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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两个叛徒-2

尼伦德科幻小说

裂开的聚生型洪魔四散喷出一堆贪得无厌的感染型洪魔,有几只被压爆了。一个倒下的洪魔战士正向前扑腾,身后拖着一条断腿,两手紧攥一颗手雷,好像那是一束鲜花。
①咕噜人靠吸甲烷气体维持生命,有股恶臭。
豺狼人非常精明,在无线电通讯中默不作声,但哑哑皮知道他们一定在自顾自地抱怨。他们回到各自的岗位,飞船降落到满是弹痕的甲板上。
“我们得离开这里,”科塔娜说道,“找到一条回战舰的路。”
他开火,后撤,继续开火。聚生型洪魔炸裂成了一堆翻滚的碎肉烂尸,掺杂着坚挺的触须和绿色的黏液。战斗型洪魔左冲右突,好像急于送死,在7.62毫米口径子弹猛烈的扫射中纷纷倒地身亡。感染型洪魔沿着甲板悄无声息地移动,跳入空中,随即被撕裂成飞扬的肉片。
先别开火,”麦凯慎重地下令道,声音在墙壁间久久回响,“节约子弹,除非我们有明确的目标。”
他站起身,向混战的双方中间投出两颗手雷,等两声爆炸过后,立刻开枪扫射。一个精英战士手中的等离子步枪朝茫茫夜空哀鸣了几下,就仰天倒地身亡了;一个战斗型洪魔仿佛耍棒槌般地挥舞着豺狼人的手臂;一对感染型洪魔骑在一个咕噜人头上,将后者推进了冷却液池塘……战场陷人了彻底的疯狂,完全是一幅人间地狱的写照,士官长别无选择,只有将眼前一切的活物全部赶尽杀绝。
他跑得飞快,一路穿过血污遍地的甲板,跟着科塔娜新的方向指向标到达一扇舱门前。他穿过入口,踏过走廊来到一个十字叉口,向右拐,再向左拐。当他穿过一扇舱门时,从与舰长的指挥官神经界面连接中传来一阵可怕的呻吟。
“没事,”士官长答道,“我们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干掉这些杂种。”
士官长感到战靴踩在他底,知道他盔甲的重量足以让他站稳,便迈开步子,朝岸边走去。洞穴中一片黑暗,只靠冷却液自身散发的荧光才有些许光芒。前方不时来回闪过几道等离子炮火,伴着自动武器时断时续的“嗒塔嗒”声。
身披雷神锤盔甲的铁血战士打出的弹雨实在太过强大,太过精准,洪魔源源不断的战斗力终于开始萎缩,乃至枯竭。许多洪魔怪物丧命的地方,离士官长溅满血污的战靴不过几英寸,有的还抓到了他的脚踵。最后一个洪魔战士粉身碎骨时,意味深长的寂静笼罩着整个控制室。他花了点时间重新为两枝武器填弹。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士官长一个人难以招架的地步。就在士官长听到科塔娜在说有关黑洞的什么时,突然意外地坠落了将近二十米,掉进了一池绿色的液体中,不过他仍然是两脚落地,没有摔倒。这里不是战舰,而是战舰下方某处的地面上。冷却液异常冰冷,隔着盔甲他都能感觉到;液体也很浓稠——这让他举步维艰。
他穿过表皮、插入怪物体内的一瞬间,遇到了些阻力。接着,他击穿舰长的头骨,深入到他已经半溶解的大脑组织中。用手在怪物松散如豆腐般的体内翻找一番之后,他摸到并抓住了凯斯的植入体。
士官长的眼力可谓百步穿杨——子弹呼啸着穿过聚生型洪魔,它立刻爆裂,引爆了其他几个战斗型洪魔携带的等离子手雷。这些怪物在具有毁灭性能量的一片亮蓝色的耀眼光芒中化为乌有。
接着,士官长注意到这个庞然大物表面的一块凸起物,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正是太空舰队指挥官那扭曲变形的面孔。人工智能惊叫道:“舰长!他已经和它们融为一体了!”
二十多道等离子束集中于一点,没有什么还能活下来——大多数感染型洪魔在两三下心跳的工夫后就灰飞烟灭了。但哑哑皮注意到,在不断爆裂的小肉球所制造的薄雾背后还有动静,便果断地往货箱里投出一枚等离子手雷。手雷炸出一片黄绿色的闪光,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
后头还有更多大扫除要做,几个战斗型洪魔蹿到人类面前,一群感染型洪魔也试图以多欺少。士官长接二连三地用霰弹枪轮番轰击,整片区域很快就铺满了断裂的触须和潮湿的尸块。
能量束追逐着呼呼滚动的绞盘,纷纷向上蹿来,地狱伞兵们不停上升,二十多颗手雷落到金属网板下面,在那群乌合之众里炸开了花。没有一颗是破片杀伤手雷,因为破片杀伤手雷炸出的碎弹片会伤到上面的地狱伞兵;而等离子手雷,能有效灼伤乱作一团的洪魔怪物,并引起连环爆炸。等离子手雷炸得大多数叽里呱啦的洪魔人间蒸发;剩下的在枪林弹雨和新一轮炸弹的攻势下,也显得不堪一击。
凯斯紧紧抓住他最后一点鲜活的记忆——除了他没人能拥有的记忆,“异物”的意志却试图夺走它——尖叫道:“不!”
见鬼。“那么指挥官神经界面呢?”他问道。
“行动起来,大伙!”军士长说道,“吊起诱饵,投下炸弹。”
利斯特说道:“是,长官。”但站在他周围的官兵没有一个做出往常那种士气高昂的回应。金属网板下面一片漆黑——梦魔就藏在那里等待着。
“让它们去死,”席尔瓦回答道,“两个人工智能几小时前成功地联系上了。看起来士官长还活着,科塔娜和他在一块儿,他们准备营救凯斯。一旦找到他,他们就会着手引爆‘秋之柱号,。爆炸会毁灭光晕和上面的一切。我才不相信什么狗屁的斯巴达计划,你知道的,但我这次只能指望那个怪胎了。他是个不错的战士。”
货箱像发疯似的震动着,大块的新鲜生肉被抛飞出来,伴着点点血污喷洒了甲板一地。很显然,有三个,乃至四个战斗型洪魔刚才还躲在货箱里,希望能混人战舰。
负责处理货柜的豺狼人小队逐一检查每个集装箱上的标牌,决定如何分类发配。他们急急忙忙地一个接一个检查完,正要把拖车开走,哑哑皮突然半路杀出。
雅各布·凯斯。舰长。服役编号:01928-19912-JK。他努力扩大指挥官神经界面的载波范围,终于‘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一个刚强、果敢的男声;一个睿智、热情的女声。
与此同时,三十米外,两位指挥官正单独待在一起。麦凯正承受着自登陆光晕以来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席尔瓦对此心知肚明,且深感遗憾。部分原因在于,麦凯被他当成陈年的XO一样品质优良的指挥官,而一个要求过分苛刻的位置能让最能干的指挥官也不堪忍受。更重要的原因在于,麦凯比她同级的指挥官更富领导力,最好的证明就是地狱伞兵们愿意跟着她去任何地方,甚至跳进满是贪得无厌的食人恶魔的陷阱也在所不惜。
豺狼人发出一阵抱怨,但他知道喜欢讲规矩的精英战士一定会大力支持哑哑皮,于是转身面向手下人说:“好吧,你们都听到吃屁的指挥官说的话了。咱们就这么干吧。”
那个大喊大叫的陆战队员喷洒着子弹,给步枪重新填上弹药,架起武器继续射击。他瞄准的战斗型洪魔一跃,跳到十五米高的空中,用它的触角缠住陆战队员的腰,并用一块岩石砸进了人类战士的脑袋。
所有的豺狼人都沉浸在以下犯上的极度快感中,互相交头接耳,咧嘴直笑。
一条漆黑的小道引领他回到了另一个水池,他脚还没站稳,就看见洪魔正朝暗影炮塔和坐在控制台上的精英战士扑去。士官长一边开火射出,一边向后退却。洪魔很快发现了他,纷纷蹦着、走着、跳着聚拢过来。他不停地开火,重新填弹,再开火。自始至终且战且退,保持防御状态,希望能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真理与和谐号”战舰上。
士宫长瞥了一眼通道。整个舱壁呈现出一片紧色——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片淡紫色。奇怪的图形装饰着舱璧,就像是甲虫的硬壳,油亮闪光。无论这是什么,他都漠不关心,特别是在一艘战舰上,谁知道呢?或许圣约人觉得军绿色只配给儒夫用。
“好吧,”席尔瓦开口道,“你们下去,尽快掌握地形地貌,看看你们是否能灭掉那群狗娘养的。四十八小时的清除洪魔行动最为理想,不过我看二十四小时就足够了,因为到时候我们已经离开这里了。”
这是另一段记忆吗?
似乎哪里出了差错,他开始细察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战舰的内部似乎颠倒了过来——等他明白过来,已经四脚朝天地摔到了甲板上。
麦凯仔细观察,看到厚厚的金属台阶扭曲变形,上面还有一大堆武器弹药。没有一枝是她认识的人类武器,只有圣约人的,也就是说只有等离子武器。目前手上没有割炬,不能切开金属网板一看究竟——还好没有,看起来洪魔至少用了一百枝等离子手枪和步枪想扫除障碍,打开这块金属网板,却没有成功。只要花上更多的时间,也就是一两天的工夫,它们或许就会办到。
接着,拿起阵亡陆战队员肩上悬着的突击步枪,怪物像一只特大号的猴子似的顺着绳素向上爬去,冲到了上层平台。
是凯斯的声音。
他一路始终以最快的速度狂奔,疾速穿过敌阵,甚至都顾不上它们惊慌失措的乱射。时间所剩不多,凯斯的生命正一分一秒地逝去。
如果只是一个咕噜人组成的小分队,那虽说会闹腾点,但总还能忍受;但当一群豺狼人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是个“吃屁的”①家伙时,情况就没这么乐观了。他们向哑哑皮报告时,只是感到滑稽可笑,没有丝毫严肃感。
一个太空舰队的技术员手持探照灯对准金属网板下方,麦凯跪到甲板上以获得更好的视野。楼梯从山上下来,在平台的另一端结束;但在网板下方似乎还有一段楼梯,盘旋着消失在下面无尽的黑暗中。
这可不是他的作战风格。斯巴达生来就是一钟进攻型的战士,但自从他登陆这环形世界后,他就一直在逃亡。他一定要找到进攻的机会,而且要快。
“停下!”我要你们一个一个打开这些货柜。确保里面装的物资和外面标示的一样。”
从走廊尽头他朝左转,接着又右转,来到一扇舱门前。舱门洞开,暴露出地面上一个边缘不太规则的黑洞。隔着黑洞,远处另一场战斗正如火如茶。
“你没事吧?”科塔娜将信将疑地问道,她觉得既感激又惊诧:士官长居然还顶天立地,没有倒下。
“他已经神志不清,”科塔娜说道,“而目很痛苦。我们必须找到他!”
一登上“秋之柱号”,扎玛米和哑哑皮就发现清况是喜忧参半。正如咕噜人所预言的那样。管事的指挥官——一个不堪重负的精英战士,名叫昂托米的——看到他们简直喜出望外,没花多少时间就让扎玛米带领一支二十个豺狼人的小队,哑哑皮任高级军士长。
“反重力升降梯就在那里!”科塔娜说道,“它还能用。那就是回战舰的路。”
“还有洪魔呢?”麦凯问道,她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的面孔,“它们怎么办?”
