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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一项疑问

松本清张侦探推理

对,鸟饲也曾经想到这一点,向探长提起过。
“喔,这倒有意思,”三原的两眼放出光芒,“让我也试一试。”
第二天黄昏,鸟饲来到博多车站的月台上,送警司三原回东京。火车是六点零二分开出的上行特别快车“云仙号”。
“可是,阿时为什么要在中途下车呢?”三原问他。
鸟饲带着三原,按照前天的办法,用三种不同的速度往来于两个车站之间。
“鸟饲先生,因为得到你的不少帮助,所以我才讲出来,”三原开口了。
谈到这里,三原在记事簿上绘明一个火车时间表。写完上后,对鸟饲说,“大致是这样子的。”
“首先要提到火车餐卡的‘客人,一位’饭票……”鸟饲开始说出他的看法,讲了过去的疑问和理由,又终于把女儿所说的“爱情和胃口问题”说了出来。
眼前,火车来来往往,甚是热闹。对面的月台上,停着一列货车。这里的车站有一种特别的气氛,显得异常匆忙。三原千里迢迢地来到九州,脸上多少带着一些乡愁。
鸟饲一边听,一边了解到三原的话的用意。这样说来,这个人的看法也和自己是相同的。
“也就是说,怀疑他的死并不是自杀,而是被人强制而死。”
“什么疑团呢?”
目前,东京正在调查××部的贪污事件,报纸上登载得如火如荼。佐山所属的那一科正是事件的中心。现在,已经有一名与佐山同事的候补科长被捕。一星期以前,又有和该部有密切关系的民间团体的首脑两人被扣押。事件看样子还有更多的发展。警视厅侦缉第二科就是负责侦查这事件的。
“我也这样想。所以,这就解开了一个疑团。”
一听是侦缉二科,鸟饲马上就直觉到,这个人是调查情死的候补科长佐山事件来了。侦缉一科一向负责暴行犯,二料才是负责谋杀犯的。
“我是来略微调查一下在本地情死的××部候补科长佐山宪一事件的。”刚在椅子上坐稳,三原纪一开口就说明了任务。“探长已经大致讲清了经过。材料也都齐全了,多得你们的帮忙。”
三原热心地听到这里,插言说道,“知道佐山化名的,当然还是阿时。两个人一定在事先商定化名的了。”
“说得对,大致差不多。”鸟饲本来也似乎有这样的判断,现在听到三原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不觉连连点头。
“好极了。日子相隔虽然多,效果如何虽然无从知晓,不过,立刻到热海和静冈车站和旅馆去调查,总是有好处的。何况,一个单身女人的事,调查起来要方便得多。”三原说到这里,问道,“此外还有什么线索吗?”
“那么,到了现场再谈吧。”鸟饲领谢了三原的好意。
“这的确有意思,我也觉得有些道理。”三原转动着眼睛说道。“可是,在东京车站上有目击着亲眼看到两个人上车啊。”

鸟饲这时才把电车站站员的话、乘客的话详细介绍出来。三原一一记在记事本上。
“猜测也好。就请你谈谈吧。”
“所以,我总觉得,是不是佐山一个人搭乘那班火车来的呢?”
鸟饲没有办法,只好把火车餐卡“客人,一位”的饭票的事提出来。刚想把自己的女儿所讲的爱情和胃口问题说出,话到嘴边,还是吞回去了。
“果然,不论走得怎样慢,也用不了七分钟。”三原看着表说,“如果是十一分钟,就太多了。除非是半途停下。”
鸟饲逼视着三原:“有什么迹象吗?”
