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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光晕-2

尼伦德科幻小说

圣约人的指挥机构认为,与其派几百人的部队在崎岖的岩石丘陵地形中爬上爬下,地毯式地搜索敌人,还不如突出空中优势,直接定位人类来个活捉。
“收到,‘克敌铁锤’,准备营救幸存者,并将他们撤到安全地带。”
“好了,火力小组C——一辆疣猪装甲车已经放下,”“克敌铁锤”说道,“坐上它好好教训敌人吧!”
士官长听到通讯频道里一阵噪音,接着“克敌铁锤”的声音响了起来:"E419呼叫科塔娜……我来了。”
洛拉米站了起来,似乎是要缩短他们之间社会地位的差距。“很遗憾,扎玛米,先知认为这些报告无足轻重,将其归结为‘战斗强迫妄想症’。除此之外,我们都同意,以你这样难得一见的可造之才,用在单一目标上太浪费了。你的提案被否决了。”
他伸出手指按下了其中一个符号,一个蓝绿色的圆圈。士官长原以为他的手指会像穿过空气一样什么都碰不到,但他却惊讶地发现手指遇到了阻力——面板上的光芒也闪烁得越来越快。
很快就出现了陆战队员的身影,他们挥动着突击步枪,向士官长他们呼喊致意。一个下士点点头,说:“真高兴见到你,士官长。这一带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了。”
“这儿的情况怎么样,中士?”
①飞行员的英文原话是“We are green, clean and extremely mean” ,用了押韵,是种诗化的修辞。所以这里人工智能讽刺他在作诗。吉卜林(1865-1936),英国作家,1907平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我不知道,我们还是趁早离开这儿。”
“收到,”韦尔斯利不动声色地回答,“请返航,转向坐标点二五,再运一批突击队员。还有,如果你对作诗有浓厚兴趣,不妨去念念吉卜林①,没准能帮你启发灵感。通话完毕。”
士官长点点头,来到侧停在路中央的运兵车右面。他走过装甲车,对菲茨杰拉德锐:“等在这儿。我去找条出去的路。”
“确认完毕,”精英战士说,“看来你就是预定在十五个时间单位之后出席元老议会的那个祖卡’扎玛米。不过,元老议会的议程有些拖延,所以你要等一会儿。请把所有的武器都交给我。那里有个等候室,但咕噜人不得人内。元老议会一旦准备就绪,就会及时传唤你。”
“也许会,”凯斯一边往脚上破掉的水泡轻轻地抹药膏,一边回答,“也许不会。我和科塔娜、韦尔斯利两个都联系上了。他们暂时脱不开身,不过只要能腾出手来,他们肯定会尽快提供支援。我们眼下只有坚持与敌人周旋,避免被俘,可能的话杀几个圣约杂种提神。”
“明白。”三管机枪连射不止,火力都向圣约人的藏身之处倾泻而去。
士官长想起了琳达,想起了詹姆斯,想起了所有与他并肩学习如何战斗的七十三名男孩女孩。他们全都阵亡了,全都被贴上“怪胎”的标签,全都作为一场失败实验的牺牲品被一笔勾销了。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明白。”士官长说,平淡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调侃,“你总是用嘴开车。”
等离子炮火从入口通道呼啸而来,直射她头上的山崖,一块块岩石碎片纷纷剥落下来。
开车驶过光桥着实让人提心吊胆。他先用脚试了试,发现它结实得像石头一样。他耸耸肩,告诉菲茨杰拉德抓紧了,接着就把疣猪运兵车直接开上了光桥。他听见菲茨杰拉德神经质地一会儿咒骂一会儿祷告——这也难怪,他们和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只隔了一层光。
干掉精英战士后,接下来的任务就显得轻松多了,士官长杀入圣约人的部队中,如风卷残云般收拾掉了其他的异星人。
“这做星么用的?”二等兵大声问道,“用来防御的?”
但所有这些圣约人,不管等级多高,都赶紧让路——祖卡’扎玛米正气宇轩昂地穿过大厅,后面紧跟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哑哑皮。让路不是因为他的等级多高,而是因为他的气势及其暗示的信息。他骄傲地昂着头,穿着一身乌黑发亮的盔甲,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表现出光芒四射的自信和权威。
威尔金斯下士和两个陆战队员一路沿河床退回来。他看见五花大绑的道思奇,略微点了下头,仿佛一切无比正常。他对凯斯说:“南面大约一公里处,一艘圣约人登陆飞船放下了一队精英战士,长官。看来该撤了。”
凯斯叹了口气,模仿道思奇的语气道:“‘我们逃到哪儿它们都知道,长官。’”
道思奇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什么。阿辛烦透了这个女人,抓起一件战斗服就塞进少尉的嘴里,用多功能胶带封了个严严实实。接着,他又用同样的胶带把道思奇浑身下绑得动弹不得。“这么一来她总算能安静一会儿了。”
士官长对准两棵树之间的空隙开了过去,正看见一个高大瘦削的精英战士从树后闪了出来。精英战士刚举起武器,立刻就被高速驶来的疣猪装甲车迎面撞翻在地,巨大的车轮碾碎了它的身体。
虽然往运兵船里塞额外的士兵很冒险,但席尔瓦希望尽可能多地往山顶平她卜投送兵力。好在绰号“小甜饼”的彼得森中尉很了解这艘飞船,他的鹈鹏运兵船状态相当不错,谁叫他手下有全舰队最强的维修队伍——这不正是每个飞行员梦寐以求的吗?
士官长目光灼灼地盯了席尔瓦一会儿,然后咬紧牙关说:“非常清楚,长官。”
扎玛米向前跨出一大步,上去就用手背扇了凯斯一记耳光。凯斯被打得眼冒金星;平衡感一恢复,他就抹去了嘴角的血迹。然后,他第二次两眼紧盯着异星人,说:“继续啊——宰了我。”
“很好。还有一件事。我对你的档案很了解,也很钦佩。你是个超强的战士;也就是说,你是个怪胎,是一个相当恐怖的实验所制造的终极产品。希望这种实验最好永远不要再重复了。”
扎玛米目光向下一垂,以示尊敬。“感谢您,阁下。我们的间谍怀疑,此神秘人物从极其幼小的年龄就开始被培养成一个战士,接受了强化其能力的手术改造,而且它配备的盔甲很可能超越了我们的。”
麦凯的手在空中一择,示意部队撤退到宽阔的盘山路后方。“嘿,准尉!给我一个火箭筒!”
战斗部署时间:+03时14分26秒(斯巴达117的任务钟)
“明白了,”先知严厉地说,“退下!元老议会将进行审议。”
“哪一个?”一个戴着翻译器的精英战士向,看着道思奇。
①一种喀斯特地貌,因其形状而得名。
金属地面从中央车行道两侧向下延伸,每一面上都有着奇异的几何图形浮雕,装点着这座神秘的建筑物。离他们的位置较远处,耸立着许多小建筑、柱子和塔门。圣约人就隐藏在其中。
他悄悄地穿过灌木丛,来到“U” 形建筑及其附属建筑前的山坡顶端。他看到一群咕噜人、豺狼人和精英战士正反复冲击,试图制服一群陆战队员。
扎玛米按指示照作,他感到手上一阵刺痛。机器采集他的组织样本,电脑将其与档案比对。之所以这样做,不仅是为了防止人类混人,更因为圣约人内部普遍存在的政治冲突。近来已发生了数起暗杀事件。
两名地狱伞兵在席尔瓦办公室门外站岗。两个人在昨天的战斗中都表现得相当英勇突出。他们赏给士官长一副典型的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地狱伞兵对不属于本精英组织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是这种态度。两人中的大个子瞥了一眼他的领章。“嗯,士官长,有何贵干?”
几个突击队员在搜集等离子武器,往近处的墙壁上试射,然后挑出满意的各自带走。
士官长向右侧跑了五十米,再次举起手枪。几秒间,一队陆战队员已将猛烈的火力倾泻到圣约人的着陆区域,将它们打得落花流水。敌人四散逃窜,寻找掩护,士官长将它们逐一击毙。
麦凯发现道路前方三十米处被一块早就崩塌的岩石堵住了,在岩石的旁边又看到了一扇侧门。她终于明白过来,这就是异星人要死守的命脉所在。这一定是扇后门,也是她得以进人孤岭内部的通道,从那儿可以顺藤摸瓜。
更糟糕的是,看来进入元老议会的顺序不是先来后到,而是根据阶层来决定优先权,资历最高的得以率先被接见。
凯斯扣好轻型军鞋的搭扣。他希望自己有双战靴,像陆战队员脚上的那种。他心里明白:先不谈违抗命令,道思奇至少说对了一半。从当前局势来看,异星人似乎的确更想活捉他们,而不是直接杀了他们了事。可是为什么?这同它们一贯的做法截然不同。
“‘克敌铁睡’,我们要你放下疣猪装甲车。士官长和我准备尽可能营救一些陆战队员。”
凯斯隐约感到其他精英战士抓住他的双臂,沿着倾斜的舷梯把他拖入阴暗的登陆飞船内部。看来圣约人又一次破例了。现在它们真的开始抓战俘了——只是名额有限。飞船升空,而这场屠杀中惟一一个生还的人类,从心底里希望自己已经死了。
“是,长官。”麦凯兴奋地答道,“这下你可输惨啦。”
两个地狱伞兵都哈哈大笑起来,麦凯招呼士官长进门。“别介意那两个家伙,士官长。他们只是逗你玩而已。我的名字是麦凯。进来吧。”
士官长看见前方的一束光往,耀眼夺目简直堪比恒星。它发源于前方岩石和树木之后,从一座庞大的“U”形建筑的尖角直冲云霄,临界星系的行星淡淡地在空中衬作背景。这是某种指向标志?或是维持这个环形世界的某部分设施?他无从知晓真相。
士官长在整个车行道上来回跑动,逐一检查整个区域中星罗棋布、奇形怪状的建筑物。有些构造被某种发光面板的柔光所照亮,但至于能源供应是什么和内部有什么结构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圣约人也曾经对他改变过战术策略——当初他在奥克坦纽斯座δ星系痛击敌人时,以及接下来的致远星一役中。
日吉和子忍不住冲了出来。“你这婊子!我要——”
彼得森咧嘴笑起来,朝着大本营的大概方向竖了竖中指,接着调转船头飞走了。
“收到,科塔娜。我正在赶来。我还看见好几艘救生艇在你们附近。”
“不会的,”凯斯轻描淡写地说,“是你主动要求投降的,没记错吧?圣约人会陪伴你,给你装备的。虽然我不太清楚它们爱吃什么口粮,不过要是它们给你准备了最后的晚餐,那一定味道好极了。Boo app é tit①。”
“收到。”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沉默良久。整整五秒钟过去了,少校终于点点头。“我理解。地狱伞兵也尊重我们自己阵亡的兄弟姐妹,和你一样,但这不能改变事实。斯巴达计划已经结束了。真正的人类将赢得这场战争……所以你最好接受这一点。不过,我需要每一个战士投人战斗——尤其是那些勋章拿得比一整支部队还多的家伙。”
六个精英战士老兵也跳到地面上,后面跟着两个咕噜人。个个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它们向崖壁走来,脚下的沙砾被碾得粉碎。一个精英战士开口了,它低沉的嗓音颤抖着,极不情愿地说着人类的语言。“你们全都放下武器。快。”
没有时间再观察局势了,异星人已开火,菲茨杰拉德立即开枪回击。看来得把疣猪运兵车开动起来才行。士官长开着车,M41LAAG机关枪在他身后愤怒地咆哮。菲茨杰拉德喊道:“你们吃饱枪子儿了吗?来,再来点!”接着火舌又是一阵狂扫。两个咕噜人分别滚向道路两侧,一个蹲伏着的豺狼人被拦腰炸成了两截。大口径的子弹将草皮打的泥沫飞溅。
十五名地狱伞兵——比鹈鹕运兵船的标准载重多出了三个人——跳出运兵船的运兵舱,迅速散开。
战舰上集中了圣约人指挥架构中的核心成员。飞船走道里满眼都是精英战士指挥官、豺狼人队长,以及咕噜人老兵。舰上还散布着“工程师”,他们是一种靠气体球支撑的变形生物,有着极为专业的能力,可以拆卸、修理、重组任何复杂的技术装备。
一阵青烟和火星让他如愿以偿。金属墙壁上溅满了紫黑色的血污。他绕过拐角,跨过精英战士冒烟的尸体,继续沿着通道前进。
士官长略一皱眉。他可不习惯和自己的盔甲分开,特别是在战区。但命令就是命令,在他得知凯斯的确切下落之前,一切听从席尔瓦指挥。
“哦,是吗?”道思奇挑衅地说,“那好,为什么它们没有把我们干掉?它们明明可以用大炮把我们轰成肉渣,用火箭弹炸开岩石或者干脆往我们头上扔炸弹,但它们没有。这你又怎么解释?”