他想不起来——头脑中一片空白,除了导航规则、防御计划。还有,保证它们安全的职责。
“依然在传送。”
“圣约人更高兴不起来。它们惟恐洪魔会修理好战舰,利用它逃离光晕。所以,它们派了一支突击队来收拾洪魔,准备消灭洪魔后,立刻启动战舰逃离。”
人工智能的建议言之有理,士官长立刻转身折返。接着,他向左转到第一个拐角时,地狱之门打开了。科塔娜说道:“警告!威胁等级上升!”接着,就像是呼应她的解说似的,一群张牙舞爪的洪魔向他扑来。
尽管心不甘情不愿,但博克还是按下开关,扫开了所有的座舱做检测,一套新的安全检测程序三天前刚刚安装到位。两排小隔舱里空空如也。豺狼人不禁吃吃地笑起来,哑哑皮不便发作,只有默默忍受着笑声的侮辱。
十分钟后,“塞子”准备就绪的消息传来,一支战斗分队被派下竖井,后面跟了四支技术小队。拱形洞终于被完美无缺地堵上了,楼梯井就此封闭,金属网板也修复还原。虽然算不上一劳永逸,但接下来的一两天可以高枕无忧了——这正是此次任务的全部目的。
战斗机隆隆作响,一个转弯朝悬在舱门外的行星的方向飞去,然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以上种种担心也随之烟消云散。能量束尾随而来,妄图击落女妖战斗机,但终于回天乏术。他又一次自由了。
他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恐慌。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科塔娜跟踪的指挥宫神经界面连接不断地从舰长那里传回新的信号。声音显得很虚弱,听起来充满噪音。“我命令你,战士快离开!”
他被不断增加的疲劳、饥饿和战斗弄得已有些麻木。预定回到停泊舱的逃亡路线依然遍布洪魔和圣约人。士官长奔跑着,几乎感到自已就是一个自动机器人——只会不停地杀,杀,杀。
“正在分析数据,”科塔娜说道,“这个洞是由于某种爆炸造成的……洞下面我只能检测到一池冷却液。我们应该到其他地力继续搜索。”
“检查座舱。”哑哑皮提醒手下,他指的是“U”形飞船机身外侧排成一排的小隔舱,“里面可能藏着洪魔。”
周围没有其他敌人的迹象,至少目前没有,于是他握紧突击步枪,不紧不慢地走上斜坡。走得更近些以后,士官长发现这种新的洪魔形态真是巨大无比。就算它能感知人类的到来,这个怪物也没有丝毫表现,而是继续研究着一大块全息控制面板,似乎在把显示的信息传送到它的记忆中。
这时,麦凯才看清楚对面席尔瓦那半张被照亮的面孔,她这才意识到上司的行动背后那熊熊燃烧的万丈野心,她明白就算他最为狂野的梦想都一一实现,她也不会分享到一丁点儿席尔瓦所追逐的荣耀。只要还能带回活着的陆战队员——这种奖赏对她而言,足矣。
士官长冲进一条塞满圣约人和洪魔的走道,朝纠结的敌阵中抛洒着子弹。
那两个声音。他们在谈论他。士官长,还有人工智能科塔娜。
前仆后继的洪魔怪物们没有丝毫的停顿。他不停地开火,直到弹药耗尽。他已然僵硬的手指一把甩掉手里的武器,又检起另一枝枪扫射,直到耗尽为止。
这群怪物真的又冲他过来了。它们沸反盈天,叽里呱啦、稀里哗啦地嘶吼着,爬过堆积在它们面前的死尸,毫不畏惧伤亡,愿意付出他要求的一切代价。
“好的,”指挥官说道,“我们有四个洞需要封堵。从现在开始,三十分钟后我要看到‘塞子’到达楼梯井底部。我要下来了。”
他们两个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凯斯声音中的痛楚是那样明显,但他们惟一能做的就是深入战舰,希望能找到他。
你来我往的交火平息了,他又冲到走道的另一头,通过一扇开启的舱门,一路向上杀到第二层走廊。远远地就可以看到洪魔正聚集在走廊的尽头。
圣约人的网络一片混乱,”她说道,“就我目前所能拼凑出的情报看,上级要求所有的舰船在发现洪魔后就立刻放弃光晕,但它们太迟了。洪魔已经在这艘巡洋舰上泛滥成灾,并占领了它。”
他小心地向战场边缘前进,等战斗双方互相缠斗一番,才慢吞吞地往浑水里扔进一颗手雷,等到尸块纷纷坠地才用步枪收拾残局。
“异物”的意识又一次试图闯入他死死把守的记忆深处,却遭到突如其来的抵抗,一股出奇强大的力量。
等所有的14.5毫米口径子弹都用完后,士官长又返身取回霰弹枪,纵身跳进绿色的水池里,向中央的岩石进发。他听见一阵令人作呕的、吸吮的声音,随后看到一只感染型洪魔正试图人侵精英战士的胸腔。他一枪把两个异星生命都解决了。
是的,士官长心想。我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
他在想凯斯舰长。
麦凯的战靴发出一阵金属碰撞声,她跳下最后一个平台,站到巨大的金属网板上。金属网板随之震动起来。从山顶平地一路下来花了十五分钟还多。她先乘坐依然还能运行的升降梯.降到她和部下早前攻下孤岭的地点,回到圣约人曾经盘踞的入口处,然后又一圈圈地走下环形的楼梯。这楼梯就像枪膛内的膛线一样,深深嵌人,一路绕行到楼梯并的底部的金属网板。
“看看这些金属板,”利斯特提醒她,“再着看下面的楼梯上堆着什么。”
终于,在穿越了好几个充满冷却液的洞穴,跨过成堆的尸首后,科塔娜说道:“我们应该走这条路——去战舰的反重力升降梯。”一个指向标出现在士官长的头盔显示屏上。他跟着红色的小箭头来到一潭充满冷却液的池水边,池中央有一块隆起的礁岩。就在他观察的时候,一打聚生型洪魔冲出绿色的积水,对一队精疲力竭的圣约人战士发起了攻击。
聚生型洪魔给士官长一个灵感——一旦它们爆裂,它们一定会引起连锁反应。第二个奇丑无比的怪物摇摇晃晃地走进他的视线,向前冲刺,身后陪伴着一拨感染型洪魔和另外两头战斗型洪魔。他举起手枪,用瞄准镜对准战斗型洪魔,对看到的景象感到很满意:每个战斗型洪魔的手里都拿着等离子手雷。
他到达了指挥官神经界面信号的来源地:巡洋舰的控制室。周围的照明一片昏暗,只有金属舱壁上的蓝色线条在闪闪发光。粗大、挺拔的柱子支撑着一个斜坡,斜坡通向一个升起的平台,上面似乎耸立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在脑海中回荡。他依稀记得以前听到过这种声音,但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舰长?”科塔娜用尽全力呼叫着,“舰长!他的信号没了。”
战斗部署时间:+73时34分16秒(斯巴达117的任务钟)
最后几具尸体也倒下了,士官长终于得以自由自在地顺着缓缓上升的小径一路上山,一个右转,踏进升降梯。他感到一片静电在盔甲周身噼啪作响.又听见一道等离子束呜咽着划空而过,看来是远处某个圣约人在于扰他的计划。不过士官长已经离开地面,缓缓向上飘去,进人了庞然大物的腹中。
“啊,”席尔瓦回答道,“这就要靠我的点子了。当你们在下面清理下水道的时候,我会向上进发,做好必要的准备,从圣约人手中夺取‘真理与和谐号,。这艘战舰还能做太空航行,科塔娜能驾驶它。如果发生意外,科塔娜无法胜任,我们就让韦尔斯利来试一试——让他来可能要花点时间,不过他说不定就能让船起飞。
如果说刚才的命令只是不太受欢迎,那么这条命令则遭到了彻底地反抗。博克最先发难:“你他妈又不是精英战士!咱们接到的命令是立刻运送这批物资。要是咱们延误了,就会被杀头的。”他顿了顿,不怀好意地碰了碰自己的上下颚,“然后咱们的弟兄就会杀了你的头,吃屁的。”
他迈出步子向前行进,很快又放慢了脚步——神经植入体传来一阵近乎呻吟的微弱声音,“士官长……别做傻瓜……快离开我。”
整整一个连的陆战队员全副武装,等待着割炬切开金属网板火花溅落到下方地狱般阴森的黑暗之中,每个男女战士都在思忖着前方会是什么。他们能生还吗?还是要将遗渭留在这幽深的洞底?这一切都无从知晓。
先是一声响亮的“哐当”声,接着亮起六团小太阳般的白色亮光,照亮了楼梯井内表面,直射下方污秽不堪的楼面。
“那没什么,”士官长说,“给我战情报告。”
各种可能性在士官长疲倦不堪的头脑里打架。要是那架战斗机正好在维修怎么办?要是有个精英战士跳上暗影炮塔,把他击落怎么办?要是有个聪明蛋决定把外部的闸门关闭怎么办?
他们需要引爆“秋之柱号”的引擎.来摧毁光晕和上面的洪魔。要达到这个目的,他们需要舰长的神经中枢植入体。
“是舰长!”科塔娜说道,“他的生命迹象正在消退!求你了,士官长,快。”
死亡迟迟不来,他想来一个痛快也不可能。渐渐地,就像刚刚拧上的水龙头里那残余的几滴水一样,他的生命力被吸干了。
士官长急于重新登上巡洋舰,找到凯斯舰长。他沿路返回,经过暗影炮塔,统过礁岩,看到两打感染型洪魔从前方的黑暗中涌现。一颗等离子手雷划破夜空,将它们炸成齑粉,伴着一声令人振奋的“轰隆”声,爆炸声响彻山谷,回音不绝。他快步沿着一条狭窄的道路来到一个水池边,这里激战正酣。大约五十米开外,圣约人和洪魔正你争我夺,互相猛烈交火,战况看起来已经修烈到了“空手对触手”的边缘。两枚落点精准的手雷将双方敌人的数量都锐减一半。剩下的就全靠MA5B突击步枪来解决了。
更让哑哑皮感到悲哀的是,洪魔发现了“秋之柱号”。尽管洪魔熟悉的维修通道在环形世界的地表下纵横交错,但它们已意识到无法通过任何一条入侵战舰。于是随后,它们开始尝试经由战舰严重损坏变形的外壳来进入内部。原先停放着救生艇的舱室遭到了洪魔的暗算,曾经是圣约人自己的一支巡逻队转变成了战斗型洪魔,并被送回船内。幸好这一阴谋被及时发现,但毕竟“受到污染的”战士已经进人了战舰。它们其中有些依然在逃,正在人类战舰腹中的某处游荡。
士官长到达了反重力升降梯的顶端,一路杀过洪魔或是圣约人霸占的迷宫般的走道和舱室。他转过一个拐角,看到前方有扇洞开的舱门。“看上去像个停泊舱,”科塔娜说道,“我们应该能从那儿到达第三层的控制室。”
麦凯原来一直望着席尔瓦肩膀后面,但最后一句话把她的视线拉了回来。席尔瓦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明白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士官长自知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从这样的混战中杀出路来,于是他转过身,沿着足迹折返回去。数百枝武器散落在周围,其中有一枝狙击步枪,从一具无头的战斗型洪魔怀中不起眼地露出了半截。士官长捡起狙击枪,确认其中子弹还充足后,立即转身开始观察战况。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扣下扳机,争取弹无虚发。
“听起来很好,”麦凯谨慎地说,“但在光晕爆炸之前,我们怎么离开?”