“佐山似乎在恋爱着一个人,这个人是不是阿时,就无从知晓了。在阿时这方面,我也曾经到‘小雪饭庄’向女招待们打听过,到她住的地方去调查过,都说的确有个男人同她往来。那个男人时常打电话到她的寓所,阿时也时常外宿不归。可是,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在她的寓所露过面。所以,他是不是佐山,就很难判断了。”
鸟饲带领他先看了发现死尸的地点,并且将当时情况一一叙说清楚。三原从口袋里取出现场照片对比着观看。不时点头。
三原带来的疑问到底是什么,鸟饲也多少能猜中一点。
三原说完这句话,便离开现场,拣了旁边一块大石头,两人并肩坐下。下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大衣的肩膊上。在旁人看来,这两个人不过是在晒太阳。

“就是那一天。”
“事出情死,又没有犯罪行为,一切物件已经在家属领尸时领回了。”探长在一旁说明。
“明天下午三点四十分。”
“而且,我们在东京调查佐山身世的时候,发现并不能找到他和阿时的关系的线索。”

鸟饲苦笑,眯着眼睛靠近了他。
鸟饲听着,觉得越听越离奇。现在,佐山和阿时不是已经情死了吗?——
“是有人看到,所以,是不是可以假定阿时在中途某一个车站下车了呢?”鸟饲说。
“还没有明显的迹象。”三原答称。
“到处都是一样啊。我倒认为你的想法不无道理。既然在探长面前讲话不方便,所以才请你带路,离他远些。”
一看见鸟饲重大郎就带着笑脸站起来的这个男子,也就是刚过三十岁。身量不高,倒浪结实,双颊通红,生得一副娃娃脸,两条浓眉,一双大眼。
讲到这里,三原对探长说道:“现在就去现场看看吧。我不敢打扰你,就请鸟饲先生带路,好吗?”
“可是,他死之后,有很多人显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气。我们越是详细调查,越是发现佐山的嘴里一定存有许多有用的资料。而他一死,我们就很难补救了,令人遗憾之至。佐山之死对于我们是个大打击。然而,我们在惋惜,却有人相反地表示高兴。所以,佐山会不会是为了因为遮掩他们而死呢?这些日子,我们对他的死就有了疑问了。”
“东京车站的月台上,火车也是这样忙乱不堪吗?”鸟饲看着当场的紊乱情况,不觉想到从来没有见过的东京车站会是怎样情形。
果然,桌上已经摆满了现场状况的照片和尸体检查报告等等文件。
来到海岸,三原先欣赏景色,晴朗的天空为海滨增加了春天的色彩。岛屿和海湾都笼罩着薄雾。
“噢,是什么呢?”
鸟饲仔细看了,连说,“对的,对的。”
“阿时在哪一天到博多,没有商定。佐山每天在旅馆里等待电话,这就说明并没有定好她到博多的日期。”
走到香椎电车站,鸟饲突然想起这件事,对三原说道:“离着这个车站五百米的地方就是香椎火车站。这里有件有意思的事。”
“那张饭票还保存着吗?”
“就这样假定吧,如果她下车,”三原又从口袋里把记事簿取出来:“饭票是十四日的,火车在二十三点二十一分到名古屋,所以是在名古屋或者名古屋以前下的车。一般火车餐卡都是二十二点就不卖东西了,照此推算,阿时不是二十点在热海下车,就是二十一点一分在静冈下车了。”
“不过,没有遗书。就是一起死去的那女人也没有。”
“哪里,所谓看法不同,只不过是还有几点不大清楚,只不过是猜测而已。”
“是鸟饲探员先生吗?我是警视厅侦缉二科警司三原纪一。你好。”他露出一口白牙,满面笑容,递过名片。
“我觉得两个车站的男女根本就是不同的两对。”
三原毫不注意地脱口而出,等到这句话讲完之后,全身好像触电一样,震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对了。你看,那边才是砂地,这里都是石头。”

有人曾经在东京车站看到佐山和阿时搭乘“朝风号”列车。据说,目击者是站在十三号月台上,望到第十五号月台旅客情况的。可是,在东京车站上,十三、十四号月台紧靠在一起。火车往来频繁,难道真的没有其他车辆在中间遮挡视线吗,从十三号月台真可以看到十五号月台吗?