“真他妈该死!”菲茨杰拉德低声骂道,一边努力想站起来。两秒垢,紫色晶体炸开了,血肉从伤口喷涌而出。菲茨杰拉德痛不欲生地惨叫起来。
一个咕噜人跳出掩体,手中的等离子手枪发出一团绿光——它正在蓄能超载。这些小畜生喜欢扣住扳机不放,蓄积武器能量,然后一次性射出。这会很快耗尽武器能量,但对目标造成的伤害也是极其致命的。一团闪耀着亮绿色光芒的等离子小球直擦疣猪运兵车而过。
圣约人部队还没弄清楚子弹从何而来,士官长又对一个蓝甲精英战士开枪痛击。整整用了一个弹匣才干掉这个家伙——不过这避免了毫无必要、而且难缠的肉搏战。
他尽可能走到这片区域最远的边缘。和另一面的边缘即深渊不同,这一面的尽头是一堵高高的、有凹槽的金属壁。他沿着金属壁一步一步察看,终于发现了墙上的一个缺口——一个通道。
士官长沿着疣猪运兵车的边缘向四周窥视。他们完全暴露在敌军火力之中,十分危险。他们行驶的车行道也没有丝毫掩护,甚至还高出两侧下凹的地面将近三米。更糟的是,这条车行道其实就是整片区域的中轴线,所有方向的攻击都能打击到完全暴露的他们。
“你听说过一个叫查尔斯·达尔文的人吗?不,肯定没有,因为他可与战争无关。达尔文是个博物学家,创立了一种叫‘自然选择’的理论。简单地说,他相信所有物种都是优胜劣汰的——适者生存,其他不够强大的生物就必然会归于灭绝。
等离子束擦过疣猪运兵车的挡风玻璃。士官长跳下驾驶座,蹲伏在驾驶座侧的前轮旁,掏出手枪。菲获杰拉德用LAAG机枪扫射整片区域,弹壳暴雨般在他们身边跳动。
“这表示?”
登陆飞船中又拥出一群部队——这次还有三个豺狼人。约翰逊中士的部下向它们开火射击,子弹们到它们独有的手持式能量盾上,发出一阵光亮后被弹开了。这些长得像鸟类的异星人龟缩在能量盾后面,像中世纪步兵组成的盾墙一样。
阿比亚德、洛弗尔和日吉和子都还挺精神的样子,小王和阿辛也还好;但道思奇少尉却开始崩溃了。一开始只是几句自顾自的牢骚,后来渐渐升级成一连串抱怨,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扎玛米走进临时的等候室,发现许多人都和他一样,不得不等上一会儿。大多数人都自顾自地弓身坐着,眼睛盯着甲板。
士官长自己坐进驾驶席,发动引擎,系好安全带。引擎一阵怒吼,四个轮子卷起一片泥土。疣猪装甲车加速冲向坡顶,微微腾空飞起,又重重地落回地面。
这下面什么都没有,或许他苦苦搜寻的机械装置就在那上面。
一种玻璃般半透明的晶体物质,顶端呈尖锥形,刺穿了陆战队员的二头肌。晶体闪耀着邪恶的暗紫色光芒。
扎玛米突然停下了脚步,哑哑皮一头撞上了扎玛米穿着盔甲的后腿,吓得尖叫起来。咕噜人忐忑不安地注意到他的新上司双拳紧握。他顺着扎玛米的目光,看见四个豺狼人组成的小队。
麦凯摇摇头。“不,这着起来非常古老,肯定不是圣约人设置的”
士官长开火还击,然后撤退到运兵车车尾。“菲茨杰拉德!”他喊道,“持续射击别停。我移动到左翼引它们出来。”
雅名布·凯斯舰长双手扶着膝盖,站在一面峭壁前喘着粗气。他和其他舰桥指挥员们跑跑停停已经三个小时了——甚至连陆战队员们也已精疲力尽,而圣约人的登陆飞船依然在他们头上盘旋,投下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
扎玛米知道,所谓“难得一见的可造之才”不过是洛拉米添油加醋虚构出来的,为了减轻对他的打击。不过,他还是非常感激这番话背后的善意。虽然极度失望,但服从命令无疑是一个战士的天职。他低下头“是的,阁下。谢谢您,阁下。”
菲获杰拉德把机枪的保险拉到自己胸前,“啪嗒”一声松开。子弹滑入三根枪管中的第一很。“我听你指挥,士官长。我们走吧。”
菲茨杰拉德已经爬到了疣猪运兵车背面来寻求掩护。他面色惨白,不过看来还不至于休克。士官长抓起一个急救包,马上熟练地处理伤口。自愈泡沫填满了伤口,既能保护伤口,还能止痛。这个年轻的陆战队员日后会需要一番手术和一段时间来复原被撕裂的、血肉模糊的手臂肌肉,不过他总算能活下来——只要他们两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人工智能稍停片刻来检索数据。“车行道虽然在前方的沟壑前中止,但理论上推测应该有某种类似桥梁的机械装置。找到能放下桥面的控制台,我们就能过去了。”
你这个白痴。”日吉和子中尉忍不住插话进来,眼中燃烧着她平素少有的怒火,“第一,跟舰长说话,要尊称‘长官’。你最好学会守规矩,不然我会用脚狠狠揣你屁股。”
他走到光源前停住:这是一对小小的发光球体,悬浮在一个大致呈矩形的、有着无光泽的蓝色金属框架的显示面板上。显示面板内飘浮着一系列闪动、变化的图形——整个面板是半透明的,和科塔娜的全息身体一样,不过这里并没有明显可见的投影设备。那些闪着微光的几何图形对他挤眉弄眼,仿佛他早就认识它们一样。就算拥有强化的记忆力,他还是说不上以前在哪里看见过。总之它们就是……眼熟。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相对就比较顺利了。士官长和机枪手彻底扫清了区域中残留的圣约人部队。士官长在周围走了一圈。装甲运兵车的左边大约八十米处是个深坑。
士官长没有头脑发热抓起突击步枪冲入敌阵,而是冷静地掏出了M6D手枪。他举起枪,开启两倍放大镜,仔细瞄准。一连串精准的射击放倒了三个咕噜人。
“元老议会注意到,扎玛米指挥官曾在与这个人类的一次遭遇中负伤。元老议会要提醒扎玛米指挥官,圣约人不能容忍私人复仇的行为。在你陈述提案时,最好牢记这一点。还要注意时间,简明扼要的发言对你有好处。
登陆飞船的阴影迅速变化。它正不断下降,着陆到峡谷底部。飞船的引擎隆隆地嘶吼着,在完全停稳之前将沙尘吹得到处都是。一扇舱门开启,道思奇跳到地面上。她看来已被解除了武装,脸上写满了只能用自鸣得意来形容的冷笑。“你看,我早就告诉过你,结果会是这样的。”
其他人,包括麦凯,则凝视着上方透出阳光的一口直径三十米的圆形天井。她看见一个阴影从头上飘过——鹈鹕运兵船又往山顶平地上运来了更多的地狱伞兵。远远传来“砰”的一声,破片杀伤手雷炸响了。尘土和软泥一起飞落到他们头上。
“士官长斯巴达117,向席尔瓦少校报到。”
女妖战斗机又一次轰鸣着从洞口掠过。他们必须尽快撤离。
“第二,用用你的大脑,要是你还长脑子的话。圣约人从来不捉俘虏,这谁都知道,所以投降就是找死。”
我来给你解释一下吧。”阿辛说着,一把M6D手枪的枪管已经顶住了道思奇的左耳,“我越来越觉得你长得像咕噜人。洛弗尔,仔细检查一下她的脸蛋。我打赌这张假脸皮肯定可以撕下来。”
“别担心,”科塔娜通过士官长头上的外置扬声器说道,“我们会一直守在这儿,直到支援到达。我已经和人工智能韦尔斯利联系上了。地狱伞兵们正在夺取一处圣约人的堡垒——会有一艘鹈鹕运兵船过来接你们。”
水是就地从环形世界取来的,热能则拜一座圣约人发电厂所赐,而莲蓬头则是“秋之柱号”上的技术兵精心打造的。虽然洗浴时间短暂,但淋浴的感觉真是很棒,太棒了,士官长享受着它的每一分钟。
士官长用布擦了擦手。“我这就去。”
士官长说了句:“谢谢你,长官。”三步跨进力公室,站在一张临时拼凑的办公桌前。席尔瓦少校放下工作,抬头一看,正遇上士官长的日光。士官长一个立正。“长官!士官长斯巴达117,奉命前来报到,长官!”
扎玛米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一扬手,把一张碟片扔给了这个战士。
真是名副其实——凯斯在亲眼目击这种神出鬼没的战斗机之前,早已久闻女妖战斗机的大名。凯斯确信异星飞行员已经在运动探测器上发现了他们。用不了多久,天空中就会出现一群敌机,飞来铲除他们。
士官长擦干身体,找到一组全新的工具套装,正准备检查一下自己的盔甲,做例行保养,突然一个大兵探头闯进他的“营房”——一种预制的记忆塑料单人房,和古老的帐篷是一个概念。
陆战队员跑向鹈鹕运兵船,士官长则向疣猪装甲车走去。这种任何地形都适用的越野装甲车配备了一挺标准的M41轻型防空机枪,又名LAAG。该武器每分钟可发射五百发12.7 x99毫米的穿甲弹,对地面和空中目标都很有效。装甲车最多可坐三名士兵,已经有个陆战队员站在机枪后面了。他的军阶和编号迅速滚过士官长的头盔显示屏:“一等兵。M·菲茨杰拉德。”
接下来,好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席尔瓦的话锋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他说:“稍息。”然后请他的士官长和麦凯都坐下,简要地向他们交代了新任务。圣约人已经俘获了凯斯舰长,侦察兵已经确认了此事。而席尔瓦决心救他回来。
“他们进入得太快了,”科塔娜警告道,“如果他们成功着陆,那圣约人一定会逮个正着。”
“你做了什么?”利塔娜用警告的口吻问,“我检测到一次能量波动。”
“千真万确。”扎玛米感激不已,“所以我建议指派一支特别猎杀小组,来寻找这个人类,并夺取其盔甲以供分析。”
与此同时,在凯斯等人以北半公里外,几百米的高空中,一个名叫阿杜’莫图米的精英战士操纵女妖战斗机做了个大回旋,看到了登陆飞船降落。这附近没有理想的着陆点,这就意味着,一旦降落后,他在地面上的精英战士同伴们恐怕还得自己走上一段路。
士官长做出一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掏出手雷、打开保险。投掷出去,正中精英战士的双脚。异星人吓得声音都颤抖起来;而士官长则向后一跃,退回到拐角的另一侧。
他和他的小跟班来到反重力升降梯前,六个黑甲精英战士正等着他——扎玛米再怎么令人生畏,还是不能逃过进入指挥平台前的检查程序。不过,就算是这六个精英战士也给他的气势吓住了,只是他们表面上没有任何流露。
很难想像谁能在这样猛烈的爆炸之中幸免于难,于是麦凯安心地把火箭筒交还给后方官兵,下令部队前进。
“我在你的头盔显示屏上加了一个新的指向标,”科塔娜说,“跟着箭头开就是了。”
士官长横跨一步,用手枪枪托猛砸咕噜人的脑袋。异星人的头骨被砸出一个窟窿。他一脚把咕噜人的尸体踢落到斜坡下。
“斯巴达117”是军方惟一认可的正式代号。这让他想到,自从致远星沦陷之后,就再也没有活着的人记得他的本名叫约翰了。
随道很宽阔,大得足以开进一辆天蝎坦克。所以士官长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驾驶疣猪运兵车通过了隧道人口。隧道入口位于一片巨大的干涸河床的底端,他差点儿就没找到。科塔娜的探测器检测到了隧道的人口。“这可不是天然形成的。”她提醒他。
“又来了艘圣约人飞船,”一个士兵插话道,“是时候给它们点儿颜色看看了!”
“抱歉打扰你,士官长,但席尔瓦少校要在战地指挥部见你……马上。”
光越来越亮,响起一阵巨大的“噼啪”声。“我发现大量的光子活动,”科塔娜说,“被激化的光子取代了光束周围的空气。”
运兵车穿过一条清澈的小河,溅起朵朵水花。他们看见右侧的山壁上有一条小路,决定去一探究竟,于是便沿着满是岩石的小路进发。
没过一会儿,疣猪运兵车就抵达了可以环视整个山谷的山脊。士官长看见一艘UNSC救生艇,周围都是圣约人部队,但没有见到陆战队员。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没有人知道日吉和子要做什么,因为精英战士一枪射杀了她凯斯倾尽全沟向前冲,想一头撞倒精英战士,但已无济于事,闪电般的一记重拳砸中了他脑袋的侧面。他顿时眼前一黑,整个人跌倒在沙地上。
精英战士匆匆捡起一枝地上的M6D手枪,一枪结果了道思奇。子弹正中她前额的中央。枪声在整个山谷久久回响。少尉的眼球由于巨大的冲击力缩回了头颅内,她双膝一软,倒地缩成了一团。
士官长认出了快步跑向他们的相貌威严的中士。他上次看到约翰逊中士,还是在致远星的轨道停泊港,执行一项搜索与破坏任务。
也就是说,这是人工建筑物。从逻辑上讲,隧道一定通往什么地方——或许这还能节省搜救落难救生艇的宝贵时间。
“在后面。”陆战队员说道。他转头对着背后大喊:“喂,中士!”