“异物”的意识逐渐平息下去,他依然能感到它对胜利的渴望。胜利,不会太远了。
他的猜疑很快得到了证实。前方传来一阵战斗的声响,他向右一转,便看到一场火热的战斗正在走廊尽头进行。他等纠缠的双方持续了一会儿,才动身去收拾残局。
接下来发生的事至少可以用“无聊”来形容。每个货箱都被打开,关上,拖走。最后,只剩三个集装箱了,博克松开货柜门,用力把门拉开,瞬间就被雪崩般倾巢而出的感染型洪魔所吞没。一只张牙舞爪的洪魔抓住了豺狼人的头,触手在他的头颅周围缠绕.果断地刺入了他的咽喉。哑哑皮高叫“开火”,其他的豺狼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开枪,但这时洪魔已经深入到了博克的脊髓。
“我猜到了,”他回答,“真够倒霉的。”
麦凯感到双脚踩到了实地上,首先朝周围望去。现在,终于能亲眼看到周遭的景象了,她发现在楼梯井底部的墙上,满是环绕的浮雕。她想凑近细看,用手指触摸这些刻录在此尘封已久的图像,但她知道她不能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在例行程序完成之后,一队咕噜人上去卸下装备物资,这些货箱排列在登陆飞船船身的内侧。他们手忙脚乱地把塞得满满的集装箱拖到停泊在甲板上的反重力拖车上。接着,卸货工作全部完成后,登陆飞船离开停靠的重力场,掉头飞向停泊舱的舱门,消失在战舰外明媚的阳光中。
“噢!”科塔娜叫起来,“我明白了,坐标数据应该进行——”
他第一眼望去还以为是个聚生型洪魔,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家伙要庞大许多。它周身有许多触手直通到头上的天花板,仿佛一张厚重的、暗绿色的蜘蛛网。
在场的所有人都就地立正。麦凯注意到长时间持续的压力使得中士脸上的肌肉松垮下来,留下一张憔悴枯槁的面容。“大家稍息。怎么样啦?有没有遭遇敌人?”
“没有检测到人类的生命迹象。”科塔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舰长的生命信号已经停止。”
他刚才现身的时候,两脚正“踏”在通道的天花板上。
洪魔的冲锋很猛烈,士官长被迫退却到他来时的走道里,以便集中精力瞄准目标,争取时间,重新填弹。
那声音在士官长心中久久萦绕,他不禁飞奔起来,一路冲到停泊舱上的一条走廊,看到一场战斗正打得难分难解,便往乱阵之中投了两枚手雷。它们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但也宣告了人类的到来,洪魔就像是被磁铁拉动的铁屑一般拥来。
“控制室一定是这条路。”科塔娜话音未落,他就向前冲去,急于确保他们一直在朝正确的方向前进。
“没有,长官。”利斯特答道,“目前没有。不过,你最好看看这里。”
我们不能让洪魔逃离这个环形世界!”科塔娜失落地说道,“你知道他的意愿……他想让我们做什么。”
士官长恰好这时用完了手雷,也就是说,他必须硬碰硬地把道路清理出来。一只聚生型洪魔爆裂了,将一群战斗型洪魔炸翻在地。
凯斯?雅各布·凯斯。没错,就是他。不是吗?
仿佛是听到了站在飞船控制室里的这头昏昏欲睡的怪物的召唤,一群洪魔潮水般涌入了大厅,一个个都坚决要消灭这个全副武装的入侵者。一团由聚生型和战斗型洪魔组成的怪物风暴蹿上平台,逼得士官长步步后退,打过去的子弹都被它们一一吞掉,仿佛吃得津津有味似的。
而且,这支防卫小分队也自然拥有数量可观的装备,包括甲烷,也就是说,基本的生理需求可以得到满足。这都是好消息。
“任务完成。”科塔娜悲伤地说道,“我得到密码了,我们可以走了,我们要回到‘秋之柱号’。现在到停泊舱去,找辆交通工具。”
他既不在此地,又不在彼岸,士官长在不可思议的光晕远程传送网络中,只能说此刻的他正处于虚无缥缈之间。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种令人晕眩的速度感。士官长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个分子一个分子地重新组合起来。他的眼前晃过一些模糊的影像,仿佛是一艘圣约人战舰的内部,一圈圈金光四射的圆环传过周身,消失在他的头顶。
哑哑皮叹了口气,命令豺狼人小队排成一个巨大的“U”形,队列开口朝向货箱,自己也站到队列中间。
士官长穿过一扇舱门,注意到右边的舱壁溅满了圣约人的血污,明白这里一定有过一场激战。这意味着他随时随地有可能遭遇洪魔。他继续深入通道,喉咙感到出奇地干涩,心跳微微加速,腹部的肌肉紧绷起来。
这思绪反复回荡在凯斯被蹂躏的意识里。入侵的“异物”略微沉寂了片刻。可以说就连这点意识也快要消耗殆尽——已经没有多少精力来抵抗“异物”了。
士官长后退两步,几十发子弹咆哮而出,那颗鲜花般的手雷炸开时,他不禁觉得有点应该感谢那个洪魔战士。
麦凯站在金属网板上,检视一个便携监视器中的影像片断,看到四个巨大的拱形洞深深嵌在楼梯井底部的墙体上,需要把它们封上才能阻断通往环形楼样的道路。没有洪魔的迹象。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极限,哪怕像麦凯这样的指挥官;席尔瓦少校也明白她快接近自己的极限了。他能看出这一点:她曾经圆润的脸庞如今棱角分明,眼神呆板空洞,双唇紧闭。这个问题无关坚强——她是他见过的最强悍、最铁血的陆战队员——却事关希望。
眼下,在送她下去之前,席尔瓦明白她需要某种真正能为之奋斗的东西,某种比效忠军队更实际的东西,某种能让她至少带回几个活着的陆战队员的东西。
依靠坚强不屈的意志力,加上及时从死去的战斗型洪魔怀中夺取的人类武器,士官长终于发现自己孤零零地矗立着,举枪四望,已经无敌可射。一股不可遏制的狂喜涌上心头——他还活着。
士官长把手从窟窿里猛地抽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种古怪的、如同从果冻中抽出的声音。他把手上黏稠柔软的组织甩到甲板上,把植入芯片插入盔甲上空余的插槽内。
利斯特还站在上面的金属网板上,用手枪直接向下瞄准,三发子弹颗颗自上而下穿透洪魔战士的头颅,怪物向下跌落,最终消失在异形潮水般涌动的肉海中。
“相高兴见到你,长官。”一个二等兵凑近她身边说道,“利斯特中士想和你谈谈。”
他继续向前挺进,被迫从一连串狭窄、满是尸体的小径中杀出一条血路,形形色色的洪魔源源不断地从各个方向朝他拥来。
雅各布·凯斯。舰长。服役编号:01928-19912-JK。
他认识他们。
他走近几步,战斗型洪魔立即高高跃入空中。它们的两脚刚刚离地,士官长就单膝跪地开枪射击——直接对准聚生型洪魔。
“异物”的意识增强了,努力刺探着,渴望获得更多有关士官长和科塔娜的信息。这些信息对顽固不化、垂死挣扎的凯斯而言是那么重要。
“‘离开这里’,长官?我们上哪儿去?”
此外,还有一层意思:某些变动可能会发生在他身上。他将这一层意思也隐含在接下来的一番交代里。
可惜现在不是他尽情庆祝的时候。
她重新介人圣约人的信息处理系统,它们已经登上了一艘敌人的战舰,因此人侵网络变得易如反掌。
接着地狱伞兵降落下来,不是一次一个沿楼梯而下,那样感染型洪魔可能会将他们逐个击破。他们一次六个人顺着绳索摇晃而下。这样他们能在几秒钟内接连落地,做出半跪姿势,背靠一起,面向外侧,武器随时待命。每个地狱伞兵戴的头盔都有两盏头灯和一个摄像头。随着他们头部前后的运动,士兵们反复扫描着周围的墙体,信号传送到上面的金属网板,再从那里直达山顶平地。”
扎玛米应该在这里,应该让他来发号施令,哑哑皮从心底里诅咒着无能的指挥官。“没门,”他坚持道,“除非被检查过,不然任何货柜不得离开。这是一道新的程序。这可是精英战士们定下的规矩,不是我定的。所以尽快打开货柜,我们会让你和你的人离开这里的。”
听够了冷嘲热讽的哑哑皮,此刻不知是悲是喜。无论如何,不管是好是坏,他被抬举到了光荣的豺狼人阶层。
“想像一下!乘坐一艘圣约人的巡洋舰返回地球,还满载着圣约人的科技,附带光晕上的数据情报!一定会引起巨大的轰动!现在人类正需要一次胜利,我们就索性来个特大的!”
士官长这才悲哀地发现其实自己早就知道这一切了,他当初看到杰肯斯的录像时就已经知道,只是一直不愿意接受现实罢了。
听起来挺简单,士官长正抬眼眺望升降梯所在的小山丘,一道精准的等离子束直射下来,他右手边的岩石顿时一片焦黑。他赶紧寻找位置躲藏,那团不坏好意的光芒闪烁着,等待时机.再次倾泻而下。他朝前方望去,看到一群不堪重负的圣约人战士正拼死阴击一群洪魔怪物,不让它们沿着小径攻上山顶,也就是反重力升降梯的所在地。圣约人明白:这是最后的防线。它们比士官长以往所见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勇猛,更奋不顾身。那一刻,他心中忽然涌动起一股和圣约人战士情同手足的感觉。
与其说是急中生智,不如说是侥幸得福。士官长最后退到指挥区边缘,直挺挺地掉到了下面的甲板上。这个意外带来了片刻的喘息。虽然时间不多,但却足够冲上通道,跑到另一个平行的高台去。他给两枝武器都喂饱弹药后,背靠着一个死角立住了。
士官长,科塔娜,你们不该来的。别做傻瓜,快离开我,离开这里。快跑。
一句老兵的谚语闪过她的脑海:“永远别和英雄站在同一个战壕里。”军中的荣誉和晋升固然诱人,但此时此刻,她只为生存而战,简单而直白。
这东西排山倒海,饥揭异常。
就在她下达“先别开火”的命令时,洪魔已经如潮般涌入了楼梯井。麦凯尖叫道:“快!开火!”七个牢牢锚定的纹盘将整个连队拉到空中,洪魔从地面无法触及。陆战队员们一边上升一边开火。一个地狱伞兵朝带头冲锋的战斗型洪魔高声诅咒着。
“遇敌!”一个陆战队员紧急呼叫起来,“我看到有东西在动!”
精英战士、豺狼人和咕噜人很快就纷纷倒地。但洪魔怪物们,特别是聚生型洪魔,用狙击步枪来消灭简直毫无胜算——只有极少几发强力子弹正巧擦过这些肉鼓鼓的杂种,却没有伤及它们一丝一毫。
哑哑皮瞥了一眼自己的防卫小分队,看到已经有三个家伙擅自离开了预先指定的岗位,他打开无线电赶这三个混蛋回来:“贾克、博克,还有耶戈,我们这里有架飞船降落。注意这艘登陆飞船——不要到外面瞎逛。”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感染型洪魔的爆裂,整个停泊舱瞬间寂静了下来。博克的尸体依然在甲板上冒着黑烟。
“回家,”席尔瓦自信地说道,“回到满是军乐队、军功章和晋升奖励的地方。然后,凭借在这里赢得的信任,我们将有机会建立起一整支地狱伞乓组成的部队,我们将打退圣约人,让它们滚回当初钻出来的娘胎里去。”
哑哑皮和手下一群无礼的豺狼人守卫着“秋之柱号”的停泊舱,一艘满载物资的登陆飞船盘旋而下,请求着陆,在确定航线上没有障碍物之后猛然降落。
……快离开!我命令你,战士!