三原叉起双手,好像在详加思索模样,茫然望着大海。志贺岛膝陇地浮在海面上。
探长带着毫无办法的脸色,表示同意。
“疑问?”
上了电车,三原警司对站在旁边的鸟饲重太郎说道:“怎么样,那位探长好像不大高兴似的?”
“到底是谁对,现在难讲。总而言之,这件事很有意思,我们也做了不少工作。”说时,他望着乌饲重太郎的削瘦身体,好像在加以安慰。
“前几天,我总认为佐山和阿时是一起来到博多的,后来阿时不知又去了什么地方,现在,听你分析之后,我也觉得一定是阿时在中途下车,后来才来到此处。换句话说,阿时是在十四号那天,在热海或者静冈下车,让佐山先走,自己在二十号才到博多。到了之后,就打电话到旅馆,而佐山一直在旅馆等电话,由此看来,两人是商量妥当的。”鸟饲说到这里,又加了一句,“不过,也有一件事没商量好。”
“地面都是石头地啊。”三原张望四周。
“是啊。探长先生刚才提到你对佐山情死事件看法不同,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专候阁下回来。”三原的圆眼睛里发出光辉。探长的脸色则极复杂。
“怎么样的关系呢?”
“现在,就请鸟饲先生谈谈你打看法吧!”
“也有可能,不过,”三原的圆眼望着天空,仔细考虑。“我倒是觉得两对男女乃是同一对。也就是说,他们从火车站出来,路过电车站前面,走向海岸现场——”
是啊!这话问得对,鸟饲一时答不出来,过去也曾经想到这问题,始终找不到答案。
“不过,三原先生。佐山和阿时两人亲亲热热地搭乘‘朝风号’火车,乃是‘小雪’的两名女招待亲眼得见的。不过,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常到‘小雪’的客人。他们三人都是亲眼得见。此外,在现场来看,两人确是情死。我自己是看到的了,你手里有本署的现场照片,你看看尸体的样子也就可以明了了。”
“什么时候到东京?”
“那一天正是佐山和‘小雪饭庄’的女招待阿时在东京车站搭乘‘朝风号,列车出发的一天。”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记事簿。
“原来如此,这个着眼点倒也有趣。”三原点头微笑,像个外交家似的,态度很温和。
“是啊!”三原第一次表现出疑惑的态度。“来到这里以后,看到许多资料,大致说来,判断他们是情死并没有错误。不过,我从东京带来一些疑问,还和现实合拢不到一块。”
“这次你辛苦了。”
从赛车场前直坐电车到香椎电车站。从车站走向现场,不用十分钟就到了。
“我没有帮你什么忙。”鸟饲说。
“三原先生,”鸟饲突然叫了他一声,把半天来盘据在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警视厅现在为什么要详细研究佐山情死事件呢?”
三原自始至终怀着极大的兴趣倾听着。
“说哪里的话,鸟饲先生,这次到九州来,多亏你帮助,才获得不少材料。”三原望着他,从心里表示感激。
他提起二十号晚上两个车站都有一对男女出现的事,又详细说明自己怎样往返于两个车站之间,实际测验时间。
“那么,什么痕迹也留不下了。”三原不知想起什么,自言自语。
“可不是,更乱。月台上不断有车辆等着开车。”
“这就是着名的玄界滩吗?来的时候,我在火车上就看到了,亲临其境,仔细欣赏,果然不凡!”三原远眺着大海。
“一齐回去吧。”三原说了,两人站起来,并肩顺着来路而归。
“这是我抄录下来的‘朝风号’列车时间表。东京开车是在十八点三十分,二十点热海,二十一点一分静冈,二十三点二十一分名古屋,早晨两点钟大阪,到大阪时就是第二大十五号了。所以,饭票上的十四号,证明吃饭时间最迟也要在二十三点二十一分的名古屋,这是当天的最后一站啊。”