士官长借着短暂的战斗间隙,仔细察看了一下战局。科塔娜给出了陆战队员们的坐标,标注为“火力小组C”,突出显示在头盔显示屏上。有几个队员爬上了“U”形建筑物,其他人则在周边巡逻。
他的警惕应验了。他刚到达顶端,运动探测器就显示了敌人——在他右上方。他正在拐角处猫腰蹲下,就撞见一个冲下来的红甲精英战士。精英战士咆哮着发出挑衅,恶毒地挥拳砸向士官长的脑袋。
可惜它们的计划并非天衣无缝:士官长就站在它们的侧翼。他先蹲后跑,直冲豺狼人的防线。突击步枪在他手中咆哮,子弹如雨注般降临到暴露的异星人身上。它们尸体刚一倒地,士官长就已经掏出夺来的等离子手雷、打开保险奋力投向三十米外的精英战士。
“你还好吧?”士官长问道。菲茨杰拉德点点头,用满是鲜血的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一声不吭,握紧了LAAG机枪。
麦凯绕行到席尔瓦的左侧,靠在墙上,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她的发型是标准的地狱伞兵风格:一个平头,而且短到头皮上的刺青都清晰可见。她有一双碧绿的眼睛,一个略有些扁的鼻子,和一副丰满的嘴唇。这张脸上既有士兵的英武,同时又不乏女性的妩媚。
科塔娜很快就在同一频率回应道:“收到,E419,我们听到你了。这里是火力小组C。是你吗,‘克敌铁锤’?
第二台机器是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盒子,大约有五个长度单位高。位于机器一侧的凹槽中散发出绿色的光芒。
“很好。”士官长回答道,“不过我们可能很快就无路可走了。”
安全护卫官接住扎玛米的身份碟片,把它插人一个手持阅读器。数据从右向左滚动出现在显示屏上。“把手按到凹槽上。”
他皱起了眉头。这一带似乎没有任何机械或控制装置的迹象。他正准备动身乘上疣猪运兵车原路返回检查时,突然又停下了,打量起眼前的一根擎天巨柱。
麦凯看着士官长的脸庞。他的头发理得很短,虽然还是稍微比她长一些。他有一双坚毅的眼睛、一张倔强的嘴,以及一个强健的下巴。他的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变得苍白,异常苍白,就像是栖息在洞穴深处的白化动物一样。据她听到的传闻,他从六岁起就成了职业军人,这表示他能娴熟地控制脸上的表情。但她明白,席尔瓦的话字字都像子弹一般直中士官长的心窝。他的表情并不明显,只是眼睛略微地有所收缩,嘴唇周围的肌肉绷了起来。她看看席尔瓦,发现少校哪怕注意到了这些变化,也故意表现得漠不关心。
通道尽头是一个狭窄的小平台。士官长右边,耸立着一堵严实的高墙,望不见尽头;左边是一路延伸又突然转弯的金属走道,通向原来的车行道。他面前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发光,就好像鹈鹕运兵船上的仪表灯一样。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活口。无从得知诺索力跟踪的到底是哪个人——所以一个都不能杀。莫图米瞥了一眼面前的仪表盘。有动静!七个热点呈一线向北方蜿蜒前进,只有一个留着不动。这意味着什么呢?
他刚准备好突击步枪,就传来一个陆战队员的喊声:“注意!发现敌人飞船!它们想从侧冀偷袭我们!”
凯斯点点头。“辛苦你了,下士。舰桥军官们都准备好了。请带路吧。”
他们曾三次落人险境,差点儿被俘;好在每次威尔金斯下士和他的陆战队员都能从圣约人不断收紧的天罗地网中杀出一条血路,带领大家安全脱逃。
陆战队员们一一跳下,彼得森感到整艘飞船微微上浮,尽力控制船身保持平衡稳定。他密切往意着着陆区域的动静。机关炮与他头盔内的传感器相连接,能与他的头部保持同步转动。他发现了一群圣约人部队,立刻开枪扫射。这挺重型转轮机关炮嘶哑地咆哮着,一举将圣约人打成了一片蓝绿色的污血肉泥。
“明白……‘克敌铁锤’完毕。”
“这就是发生在斯巴达战士身上的情况,士官长:他们死绝了。或者说即将死绝——等你也完蛋以后。然后地狱伞兵就会取而代之。要知道是地狱伞兵们攻下了这座山头,小子,而不是一群经过强化手术改造、身穿可笑盔甲的怪胎。
座椅是从UNSC救生艇上拆下来的。席尔瓦的背往上靠时,椅子发出轻微的噪音。他紧握着通常都会含在嘴里的钢笔。正常情况下,大多数军官都会说“稍息”,但是他没有。这一定暗示着什么事不对劲。但能有什么不对劲呢?
凯斯抬起头,努力集中视线,面对精英战士。他看见了精英战士的装束,便猜到了余下的细节。“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努力挤出一丝虚弱的微笑。“但下次你遇上他,最好躲远点儿。”
“嘿,士官长!”菲茨杰拉德说,“约翰逊中士说你应该会要一个机枪手。”
凯斯头晕目眩,不辨方向,但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试图冲向精英战士。他又一次被打倒在地。日吉和子死不瞑目的双眼在他身后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阿尔法基地并没有提供多少休闲娱乐设施,但士官长还是充分利用了仅有的条件。他先足足地睡了十个小时不受打扰的安稳觉,接着从两份野战快餐包里挑了一些好吃的,最后享受了两分钟热水淋浴。
“超越了我们的?”先知质问道,他的语气表达得很明确:他绝对不相信有这种可能。“当心你的用词,扎玛米指挥宫。你所穿的盔甲,蕴含着直接源于上古先贤的科技。你这么说,无论如何都可算是亵渎。”
“一团糟。”约翰逊抱怨道,“我们在山谷里被打得七零八落。”他停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我们请求了支援,但在你现身之前,我想我们快顶不住了。”
一进人隧道,开起车来就不那么轻松了。士官长不得不灵活操控运兵车上坡,接着连续几个急转弯,来到一个深坑的边缘。
“嘿,中尉,”二等兵萨沙说,“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第一拨援兵在山顶登陆后,敌人的抵抗总算有所松懈。梅丽莎·麦凯中尉和幸存的连队成员总算得以顺利向前推进。山路上,数目可观的敌人己经全部撤退到最后的防线死守。
“这里是E136,”飞行员对着麦克风说,“我们安然无恙,全部登陆,完成任务,通话结束。”
在“秋之柱号”闯人星系的过程中,圣约人主力战舰“真理与和谐号”与它短暂交战,受到了损伤;但圣约人“工程师”们还是尽全力修复了“真理与和谐号”。此刻,战舰正悬浮在离光晕表面几百长度单位的空中。
凯斯寻思着用没收来的道思奇的手枪射击飞船,但他连这点儿力气也没有了。这时,圣约人飞船的外置扬声器中响亮地传来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凯斯舰长吗?我是爱伦·道思奇。这是一个箱形峡谷①。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你最好还是放弃吧。”
“看看是哪张臭嘴!”麦凯打断他,从士官长身后走过来,“尤岑尼卡,你小子也不看看自己的名字有多拗口,还好意思说别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怎么知道要去按那个开关?”
麦凯从身后的大兵手里接过武器,检查一下是否满载了火箭弹,接着步步为营地绕着盘山路前进。等离子束不断从门里“咝咝”发射,麦凯极力保持镇定。她打开火箭筒上的两倍放大的瞄准镜,仔细瞄准,扣下扳机。发射管猛地震动,一发102毫米口径的火箭弹飞射而出,直钻门洞,在里面炸出一声惊天巨响。
指挥员们都看向凯斯。他耸耸肩,弯下腰,把那枝M6D手枪放在地上。其他人也照做了。
光晕表面。
士官长点点头。“没错,大兵。山的另一头有两船陆战队员,我们得去找他们。”
“好吧,彼森提,”约翰逊喊道,“重新组队。推备开战。”
眼下全体人员都集中在一个干燥的石洞中。他们头上凸出的岩石尖牙交错,多多少少保护了他们免受空中女妖战机的威胁。一条细窄、清澈的溪水在岩石缝隙间流淌。小王跪在溪水边,往脸上洒了些水;阿辛正忙着灌满每位舰桥成员的水壶;道思奇则坐在一块岩石上,对大家怒目而视。“我们逃到哪儿它们都知道。”道思奇终于开始发难了,好像她的指挥官也应该为此负责。
运兵车绕过金字塔时,科塔娜说:“有陆战队员躲在前面的山坡上。让我们去帮他们一把。”
队伍突然停住,一个身着黑色战甲的精英战士跳出来挡了道。它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指着凯斯,说道:“你!告诉我哪里能找到那个穿特殊盔甲的人。”
通道内是一条长约二十米的窄坡,到了尽头左转九十度。士官长掏出手枪,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缓步走上斜坡。
洛拉米的地位远远高出扎玛米两个等级。扎玛米受到其他精英战士如此礼遇,简直受宠若惊。“感谢您,阁下。我会痊愈的。
士官长朝天上望去,果然正如陆战队员所说:另一艘圣约人的登陆飞船盘旋了一阵,接着下降到地面附近。这艘奇形怪状的飞船轻轻点地,叉子状的船身两侧舱门打开了。一群咕噜人和一个精英战士跳了下来。
“明白。”士官长回答。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松紧绷的神经。他随意地往后靠在舱壁上,接着说:“多谢你载我一程。”
整片广阔的区域灯光昏暗.能见度极低;而运兵车上机枪发出的闪光又严重干扰了士官长的夜视能力。他眨着眼睛努力消除这一影响,接着打开了手枪的瞄准镜。
士官长转动着方向盘,疣猪运兵车的前灯照亮了周围的古老墙壁。运兵车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带,许多神秘的装置星罗棋布。整个区域漆黑一片;依稀可见前方有一个深渊,车行道在那里中断了。很快,圣约人就像腐尸中的蛆虫,纷纷冒了出来。
圣约人部队马不停蹄地向山坡上奔袭而来,好在12,7毫米x99毫米的子弹帮它们提前结束了这种辛苦的运动,山坡上很快就堆满了它们的尸体。
“不过,扎玛米所言非虚,”洛拉米插话道,“尽管个别报告自相矛盾,但提及一个或多个人类穿戴着此种盔甲的报告在档案中满目皆是。如若这些目击报告属实,那么看来这个人——或这一群人能够吸收大量能量攻击而毫发无伤;而且它们不但具备了超常的战斗技巧,更表现出卓越的领导才能。它或它们所到之处,其他人类都能重整旗鼓,士气大振。”
“明白,”科塔娜回答,“我们会赶过去的。”
“从出生起就挑选小孩子,扭曲他们的心智,改造他们的躯体。这整个计划就是一个错误。第一错,候选的孩子没有自主选挥权;第二错,计划的目的是把人类改造成怪胎;第三错,整个斯巴达计划都失败了。
没过多久,莫图米的女妖战斗机就已经在岩洞上方盘旋。道思奇挣扎着,终于摆脱了胶带的束缚,而圣约人则近在咫尺。
“这表示,”她接过话来,“光开始聚合,变为固态!”
扎玛米除了再次低头表示尊敬外别无选择,他从讲台上退下,走向门口。到了走廊上,他被告知随时候命,等他的名字被再次传唤。当他再次走回议事厅的时候,看到先知和另一个精英战士助手都不见了,只剩下洛拉米告诉他结果。
精英战士翻来覆去地把M6D手枪玩了几下。和它自己的枪比起来,这种武器小得可怜——它的手指都无法舒服地扣动扳机。“射弹式。真够原始。把它带走。”
凯斯眼前正活灵活现地上演着一出闹剧。日吉和子双拳紧握插着腰,一脸狰狞;阿辛的手枪还顶着道思奇的耳朵。其他舰桥成员都定格了似的,不知所措。还好陆战队员们不在场,谢天谢地。不过可别天真地以为,舰桥成员们不明白道思奇少尉的心思,或者上级之间的冲突。下级官兵们总能从各种渠道了解上面的风吹草动。好了,该如何收场呢?很明显,道思奇是不会改变想法的,她现在成了一颗老鼠屎。
“我们正需要你,E419。这里有幸存的官兵需要立刻撤离。”
咕噜人手脚麻利地跑来跑去捡拾武器。其中一个用自己的语言咯咯怪笑著,捡起三名陆战队员丢下的突击步枪,转身带走了。
二级准尉卡特站在六个士兵之后,以免一枚投掷精准的手雷一下子就消灭两名指挥员。他做了个手势表示同意,大声喊出命令,将M19火箭筒递了上来。
它们太近了。士官长开火射击最近的一个咕噜人,一连三枪就要了它的命。三发子弹洞穿了异星人的胸膛,弹痕正好组成一个完美的正三角形。另一个咕噜人怒吼着,举枪挥舞着冲了过来。——这种枪造型奇特,枪身弯曲,枪背上有许多玻璃般的突起尖锥,好像刺猬一样。枪口喷射出亮紫色的尖针刺向士官长。
“有主意吗?”他问科塔娜。
士官长略一点头作为回答:“你们的头儿呢,大兵?”