士官长把手向后一伸;用力把盔甲内的手指并拢,让手掌变得像一把铁铲,然后鼓足难以想像的勇气,把手猛地插入洪魔怪物浮肿的肉体内。
坏消息是,扎玛米——现在谎称自己是胡奇,尤玛米——时刻处于担惊受怕的状态:他担心真有个精英战士认识他,或者认识他现在冒名顶替的那位新近阵亡的突击队员,并且揭穿他的真实身份;或者先知们神秘莫测地洞穿了这无中生有的假象,就像传说中他们能做到的那样。这些恐惧都让他郁郁寡欢,尽量避人耳目,基本上将他的指挥职责全权托付给了哑哑皮。
“好险,”那个名叫贾克的豺狼人说道,“这帮愚蠢的混蛋他妈的差点让咱们丢了性命。好在咱们的头儿让它们乖乖听话了。” “U”形队列两边的豺狼人——先前的讽刺者们一一都凝重地点着头。
就在麦凯说完,从金属网板中央切割出的大洞下降的同时,韦尔斯利正在计算每个拱形洞的具体尺寸,以便太空舰队技术人员能制造出金属“塞子”。这些“塞子”将被下放到楼梯井底部,再由人工安装就位,堵住原有的拱形洞。几分钟后,电脑生成的“塞子”轮廓被激光打到金属板上,割炬点燃:切割开始。
麦凯点点头,说了声“谢了”,然后一路走向金属网板的远端,所谓的“看门小队”正在那里紧紧聚成一团.在他们中间有一堆装备正从上方悬吊下来。一盏便携式作业用灯正对着装备中央。在周围的山壁上投下面积巨大的阴影。麦凯一到,人群纷纷散开,两手撑着膝盖的利斯特站起身子。“立——星!”
停泊舱里都是圣约人部队。一艘登陆飞船在这里部署了一批新的兵力,然后飞走了。停泊舱的底部,两个趾高气扬的精英战士正在一架女妖战斗机附近巡逻。
他挣扎着挖掘出属于他过去的种种记忆,来延迟“异物”在他意识中不断滋长的势头。要坚持信守自己是谁的意念也越来越脆弱,他生命中多姿多彩的片断——那些塑造了他自己的种种记忆——被一一抽离。
士官长两脚站稳,拍了拍他的神经接口所在位置,摇了一下头。人工智能用深感遗憾的口气说道:“校验,对不起。”
雅各布·凯斯。舰长。服役编号:01928-19912-JK。
“你要对那帮畜生有足够的耐心,”麦凯冷冷地说道,“它们从不气馁。当然,我们也不。让我们把这破玩意儿打开,到下面去。”
韦尔斯利本想把争论引向深入,指出席尔瓦的野心可能会蒙蔽他的判断力,但他深知那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这是你最后的决定了?”
普蒂是名工程师,属于那十六个有保镖特别保护的技术专家之一。两个保镖此时都背对着她们,面朝外面。她是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女人,有一头姜黄色的秀发。她眼神严肃,直视着麦凯的双眼。
士官长极力想把他的到来伪装得很正常,在星际战舰的右舷有许多排空的救生艇发射舱,他选择从其中一个进入。不幸的是引攀在最后一刻出了故障,女妖战斗机撞上了“秋之柱号”的外壳,尽管士官长奋力跳出,但他还是摔在了下面的岩石上。这可不像他原来计划的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不过,要完成科塔娜的计划,引爆战舰上的核聚变反应堆,他的行踪迟早会暴露的。
“哦。”
杰肯斯对自知正确的事情却无能为力,锁链紧紧地束缚住他。杰肯斯哀求地看着麦凯的双眼。
眼下,仿佛是昂托米真的受到了诅咒一般,又一个威胁加入了混战。他根本没有办法再将这个坏消息告诉早就精疲力竭、围坐在他面前的精英战士们。
人工智能没有作答,第三个“哨兵”也爆炸了——士官长一路穿过大厅,利用救生艇发射舱做掩护。又飘出两个“哨兵”,当即被击毁在空中,化作一堆碎片。
十五架女妖战斗机,全部从光晕战火纷飞的表面上的不同地点汇集过来,停靠成一列,整装待发。
科塔娜呼喊着:“E-419!”但没有回音,于是接着说道:“她去了。”
“刚才那最后一跳很棒,”科塔娜赞许地说,“你怎么知道要从尽头飞跃的?”
麦凯慢慢地、坚定地走过甲板,走到挺立的卫士身边,让他休息一下,再朝周围看了最后一眼,接着引爆了手雷。尽管仍然很难开口说话,但杰肯斯还是竭力从嘴里挤出一句:“谢谢你。”
可能是受了震动的刺激,抑或只是等得不耐烦了,洪魔选择这个时机袭击引擎室。一个通风口洞开,雪崩般的感染型洪魔飞流直下,立刻遭到了火力抵抗。
它们人多势众,只用一枝突击步枪显然寡不敌众,于是他补上了两颗手雷。一个精英战士在两声爆炸中粉身碎骨,另一个被炸飞一条腿,还有个咕噜人被冲击波掀翻,飞到了房间的另一边。
士官长绕着尸体转了一大圈,才离开房间,回到大厅。他一路穿越战舰的走道,看到血污四溅的甲板舱壁;形形色色、东倒西歪的尸体极尽所有死亡来临时的惨状;被炸坏的舱门;火花闪烁的接线盒:四下燃烧的团团火焰——所幸船上没有什么易燃材料,火势才没有蔓延开来。
舷梯正在收起,一大群洪魔也赶到了。长剑截击机震动着,另一声爆炸响彻“秋之柱号”,士官长在剧烈的震动中一路向前。珍贵的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终于他跳进了驾驶座,启动引擎,开始操作起来。
虽然不在舰桥附近,但“罪恶火花”一定就在船上,而且他正从一个控制面板蹿到下一个,从科塔娜无法感知的子处理器中源源不断地吸取信息,就好像一个人接二连三地拉开窗帘那么容易。“你真不能想像这有多刺激!哦,我是多么享受分析数据的每一分每一秒。一想到你居然要摧毁这个大装置,还有它的数据……我实在深感震惊。几乎震惊得无以言表。”
普蒂少校点点头。突然甲板一阵颤动,两个女军官都一下子扶住了光纤管道,但又都被抛到甲板上。普蒂笑笑说:“笨手笨脚的,是吧?要是凯斯舰长在就好了!”
士官长利用船腹的推进器把战机送到甲板上方的空中。他逆时针方向转动机头,拉下控制杆。巨大的推力将他探深地塞进座椅,战机脱离了发射舱,呼啸着直射苍弯。
士官长没有理睬“罪恶火花”,只管自己一路跑上第三层,正逢洪魔为他举办的洗尘宴。他开火猛射,把两头战斗型洪魔和一头聚生型洪魔打落平台,然后边退边填弹。
假使科塔娜和士官长能顺利完成他们的任务,那么他们会乘坐“秋之柱号”上剩余的救生艇,和“真理与和谐号”在外太空汇合。虽然科塔娜有时候有点烦人,但少校明白她有能力驾驶异星人战舰,并送他们回家。
“中尉所言极是,”韦尔斯利冷静地插话道,“风险太大了。我力劝你三思而行。”
除非绝对必要,不然如何跃过这团烈焰真让人拿不定主意。他最后选择转向右边绕行。战斗的喧器愈发吵闹,通向一个大厅的舱门开启后,他看见一支数目可观的洪魔军团正和一群“哨兵”激战。他停下来,拿出武器,扣下扳机。“哨兵”坠毁,聚生型洪魔炸裂,战场上的每个参战者都更加疯狂地互相开火,周围是一道道能量束、呼啸的7.62毫米口径子弹和不断爆裂的针弹。
出于某种无法完全确定的原因,不论他经历过多少愚蠢的失败,咕噜人心中还是突然对精英战士升腾起一种奇异的爱戴之情“您要当心啊.老大。那个人类极其危险。”
“你干得漂亮。”他答道,停下来填弹,“不过刚才可真险啊!”