鸟饲考虑到探长在座,说得吞吞吐吐。三原立刻追问上来。
鸟饲瞥了探长一眼。探长吐着烟圈说:“鸟饲君。你前些日子发表过一些意见。我对三原先生说了,他很发生兴趣。你再详细谈谈吧。”
“我不清楚了,为什么呢?”鸟饲用手轻轻拍着面颊。
鸟饲于是又把佐山化名营原在旅馆等待外来电话,二十号夜晚八点钟有女人打电话找菅原,佐山听了立即外出,当晚就情死的材料介绍出来。
三原并没有马上答恬,取出两支香烟,递给鸟饲。打亮打火机,给他点燃后,自己也抽上一支,安详地吐出蓝烟。
三原敲了敲烟灰,继续说道:
从长崎开来的“云仙号”火车虽然已到站,离着开车却还有十二三分钟。两人站在一起谈话。
“佐山宪一乃是这次××部贪污事件最重要得证人。他虽然是个候补科长,事实上,多年来担负着实际工作,对于行政事务恨有了解。所以,这次事件和他有很大关系。在这一点上,与其说他是证人,毋宁应称之为疑犯。可是,我们太过疏忽,在事件一开始的时候,对他的监视很不充分。这样一来,他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佐山住在博多的一间名叫丹波屋的旅馆里,从十五号开始,一个人直住到二十号。十五号是他从东京来到博多的当天。”
“哪里,多得你照顾。”三原鞠躬致谢。
“是吗?”三原的眉目间显得有些失望。“饭票的日期的确是一月十四号?”他问鸟饲。
“可是,鸟饲先生,听说你对佐山的情死有些疑问?”
他放谩脚步,绕了几条横街,找到丹波屋旅馆的招牌,便走进大门。管账的从里面迎出来,鸟饲给他看了探员证。
“好。你稍敞等一下。”老警察显得有些慌乱,不过还是把报讯人的姓名住址记录下来,而且用电话同香椎警察局取得联络。这一切都完了,两人才连忙离开派出所,在冷空气中呼着白气,奔向海边。
用货车将两具尸体运回警署。探员们在寒风中缩着两肩,也乘车回去。只剩下一切如常的香椎湾浴在冬天的朝阳之下,海水随着风势,微微摆动。
“探长,”一位探员走上前来,“让我看看单色书网那张饭票。”
“可不是。他对女工说过,对我也说过,会有电话找他。如果来了电话,务必马上通知他。据我看,他一天到晚不出门,就是为了要等这个电话。”
通往门司的铁路,在博多前面的第三站是个名叫香椎的小车站。在这个车站下车后,向山那边走去、山脚下就是香椎宫;如果向海边走,就到了饱览博多湾的海岸。
到了现场,两具尸体依然横卧在冷风之中。工人仗着这次有警察在身边,才敢放心大胆地仔细观看尸体。
“探长。××部的候补科长佐山自杀。东京总社通知我们,所以连忙扑新闻来了。”
“就是要喝毒药,也需要有果断力啊。大概就是这种心理的力量才使人决心求死。”探长也这样表示。
“电话好像只说了一分钟,就挂断了。客人马上吩咐结账,付了钱,把那个公事提包留下,就出去了。说实话,我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自杀。”
尸体再由警医仔细检验。周身无外伤。男女死因都是吃了氰化钾中毒而死。推定死亡时间大概是头一天夜晚九点钟到十点钟之间。
“来了。是我接的电话。二十号晚上八点钟左右来的。是个女人的声音,请叫菅原先生听电话。”
“电话里讲些什么,你知道吗?”
“跑到这地方来死,可真够冷啊!”旁边有一个人压低着声音,似乎在喃喃自语。警医抬起头注视这声音的主人。原来是个身穿满是折皱的大衣,四十二三岁,瘦得毫无丰采的男子。
“遗书呢?”探长问。
“对的。把氰化钾掺在橙汁里饮下去的。”
“那几天里,女人没有来找他吗?”