一个低级先知盘腿坐在弧形台面的中央。台面围绕着一个讲台,很明显扎玛米要站上去发言。每当一阵风吹过,尊贵的先知好像就会微微摆动一番。这说明他并非真的坐在椅子上,而是靠反重力带让自己悬浮起来。这可能只是习惯,也可能是刻意的设计,为了提醒众人注意他的身份和地位。扎玛米对此不仅十分理解,甚至非常羡慕这种炫耀。
他点点头。“谢谢,大兵。”他又检查了一遍,确保盔甲摆得整整齐齐,并启动了盔甲的安全保护系统。他在腰际扣上一枝M6D就动身了。
席尔瓦站起来,在座椅周围来回踱步。“但是,军队指挥是层次分明的,也就是说你要服从于我。不是凯斯,不是科塔娜,也不是你自己。”
遍地尸首。有少数绿色军装的陆战队员;不过绝大多数是各色各样的圣约人。它们用颜色来区分等级和军种。一队地狱伞兵在这个屠场中摸索,搜寻受伤未死的人类战士,还不时用脚踢踢敌人的尸休,以确定它们的确已经彻底气绝。有个圣约人试图爬起来,立刻受到一阵突击步枪子弹的款待。
精英战士显得有条不紊。它先从陆战队员开始,一个一个地射击人类俘虏的头部。小王试图逃跑,一道等离子束命中了他的脊背。洛弗尔想趁势捡起一枝手枪,迎面却挨了一枪。
士官长正准备拿起脱下的盔甲,那个陆战队员又冒了出来。“还有件事……少校要你把盔甲留在这儿。”
士官长正准备向前冲刺投人战斗,运动探测器突然显示后方有动静。LAAG机枪停止了怒吼,菲茨杰拉德痛苦地大叫一声,从运兵车后座摔落下来,他的头盔砸在金属地面上。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这里是E419。有人听见我吗?重复:有UNSC人员听到,请回答。”
接下来,下午的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忙于探查附近互相连通的几个山谷,搜寻生还的官兵,消灭沿途碍事的圣约人敌军。但最后,聚集起来的陆战队员和巡洋舰上的人员总共才六十三人。E419最后一次着陆,士官长跳上了运兵船。“克敌铁锤”转过头说:“这一整天可真够辛苦的,士官长。干得漂亮。我们三十分钟后飞抵阿尔法基地。”
席尔瓦、韦尔斯利,和其他大本营的官兵们一直在孤岭顶端等待。麦凯乘着反重力升降梯到达山顶平地,走进刺目的阳光。她眯着眼睛朝周围看去。
“斯巴达117?”两人中个子稍小的那个问道,“这算什么狗屁名字?”
这轮突如其来的狙击给了陆战队员难得的喘息机会。士官长也风风火火地一路从山坡上杀下来。他停下脚步从一个死去的咕噜人身上搜集了几枚等离子手雷,一个热情的陆战队员跑过来打招呼:“很高兴见到你,士官长。欢迎参加我们的派对。”
“为了什么?”道思奇咄咄逼人地间道,“就为了您能当上舰队司令?我认为我们能做的一切都做了,我们顽抗得越久,圣约人就越凶残。现在是投降的时候了。”
扎玛米一路上神气活现地来参见元老议会,回去的路上他可就收敛多了。不过,他却走得更急了,让哑哑皮不得不撒腿跑起来。他在前面扎玛米的脚步间绕来绕去,拼命想赶上扎玛米的节奏。
少校办公室位于阿尔法基地的战地指挥部,在孤岭顶部异星人建筑物的心脏地带。他快步穿过大厅,走过一条血污斑斑的通道。一个舰队卫兵正警惕地看着两个戴着镣铐的咕噜人战俘拼命地擦着地板。
那里面肯定存了好些弹药,因为紧接着又是一次爆炸,闪耀着亮蓝色的光芒。连麦凯脚下的岩石也一阵颤抖。山崖一侧升腾起一团火球。
萨沙用力跺了跺地面,回响起一阵金属声。麦凯这才意识到自己和手下正站在一大块金属挡板上。
陆敌队员们冲上小径,弓身穿过重重浓烟,进人孤岭内部的古老山洞。陆战队员们不禁一阵欢呼:满地都是尸首——其实也已经无从辨认完整的尸首了。幸好隧道本身没有丝毫受损。
他们中间拖着一个身穿制服的人类。
此刻没有时间去关照菲茨杰拉德的伤情。两个咕噜人已经从斜坡冲上来开火了。一束束玻璃般的子弹呈弧线飞射过来,打在运兵车上四散弹落。
麦凯动身前往察看。这是一条通向山顶平地的捷径吗?她的靴子踢到一枚弹壳。弹壳从金属挡板上的方形孔洞滚落入下方的黑暗中。过了很久,才听见它碰到古老岩石的清脆响声。
终于,等离子武器停止了射击,空气中弥漫着人体被烧焦的气味。舰桥指挥官中只剩下两个人还活着:凯斯和道思奇。少尉脸色惨白,拼命地摇头挥手:“我事先不知道,长官,真的不知道。它们告诉我说——”
士官长所站的位置视角很好,能清晰地看到车行道被沟壑拦腰截断。一声尖利的啸叫响起,在车行道被截断的边缘,亮起两束耀眼的白光,形成了横跨钩壑的道路,就像是手电筒的光束刺穿烟雾一样。
“收到,火力小组C,”“克敌铁锤”拖长声音,“能听到你们的回应真高兴!”
士官长迅速地检查了一下,发现深坑并不宽,如果疣猪运兵车开足马力,完全可以腾空飞跃过去。士官长一边倒车,一边提醒菲茨杰拉德抓牢。他的脚猛踩油门,运兵车疾速冲上斜坡,漂亮地飞到空中,重重地落到了对面。
凯斯已经是第三次被提审了。圣约人用神经电击来逼他开口,只要一戳他的脊背,凯斯的神经末梢就会“嗡嗡”地持续受到电击,然后这群异星人就会叽里呱啦地在他耳边喊些听不懂的话,大声嘲笑他的痛苦。他只有默默地独自忍受。
“就是他!”叛徒道思奇供认道,指着凯斯。
道思奇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色。“你要丢下我?就我一个?两手空空?”
鹈鹏飞船绕过异星建筑的尖顶,在周围转了一圈,然后盘旋到附近一座孤岭的顶部。运兵船下面吊着一辆四轮交通工具——M12 LRV疣猪装甲运兵车。这辆运兵车在飞船上悬吊了一会儿,接着,“克敌铁锤”就把它从船上放落到地面。疣猪装甲车装有强力减震悬挂系统,触地时弹了一下,顺着山坡滑了五米,然后停住了。
“我……不知道。”士官长承认。他不能肯定自己为什么会去按那个“按钮”。他就是觉得这么做肯定没错。
“好吧,”凯斯说道,“你赢了。我本来应该以懦弱无能、违抗军令和玩忽职守的罪名把你送上军事法庭,可惜我暂时没空。所以,我在此成全你投降的请求。日吉和子,没收她的武器、弹药和补给。阿辛,把她捆起来。不用太紧……只要让她跟不上我们就行了。”
这种局面还要维持多久?凯斯自问。连续攀越岩石、缺乏睡眠以及频繁的威胁,不仅使他们的体力消耗殆尽,更让士气一落千丈。
科塔娜先前就通知过士官长,有一队陆战队员坠落在这个区域。所以当自动武器“咔嗒咔嗒”的开火声和圣约人的能量武器特有的响声传到士官长耳朵里时,他丝毫没有感到惊讶。
“好吧,”少尉答道,“我们逃到哪儿它们都知道,长官。所以,我们为什么还要逃跑?它们总会捉住我们的。”
更多的咭噜人和一个蓝色精英战士则躲在它们身后,铺开阵形。这是个不错的战术,如果有更多后续登陆飞船补充兵力就更具威胁。最后,圣约人会一举击溃陆战队的防守,血洗整个区域。
“长官,没有,长官!”
士官长点点头。“那我们最好先找到他们。”
定位了人类救生艇之后,圣约人侦察队很快就发现了伊萨,诺索力的尸体,并确认了其身份。情报上传到高层,整个军方智囊团开始研究。圣约人指挥官们面临的谜团是:为什么一个奥速拿甘冒生命危险登上人类救生艇,还一路跟踪到地面?谜底不言而喻:因为船上有重要人物。
一名人类飞行员用鹈鹕运兵船上的70毫米口径机关炮猛烈扫射一个圣约人的防空炮塔,孤岭顶上升起一片黑烟。圣约人的等离子防空炮塔是种强大的武器,部署和维修都十分方便。终于炮塔沉默了,飞行员心满意足地把运兵船降落到孤岭顶端。
“太好了,”约翰逊回答道,“我有些手下急需医疗救护。”
哑哑皮看到精英战士有一阵冲动真要动手,他右手已经摸到了枪托,突然又住手了。接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扎玛米走开了。咕噜人赶紧跟上。不知怎么,哑哑皮虽然不太肯定是怎么回事,但意识到:人类赢了。
在舰桥官兵们刚刚着陆时,这座山丘看起来还是个不错的去处,如今却成了人间地狱。他们仓皇地在岩石逢隙之间躲来闪去,没完没了地奔逃,一刻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欢迎来到阿尔法基地。”席尔瓦少校说着来到麦凯身旁,“你和你们连队干得真他妈漂亮,中尉。韦尔斯利很快会指挥剩下的部队上山。看来我真的要欠你一杯啤酒了。”
席尔瓦说话了,句句都让人觉得他好像能够读懂士官长的心思。“好吧,你一定在想我是谁,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考虑到你是斯巴达战士,以及你和凯斯舰长亲密的私交,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们现在确信凯斯舰长已经被俘了。忠诚当然是好事,是军队中众所周知的操守之一,也是我个人所欣赏的品质。”
而这点,莫图米沉思道,恰恰是症结所在。定位敌人是一回事一活捉它们又是一回事。自从这群人类登陆以来,它们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足智多谋。它们不但逃过了被俘虏的命运,甚至还干掉了六个追上来的圣约人。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抓活的,这种相当不利的条件让追兵们很难展开手脚。要是能直接把人类干掉,那该多痛快。当然,他只是个飞行员,一名普普通通的士兵,无从了解先知和舰长们的深谋远虑。
先知戴着精致的头冠,上面装点着精心雕琢的宝石,同时还有通讯设备。他肩上披着一条银色的披风,上面编织着一根根奇异绚丽的金线,向前伸展到先知瘦削的嘴唇前,形成一个麦克风。华丽的红色刺绣罩袍柔顺地拂过膝盖,下摆铺展在台面上。先知黑曜石般深沉的双眼注视着扎玛米一步步走到讲台上,同时,一个助手在他耳边轻声秘语。
最后一个地狱伞兵跳下飞船,运输官在通讯频道中喊道:“清空!”彼得森启动了飞船腹部的推进器,一对涡轮引擎提供了足够的动力,飞船开始飞离山顶。
“我找到升降梯了!”一个陆战队员喊道,“至少看起来很像——快来看看啊!”
“确认身份。”其中一个粗暴无礼地说,一边伸出手来。
他停下来,转身直视士官长的双眼。“我想你我之间最好明确一下上下级关系。好了,情况是这样:我正缺一个带头的,所以麦凯中尉担任了我的作战指挥官。我们两个,不管谁说句‘狗屎’,我希望你都能回答‘要什么颜色的,要多少,您想放在哪儿?’你听懂了吗?”
终于到了深渊的另一边。他们沿着隧道一路开进了一个山谷。士官长驾驶着疣猪运兵车在散乱的岩石和树木之间穿梭,然后开上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坪顶端。他们面向南面的山谷,一道险峻的悬崖挡住了继续向右的道路,他们只好一直向左前进。
远处传来一阵隆隆声,士官长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他远远地看到:几艘救生艇拖着长长的尾烟,火花四溅,破空而过,显然是船体与大气剧烈摩擦造成的。
另一个精英战士,一位名叫索哈’洛拉米的贵族,向扎玛米挥手致意。“向你致意,扎玛米。你的伤势如何?祝你早日康复。”
发光的等离子手雷正中精英战士头盔的中心,它只来得及惊恐地嚎叫。手雷牢牢粘在它的头盔上,散发着亮蓝色的耀眼光芒。精英战士拼命地想卸下它的头盔,但就在这时,手雷爆炸了。
一座类似金字塔的建筑高耸在谷底中心位置。士官长看到一束光带直冲云霄,马上意识到,这和之前那个发光的建筑物肯定有某种联系。
几秒后,他的运动探测器上发现了目标——一个大家伙——正在逼近。他贴着一块巨石作为掩护,看着天空,严正以待。
扎玛米并没有随身携带能量步枪,而是交由哑哑皮扛着。他身上只有一枝等离子手枪,他把枪托朝着对方交了出来。
“我截获了很多圣约人的通讯情报。”科塔娜说道,“听起来,席尔瓦少校和地狱伞兵们已经占领了敌人的一个据点。如果能集中其他幸存者,找到凯斯舰长,我们应该有望组成一条强大的联合防线。”
哑哑皮看见扎玛米出现在走道上,敏锐地发现他的肩膀微微耷拉着——祈祷真的灵验了。元老议会否决了精英战士神经错乱的变态请求,这样哑哑皮终于能重返他原来所在的部队,生活又将恢复平静。
“等到我们击溃了圣约人的时候——我完全相信我们一定会的——胜利将属于像麦凯中尉这样的男女战士们。强悍果敢、雷厉风行、彻彻底底的人类。你听懂了吗?”