巨大的通道平唱,没有障碍,却通向一个地狱般的大厅:杀气腾腾的洪魔、闪着激光的“哨兵”,全都试图提前没收他的出站票,他稍微一停,看到左边有一个升起的斜坡,于是立刻向那里驶去,顾不得“咝咝”作响的能量射线打在他盔甲的表面,扫过运兵车的内部。
手中自已武器所发出的声响冲击着士官长的两耳;浓重得令人窒息的洪魔污血的气味阻塞着他的喉咙;他的心神最终对这一切杀戮渐生麻木。
士官长听到机械设备的“呼呼”声,猜想自己已经触发了什么传感器,于是就等着电梯到达。数小时来第一次,周围没有明显的威胁,没有明显的危险,士官长让自己微微地放松了一下。这是个错误。
斜坡正在下降,士官长踩住刹车,很快就满意地听到什么东西“砰”地爆炸了,凹凸不平的金属碎片飞过他面前的通道。士官长的脚离开刹车,把一头聚生型洪魔压成了糨糊,然后继续开着运兵车冲向对面的斜坡。
不久之后,他带着一天的食物和一罐甲烷来到一辆幽灵气垫橇上,开着它离开了“秋之柱号”。这时,他突然感到了他苦苦追寻的那种感觉:宁静。许多日子以来,哑哑皮第一次感到了快乐。
突击步枪不断喷吐着怒火,足以结果生还者的性命。士官长一路冲到走道的尽头。一队在那里夹道欢迎的洪魔怪物,很快就在突击步枪的怒吼下让出道来。他踏过溅满血污的钢板,终于穿过了斜坡顶端的舱门。
他撤退到和控制室互通的前室。他别无选择,只能背靠一扇关死的舱门继续作战。身形高大的战斗型洪魔成双、成三地冲锋陷阵——至于小肉球般的感染型洪魔更是密如飞蝗。突击步枪子弹只是一通乱射,但仍然能命中许多;同时一个、两个、三个战斗型洪魔前仆后继,在突击步枪雷霆万钧的怒吼中丧命,正好在士官长弹药用尽时倒向甲板,而更多聚生型洪魔又已经摇摇晃晃地跟上来了。
光晕的自转还在继续.但再也无法承受在这一爆炸点所释放的能量,环形结构开始慢慢地自我解体。一块块巨大的碎片飞扬着飘入太空。一段五百公里长的环形世界的一部分断裂剥离,上面鬼斧神工般美丽的金属构造、大地、水体都被尽数毁灭,在寂静的宇宙中发出一连串爆炸。
他掏出一颗手雷,抛到半空,然后又稳稳接住。
潜伏在装备壁柜里的咕噜人吓呆了:原以为刚才那一枪足以致命,不想这个披盔戴甲的异星人不但没死,居然还转过身来和它打了个照面。他们彼此之间只隔一条手臂之距,也就是说,士官长一伸手就能够到。于是士官长一把拔掉小畜生脸上的呼吸器,“砰”地一声把壁柜门关死了。
两三分钟过后,洪魔终于退却了。他花了些时间,摘下头盔,把皮下的刺针挤出来,在伤口上贴上杀菌消毒的纱布。伤口疼痛异常:士官长痛得浑身一紧,才把头盔重新戴上,封闭好整套盔甲。
“还没有完。”士官长坐在长剑截击机的控制台后,回答道,“圣约人依然猖獗,地球处境艰难。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士官长转身的时候,脚底战靴的橡胶猛烈地摩擦着。他驾着疣猪运兵车穿过一道舱门,跳下一个斜坡,进人一条通道。巨大的柱子耸立在通道中央,地面上一系列的凹凸不平的障碍物让运兵车一路颠簸,直到车子重新回到平坦的道路。爆炸的碎片从通道两边纷纷扬扬地飞来,使他几乎无法听见科塔娜的声音。她在说什么“全速”,还提到了“横沟”。
他刚走上第三层的通道,立刻就遭到了火力阻击。上面一片混乱:“哨兵”朝洪魔开火,洪魔开枪反击,而它们也都想干掉士官长。但是,专一至关重要,一定要专心完成任务,于是士官长奋不顾身地狂奔,冲向最近的控制面板前。他按下标有“启动”的按钮,听见哗哗声传来,接着是科塔娜的声音。
士官长可以想像“克敌铁锤“在驾驶舱里的情景:挣扎着控制住飞船,对准眼前的通道。
“你的职责不过是出出主意,做决定的是我。我相信,只要我们的科学家能对洪魔的活体标本进行研究,我们就一定能找到更有效的方法对付洪魔。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人民需要亲眼看看这些新的敌人,才会明白它们有多危险,才会相信它们可以被征服。”
维修通道看起来不会带他到想去的地方,所以他从开口处纵身跳下,压扁了一堆感染型洪魔,又射死两只。满是血污的通道一片混乱,但灯火通明。他搜索了一番,打开一个嵌在墙上的柜子,欣慰地找到四枚穿甲弹和足够的弹药。他迅速补充好装备,继续上路。
“啊,是的,”昂托术感激地答道,“一位突击队员……正是我们需要的那类人才,能帮助我们摆脱这个双足畜生的困扰。这任务就交给你了。随时向我报告。”
麦凯意识到决定权在她手里。尽管这一决定看来疯狂得超出一般人的理解,但同样异常简单。简单到甚至连扭曲变形的杰肯斯都知道,只有这样做才算得上尽职尽责。
扎玛米看到能量弹击中了舱门,充分享受着看到那个人类抱头鼠窜的快感,突然感到平台颤动了一下。
“收到,科塔娜,”“克敌铁锤”在上面某处说道,“我能听到个大概。”
接着,就在捉对厮杀的空战紧张进行的同时,绰号“小甜饼”的彼得森中尉正带领他手下的鹈鹕运兵船飞行员,将席尔瓦、韦尔斯利以及四十五名重装陆战队员送入敌舰的停泊舱。在那里,第一批跳下舷梯的陆战队员已经用一片枪林弹雨遏制了圣约人的防卫小队,肃清了全部通道口。一支十五人的地狱伞兵小队正火速冲向战舰的控制室。
在头一轮进攻中,已经有三到四个精英战士丧命。也就是说,剩下的幸存者都能享受每人两发火箭弹的待遇,102毫米口径的、威力强大的大家伙爆炸之后,这些“幸存者”也不复存在了。
他猛踩泪门,但接不来靠的与其说是车技,不如说是运气。士官长猛地全速冲上一个斜坡,感到胃都悬空而起了。运兵车飞入空中,落地的时候跳跃了两三下,重重地摔到地面上,车头扭到一边,终于停了下来。
“不可饶恕,归顺者。”“罪恶火花”拖出长长的怪音,“你必须乖乖交出人工智能。”
一群“哨兵”排成一排,发起了攻击。
爆炸的威力将精英战士掀出了炮塔座位,让他最后看了对手一眼,坠落下来。他“砰”地一声摔到地上,感到什么东西断了,等着看到极乐世界的第一眼。
不用再找去冷冻舱的道路了,士官长直接穿过一扇舱门,走进他见过的第一条灯火通明、没有血迹、没有遍地尸首的通道。一系列的左转右绕后,他来到了一扇舱门前。
科塔娜重新控制升降梯升起。土官长别无选择,只能走进满是血污的平台,动身赶往上方的维修通道。科塔娜正好利用这短暂的时间酝酿逃亡计划。
“她被你调教得很好,少校。你应该以她为荣。”
就在目标从视野中消失的那一瞬,扎玛米还在埋怨自己的手下。但这时两颗手雷已经轻轻地从上面滚落了下来,“咝咝”地在升降梯的平台上滚动着,然后爆炸了。
“这里就是你要待的地方,”精英战士解释道,指着一张空座椅,“你要做的工作就是监听通讯,记录有关人类的报告,然后通过无线电把情报告诉我。
“我们出发。”
巡洋舰的聚变引擎已经达到了临界状态,一团耀斑一样的光亮在光晕表面盛开。这团核反应形成的高热球体,在密度超高的环形材料上炸出了一个五公里的弹坑。巨大的爆炸波及了整个结构,巨型火球扫荡、铲平了光晕表面的地貌。顷刻间,亮黄色的爆炸点就释放出威力无比的能量,致使光晕表面开始向内崩塌。
控制面板上闪动着“引擎温度已达临界点”的大字,伴随着一阵经久不息的“哗哗”声。科塔娜说道:“把它们关了。我们不再需要这些信息了。”
巡洋舰控制室里的气氛,只能用“狂乱”二字宋形容。韦尔斯利正埋头于战舰杂乱无章的导航系统;太空舰队人员则拼命地让自己熟悉适应各种异星人的控制设备;席尔瓦则正对自己孤注一掷的行动暗自得意。袭击是如此迅速,如此成功,他的地狱伞兵部队俘获了一个自称是“先知”的异星人,它声称自己是圣约人统治阶层的重要一员。现在,这个异星人已被软禁起来,显然它将成为席尔瓦凯旋地球后又一个重要的功绩证明。席尔瓦微笑着,战舰的重力锁定已经被解除,船体随之微微地摇晃起来,起飞前最后的自检程序开始了。
“原上帝帮助你。”人工智能冷冷地说道,“因为如果你的计划失败,除了上帝没人有这个能耐。”
新的弹匣到位之后,他再次开火,打断了最近一头洪魔的膝盖,又朝它身后的一堆怪物当中投出一颗手雷。破片杀伤手雷一声轰鸣,将它们批量销毁。
“士官长!”科塔娜叫道,“退后!”
士官长咧嘴一笑,面前一个明亮得耀眼的方形槽口徐徐开启,他立刻往里扔了一颗手雷。
但士官长的视线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干扰。他重新上阵,用愤怒的子弹狂射不断舞动着触手的战斗型洪魔。
“不!”他狂吼着,肯定有个咕噜人要为这突如其来的失控负责,他继续孤注一掷,惟恐让人类逃过他的圈套。但一切都太晚了,小异星人什么都做不了,升降梯继续坠落。
手头没有火箭筒,士官长只好使出他身上仅有的杀伤力较大的武器——手雷。
“是的,我意已决。”
两个“哨兵”在角落里鬼头鬼脑地浮现,射出激光束,立即被他迅速消灭。“它们或许在找我们,”科塔娜观察道,“但我猜它们的首要任务是消灭洪魔。”
尽管被突如其来的重拳打得有些摇晃,他还是拼命地抓住了怪物光滑的身体。一根硬刺穿透了他脖子间盔甲的缝隙,瞄准了他暴露的皮肤,直刺而入。
前方又遭遇了一支圣约人战斗分队,他蹲伏在一根巨大的立柱后面,给霰弹枪喂饱子弹。一头战斗型洪魔毫无预兆地跳到他身后,朝他戴着头盔的后脑勺猛地一击。他的能量护盾瞬间被重击的力量打得能量骤减,这时,一头感染型洪魔又跳到了他的面罩上。
今天将是个荣耀的日子。
终于,机器人一一惬旗息鼓,大多数洪魔也被消灭之后,士官长穿过大厅中央,爬上一个楼梯,来到了上层的通道。身处有利地形,他对维修控制室一目了然,那里有一对“哨兵”正手忙脚乱地消灭着一组洪魔,在战斗结束之前,它们是不会停下来庆祝的。战斗的双方无暇他顾,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游荡的人类,所以,士官长正好利用这一点,一路走过通道,进入了控制室。
多亏这句警告,他正好退到舱门背后。与此同时,电梯从下方升了起来,一个精英战士坐在等离子炮塔里,朝他开火。
离烧焦的舰桥不远了,那里盘踞着一支圣约人防卫小队。它们知道人类正在逼近,一看到他露头,就集中火力扫射起来。
好,接下来我们谈谈这些新冒出来的会飞的机器人……”
士官长跳上第三层平台,干掉一头战斗型洪魔,然后转身朝右边的舱门跑去。舱门开启,他一头钻了进去,跑过长长的通道。第二扇门直接通向巨大升降梯前的空地。
抢夺来的女妖战斗机上,接近“秋之柱号”的途中。
一开始情况还不算糟糕,至少表面如此,他摧毁了两个“哨兵”,继续和洪魔作战。但每次他放倒一只洪魔怪物,似乎立刻就有两只或更多的洪魔冒出来顶替它的位置,很快他就陷人了被迫防御的境地。
这条通道空空如也,士官长终于可以不断加速,让疣猪运兵车冲进一条宽敞的通道。运兵车乘风而过,他死死地踩着油门,以便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不行,中尉。”席尔瓦果断地回答,“我有理由相信光晕即将爆炸,很快。而且,我就是要一些活体标本,所以,看看你能抓到怎样的丑八怪畜生吧。”
不,其实席尔瓦只不过对离开地表满意而已。他感受着甲板的颤动,巡洋舰的引擎正挣扎着推进难以计数的载重,摆脱环形世界的引力场,飞向能自由驰骋的那一点。
“他妈的!”士官长叫道,“那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士官长转向右边的时候,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
麦凯跟着另一位军官来到一个巨大的管道前。这管道跨越一个一米深的沟壑,连接着两边立方体模样的装置。杰肯斯被迫跟在她们后面——别无选择,他的陆战队卫士上哪儿,他也只能上哪儿。
席尔瓦点点头,突然意识到韦尔斯利其实看不见他,于是说道:“好的。这样,告诉她如果他们能再坚持两个钟头,我们就能准备好了。”
齐射后生还的敌人所剩无几,其他队员扔几枚手雷到它们的藏身之处,再用突击步枪补上几枪就很快搞定了。全部战斗所用时间:36秒。
杰肯斯,或者说杰肯斯身休内的另一种东西,能闻见洪魔的气味。它们在这儿,潜藏在战舰上,他挣扎着要告诉麦凯这一点。但发出喉咙的只有一连串支离破碎的“哼哼”声。人类夺得了战舰,同时也夺得了另外一份“礼物”,一份能杀光他们每一个人的“礼物”。
士官长努力控制着疣猪运兵车,但一个轮胎陷进了路边的金属凹槽,使得整辆车都有可能被拉进下层的混乱之中。处境艰险,能量束如疾雨般从每一个可能的方向射来,但士官长还是做出了必要的矫正,一路冲下斜坡,一个左拐,发现自己进入了另一条巨大的通道,道路中间排列着许多支柱,一直延伸向远方。
“我正在探测战舰上所有的数据入口,”科塔娜回答,“‘罪恶火花,——它在引擎室。它一定正试图关闭聚变反应堆的堆芯。就算我重新启动倒计时……我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士官长转身离开舰桥。
科塔娜投射在他头盔显示屏上的倒计时显示不但在跳动,而且跳得飞快。士官长开车冲出车库,车子撞到左边一辆着火的疣猪运兵车,压过一片混杂的圣约人和洪魔。一个精英战士被撞倒在运兵车飞扬的车胎下被碾毙,车子随之跳动了一下。前方的斜坡上铺满了感染型洪魔。士官长猛踩油门冲上斜坡,它们像鞭炮一般接二连三地爆裂,车后等离子束追逐着袭来。接着,为了避免犯下错误,节约宝贵的时间,他的脚离开油门,在斜坡顶端略作停顿。
昂托米咽了咽口水。“是的,呃,一般情况下我赞同你的意见,但这个人类有点特殊。首先,它穿了特制的盔甲;其次,它似乎在执行某种任务;最后.它单枪匹马就杀害了第三防卫小队的所有人,也就是负责守卫指挥和控制平台的那个小队。”
“引擎室已经定位,”科塔娜宣布,“我们到了。”
就在新鲜的尸块碎肉如倾盆大雨般从天而降的同时,火箭筒已经重填完毕,随即又一排火箭弹呼啸而出。
“他在哪里?”士官长问道。
爆炸送来一团火焰和浓烟,从前面的栅栏涌出,差点把疣猪运兵车从车道上掀翻。
她伤心地摇摇头。“才离开家几天,看看都发生了什么。”
此时,前排没有人注意到,自称叫胡奇’尤玛米、看上去昏昏欲睡的一个精英战士军官此刻突然两眼放光。他坐直身子,开始兴致勃勃地关心起议题来。坐在最后一排的扎玛米发现自己有些听不清楚。讨论仍在继续。
一个“哨兵”爆炸了,另一个“哐啷”一声砸到了甲板上,士官长把火力转移到第三个身上。“是啊,它在追杀我,不过它真正想要的还是你。”
士官长起身按下了某个开关,从座位上离开,来到观察窗前正好看见最后一块完整的光晕残片被一块飞扬的金属截成两半,看上去就像在表演一场寂静而缓慢的太空芭蕾。
归功于闪电般快速而又高度协调一致的突袭行动,人类已经控制了“真理与和谐号”上百分之八十多的区域。他们正准备起飞。那些尚未在人类掌控之下的舱室可以稍后再处理。和科塔娜一点都联系不上——席尔瓦不想冒险继续尝试。如果光晕即将爆炸,那么那一刻他最好已经离得远远的。
于是,这个小异星人声称他要休息一下,离开了通讯中心,再也没有回来。
全部八枝火箭简齐刷刷地发射,接着又是第二轮火箭弹,总共十六发,呼啸着冲向敌阵。猎手们甚至都没有机会开枪,就在接二连三的橙红色爆炸中分崩离析了。
他不禁暗暗咒骂,后退两步,用枪林弹雨招待这些洪魔。然后,他重新探身,通过通道的开口朝下面望去。他看见一个聚生型洪魔,知道后面肯定还有更多。他朝开口下面扔了一颗等离子手雷,朝后一退,接下来的爆炸让他感到了些许快感。
然后,部队花了整整一分钟才从山头冲下来,升上反重力升降梯的顶部。也就是说1分36秒之后,杀人不眨眼的人类战士就出现在了“真理与和谐号”战舰的内部。他们击毙了值班守卫的几个咕噜人后,关闭了升降梯。
“士官长!”科塔娜喊道,“哨兵!”