这批人一边进来,一边大叫。今天早晨,警察署打电报去查询时,东京的报馆听到了消息,连忙转告福冈分社的记者。
“先生,从死亡到现在有多少时候呢?”探长问道,这个人留着两撇胡子。
现场情况也的确如此。女的端端正正地躺在那里。洁白的袜子,身旁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对胶鞋,分明是刚刚脱下。两手交叉在身前。
一提到这双男女乃是情死,探员们的面色马上松弛下来。既然不是犯罪,事情就简单了。换句话说,没有搜寻凶手的必要。
“可不是。还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就在海边上,我带你去看。”
这些报纸叠成一堆,放在探长办公台的一边。探长本人则在检查一个皮制小公事提包的内容。
“火车餐卡饭票?这东西倒有点意恩。”探长接过饭票,小心翼翼招它摊平。这张纸大概是塞在口袋里最下面,已经团成一团了。
“等电话?”鸟饲的大眼睛闪出了光辉。
“呀,鸟饲先生。”警医望着那一位探员的枯瘦面庞,打起招呼。
“东京赤坂××。小雪饭庄。阿时。”

“男的同女的同时服毒?”
“死人?”刚刚起身的老警察,一边扣着上衣的钮扣,一边听着报讯人的回话。
鸟饲好像很遗憾,舌头啧啧了两声。
然而,不习惯的事情竟然出现了。黑黑的岩石地面上,平放着两个物体。这是经常所看到的景色中绝对没有的。
“这位客人来时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时男女尸休之间,几乎没有什么隙缝。岩石的窄缝里,爬过一只小螃蟹,一直爬到男尸旁边的橙汁玻璃瓶的上面。
年轻探员向探长报告的果然不差,鸟饲重太郎听了之后,在削瘦的面庞上堆起微笑,开始发问。
从昨天白天到深夜,探员们查遍了福冈市内的旅馆,到了今天早晨,探长才在上班的时候,匆匆忙忙地向大家透露了昨天侦查的结果。
“看样子,是十四号离开东京的。”探长端详着饭票上的日期说道。“今天已经是二十一号,是一个星期前就上了火车的呢!难道真是到处游览,到了福冈才决定死在这里。喂,列车号数七号是什么意思,问问车站。”
然而,照尸体的情形来看,并没有死前交欢的痕迹。探员们听说了这一点,个个感到意外。一个说,想不到死得这样干净。两人死因都是由于氰化钾中毒,这是确认成立的了。
——候补科长佐山一个星期以前投宿在这里,专等一个女人的电话。而且,电话来了的当晚,就立刻殉情自杀。这可真是奇妙。
从各种角度给尸体照了像,矮个子警医详看了一阵说道,“男的同女的都是吃了氰化钾死的。脸上的玫瑰色就是特征,大概是混着橙汁一起喝下去的吧。”
到了大街,搭上市内电车,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景色。没坐几站,便又下车,迟缓的动作显得他真是有了一把年纪。
“这么说,是那个时候在海边上散步,然后自杀的。”不知是谁讲了一句。

仔细搜寻遗书。可是,每一个口袋都翻遍了,连类似遗书的文件都找不到。一万日元左右的现款、手帕、鞋抽、折成四叠的昨天报纸,团皱了的火车餐卡饭票。
“阿时一定是这女人的姓名罗。似乎是赤坂的一间名叫小雪的餐馆的女招待。”探长判断着说,“政府官员和餐馆的女招待殉情自杀?似乎有些像呢!”说着,马上吩咐按照男女名片上的地址打电报通知。
鸟饲重太郎把手托在满腮胡须的下巴上,沉思起来。
“这倒也难讲。”鸟饲点头。“那么,电话来了没有呢?”

太阳还没有探出头来,在灰白的黎明光线里,那物体孤伶伶地横卧在那里,眉样子,似乎是衣角在寒风中飘动。不是,除了衣服之外,还有头发。再看,这回连黑皮鞋、白袜子部看清了。
“每天不出房门,多么无聊啊,那么,他怎样打发日子呢?”
“是从东京开到博多的特别快车。这列车名叫‘朝风号’。”
“以后怎么样?”