①法语“祝胃口好”之意,在开饭前互致的礼貌用语。
他闪身一躲,能量护盾承受了冲击。他拔枪便射,距离近到瞄准纯属多余。精英战士往后退却,开枪还击,等离子束在整条狭窄的通道里飞溅。
不过扎玛米对这一点没什么好抱怨的。要不是他的阶层,他恐怕永远别指望得到接见。终于,在令人感觉永无止尽的等待后,扎玛米终于获准进入召集元老议会的议事厅。
三十秒后,他睡着了。
“行了,”先知和蔼地说,“议程已经拖延了,所以让我们快点进入正题。祖卡’扎玛米来到元老议会请求特别指派,要求离开原属的部队,去完成一项寻找并消灭某个特别人类的任务。鉴于人类都长得差不多,也相当烦人,此提案有些奇怪。不过,根据我们的记录,这个特别人类要对数百个圣约人的伤亡负责。
麦凯不能肯定。但无论那是什么,都绝对不是自私自利,不是抗命不从,不是对个人荣誉的贪欲。麦凯能从士官长的眼中读出这些真相。不仅因为她是个久经沙场的战士,更因为她是个女人,有些东西是席尔瓦永远望尘莫及的。不过眼下说这些起不到任何好作用,所以她没提这些。
受到空中火力支援的鼓舞,圣约人的地面部队直冲散乱的岩石阵,急于寻找掩护,并消灭潜藏的人类。当然,它们也付出了必要的代价,山顶的狙击手干掉了五个异星人战士;紧接着,登陆飞船又施加了报复行动。
没有火力指向登陆飞船。“见鬼了!”她咕哝道。这群敌人仿佛是凭空出现,突然冲到开阔地带,却不朝空中掩护射击?或许圣约人不但丑陋,而且也开始变得愚笨了。
“是,长官。”麦凯说着,就地立正。“明早之前我就布置好。”
果然,“罪恶火花”一走,一只笨手笨脚的聚生型洪魔就摇晃着走出了黑暗,发现了它的猎物,立刻上前“问候”。士官长开火轰击供魔,不过为了保存弹药,他让“哨兵”们接手处理引发的混战。
由于凯斯的再次缺席,席尔瓦重掌大权。麦凯能理解席尔瓦心中的挫败感。士官长是一笔财富,至少只要他在这儿就会有用武之地;但现在,正在别处独自游荡的士官长,开始变成某种累赘。特别是席尔瓦的部队里已经有无数将士捐躯阵亡,只为了保卫一个根本不在现场的人。
科塔娜双手又腰而立。“我被关在这里,眼看你今天帮助那个……东西把刀架到了我们脖子上。”
升降梯猛然停下。士官长一路经过狭窄的过道,进入前方的走廊。洪魔立刻发动了攻击,好在他背后没有威胁,可以从容地后撤回前来时经过的走道。这样就迫使这群面目可憎的怪物随他一起进人了同样狭窄的通道。很快,洪魔的死尸便堆积如山。
士官长再次物化现形,来到一个看似飘浮在漆黑的无底深渊之上的走道——控制室。他看见光晕的模型依然在上方垂挂,环形走道的中心飘浮着一个球形的全息影像,还有那块控制面板,那是他最后看到科塔娜出现的地方。她还在那里吗?
“其实你早就知道这一点,”科塔娜不无悔恨地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他抓住高塔上的一个突出部分,努力攀上一个古怪的、环绕着塔心的树叶形平台。现在他有充足的迁回空间可以开火。他开枪猛射一只距离太近的战斗型怪物。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席尔瓦回答,“他到底在哪里?他去找凯斯,在一片沼泽中央出现过,告诉‘克敌铁锤’说舰长可能已经死了,然后没过几分钟就消失了。”
士官长熟练地换上新的弹匣,把这当作家常便饭。数十个红点出现在他的运动探测器上。他背靠大门而站,一排洪魔怪物准备向他冲刺。士官长没有直接对它们开枪,而是冒着可能被它们压倒的危险,向敌阵中间投出一枚手雷。一半的敌人在这一击中丧生。又花了几分钟和几百发子弹,士官长才把剩下的解决——但无论如何,他都成功了。
没有被击中的战斗型怪物开始反击。但在陆战队员和新盟友的联合攻击下,它们很快就丧失了战斗力。
士官长听到像是有谁在哼唱着小调的声音,转身看到另一架机器正从他背后飞来。这架机器和其他“陌生人”不同,没有采用圆柱形设计,也没有菱形的尖角、翼形的外壳。它呈圆形,几乎就是一个球体。机体上有一个单独的、散发着蓝光的机器眼,周围包裹着简洁的支撑结构。它的语气正经八百,但同时也流露出异常高兴的情绪。
“洪魔的活动导致自动控制系统出现故障。我必须重新启动备用部件。”“罪恶火花”说道,“请你继续——我完成任务之后会回来的。”
洪魔的活体标本被幽闭在光晕的深处,以供日后研究,也是为了阻止其逃逸。远古的先民们明白洪魔的极端危险性,了解它们具有几何级数增长的繁殖力,甚至能寄居到更高级的生命体体内。所以,先民们深思熟虑地为囚徒们修建起重重高墙,守卫也都训练有素。在既无宿主又无路可逃的情况下,洪魔已经休眠了超过十万年。
士官长痴迷地看着这些机器一丝不苟地完成着繁重的工作。助他人一臂之力似乎应该说声“谢谢”;但一股气味透过面罩飘来,越来越浓重,又让他欲言又止。那是肉类被烧焦后的恶臭。
“请在这里等我。”“罪恶火花”说道,很快消失了。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士官长尖声说道。
陆战队员们奋勇前进,急于离开这片鬼地方,因为他们知道有艘登陆飞船正在迷雾之上的某处盘旋。士官长警告他们放慢脚步,小心观察周围的动静,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落到了队伍的中间位置。
蓝色的光芒此刻闪动了一下,好像在迫使士官长做出决定,不跟上就会落下。他一边迈开脚步,一边检查好两把武器。“说到你,你到底是谁,你的职责是什么?”
士官长对这些一无所知,不过顺藤摸瓜似乎是个明智的选择,于是他继续道:“是的,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负责照看这里有多久了?”
他险查了一下,发现了陆战队员的身份识别牌,看到了姓名。“莫布托·马文,上士”,后面是一串服役编号。
“你要干什么?”科塔娜反唇相讥,“我有‘索引器’,而你只能悬在半空嚼舌头。”
惨不忍睹。陆战队员的躯体支离破碎,甚至连洪魔都无法寄生利用了。他倒在一大摊血泊中央,周围撒满了弹壳。
士官长走下升降梯,走向一个基座,“罪恶火花”从他肩头越过。“你现在可以查阅‘索引器’了。”“罪恶火花”说道。眼前的人造物体泛出青色的光芒,外形仿佛字母“T”。它从圆柱形外壳的顶部慢慢升出,它已经在那里沉睡了数千年。一连串环绕这个设备的金属块不停地旋转,解开“索引器”上的重重外围保护。
“哦,”席尔瓦继续道,“我知道你忙坏了,但不知你有没有抽空读韦尔斯利提交的报告?”
他取出装备包,吞下了一些营养丰富的补给品,收起武器。该上路了。
但通道狭窄的空间限制反而让消灭这些寄生怪物变得更容易了。五分钟过后,人类走上对面斜坡的一扇金属门,发现“罪恶火花”就在那里,自顾自地哼着小调。
“如果你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去找别人就是了。”“罪恶火花”侃侃而谈,“不过,我必须先得到‘索引器’。把你的人工智能交给我,否则我只好强行向你索要了。”
然而闯入者的到来打破了牢狱的寂静,并用他们自己的躯体滋养了洪魔。有了逃脱的途径和充足的宿主供给,这群邪恶生物的触角在光晕表层之下迷宫般的通道和走廊中肆意蔓延,在所有可能通往地表的潜在路径中集结。
指挥官不敢说得太多,以免引起圣约人窃听者的怀疑。其实她也不必再多说什么,她的陆战队员们知道该怎么做。
“呃,老大,”弗莱伊说,“你最好看看这个。”
他的淡话被一大群洪魔打断了,它们从黑暗中出现,形形色色:有的蹦跳前进,有的躇姗而行,还有的一跃而出。转瞬之间,士官长再次开始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战,前后腾挪着将敌人拉开,任何运动的物体都会遭到子弹的狂扫。
“明白,”士官长答道,“我们已经上路。”
“哦,你好!我是个天才!”
席尔瓦咧嘴一笑。“你已经替我把话都说了。”
三十分钟的等待过后,麦凯隐约听见了蚊子一般纤细的轰鸣,她立刻举起双简望远镜向天空眺望。不久,她就发现了一个向下翻转的小点。很快,小点化作了女妖战斗机。她打开通讯频道。
尽管获得突如其来的帮助,但陆战队员们并不轻松。周围的突变怪物真是太多了。人类的队伍不断缩减,很快只剩下两个一等兵,接着是一个;终于,最后一个陆战队员也倒下了,一团团具有感染性的畜生蜂拥而至。
陆战队员们被迫深人掩体,敌人的飞船俯冲而过,向小小的山顶平地扫射出两排等离子束,干掉了两个狙击手,还有一个挂了彩。
控制面板颤抖起来,仿佛即将轰生轰炸。显示屏不停地闪动,仿佛是过载的表现,电子仪器发出的低沉声音清晰可辨。“罪恶火花”微微倾斜身体,好像在观察控制面板。
麦凯继续向山上进发,她很快就发现新的敌人还有其他类型。麦凯杀掉两个双足怪物,看到一个大兵用尽半个弹匣,射向一个外形丑陋的怪物,却又看到这些垂死挣扎的生物喷射出更多的怪物。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既令人出乎意料,又喜出望外。这些机器一个个射出了一道道能量束,直刺一个突变怪物,将它烧毁消灭。
士官长消失了,飞行员无能为力;只能期待再接一些陆战队员上机,期待一切都会有个好的结局。
归顺者?士官长一头雾水。他想问这架小机器这话是什么意思,却没有机会开口。一圈圈闪烁的金色圆环笼罩了他周身,他感到一阵晕眩,接着是一团爆发的白光。
不知怎么搞的,麦凯没有刻意去想,但自己的双脚已经把她带回到那辆天蝎坦克上,带回到她昨晚曾经站立过、战斗过的地点。现在这些钢铁猛兽对圣约人而言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所以它们都被挖了出来,安置在坚实的地面上。
“这真是多此一举,归顺者。我建议你留足弹药,为将来做打算。”
麦凯通过无线电请求支援。在快速反应部队、两架鹈鹕运兵船和四架俘获的女妖战斗机的共同帮助下,她成功地赶走了圣约人的登陆飞船,歼灭了不愿弃械投降的地面部队。
“你肯定这是个好主意?”科塔娜问道,一边挥舞着“索引器”,然后将其中储存的数据传送到自己的存储器中。
士官长觉得自己就像是数百万片散落的拼图又聚拢到了一起。他满心疑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在哪儿。他感到头晕目眩既厌恶又愤怒。
战斗部署时间:+6i时33分54秒〔机队指挥官劳雷上尉的任务钟)
科塔娜用一副遗憾的表情俯视着士官长。“你还不明白这环形世界有什么用,是吧?‘上古先贤’为什么制造它?”