一条巨大的通道在他面前延伸,两边是走道,远处有条天桥,一条狭窄的维护通道正在眼前。两个洪魔怪物站在入口顶端,朝下面的他开火射击,他启动疣猪运兵车向前.一头冲进了前方的入口。
接踵而来的是一声闷响,滚滚浓烟中抛出少许烧焦的金属片。
杰肯斯陷入了狂暴之中,拼命地扯着锁链,满嘴叽里呱啦地吼叫着,陆战队卫士只能竭力将他控制住。
圣约人驾驶的女妖战斗机正遭到攻击,长着背刺的怪物都抬头凝视着万里无云的晴空。麦凯一声令下:“开火!”
席尔瓦迅速瞥了一眼周围,确定附近没有人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然后终于按掠不住怒火了。“你和科塔娜总喜欢遗忘一件头等要紧的事悄——是老子我在这里发号施令,不是你们。我警告你:在我的字典里,对地球来说没有什么威胁能比狗娘养的圣约人来得更可怕!
他刚通过气闸门,就看见运动探测器上闪现出一簇红点,知道有些下流的家伙正潜伏在他的左侧。惟一的问题是,他要面对的是哪个敌人——圣约人还是洪魔?如果让他选择,他会挑圣约人。也许,仅仅是也许,洪魔还没有发现战舰。
“应该没有问题,”士官长一边评论道,一边赶往一扇气闸门,“我不知道谁更擅长玩爆炸——你还是我。”
昂托米眯起眼睛,努力透过刺眼的灯光打量他。“这是谁啊?”
“是啊,”昂托米确认道,“但它的确做到了。不仅如此,它在完成了控制台的某项任务之后,已经离开,目前在战舰的其他地方游荡。”精英战士扫视着面前的面孔,“你们谁有足够的能力和胆量,找到并消灭这个异星人?”
考虑到除非他们也掌控了引擎室,否则仅仅夺取控制室没有太大意义,所以人类部队发动的几路地面进攻几乎是同步的。多亏了上次的努力——士官长和一队陆战队员突入敌舰寻找凯斯舰长——麦凯从那次任务中受益匪浅:她得到了反重力升降梯位置的详细描述、内部通道的录像,还有科塔娜从敌舰系统中窃取的实用数据。
他暗暗咒骂着自己不得不在障碍物之间来回躲闪。倒计时上的数字越来越少,而每个有武器的异星人、怪物,还有机器人都在这时候朝他开火偷袭。接下来,士官长经过了一条平坦的道路,然后是一条短短的维修通道,下了一个斜坡,来到一条巨大的通道里。科塔娜这时开始呼叫求助:
终于,老天有眼。
忽然,他想起了梅丽莎·麦凯中尉,还有她碧绿的双眸——他从未有机会认识她。“还有其他人生还吗?”
引维室的大门打开丁,一头感染型洪魔蹦到士官长脸上,他用四分之一弹匣的火力灭掉了它。这些子弹远远超出了消灭目标的实际所需,但刚刚那利刺如何深入他皮下的记忆让池耿耿于怀,他绝不允许再有任何小肉球靠近他的脸部,特别是脖子附近的连接处。红色的指向标指出,他应该朝大厅远端的一个斜坡进发。
随后传来一阵疯狂捶打柜门的乱响。士官长自顾自地一路走到凯斯舰长原来指挥若定的位置。科塔娜在他面前的控制面板上浮现。周围的一切都出现在人工智能眼前:烧焦的仪器设备,溅满血污的甲板,支离破碎的显示器。
“哦,”士官长说着跳到了一块厚厚的合金板上,脚下传来一阵颤动,“我想,我往那个开口里扔顺手雷就行了吧。”
战斗部署时间:+76时18分56秒(斯巴达117的任务钟)
女妖战斗机呼啸着穿越狭窄的山谷,来到一片贫瘠的荒原上。战斗机的阴影领先一步,仿佛急于第一个到达“秋之柱号”。士官长感到战斗机机首后的气流合抱起来.以至他的盔甲都受到了重压。能离开婉蜒扭曲的通道和局促的舱室真是感觉好极了,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我对中尉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人工智能语气平和地答道。
“好样的!第一步完成了!我们直接攻击聚变引擎。我们需要一次近距离爆炸,破坏环绕在反应堆堆芯周围的磁场。”
四架鹈鹕运兵船,舷梯放下,上面满载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二百三十六名陆战队员,手中紧握适合此次任务的武器弹药:没有远程武器,诸如火箭简或狙击步枪那一类,只有突击步枪、霰弹枪和手雷,这些都是在近距离作战中无往不胜的家伙,用来对付圣约人和洪魔都能得心应手。
这是一个光纤管道的接入点,使控制室和引擎相连。”工程师解释道,“如果有人把这个连接分离,那么动力装置就会失控。或许还有别的回路,但是我们没能找到。眼下既然还有百分之二十的战舰区域在圣约人的控制之下,我建议你派兵保护这个设备,直到所有的圣约人都被制服为止。”
哑哑皮什么都不能确定——除了他面前一连串的报告没有一个是好消息这一点。圣约人的部队正遭到沉重的打击,既来自洪魔,也来自“哨兵”。咕噜人的心猛地一沉,感到些许恶心。
“没有,”韦尔斯利坚定地答道,“万一有一个聚生型洪魔流窜到地球表面,那整颗母星都会沦陷。这样严重的威胁,已经可以和圣约人相提并论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科塔娜和我都认为——不能允许半个洪魔怪物离开这个环形世界寸步。”
“我意已决!”席尔瓦咆哮道,“现在,滚回去履行你的职责,这是命令!”
“我们得赶到舰桥,”科塔娜说道,“从那里我们可以用舰长的神经中枢植入体启动战舰的聚变引擎过载程序。爆炸应该能破坏船身下方足够多的光晕内部装置,直到将整个环形世界摧毁。”
士官长重新打开舱门,大步跨进引攀室,一只感染型洪魔直接朝他的面罩飞来。
“罪恶火花”接下来的话被突然打断了,仿佛有人突然按下了开关。“至少我能控制通讯频遭。”科塔娜说。
他听见前方某处传来自动武器开火的声音,接着穿过另一扇舱门。舱室内,两条巨大的管道从维修舱穿过,一团火焰正熊熊燃烧。他离冷冻舱不远了,至少他这么觉得,但首先要找到一条进去的路。
科塔娜抬起一只手按住她半透明的前额。“不用花太久——我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到达救生艇,在爆炸之前,我们就能和光晕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
接着,船头栽倒,一系列的爆炸传遍了整艘船体。战舰,以及闯入她体内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麦凯中断了通讯。军人必须具备许多操守,在她着来,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尽职尽责。不仅仅是对陆战队尽职尽贵,更是对地球上的亿万同胞尽职尽责、那是她最终的职贵所在。现在,她面临着一场斗争:是军纪军规,还是尽职尽贵……所有的混乱思绪都搅和在一起。这一切的终极意义是什么?她又该怎么做呢?
接着,升降梯平台一下子戛然而止,一块碎片从上方的某处掉落卜来,人工智能对士官长说:“我们还有六分钟,聚变反应堆就要爆炸了。我们得立刻撤离!爆炸会产生将近一百万度的高温。爆炸的时候可别在这儿!”