“是的。我知道这位客人一天到晚就在等电话,所以马上接到他的房间去,我们这里有分机,可以把电话接到房间去。”
这段海岸,人称香椎湾。一月二十一日早晨六点半钟左右,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一位工人从这一段海边路过。他从家里出来,前往位在名岛的工厂去上班。
天也就是蒙蒙亮。海湾里笼罩着乳白薄雾。志贺岛、“海中道路”在雾中若隐若现。潮湿的冷风迎面扑来,使人颇有寒意。那工人掀起外衣的领子,连忙向前赶路。海岸附近岩石很多,他为了走近路,每天都从这里路过,已经成了习惯。
倒卧在一旁的橙汁瓶底,还有一些喝剩的橙色液体。
并不是探员们回来,是一群新闻记者。
“没有,据说谁也没有去过。”
工人的平静心情被打乱了。他变动了往常的习惯,向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奔而去,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镇上,猛敲警察派出所的玻璃窗。
“连女工都很少叫,不是看节,就是睡觉。女工们都说,这个客人可真阴沉。不过,他好像一直在等电话。”
“嗯,有些怪。女的干什么去了。这几天里,她到哪儿去了呢?十五号晚上住起,那正是从东京乘‘朝风号’列车到博多的日子。从这一一天到二十号这一个星期,男的一直住在旅馆里吗?”
“听说哪儿也没有去,一人住在那里。”
“什么?到博多的特别诀车?”探长侧过头问道。“既然是从东京出来直接到博多,怎么会一个星期之后才到福冈呢?一定在九州什么地方混过这几天。看样子他们一定有行李,要搜查清楚。你们拿着照片,到市内各旅馆去问问。”
“要回去仔细化验才能断定,不过,不出十小时内外吧。”
鸟饲探员似乎还打算讲一句什么,但只是默默地带上帽子。帽子也破旧不堪,边沿垂下,有了这顶帽子,鸟饲重太郎这个人物就更加增添了几分精彩。他穿上缺了后跟的鞋子,一头钻出去了。
“是的,说是单身。”青年探员答道。
在香椎警察局的要求下,福冈警察署派来了探长和探员两名,还有警医、化验员等,他们在四十分钟后就乘车赶到现场。
探长检查完毕,向着拿回这公事皮包的年轻探员问道,“怎么,男人单身住在那里吗?”
“可是什么?”
“女尸身上有什么东西?”
“简直是舍不得死啊。”
第二天早晨的报纸,一致以很大篇幅报道××部候补科长佐山宪一情死的消息,标题很是引人。每一家报纸都认为,这并不是单纯的情死事件。目前,××部的贪污问题正查到重要关头。佐山之死显然与贪污之事有关连。报道说,东京检察厅并没有要求佐山出庭受审,不过,据报纸预测,佐山的保证人势将受到审问。这个人一定因为上级事件有受到波及的可能,所以终于偕同爱人一起自杀了。
探长在旁边听到,马上接口。“是啊,女人不想吃,所以没有一起到餐卡去。”
回到警署,仔细检查尸体,每脱一件衣服就影一张照片,方法非常周到。
“这可不像强迫自杀。衣服丝毫不乱,也没有纠缠的痕迹。显然是两个人商量好了,一起喝氰化钾求死。”
“有一种倒错心理就是这样的。它和普通状态刚好相反,可以说是一种倒错了的恍惚心理。”矮个子警医居然引用了不着边际的文学词句,探员们不觉微笑起来。
说时,四周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海边上有死人啊!”
现在打开皮包一看,里面东西很是平常:洗面用具,替换用的衬衫和内衣,火车里买的二三册娱乐杂志。既没有文件,也没有笔记簿、日记等。
这是个又瘦又黑、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相貌毫不出众的汉子。发现死尸时,他也到香椎湾去过。身上的大衣满是皱折,西装也走了样子,颈上的领带乱成麻花。这位中年探员名叫鸟饲重太郎。
火车餐卡饭票上的“客人一位”字样浮现在他的眼前,他喃喃说道:“佐山住在这里专等那个女人。他为什么必须要花一个星期的时间,来等待和他一起自杀的那个人呢?”