“罪恶火花”,在周围盘旋,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夹杂着大笑。“没有时间东游西逛了!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只有脑袋中枪者才会说出这种疯话。”士官长这话并没对谁说出口。一个红点闪现在他的运动探测器上,紧接着闪出了半打。
鹈鹕运兵船的探测器突然显示地面上出现了数打——更正,是数百——新的敌人。劳雷咒骂着,驾驶鹈鹕运兵船在空中盘旋,希望能吸引地面的火力。
终于,不辞辛苦的“哨兵”将洪魔悉数消灭,只剩下一堆脓汁尸块。士官长一路走出血污遍地的通道,来到一个圆形平台上。这个平台空间广阔,足以轻松容纳一辆天蝎坦克,甚至对坦克大修一番也完全摊得开。
一排的半数人马必须小睡片刻,剩下的负责执勤。麦凯用望远镜扫视整片区域。伪造的坠机现场位于一个低矮的平顶山头和一片岩石山脚之间,其中布满了杂乱的巨岩。残骸,连同袅袅的青烟,看起来相当逼真。
声音听起来是人工合成的。士官长意炽到这个“343罪恶火花”似乎是某种人造物体。他望见这架小机器背后,“克敌铁锤”驾驶的鹈鹕运兵船正在靠近。
“是,长官。”
她驾驶着鹈鹏运兵船来回绕圈,眼睛四下寻找着威胁。周围没有明显的敌人动静,这反而让她更加焦躁不安。就算她故意贴着环形世界表面飞行,袭击还是会不请自来。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一种新的洪魔形态。它们上半身有个巨大的畸形囊袋,一旦中枪就会爆裂,向四周喷发出一打肉球一样的感染型怪物。这样一瞬间,它们就成倍地增加了枪手要瞄准和射杀的目标数量。
“这下总算能让你慢慢走了。”他说着,转身对付了又一群或是蹒跚摇摆、或是跳跃前进的敌人。一阵稳定的弹流从士官长的突击步枪中倾泻而出,这群乌合之众随即被消灭。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背后偷袭,猛一转身,发现只剩一条腿的战斗型怪物一瘸一拐地又投人了战斗。
他停下,等待下一拨攻击者,然后踏过尸堆,继续向建筑物的下一段进发。他脚下的肉堆发出咯吱声,飘散着令人作呕的臭味。士官长再次脚踏实地时,感到一阵庆幸。
最后,大约在0300时,席尔瓦命令她下去休息,指出必须有人在0803时负责指挥,得有人来接替他。
首要的问题是,圣约人部队似乎很熟悉这些生物,但地狱伞兵们则不然。三名二排的队员已经被多个怪物的联合攻势所压垮,其中一个已被怪物杀害。麦凯这才明白过来这种威胁有多么恐怖。
士官长举起双手,其中一只握着突击步枪。“够了!洪魔正在蔓延。如果我们激活光晕的防御系统,我们就能铲除它们。”
“凯斯舰长?”
和其他的指挥官一样,麦凯在黑夜中花了相当多的精力,才把孤岭凌乱的防御体系规整完毕,确保伤员尽可能都受到照顾.还恢复了一些正常的军事行动。
好的陷阱需要好的诱饵。所以麦凯才下令一架鹈鹕运兵船趁着黑夜中的几小时,捡起C217烧毁的残骸,并投放到埋伏圈中运兵船往返了三次才运输失足够量的残骸。接下来通过数小时的辛苦劳作,逼真地在周围布置好了碎片。最后在高处的岩石中设下了她的伏兵。
“没错。”
洪魔纷纷爬向山头,一个聚生型怪物也紧跟上去,很快开始攀爬。“异物”在杰肯斯的拖延下,远远地尾随其后。
“那当然。”“罪恶火花”回答道,它的合成嗓音冒出了困惑不解的音调,“多么古怪的问题。我们没时间谈这个了,归顺者。”
士官长还另有打算。他干掉最后一只洪魔,双层的大门刚好徐徐开启,“罪恶火花”随之进入。“请你跟紧点儿,”“罪恶火花”催促道,“这扇不过是十个入口的第一个。”
这时机械装置又开始活动,大门打开了,“罪恶火花”重新出现,自说自话地哼唱着:“我是个天才!”
返航的陆战队员,整整一半都躺在收尸袋中。返回阿尔法基地的旅程似乎漫漫无期,麦凯一直呆呆地坐着。两行热泪划破她尘垢满布的脸庞,滴落到她战靴间的甲板上。圣约人已经够厉害的了,而现在出现了更厉害的敌人要面对。自降落到光晕以来,麦凯还是第一次感到彻底的绝望。
“没错,那我就是个将军。”
士官长转身看着“罪恶火花”,然后回身说:“先别急。它是个朋友。”
“看啊,”她走过时一名陆战队员说道,“那就是麦凯中尉。和冰雪一样冷酷,伙计。你昨晚看到她没有?就是站在坦克上的那个。看起来就像没有东西能伤到她一样。”另一个陆战队员默不作声,只是点头表示同意,继续埋头挖掘战壕。
随着对图书馆的渐渐深人,他发现了一具尸体——人类的尸体。他跪下做了一番检查。
士官长刚要回话,忽然看见一圈圈跳动的光环已经笼罩了他的全身。他明白传送就要开始了,又会是一番头昏眼花。
席尔瓦看着连长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浪费了五秒钟幻想自己要是再有六个像她一样的左膀右臂该多好,然后他接着继续埋头工作。
麦凯咒骂着。没门,这些怪物想击溃他们,没门,没门。她绕过一块巨岩,看到一个咕噜人跑下山来,背上缠绕着两个圆球状的生物。咕噜人满嘴尖叫,摇晃着。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些生物。一阵准确的突击步枪扫射,把它们三个都放倒了。
“你好!我是大装置一04①的监控器。我叫‘343罪恶火花’。有人放出了洪魔。我的功能是阻止它离开这个大装置。我要求你的协助。跟我来。”
如果人工智能的推测正确,那么异星人应该已截获呼救信号,检测到发报源头,并派出了一支小队侦察情况。无论如何,麦凯还没有发现任何这个计划不能奏效的理由。
士官长在下方奋力拼杀的同时,“罪恶火花”正高高飘浮,凌驾于一切之上发表评论道:“这群‘哨兵’会补充你战斗系统的不足。但我还是建议你至少升级到‘十二级战斗外壳’。你现在的盔甲构成,经扫描只达到‘二级’——对于当前的任务而言实在无法胜任。”
“我们必须撒离,”科塔娜坚称,“就现在!”
科塔娜的全息身影突然随着一阵急促频闪的光亮出现,不断增长,直到她占据了控制面板的绝大部吩。她的双眼呈亮粉色,数据滚动过她的躯体,士官长知道她一定是陶醉其中“哦,真的吗?”她说。她做了一个手势,“罪恶火花”从空中飞了出去,被猛地砸到了甲板上。
现在,零散的怪物大军——感染型、聚生型和战斗型——各自弹跳、蹒跚、行走在光晕表面。杰肯斯明白无论这支部队要去哪里,其目的只有一个:寻找并寄生有意识的生命体。他能隐约感觉到“异物”那强烈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欲望。
接着,“罪恶火花”继续向前飞行,士官长别无选择,只有跟着它。他很快来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门后或许藏着洪魔?没准,不过这门看来失效已久,因为几乎各个角落缝隙都有这些黏稠的怪物钻出来。
饥渴的异物仔细研究着这幅画面,压力随之缓解。
“你是说他死了?”麦凯问道。
敌人的飞船离得更近了,三班的一些队员假装受了伤,急急忙忙地冲到开阔地,用手遮住额头上的阳光,观察飞来的鹈鹕运兵船。发现是女妖战斗机后,他们故作惊讶状,胡乱地对着它开了几枪,便奔到了岩石间的安全地带。
“罪恶火花”继续喋喋不休,唠叨着诸如“影响到九号分站的维修”之类不知所云的疯话。
麦凯的眉毛一扬。“这意味着……”
士官长被小机器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他知道人类使用的人工智能。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发展出某种个性,不客气地说就是“怪癖”。“罪恶火花”已经存在了好几万年。
“你是说这是个试验吗,归顺者?”“罪恶火花”似乎是真的被搞糊涂了,“我发现他在建筑物环形平台的另一侧徘徊,于是把他带到了和你一样的起点。”
“士官长,”科塔娜插话道,“我检测到有动静——”
这是第一百次飞离阿尔法基地执行任务了,她暗暗咒骂着鹈鹕运兵船总是弹药不足。
终于,太阳在这片土地上洒下了晨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伪造的呼救信号被发送出去,一股精心设计好的火焰在残骸深处点燃。“坠机现场”的周围还散布着一些自告奋勇的“群众演员”——从孤岭上运来的战友遗体被摆放在此,从空中就能看到。
士官长取下身吩识别牌。“我不认识你,上士,但我真希望能有这个机会。你一定是条铁骨铮铮的硬汉。”
很有可能这个小小的人工智能早已发疯了。
“罪恶火花”在人类头顶盘旋。“这些安全门已经自动锁定。我会通过变通的手段开启它们。我是个天才。”“罪恶火花”煞有介事地说,“哈,哈,哈。”
科塔娜的影像把“索引器”拔出接口,把它举在她面前。“你是指这个?”
“距离你们目前所在位置几百米处有一座高塔。试着离开浓雾和雨休的遮蔽,这样我才能飞过来接应你们。”劳雷说道,眼睛紧紧贴着望远镜,士官长走在最前面,他正率领陆战队员们离开古老的建筑物,走进恶臭沼泽的怀抱。恶劣的天气和建筑物中释放出的某种干扰弄得鹈鹏运兵船上的探测仪器晕头转向,但要是她现在就和队伍失去联络,那就太丢人了。无论如何,她还要维护一下面子。
敌人潮涌般的进攻有所减退,但它们立即又开始重新集结。一打外形奇特的圆柱形机器从树林中飘了出来,悬浮在空旷地带上空。离得最近的陆战队员嚷道:“这是什么?”他正要举枪射击,士官长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别动,陆战队员……我们先看看它们想干什么。”
“罪恶火花”又重新回过神来,悬浮到地面上。它陷人了狂怒“核心中有其他智能?这绝对无法容忍!”
鹈鹕运兵船E419,圣约人武器库上空。
“罪恶火花”似乎对士官长的冷嘲热讽置若周闻,它满口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他们周围一流的研究设备——然后欣然把它的人类伙伴带进另一个包围圈。接下来周而复始,士官长一路消灭着层出不穷的洪魔,穿过走廊,穿过底层的维修通道,然后穿过更多的走廊。他最后来到一个拐角处,对抗又一群畸形怪物。
士官长一边鄙夷地看着它们,一边用战斗型洪魔身上搜刮来的子弹填充武器。接着,“罪恶火花”来到了一个升降梯上,和他上次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它们在找士官长。”麦凯若有所思地说。
指挥官想知道席尔瓦计划用这些坦克做什么。她饮尽杯中最后一点咖啡,走向远处。脚踝被锁链拴在一起的圣约人战俘正忙着挖掘两个墓穴。一个是为它们阵亡的同伴们准备的;另一个是为人类士兵挖的。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惊:尽是一排排包裹严实的尸体。这些牺牲都是为了什么?
接着,它终于——逃脱了。无论这怪物是什么,它想离开这个环形世界。它饥渴异常,需要寻找一片可以肆意饕餮的天堂。
“不,”席尔瓦答道,“韦尔斯利不这么想,我也认为不是。它们派了一队精英战士秘密潜入,成功渗透进建筑物的下层。它们一路上杀光了所有遇到的敌人,或者说它们以为杀光了。因为有个技术兵装死,还有一个只是被打晕。他们两个在不同的房间,但描述一致。一旦进人了房间,夺取控制权后,精英战士突击队中的一员——一只穿黑色战斗盔甲的畜生——就会短暂地现身。它用还算标准的人类口音问了两个人同一个问题:‘那个穿特殊盔甲的人类在哪里?’”
“为何你对自己已经做了的事情还犹豫不决?”“罪恶火花”质问道。
“我是‘343罪恶火花’,”机器用一种学究式的口吻说道,“我是监控器,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负责维护和运行这个设施的、具备自我修复功能的人工智能系统。但你是归顺者——所有这些你早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第三头怪物从两块巨岩之间出现了,它瞥见了人类,纵身跳到了空中。
“罪恶火花”盘旋在他头顶。“有哪里出问题了吗?”
“洪魔正在蔓延!我们必须赶快。”
“罪恶火花”几次三番丢下他个人——每次它的离开都会有一群新的洪魔攻击者随之而来。“慢着,”士官长抗议道,“我们得谈谈这个——”但太晚了。“罪恶火花”早就飞快地钻进了墙上的圆孔,消失在某种传送管道中。
为了地球,她告诉自己,为了地球上的几十亿条生命不被圣约人屠戮。
“我知道,”士官长耐心地说,“激活光晕的防筋系统,消灭洪魔。所以我们才会带着‘索引器’来控制中心。”
科塔娜冲士官长怒目而视。“它一定是有意忽略了这个小小细节,是吧?”
要是有六倍于雷神锤盔甲威力的战斗服,他心想,我愿意第一个试穿。
士官长决心继续前进,无论有役有“罪恶火花”的引领。他顺着自己的足迹原路返回,来到一个陡峭的向下延伸的斜坡前,他向下走去,很快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满是洪魔的维修通道中。
麦凯的身子沉到椅子里,调整到舒适的体位,耸耸肩。“我很疲倦,长官,不过其他都还好。”
“胆大包天!”“罪恶火花”惊叫道,“我要——”
“我-们-必-须-尽-快-离-汗-这-儿!”科塔娜说,两眼紧盯“哨兵”。
虽然余怒未消,但除了接受眼前的现实之外他别无选择。士官长看看周围。“那么我在哪儿?”