士官长听见一阵嗡嗡的低鸣,明白“罪恶火花”一定就在附近某处徘徊。他已经动身穿过通道往里走,科塔娜突然说道:“警报!‘罪恶火花’已经关闭了所有的指令输人系统。我们无法重启倒计时。眼下惟一的选择就是炸毁战舰的聚变引擎。那样做应该足以毁灭光晕。
听起来真是绝妙的主意。士官长跑过一扇舱门,进入一个满是疣猪运兵车的舱室,每辆运兵车都停放在各自独立的车库内。他挑了一辆离出口最近的,跳进驾驶席,车子一启动他便略微宽慰了一些。
“正在扫描中。”人工智能答道,暂时沉默了一阵。他能看到扫描数据翻滚过主显示终端。片刻过后,她又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只有尘埃和反射波。我们是惟一逃出来的。”
“是这样,”昂托米颤颤巍巍地说,“好像有个人类驾驶一架女妖战斗机撞上了船舷,现在已经在战舰上了。”
“秋之柱号”在环形世界表面存在的第一个迹象,就是战舰外壳在光晕地表刨出的百米深的沟壑。这条长沟自巡洋舰第一次着陆的撞击点开始,当船体反弹入空中的时候消失不见,在半公里外又继续延伸下去——从这里开始,这条凹槽就像离弦之箭一般,笔直地指向星际战舰最后安息的地点——战舰的船头就像钝化的箭头,悬在一道万丈深渊上。在这片广阔的地域还有其他飞船的残骸,全是圣约人的,看来它们没有理由去怀疑一架飞来的女妖战斗机。无论如何,现在还没有怀疑。
通道的右边是死路一条,这意味着他别无选择只能朝左去。但是,他既没有遭遇圣约人.也没撞上洪魔,士官长发现自己正面临一群“哨兵”的攻击。
他迈开矫健的步伐,踏上逐渐抬升的平台,跑过一片控制台,弓身穿过一扇通往第二层的大门。他一路顺着走道来到一片开阔区域,接着跑上斜坡,向第三层进发。前方两头战斗型洪魔倒在他精准的枪法下。他检起死去怪物的弹药和手雷,继续前进。
要是他们失败,席尔瓦只有指望韦尔斯利了,如果再加上太空舰队人员的协力,应该也能让异星巡洋舰穿过跃迁断层空间,回到地球。他心里早就酝酿好了一场演出,幻想着他将获得的无上荣光,还有一篇面向媒体的、简短而富有煽动性的演讲稿。
士官长不无咤异地看着科塔娜的全息影像。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得如此绝望……反倒让她显得更有人情味儿了。“你需要多少火力才能破坏其中一个引擎?”
“哦,好的。”士官长回答,“我担心的是,这可能有点复杂。”
但无论如何不能说出来,至少不能向扎玛米这样的人说。于是,他用一堆谎言代替:“是的,老大。根据报告,还有对通讯中心这里的数据的观察,着来那个人类别无选择,只有通过E-117舱门逃跑,然后一路登上V-1269升降梯,最后到达战舰顶部的七号维修通道。”
士官长又一次利用手雷来使敌人骤然减员——接着一记老拳砸中一个精英战士的脑袋,异星人顿时脑浆四溅,身体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瘫软下去。雷神锤盔甲赐给他的蛮力,足以把一辆疣猪运兵车翻个底朝天。正当他以为战斗已经草草收场时,一个咕噜人突然从背后朝他开火。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他的盔甲立刻开始重新充能。咕噜人抓住时机,急忙补上一枪,希望能置人类于死地。
他收起突击步枪,拔出霰弹枪——希望能有片刻的喘息机会来重新填弹,以开火轰击浮肿变形的怪物们,在它们身体爆裂、伤害自己之前就射穿它们。
虽然不属于同一个指挥系统,但太空舰队少校盖尔·普蒂要比她的军阶高,所以麦凯回答道:“是的,长官。我能为您做什么?”
科塔娜皱起了眉头,“它在我的数据组里——本地接入。”
好在开下斜坡后,一切显得略微平静一些,士官长进入了一条巨大的通道,一路全速冲刺,在一片开阔地带减速,车子进入了一条维修通道。轮胎活生生地吞吃着感染型洪魔,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引擎咆哮着,士官长几乎失类了控制,他开出通道的速度太快,等意识到前方还有条下层通道时已经有点晚了。这一次车子向下跳跃,前轮不但重重地砸到了地上,而且还转了一百八十度——只是最后时刻的猛刹,加上一点小小的运气才没有让运兵车翻覆。士官长开出通道,重返迷宫般的柱林。
士官长对无线电中的激昂的声音记忆犹新,这个女飞行员曾无数次甩掉过追击的敌人。他深深地感到遗憾。
出于以上种种考虑,麦凯给她十五人的突击小队装备了八枝火箭筒,全部将矛头指向猎手。
“就凭一个人类就全办到了?”卡萨米吃惊地问道,“那根本不可能。”
“干得好,哑哑皮。”精英战士说道,“我们这就上路。”
不过,这次有个生还者。一个强悍的精英战士投出一颗等离子手雷,只差几厘米就粘上士官长。士官长撒腿就跑,在手雷炸响之前刚好置身于爆炸半径之外。精英战士猛扑过来,却吃了突击步枪整整一个弹匣里大部分的子弹,终于一头栽倒在甲板上,呜呼哀哉。
哑哑皮此时正好一路到达一座山脚的边缘,听到一系列沉闷的轰鸣,回身正好看到一连串橙红色的花朵沿着“秋之性号”饱经风霜的船壳盛开怒放。
在穿过一间宽敞而昏暗、满地武器的房间后,士官长听到从一扇关闭的舱门后传来了战斗的喧嚣声。他停下脚步,直到听到吵闹声渐渐平息,这才现身走进通道。他一路沿着舱壁前行,跨过满地的尸体。突然,他看见一个货箱后面露出几根背刺,立刻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猎手!或者更准确地说,两个猎手,因为它们总是成双成对地出没。
科塔娜说的虽然有道理,但实际却帮不上什么忙,士官长不得不同时对付“哨兵”、洪魔,还有圣约人。他杀出一条血路,穿过一连串的通道,深入飞船损毁严重的内部,那里有一大群精英战士和咕噜人正等着他这份午餐送上门来。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
他采取了边打边跑的战术。他一路穿过战舰,离引擎室又近了一步。撤退途中,他会偶尔停下来,寻找机会朝敌人开火射击然后,他再果断撤退,填弹,再奔向战舰的更深处。
“用不了多少,”科塔娜回答,“或许一颗投放到位的手雷就够了。怎么?”
席尔瓦少校站在阅兵平台的一侧,双脚叉开,双手背在身后,遥望着整片起降甲台上的男女战士们。他们在席尔瓦的指挥下,做着夺取圣约人战舰“真理与和谐号”最后的准备。
尽管不可能直接捡起武器杀掉感染型洪魔,但科塔娜还有其他手段,她火速展开行动。人工智能小心翼翼地从雷神锤盔甲中抽取出一小部分合适的能量、利用它形成一次放电。感染型洪魔受到通体而过的电击后,开始虚弱发颤。士官长立刻猛地一捏,洪魔寄生者的触须正在向他的神经系统传递麻痹信号。终于,这个小肉球爆裂开来,士官长的面罩上溅满了绿色的血污。
“请你过来。我想给你看点东西。”
士官长举起武器,但没有“罪恶火花”或者他手下,“哨兵”的踪影。不过这倒丝毫不影响机器人唧唧歪歪的话语充斥他的耳朵——人工智能已经接入了它们的通讯系统。“真滑稽!就凭你这点可怜的知识也想保护战舰人工智能。你难道不担心她被俘获?或者,被摧毁?”
弦外之音很明显。韦尔斯利对麦凯信合十足,其实就暗示:人工智能所忧虑的正是他所忧虑的。席尔瓦长叹一口气。要是这人工智能是个大活人,那他的上司早就让韦尔斯利来接替自己了。但韦尔斯利毕竟不是人类,他无法以血肉之躯的思维模式去思考问题,就像他为自己设定的个性那样,他喜欢直言不讳。“好吧,”少校厌恶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士官长听到的下一句话,来自“罪恶火花”:“我看那恐怕是不可能啦。”
士官长感到一系列的爆炸震撼着升降梯。战舰已经开始解体了,他急切地盼望着能离开这里。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通道尽头,向右一转,看到维修通道上有个开口。不算理想,因为他不喜欢缩手缩脚地钻过如此狭窄的空间,但眼前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当他猫腰钻进去后,却发现自己进了一个迷宫。他瞎转了一阵,直到瞧见面前有扇门洞开——通向甲板。突然,一群感染型洪魔从这个孔洞中冒了出来,士官长的疑问找到了答案。看来洪魔不但早就找到了“秋之柱号”,而且已经在这里扎根了。
“‘秋之柱号’的引擎已经进入临界状态,克敌铁锤。”科塔娜继续道,“要求紧急撤离。一旦你收到我的信号,就准备好,到4-C号外部接口去接应我们。”
前面出现了一堆洪魔,他直接朝它们冲了过去,把怪物喂给四个饥饿的轮胎。
席尔瓦对熟练操控战舰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最后一批UNSC人员已经在停泊舱着陆,鹈鹏运兵船安然无恙,外层舱门已经关死。“真理与和谐号”正努力摆脱光晕施加在它身上的重力。
“明白。E-419呼叫科塔娜——下面看起来很吵……一切都正常吗?”
“你为伺还要苦苦和我们作对呢,归顺者?”“罪恶火花”向道,“你毫无胜算!把人工智能交给我们——我会尽心尽力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而且——”
哑哑皮说道:“好的,老大。”他听到通讯频道切断的“咔嗒”声,明白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听到上级的声音了。不是因为他相信扎玛米会死——而是因为他相信他们全都要死了。
“明白,利塔娜。”飞行员回答,士官长正加速开进另一条通道。
士官长猛转方向盘,把车头扭回来,瞥了眼计时器。读数是01:10:20。他疯狂地死踩油门,疣猪运兵车仿佛离弦之箭一样飞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接着,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栅栏,完全把路堵死了,于是他渐渐放慢速度。不仅如此——整个区域到处都是游走的圣约人和洪魔。士官长跳出运兵车,跌撞到地面上,正好把一个倒霉的精英战士撞出了道路。
“尤玛米。”精英战士谎称。
“你确定吗?”扎玛米问道,他的声音因为无线电的干扰和不断增加的噪音而略显怪异,
舱门开启,破片杀伤手雷直飞而出,正中目标。爆炸把怪物掀了个底朝天。沉重的身体撞上甲板时一阵颤动。猎手妄图东山再起,却惑到破甲弹的杀伤碎片如雨注般降临到它的头上。
一个名叫卡萨米的精英战士老兵皱起了眉头。“‘有个人类’?您是说,仅仅只有一个人类?尊敬的阁下,多一个人类少一个人类,对整个战局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人工智能似乎觉得必须对发生的一切做出判断。科塔娜说道:“我们做了我们必须做的——为了地球。整个圣约人舰队都覆灭了。还有洪魔——我们别无选择。光晕,已经结束了。”
“是的,长官。”麦凯答道,但对这样的结构能用来做什么感到疑惑不解。
“它有个任务目标,我们能肯定这一点,一旦我们知道它的去向,我就到那里去会会它。我知道你更愿意亲自上阵拼杀,但你是我惟一可以信赖并给我传话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这一安排。”
精英战士没有在意,只管继续扫射。突然,他听到“哐啷”一声,升降梯开始下沉了。
司令部的军官们,或者说剩下的几位,一个个面色阴沉地坐在不怎么舒适的异星人座位里,懒得多动一下,都呆呆地望着他们的头儿。头儿名叫昂托米,此刻心中满是困惑、失落和潜藏的恐惧。“秋之柱号”飞船上的局势急转直下。尽管已经全力以赴予以阻击,但洪魔还是渗透进了战舰。
他从下层通道出现,看到前面横着一条栅栏,于是将车一掉头,左转进一条侧路。前方又是一个狭窄的斜坡,他加速上坡,一下子飞过两条横沟。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车技能对付这样的障碍。他撞上一条横杠,接着把车子一倒,终于开着疣猪运兵车飞出通道的尽头,跃入另一条维修通道。
“它中止了自爆程序。”科塔娜警告说。
“科塔娜呼叫E-419,请回话,E-419。”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所有的洪魔怪物就都被消灭了,通风口被堵上,盖子也被封死。但这次袭击证实了麦凯早已有之的疑俱。洪魔就像是一种极端危险致命的病毒——大家都认为,除非彻底将其灭绝,不然它们不可能得到有效控制。陆战队员们知道她作为“陈年佳酿X0”的特别地位,于是委托她向席尔瓦报告了这次袭击,她最后说道:“很明显,战舰依然处于感染状态,长官。我再次建议在起飞之前把每平方厘米都检查一遍,彻底剿灭它们。”
一波又一波的能量束破空而出,飞向他的宿敌,这让他倍感振奋。很快,胜利就会降临,他的荣誉将被恢复。然后,他就要亲手干掉那个讨厌的咕咯人——哑哑皮。
接着,一群新滋生的感染型洪魔从四面八方涌入,这是在下一拨怪物试图放倒他之前无论如何要抓住的良机,他果断地给两枝武器重新填弹。
士官长从舰桥一路杀出,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走道,又遭遇了更多的洪魔,并一一射杀干净。科塔娜认为他们可以经由冷冻舱到达引擎室,士官长于是朝新目标进发。问题是,他总是和堵塞的通道口、关闭的大门,以及其他种种障碍物不期而遇,让他始终无法直来直去地到达目的地。
席尔瓦隔着太多层甲板,没有感觉到爆炸,或听见闷响,但他却能够第一时间看到爆炸造成的后果。有人高声喊道:“失去控制了!”甲板立刻倾斜,“真理与和谐号”船头一歪,韦尔斯利说出了最后一句评价。
“所谓‘问题’,”韦尔斯利发话了,“就是洪魔。如果计划成功,我们成功地夺取了‘真理与和谐号’,几乎可以肯定洪魔会上船。实际上,根据科塔娜和我所做的分析,这也是圣约人战舰迟迟不飞走、而仍然待在原地的惟一原因。所有必要的维修工作都已经完成了,圣约人部队正试图在起飞之前先把船内的洪魔清理干净。”
“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席尔瓦说道,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狂躁,“一旦我们接管战舰,大多数洪魔就已经死绝了。在航行过程中我会派遣几只专杀小队,肃清余孽。除了个别作为活体标本、严加看管之外,剩下的都会被扔进太空。这下,你该满意了?”