在这一问一答之中,鸟饲重太郎突然离开当场。他戴上破帽子,静悄悄走出屋外。
鸟饲探员伸出瘦骨嶙峋、又脏又黑的手,展开饭票,“客人,一位?这个男人自己到餐卡吃饭!”他自言自语。
“探长,这不会是强迫对方一同自杀吧?”一名探员小心地求证。
“你这句话可是活人的想法。死人还管得到是冷是热。照这么说,冬天还喝什么橙汁。当事人可就顾不得这么多了。”警医笑着说。
账房听了这个问题,不觉微笑。“不,不。我们这里是不作兴偷听客人电话的。”
“十个钟头,”探长自言自语,观望着四周环境。推算起来,大概是头一天夜晚十点钟或者十一点钟的事。探长的双眼,似乎在想像着当时情死的情况。
“是自杀啊!”老警察站在那里,边看边说。“怪可怜的,两个人都还年轻哩。”
探长大笑起来,随口说道,“那倒也难讲。不过,这个女人也许根本没有奉陪的兴趣,一点胃口也没有。”
工人转眼看那具男尸。男人的面孔横侧着,双颊的血色比活人还要好,真像是醉卧在那里。
探员出外以后,房间里立刻清静下来,显得空荡荡的。剩下的一两位青年探员不时给火盆加炭,给探长送茶。
一名探员打过电话,马上报告。
一位年轻探员在市内一间名叫丹波屋的旅馆查到,照片上的这个人曾在该旅馆下榻。旅客登记簿上写着:“公司职员,住藤泽市南仲街二十六号,菅原泰造,三十二岁。”从十五号晚上起单身住宿,直到二十号晚上算清了账目离开。这个客人临行将公事提包留下,说明以后来取。
“可是,探长。那女人难道什么都不吃吗?就算饱得不得了,在同伴吃饭的时候,也可以陪着吃点其他东西啊,譬如说,吃块布丁,喝杯咖啡。”
“我想想啊,好像是很疲倦,吃过晚饭,马上就睡了。”账房答道。
男尸的上衣口袋里有名片夹,身世马上就清楚了。名片夹里还夹着月票,是阿佐谷到东京的月票,佐山宪一,三十一岁。名片上还要详细。姓名前面有一条上款:“××部××司××科,候补科长”。左边是住宅地址。
名片上的字是行书体。
东西已经全部搜查出来了。一个折式钱夹,里面只有八千日元,小型女人名片四五张,都是一式的。
“女人声音。不提佐山,只提菅原?”
“可是……”鸟饲迟疑着。
首先看到的是女尸。那女人仰面朝天,双目紧闭,却开口露着白牙。双颊呈玫瑰色。灰色的防寒大衣下面,穿着虾茶色的盛装,白色衣襟略微敞开。衣服丝毫不显紊乱。睡的姿势也很好。衣角随风摇曳,可以看到黄色衬里。两脚平摆,登着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袜。一点也没有尘土。身边整整齐齐地横放着一对胶拖鞋。
探员们彼此张望了一下。××部××科,目前正是被人告发有贪污事件的机关,报纸上几乎没有一天不登载有关的新闻。
海岸前还有一座“海中道路”,一直通往志贺岛,从这边望过去,风光明媚,颇为引人。
不知不觉间,白天就要过去,窗子上的阳光渐渐发暗,突然之间,不断的脚步声前前后后地奔跑进来。
“日期,一月十四日;列车号数,七;客人,一位;餐费共计,三百四十元。东京日本食堂发行。吃的是什么,不明。”探长念出饭票上的要点。
看那男尸,茶色西装裤脚露在深紫色大衣外面,双脚穿着皮鞋。鞋子擦得很讲究,闪闪发亮,上面露出一节红紫花的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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