“罪恶火花”飘回了房间,回旋了一圈,伪佛在评估战果,接着发出一种古怪的、金属质感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是非难的口吻:“‘哨兵’能用它们的武器迅速除掉洪魔,归顺者。速度至关重要。”
士官长正要问“索引器?什么索引器?”一头战斗型怪物突然从墙壁的凹槽中窜出,向他开枪。士官长开枪还击,看到怪物先是倒下,又重新跳起身来。第二阵扫射打烂了洪魔的左腿。
干掉了眼前这批怪物之后,士官长跟上“罪恶火花”走过一排蓝色屏幕的走廊,穿越一片洪魔泛滥成灾的区域,来到一座和他刚刚乘坐过的升降梯不同的平台前。地面上布满拼图般的几何图形,一连串升起的面板守护在一束半透明的蓝色光柱周围,整座设施看起来熠熠生辉。
升降梯带着人类上升到更高的层面。他走下升降梯的时候停下脚步,等“哨兵”们先略微抚慰一下等候在大厅里欣喜若狂的洪魔欢迎团,然后再出手相助。这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一只战斗型怪物从走道跃人空中,正好落到一个“哨兵”上。它挥舞的触须抽打着盘旋的机器人背部,后者火花四溅,蹿出了火苗过了一会儿,“哨兵”爆炸了,洪魔和机器人的残骸一起落到地板上,碎肉、骨头和金属乱作一团。随之飞扬而来的弹片放倒了三个洪魔怪物,其他的也都受了伤。
它想要什么东西,凯斯意识到。仿佛永无休止的录像短片库,记忆在他脑中一段段地闪过,仿佛在筛选什么。嗡嗡声在他的头脑中搜寻着……什么东西呢?
“我不知道,”席尔瓦严厉地回答,“就算他真死了,我也不觉得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实际上,我怀疑他和科塔娜根本就是在敷衍逃避。”
士官长举起突击步枪,朝它发射了半个弹匣的子弹。子弹射得十分精准,可是除了引起它的疑惑之外没有任何效果。
“建造这个大装置的特殊目的,就是为了研究和保存洪魔。”机器耐心地答道,“这个物种如果要延续,就得仰赖这个装置。我很高兴地看到,洪魔中的幸存者已经成功地繁殖了。”
坏消息是,登陆飞船耍了个回马枪,向巨岩扫射着等离子炮火,逼得地狱伞兵们不得不闪避。
“啊,”“罪恶火花”的目光越过士官长的肩膀向下窥视,“另一个归顺者。他的战斗外壳已经证实远不如你的有效。”
他又试了一下无线电,但回应只有更多的噪音。
这远远算不上什么祭文颂词,但他希望是。但愿莫布托·马文上士能在这里听见这些话,这样他才会获得些许慰藉。
他将自己所有关于地球的记忆——它的位置、它的防御体系——统统尽其所能地压制到内心最深处。
他走进一个新的房间——一座高大的拱顶厅堂,被几束金黄色的灯光微微照亮。“罪恶火花”带他冲到这里,还是头一次停下来歇脚。尽管进人图书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士官长还是觉得晕头转向。一拨又一拨寄生怪物,总是从各个方向朝他进攻。
“罪恶火花”绕行了几圈,飞到士官长的身边。“这最后的一步留给了你,归顺者。”
“弗莱伊,”她说,嘴巴突然间变得干涩起来,“告诉克伦运输官好好弄一下通讯系统,给我在干扰中打通一个频道。我需要和地面部队联系,现在!”
“现在的局面很正常:我们孤立无援,而且很可能被包围了。”席尔瓦向后一靠,座椅发出一声叹息。“就像老话说的,‘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圣约人再来进攻,我们不如先发制人。算不上什么大行动,至少目前还不是;但同样要达到‘一针见血’的效果。”
麦凯料到陷阱会奏效。一艘“U”形登陆飞船出现了,在伪造的坠机现场盘旋,并掉头准备着陆。一旦精英战士、豺狼人和咕噜人跳下登陆飞船,就会很快成为隐藏在岩石背后的陆战队员和坐镇平顶山头的狙击手的猎物。
他的目的则与此截然不同。在转变为战斗型怪物之后,他的躯体依旧有能力控制武器。其他一些怪物也可以——而这正是杰肯斯所期望的一切。一枝M6D手枪会恰到好处,不过一枝能量武器也能胜任,甚至是随便什么手雷。不是用在圣约人或洪魔身上,而是他自己。或者说,曾经的自己。这也是他小心翼翼地向“异物”全面隐藏他意识的原因。这样他就有机会毁灭囚禁自己的肉体,并超脱无时无刻不伴随着他的折磨。
科塔娜所说的一切字字见血。士官长紧紧握住突击步枪,转身朝向“罪恶火花”。“这是真的吗?”
头上的“陌生人”射下如雨般的红色能量束,消灭了一大群战斗型怪物。士官长在沼泽中向着高塔艰难行进。高地——意味着可能和“克敌铁锤”的信号联络上——在召唤他。
士官长走上平台,古老的机械装置发出一阵颤动,对他的出现做出反应,接着,周围的墙壁开始徐徐上升。这次他总算是向下前进——希望这次的旅程能接近终点。他毫不迟疑地给武器填满子弹;似乎每次他乘坐升降梯,都会有一大群洪魔在出口等待。
“克敌铁锤”提到的高塔在前方映入眼帘。塔的基座呈圆形,边缘伸出半圆形的突出物,应该是为了稳定。上方从塔身延展出两个翼状的平台。这种平台的作用不得而知,其实整幢建筑物的作用都不清楚。塔顶则消失在迷雾中。
士官长向前走去。呈弧形的长条控制面板位于走道另一端。控制面板表面是一幅没有尽头的发光全息影像,快速翻滚显示着环形世界极端复杂的电子和机械装置方方面面的数据,这些数据由形形色色、反复出现的象形文字和符号组成。
它们停下脚步,似乎被弄糊涂了。一个战斗型怪物向上望去——士官长从藏身的柱子上纵身跳下。他的金属战靴一脚踩烂了怪物的脸孔。突击步枪子弹横扫带头的几只感染型洪魔。它们的囊袋接二连三地爆裂。
士宫长耸耸肩,接过“索引器”,凝视着面前的控制台。一个看似接口的装置闪烁着和“索引器”相同的绿色微光。他将“索引器”插人其中。“T”形设备与它完美地吻合在一起。
这次士官长有了帮手,一打杀手般的机器出现了,和曾在沼泽地上空出现过的一样,射杀着地面上聚集着的各种形态的洪魔。
她打开无线电想警告地面部队,一阵自动武器开火猛射的声音却率无从她的耳机里传出。“抬头向上看,地面部队!”她吼道,“发现大量敌人——就在你们上方!”
他对此早有准备。洪魔冲进房间——数打球形的感染型怪物一哄而上,铺天盖地;半打战斗型怪物跟在后面。
士官长从尸堆脱身后,“哨兵”再次现身,引领他穿过一排巨型蓝色屏幕。“我说你们这帮杂种早几分钟到哪儿去啦?”他质疑道。就算机器人听见了他的话,它们也没有片刻迟疑,只顾悄无声息地滑翔,绕着圈,一路飞过前方的走道。
“我们严格按照歼灭程序的启动步骤行事,”“罪恶火花”果断地说,“你亦步亦趋地一路追随我,我们才一起成功地到达了这里。”
士官长停下脚步四处观望,听见一个陆战队员叫道:“敌人!”很快突击步枪间歇性的开火声便接踵而至。一大片红点出现在士官长的运动探测器上。他看见一打球形感染型怪物从迷雾中跳了出来。他明白,一切在地下空间管用的、牵制这些生物的战术现在全都过时了.
麦凯咽了咽口水,打开麦克风,轻声下了几道命令。“红一呼叫所有狙击手和火箭弹射手,集中你们的全部少力打击‘猎手’,立刻执行。通话完毕。”
日头在空中逐渐升高,岩石间的温度也随之上升。陆战队员们利用一切能找到的阴影避暑;而麦凯则暗自庆幸,队员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对高温有太多的抱怨。
这下尝到苦头了吧,他心想。士官长转身就跑。他跳上一个隆起的平台,且战且退,且退且战。终于,最后一具怪物尸体倒下的时候,“罪恶火花”和“哨兵”都再次现身了。
随后,麦凯命令地狱伞兵们地毯式搜索整片区域,寻找新敌人的完好活体标本,以便带回阿尔法基地做进一步研究分析。
士官长的突击步枪快速地扫射着,击破了数打小肉球,接着干掉了一个战斗型怪物。它装备有一把等离子手枪,但它没有选择立刻开枪,而是先向前一跳。士官长的自动武器刚好在它扣下扳机的瞬间击中了它。这个曾是精英战士的怪物胸部裂开,仿佛一株邪恶的花朵,潜藏在其中的感染型怪物被打得血肉飞溅。
席尔瓦点点头。“好,根据例行任务简报提供的情报,我们的人工智能朋友得出结论:这次突袭既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又在我们的意料之外。”
“整整101217个本地年,”“罪恶火花”得意地回答,“其中大多数岁月都相当无聊。不过这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哈哈哈。”
她的声音很平静。“那么,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呢?”
“罪恶火花”向前突进,带领他穿过一个圆形的凹地,到达另一扇巨大的门前。机械装置呼呼作响,士官长不得不停下脚步,等大门徐徐开启。龙传来一阵金属的铿锵声,接着在沉闷的响声中,大门停止不动。
战士转过头,从肩膀向上望去。“你是什么意思?”
她向前探身,一脸严肃。“光晕不会杀死洪魔——它只会杀死洪魔的食物。人类、圣约人,没有区别。你们的肉身对它们而言都只是饲料而已。惟一阻止洪魔的方法就是饿死它们。而这正是设计光晕的真正目的:将整个银河条中所有的智慧生命赶尽杀绝!你不相信我吗?”科塔娜最后说,“去问它!”她一手指向“罪恶火花”。
突然间,齐射的子弹和火靛弹雷霆万钧,很难分辨出到底是谁干掉了猎手。不过麦凯才不关心这个,只要这些行走的巨大怪物毙命……它们也千真万确地倒下了。这真是个好消息。
“红一呼叫三班——该演出了。”
“什么样的工作?”士官长问道。他填满了霰弹枪里的子弹,快步地跟着“罪恶火花”。
麦凯一一回答他们,继续前进。这就是她要做的,手里端一杯咖啡,在被等离子灼烧得满是伤痕的防线上巡视。这能让队伍恢复士气。
“罪恶火花”微微颤动着。“当然啦。”它直截了当当地承认。接下来的声音听起来恢复了它以往的自以为是:“这个大装置最大的有效攻击半径是二万五千光年。不过只要和其他的几个连锁启动,那么这个银河系就会不再有生命,至少不会再有足以养活洪魔的生命体。”
“这群‘哨兵’会协助你,归顺者。”“罪恶火花”以它特有的颤音说道。被叫做“哨兵”的机器人投射出激光束,传来一片“咝咝”声,将敌人灼烧至死。消灭完一个后,又移动着清除剩下的。
最终,身体情况恢复的杰肯斯成了惟一的活体标本。不论他如何挣扎、蹦跳、撕咬、他还是被扔上了鹈鹏运兵船。一陆战队员们把他牢牢拴在飞船甲板的D形凹槽上,好好踢了他两脚作为额外奖励。
战况在岩石密布的山脚下迅速白热化,人类和圣约人在巨大的风化岩石间互相追击。能量束飞来飞去,突击步枪哒哒作响,双方都投入到了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中。这可不符合麦凯的预想。她正努力寻找摆脱这种局面的办法,突然一拨新的敌人又加人了战斗。
这里,如果有谁知道如何解读的话,就等同于环形世界的脉搏、呼吸和脑波。各种报告提供着丰富的信息:自身的旋转速率、大气层和气候情况、高度复杂的生物圈,还有维持这一切运转的机械设备;最后再加上某种生物的活动情况,这种生物是这个世界被制造出来的理由——洪魔。它看起来令人生畏——仔细回想更令人心惊胆寒。
四个陆战队员联手才制服这只怪物,束缚住它的双手仅脚,终于将它置于控制之下。但他们也子寸出了代价:一个陆战队员被打瞎一只眼睛;另一个被打断手臂;第三个手臂上粗糙的咬痕鲜血直淌。
“‘幸存’?‘繁殖’?你说的是些什么鬼话?”士官长反问道。
科塔娜一只手遮住嘴巴,惊讶地嘲笑起来:“哦,我还不知道呢。它是你的伙计,是吗?你的好兄弟?你难道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杂种差点儿让你做了什么?”
“最后问问你自己:如果这曾经是我的选择,我还会继续吗?”“罪恶火花”滔滔不绝,一群“哨兵”在它身后一字排开。“在耗费了充分的时间思考你的疑虑之后,我的回答依然不变。别无选择,我们必须激活光晕。”
士官长跟上人工智能,穿过一排巨型的蓝色屏幕,一边回答它:“更多的大门,我真是求之不得。”
“士官长!”“克敌铁锤”叫道,“我失去了你的信号!你到哪儿去了?士官长!士官长!”