特别行动小组指挥官祖卡’扎玛米操作着暗影炮塔疯狂扫射。能量火力覆盖了平台的大部分区域,只留有很小的空间给帮助他把武器搬上来的几个咕噜人。蓝色的等离子束四下闪耀,击中了正在徐徐关闭的舱门,把半扇门都烧化了。
接下来,士官长只停下片刻消灭了两只游荡的感染型洪魔,便继续寻找通向冷冻舱的道路。他一路穿过一条条走廊,进人迷宫般的维修通道,来到一条狭窄的走道上,他突然看到甲板上刷着一个红色的箭头,上面有几个大字:引擎室。
他很快发现,这么做是个巨大的错误。
“着起来有人在跟踪你。”科塔娜冷静地说道,“好了,准备吧——我会控制升降梯,让它坠落。你往梯井里扔两颗手雷就行了。”
一个完成了,还有三个。士官长心中自言自语着,突然“哨兵”开火了,能量束击中了他的胸膛。
它们果然又想冲回原地——他抓住时机,在圣约人部队重组之前就打得它们分崩离析,他又一次得手了。敌人怎么就学不乖呢,他心想。
“刚才真对不起,”科塔娜说道,士官长正在清理周围的敌人,“但我当时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他小心翼翼地前后闪躲,在柱子之间穿行,以节省时间,一路撞上一团洪魔和圣约人的混战,还受到一群“哨兵”的攻击。运兵车七弯八拐地开到另一片开阔地,前面是一排栅栏。他迅速地眺望了一番,确认左边的大通道中有另一个升起的斜坡,便朝那里开去。
对“真理与和谐号”发动的突袭快得令人碎不及防。十五架翱翔的女妖战斗机呼啸着在阳光中出现,突袭数量几乎完全相等的圣约人战斗机——它们被派驻在巡洋舰外围做巡逻掩护。空战刚刚开始六十秒,一半敌机就已经从天空中永远消失了。
我倒奇怪它是否知道我们来干什么,士官长默想。
“拉起来!拉起来!”士官长喊道,希望她能平稳地降落.但太晚了。运兵船失去了高度,未能在通道上着陆,很快就从视野中消失了。三秒钟后传来了爆炸声。
回应快得出人意料。“我能。”扎玛米说着站起身来。
“精神可嘉!”扎玛米赞许有嘉地说,“我就知道可以指望你的。现在坐到操作台上去,戴上耳机,准备做些记录。我们知道它离开了人类所谓的‘舰桥’,在维修控制室里打过一仗,最近一次目击报告称,它正向引擎室而去。我们暂时在那个区域没有人手,不过没关系,因为真正的挑战在于它的下一个目标是哪里。你就给我传送情报,我会带着战斗小组抵达合适的地点,然后人类就会落人陷阱。剩下的就简单了。”
在控制室多层甲板之下,麦凯感到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中尉,有空吗?”
“我不知道。”士官长说着,运兵车突然一斜,拐出通道,钻进了另一条通道。
“哎哟,”科塔娜对正开火到击的士官长说,“看来‘罪恶火花’知道我们在哪里。”
扎玛米领着哑哑皮走进严防死守的圣约人通讯中心——并且给咕噜人一段时间四处转转。这里曾经堆满了全部通讯设备,用来联系“秋之柱号”上的后备战斗机、飞船和交通工具。人类的装章都被悉数拆走,给圣约人的装备腾出了空间,但除此之外,整个情景看起来和人类的没有不同。六个通讯员正在值勤,全都背靠着房间中央,通讯面板在他们面前铺开。从头戴式耳机隐隐泄露出频繁、大量的通讯会话,有些还不时被战斗的喧嚣打断,命令从这里发出,战报也会回到这里。
人工智能瞪大双眼,然后点点头。“好吧,我们出发。”
升降梯又震了一下,人工智能答遭:“不,不!我们对战舰的聚变反应堆堆芯实施了严重干扰。引攀的损坏比我们想像中的要严重。”
普蒂的建议暗含着命令的意志,麦凯说道:“是,长官。我这就去办。”
太空舰队人员,总计七十六名,装备了圣约人的等离子步枪和手枪,它们质地轻盈,而且无须补充弹药,能给这些太空舰队成员留出足够的空间携带工具、食物和医疗用品。他们被要求尽可能地避免作战,以便保存力量,操作战舰。其中有些人,一个十六人的小组,他们的技能至关重要,所以每个人都配备了两名陆战队保镖。
“看到了吗?”普蒂少校指着管道问道。
这些令人厌恶的污秽生物甚至已经成功地占据了战舰的引擎室,抢在一个新的敌人之前。这个新的敌人和圣约人、洪魔一样不怀好意,派了一支飘来飘去的机器人部队进入战舰,争夺引擎室的控制权。
“等等,停车!,科塔娜坚持道,“‘克敌铁锤,就从这里救我们出去。守住这里。”
“别担心,”扎玛米回答,“我给我们的对手准备了一个惊喜。一个小玩意儿足以改变局面。等他死了我再呼叫你。”
回答来自杰肯斯——虽然有些离奇。那个战士在听到了她的刚才那番对话后,使劲拉扯着锁链。他的举动让卫士中的一个吓了一跳。那个卫士摔了一跤,因为杰肯斯突然屈身冲着光纤管道的方向,并挣扎着试图重新控制他的双脚,直到洪魔战士的意志又被激活。数秒后,两名陆战队员制服了杰肯斯。
科塔娜叹了口气:“,该死。”
士官长痛得大吼一声,感到触须正延伸向他的脊髓,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截击机就在前头,舷梯静静地停放着,等他登机。等离子束在他头边飞过,到处都是爆炸产生的飞扬的碎片。他冲了进去,战靴猛踩着金属地面,跳上了飞船。
他飞快地投出两枚手雷,看到一头长着背刺的巨兽应声倒地,接着听到第二个猎手发出一声狂啸,猛冲过来。
过了一会儿,会议结束了。卡萨米到处找那个自告奋勇的战士,满怀钦佩地要称赞年轻勇敢的军官一番。但是,就像精英战士要追杀的那个人类一样,这小伙子不见了。
没过多久,人工智能就立刻连接到战舰的控制系统,查看还剩下些什么。“有架长剑截击机停泊在七号发射舱。如果我们立刻动身,就能赶到!”
士官长开火射击,一边拖慢异里人冲刺的速度,一边退出舱门,谢天谢地,大门关上了。这给了他两到三秒宝贵的时间站稳两脚,掏出另一颗手雷,准备投掷。
最后一颗手雷爆炸,士官长感到他脚下的甲板开始剧烈摇晃,科塔娜冲着他的耳朵大喊:“完成了!引擎将进入临界状态。我们还有十五分钟离舰!我们立刻出去,乘坐第三层甲板上的升降梯。它会送我们到达战舰顶部的七号维修通道。快走!”
“不用太担心……我还可以访问引擎所有的监控图表和程序。我会给你指路的。我们的头等大事就是拉开耦合器,那样就能使一个连通聚变反应堆的主堆芯的轴暴露出来。”
仿佛听到了他心中的召唤似的,韦尔斯利突然出现,打破了少校的黄粱美梦。人工智能如今被安置在席尔瓦肩头的一个有装甲保护的芯片中。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透露着典型的贵族腔:“麦凯中尉呼叫,少校。一号部队已到位。”
士官长猛地刹车,听到一阵杂乱的无线电通讯,看到一艘UNSC的鹈鹏运兵船从左边飞来。一条浓烟拖在运兵船身后,原因很明显:一架女妖战斗机正尾随着运兵船,试图击中飞船的一个引擎。飞船的右舷引擎被击中时蹿出一条火苗,接着冒出了熊熊火焰。
“科塔娜呼叫E-419!立刻要求撤离!十万火急!”
杰肯斯被镣铐锁住,夹在两名身材魁梧的陆战队员中间。麦凯催促这个三人组快走。“决点,陆战队员们。我们要夺取引擎室——好好干吧。”
哑哑皮还记得上次遭遇这个人类的情景,不由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忙转身坐到位子上。他心中有种预感:当这个人类和这个精英战士最终当面对峙时,或许会发生很多事情,但绝没有扎玛米说得那样简单。
士官长一阵寒颤。麦凯、“克敌铁锤”、凯斯,还有其他所有人。死亡。那些人就像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一样——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哑哑皮死也不想靠近任何打打杀杀的地方,但他努力装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了。“我会做好我份内的事,老大,您就好好地享受带队杀敌的乐趣吧。”
果然不出所料,自从上次突袭之后,部署在反重力升降梯周围的安全部队增加了三倍。具体而言,就算麦凯和她的地狱伞兵部队有能力潜行到距离重力场所在的山头仅几米的位置,他们还是要对付六个猎手、十二名精英战士和一支由咕噜人、豺狼人组成的乌合之众,然后才有望顺利登上头顶的战舰。
这是一间没有丝毫战斗痕迹的舱室,曾经是战舰的待命室,供长剑截击机、鹈鹕运兵船和其他飞船的飞行员休息之用。现在,这个房间成了“秋之柱号”上驻扎的圣约人部队惟一的非正式指挥总部。除开添加了一个铺位、一张堆满食物的桌子,还有几箱装备之外,这里没有做什么太大的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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