“那么,现在士官长在哪里?”
但事情并不如他所愿。
士官长抬头看看“罪恶火花”和它身后严阵以待的“哨兵”。突击步枪随时准备喷发怒火。“你别做梦了!”
升降梯发出沉闷的隆隆巨响,经过漫长的下降后,终于“砰”的一声停了下来。
“罪恶火花”在控制面板上方悬浮着,向下俯视着站在面前的人类。这架机器的口吻有些自吹自擂:“我在这场特别行动中扮演的角色即将告一没落。协议不允许我这一等级的单位来执行下一个重要任务:将‘索引器’与‘核心’合二为一。”
“既然是这样……”“罪恶火花”垂头丧气地说。接着,它对着“哨兵”唠叨了几句,最后补充道:“留下他的脑袋,剩下的处理掉。”
“那就好,”席尔瓦说,双手指尖相抵,合成一个尖角,“因为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们必须让每个人都上紧发条——当然也包括我们自己。”
劳雷刚把鹈鹕运兵船调整到位,准备降落到高塔上,远远就望见体形与众不同的士官长站在建筑物上。她轻轻地把操纵杆向前推,鹈鹕运兵船向前滑行,机头朝着建筑物探去。她朝下一看,正巧看见士官长消失在一束金色的光芒之中。
接下来的战斗整整持续了十五分钟,简直像一场永无休止的搏杀。人类和圣约人部队都从针对彼此的战斗中脱身,集中力量对付新的敌人。最后一个球形怪物破裂了,然而没过多久,它们又再次来袭。麦凯一个接着一个地瞄准射杀,在迷宫般的岩石阵中玩着生死竞速游戏,来不及喘息片刻,也根本没有机会。
“快把它从我身上扯掉!”
“你到底在干什么?”士官长质问道。
就在麦凯奋力穿过迷宫般的巨岩,冲向山顶的时候,无线电呼叫在她的耳塞中此起彼伏。
肾上腺素依然在她血管里奔涌,战斗的景象还一幕幕地在脑海中闪现。麦凯发现自己难以入眠。她一直辗转反侧,两眼直视着天花板,大约0430时才终于进人梦乡。
“开火!开火!开火!”
麦凯紧盯袭来的怪物,横跨一步,用枪托猛击怪物的头侧。怪物“扑通”一下掉落到地面上,打起滚来。中尉扑上去的一瞬间它又跳了起来。“快来帮忙!”麦凯叫嚷道,“这个我要活的!”
它在鹈鹕运兵船的驾驶员座舱前盘旋了片刻,强光刺得劳雷快睁不开眼睛。它由某种银色的金属制成,大略呈圆柱形,但边缘呈菱形尖角。翅状的方形短翼不断变化着,好像是保持物体在空中稳定的平衡舵。它——无论它是什么——向驾驶员座舱内投射着强光,然后掉头飞走,降低了高度。在她下方,她看见数打这样的物体,排列成松散的直线飞行。数秒后,它们下降到了林木线以下,消失不见了。
“早上好,长官。”
杰肯斯和“异物”共享同样的视野。他认出了麦凯中尉,希望她能一枪命中。这要比自杀来得好受些——这是……
终于,仿佛是水龙头被瞬间关上似的,敌人的进攻戛然而止。士官长得以重新给武器填弹。
“这里是图书馆,”机器解释道,一边盘旋着,以便人类能赶上它。“我们头上的能量场包含有‘索引器,。我们必须赶到那儿去。”
让它见鬼去,他心想。这架小机器正在迅速耗尽他的耐心。
“罪恶火花”没有迟疑,而是迅速向前方推进。这架小机器带着士官长走向图书馆更深邃、更阴暗的大厅。他们经过许多扇敞开的巨门,最后一扇却紧紧地关闭着。士官长停留了片刻,希望“罪恶火花”会为他开门,但“罪恶火花”失踪了。又一次。
“嘿,长官,你说我们是不是已经暴露目标啦,呃?”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叫我?”士官长问道。“罪恶火花”保持着沉默。
“不,没什么。”
凯斯感到一阵悔恨的痛楚。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慢着,”士官长试着用友好的口吻回答它,“洪魔?那些下面的怪物叫‘洪魔’?”
0730时,只睡了短短三个小时的麦凯在临时部队食堂里逗留了一会儿,要了一杯速溶咖啡。接着就爬上一段充满血污的楼梯,登上山顶平地。昨夜C217的残骸已经被清理干净,只留下一大块烧焦的金属残片,标志着这里曾流淌着火光冲天的燃料。
异物那如同带刺铁丝网一般的触角深探插入他的意识中,抽取出一幅月面上看到的地球的图像;图像很快就被抹去,变成了一头屠宰场中的牛。他感到异物的触角急切地抓住地球的形象不放。在哪儿?它逼问道,快说。
接下来是几乎已经习以为常的战斗。战斗型怪物从十五米外腾空跳扑下来,要解决问题只有用7.62毫米口径的子弹将它们撕碎。聚生型怪物像老朋友一样不慌不忙地走来,像湿纸箱一样炸裂,四处喷洒着肉球一样的感染型怪物。感染型怪物靠纤弱的细腿到处乱滚,左闪右避,个个都想寄生到人类身上。
他纵身一跃,躲过战斗型洪魔的一次袭击,将霰弹枪的枪口向身后一插,在怪物身上轰出一个一英尺宽的大洞。
韦尔斯利相信,在曾经错误地把陆战队员和太空舰队成员当成小菜一碟之后,敌人己经被迫改变了想法,开始真刀真枪地对付他们。这就意味着,它们将监听人类的无线电通讯,派出常规的无人驾驶侦察机,使出所有现代战争的必要手段。
麦凯有一台功能强大的小型无线电脑,是从“秋之往号”上抢运回来的,和席尔瓦桌上躺着的那台一样。她甚至都还没有开机。“我恐怕没有,长官。对不起。”
科塔娜探出身子,双眼放光。“滚开。”
士官长用突击步枪一阵狂扫,又一个洪魔倒下。机器人聚拢过来,将剩下的怪物烤熟。
在他亲身经历过的所有战斗中,这是最艰苦卓绝的一仗——也是最至关重要的一仗。
怎么样,长官?但愿你睡过了。”
麦凯点点头。“你是要我想些点子?”
凯斯发觉一种失落后的疏远感,关于足球场的记忆被抽离,并被永远地抹去了。他很快就唤起另一个记忆——一顿最合他胃口的美餐的滋味。他开始用这些记忆来喂食意识中的另一个存在,每次一丁点儿。
一种奇异的生物如山洪爆发般从山头的另一面袭来,对双方都发动了攻击。麦凯目睹这些行尸走肉,这些被扭曲损毁的肢体,以及蜂拥而至的微小肉球碰撞着、弹跳着,爬上岩石。
伪造的坠机现场半公里开外,另一个陆战队员,或者说一个曾经的陆战队员,从一口地下通风井探出头来,感到阳光正照耀着他被严重损毁的脸庞。好吧,其实并非他的脸庞,因为感染型怪物已经进入他的脊髓。二等兵华莱士·A·杰肯斯和某种他认为是“异物”的东西共享着自己的肉身。那是一种奇怪的生命体,没有思想,人类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它。而且“异物”的宿主似乎仍然残留有某些意识,甚至还有行动的能力。
“如你所知,归顺者,”“罪恶火花”说,仿佛在教训一个无知的小孩子,“协议要求我来掌管‘索引器’,并负责传送它。”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早晨很快就过去了。席尔瓦少校在1300时准时起床上任,派了一个跑腿的来找麦凯。麦凯走进席尔瓦的办公室,看见他坐在临时办公桌后面,正操作电脑。他抬头看了一眼中尉,指了指从救生艇上卸下来的椅子。“放轻松些,中尉。任务完成得很漂亮。我应该多打打盹儿!你感觉怎么样?”
压力不断增大,摧垮了凯斯的精神防线。他被逼无奈,只好唤起一段新的记忆。异物似乎对凯斯的印象感到吃惊,那是他童年与伙伴们拍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上踢足球的画面。
“罪恶火花”突然向下俯冲,然后悬停在空中。“你的生命形态显示你极易受到感染。在我们抵达控制室、激活大装置之前,‘索引器,决不能落人洪魔手中。
士官长抬头看着她。“科塔娜——”
他听见通讯频道里传出一阵噪音。雷神锤盔甲强大的通信装置试着净化信写,但无济于事,干扰实在太强。听起长好像是“克敌铁锤”,但他不能肯定。
兵不厌诈,等圣约人的飞船再次起飞,麦凯发现自己所期待看见的东西全都看到了,还外加一对猎手。这些相貌丑陋的杂种极难消灭,而且很有可能将整个排的人马撕成碎片。
面对新一轮的洪魔汹涌的攻击,士官长采取了更为谨慎的战术:他让“哨兵”机器人来收拾它们。一开始,“哨兵”不费吹灰之力镇压了一拨肉球状的感染型洪魔;接着越来越多的敌人出现了,接二连三,层出不穷。很快,士官长不得不放弃初衷。他一脚辉烂一个肉球,用突击步枪的枪托砸飞另一个,突击步枪子弹接连三次扫射,消灭了一打。
是的,麦凯能理解席尔瓦心中的挫败感,但并不同情他。因为就是在这间房间里,她见过在盔甲中待得太久的士官长那异常白哲的皮肤。他的双眼充满了——什么呢,痛楚?煎熬?某种机警的不信任?
“罪恶火花”冲到了更高的空中。“多么粗俗无礼!我这就教训你一下。”
女妖战斗机射出一连串等离子束驱散他们,在坠机现场上空盘旋了两圈,就朝它来的方向飞回去了。麦凯眼看着它离开。钓钩已经投下,鱼儿已经咬线,就等她提杆收线了。
“妙极了。我们开始吧。”
“这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
无线电通讯量猛增,指挥频道变成了一团混乱的尖叫,不断地有人要求下令,请求撤退。连陆战队普通士兵也开口插嘴起来。
麦凯站定观察现场,寻思C217上的人类飞行员落了个什么下场,接着继续上路。整个光晕表面都被宣布为战区,这意味着普通士兵不用向他们的上级长官敬礼,以免将长官暴露在敌人的狙击枪下。但总有其他表达尊重的方式,麦凯一路经过起降平台,来到远处的战场,沿途所有的陆战队员看来都想和她打招呼。
他迅速巡视了一番,发现眼前这台淮叫“343罪恶火花”的机器不知怎么地,已经把他从沼泽地传送到了这座阴暗沉闷的建筑物内部。他看到那架机器在头上高高地盔漩,散发着幽幽的、鬼魅般的蓝光。
士官长抓住这个设备的把手,用力向上一提,把它从外壳中取出。他举起“索引器”,检查这种闪闪发光的人造物——突然,“罪恶火花”发射出一道灰色的射线,让士官长一惊。“索引器”从他手中脱落,消失在“罪恶火花”上的一个储存插槽内。
士官长俯视着这具遗体,对他居然能冲到这里感到吃惊不已。就算是经过身体强化手术,再加上盔甲的优势,士官长还是觉得这接近了耐力的极限。
她回头看向她的副驾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瞪大了双眼。“好家伙,”她说,“你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吗?”
“我们必须收集‘索引器’。”“罪恶火花”说道,毫不理会士官长的提问,“时不我待。请跟我来。”
无线电中的声音尖叫起来,接着扬声器中只剩下噪音。千扰变强烈了。她用戴着手套的拳头狠狠地砸向无线电控制台。“真该死!”她叫道。
他努力抓住这团意识,想把它从防范严密的意识之墙中拉出来,抓住人侵他思想的异物。他紧紧地抓住它,它几乎就要溜走……
这时响起一阵机械装置的嗡嗡声,一圈圈的白光自上而下地闪耀,升降梯将人类带往上层。或许上层的状况会好些,或许洪魔还没有浸入上层,他心想。但他也不抱太大的希望。目前为止,这次任务还没有一件事情在意料之中。
“这意味着在表面攻击的背后,圣约人还希望它们能在这里找到什么东西,或某个特定的人。”
士官长离开莫伯托上士的遗体,走进一扇巨大的金属门。他高兴地看到门是开着的,便弓身走过。“罪恶火花”没过多久便无影无踪,怕是又去执行它的神秘使命了。接着,仿佛钟表一般精确无误,洪魔又出来凑热闹了。
士官长这次砸烂了怪物的脑袋,他横跨一步,躲过一只聚生型怪物的冲刺,回身扫射球茎状的怪物。怪物球囊爆裂,肉块飞溅,散发出一阵绿色的薄雾,还有气球状的感染型怪物。余下的十秒钟尽是气球爆裂的声音。
一座高高的孤岭底下,就有这么一间得天独厚的房间,只有一排形同虚设的金属栅栏挡住了洪魔从地下巢穴蜂拥到地表的去路。阿尔法基地的男男女女还蒙在鼓里,他们即将迎来新的敌人——正蛰伏在他们脚下的敌人。
①“大装置-04”指的就是士官长现在身处的这个光晕。
“那我们走吧。”士官长厌烦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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