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第三章 香椎火车站和香椎电车站

松本清张侦探推理

“哪儿有这样的事情。”
“合适吗?”妻子在询问洗澡水的温度。
“这并不是胃口问题,这是爱情问题。”女儿答道。
要是如此——要是如此,佐山和阿时两个人,一定有一个人曾经到过这里。如果对于此处没有了解,是不会采取这种行动的。
鸟饲重太郎七点钟回到住处。开门的声音虽然不小,却没有人出来迎接。正在门道里脱鞋,妻子在里面招呼说,“回来啦,洗澡吧。”掀开帘子进去,妻子正在织冷衫,餐桌上铺着白布。
寒风依然扑面,海上却有了一些春意。寒冬色彩减却不少,志贺岛上已经罩着一层薄雾了。
他在箱崎下了市内电车,就转乘驶往和白的西部铁路电车。如果到香椎去,既可以坐火车,又可以坐电车。电车的路线比火车线更靠近海岸。
以前总认为佐山他们是坐电车到香椎车站的,然而,他们不是也有坐火车到此的可能吗?他回头又查看时间表,从博多到此的上行车辆是二十一时二十五分到站。
重太郎突然觉得身上越来越凉,连忙重新钻入浴桶:“可是,餐车饭票只是一个人的,这一点还不能解开,难道是我多疑?”
可是,重太郎突然想起,自杀乃是晚上的事。八点钟离开旅馆,十点钟左右在这里情死。最初一定是早已选择了这地方,直接到这里来的。那天晚上特别昏暗。看来,必是早就清楚这处地势。
“令第自杀,据阁下推度,有什么原因呢?”
遗尸交由领尸人领走了。他们在福冈市内分别将尸体火化,捧着遗骨箱归去。香椎海岸的情死事件就此顺利结束,连一声反对意见也没有,随着时间为人们淡忘了。
重大郎盘算,佐山宪一和阿时为什么要拣选这样的地方来死呢。情死者在目杀的时候总愿选择一个比较舒服的地方,或者是温泉,或者是观光区。不过,也许因为这地方视野开阔;只是这片石头地太硬了一些,要是草地就好了。
重太郎想到这里,从浴桶里出来,也不擦肥皂、痴痴地坐在一边,连寒冷也不顾了。“如果说,连最后高兴一阵的时间都没有了,那就是事态严重,不容再拖,如果有这样紧关节要的事情,那又是什么呢。提起来,他们连遗书都没有,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自杀事件都有遗书。大致说来,留有遗书而死的大都是年轻人,中年以上的有很多人不留遗书。没有遗书的自杀事件,牵涉的问题一定广。佐山也许另有无须留下遗书的道理。那女人随着男人一道死,也就不留遗书。照此说来,这就是殉情目杀。对,殉情自杀。可是——”
在电车的香椎车站下了车,走到海岸的现场,只消十分钟时间。出了车站,还有几户人家,穿过松林,前面毫无人烟,只剩下到处怪石的广阔海岸。这一带乃是人工填海地。
鸟饲重太郎很想开口,但已没有置喙之余地。有两件事还在他的心中打转。一件事是“客人,一位”的火车餐卡饭票。爱情和胃口的问题。另一件事是那女人连一晚也没有和佐山同住,这五天之间,不知到何处去了。
这种情况,在探长听取三人口供的答问中,就更加明显了。
“不,我不想喝。”妻子答话时,连头都没有抬。重太郎一边用筷子拨饭,一边端详她的脸。妻子的年龄也不小了。到了这把年纪,连在丈夫吃饭的时候,陪着喝一杯茶的心情都没有了。
“是吗,如果是这种情形呢……”他想着一件什么事情。“譬如吧,新田君肚子饿了,想吃点东西。偏偏你吃得饱饱的,什么也吃不下去……”
“你也陪我喝杯茶,好不好?”
重太郎放弃了看报的念头,对着女儿问遭,“喂,隅子,你看完电影回来,不同新田君一道饮杯茶?”
第二天,接领两具尸休的人从东京来到福冈。死尸经过最后的解剖,已经安放在医院的尸房了。
“人家正在兴高采烈地出外旅行,我们又何必前去打扰,所以没有招呼,就回去了。当时看到的那个男人,的确就是报纸刊登了照片的佐山这个人。事后想起来,原来他们这一次出外是为了白杀。我们连做梦也想不到啊。阿时头一天向饭庄告了假,看样子是有计划的目杀。她人很好,却做出这样可怜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死呢,我们从阿时这方面实在寻不出答案。我已经说过,她这个人很少讲自己的事,所以我们也摸不到详细原因,不过据报纸说,佐山这个人和贪污事件有关,无法逃避。阿时是不是对他表示同情,才出此下策呢?”
这时候,女儿回来了。满脸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非常兴奋。
一边等火车,他一边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车站门口向外闲眺。这地方清静得很,站外毫无变化。一间饮食店写着暂停营业。另一间是小杂货店,还有一家水果店。广场上停着一辆卡车,两三个小孩在闲耍,浴在暖暖的阳光里。
“难道不是情死?”他一度曾想到这一点。“也好,我对谁也不讲,试试一个人查问。”他下定了这个决心,心情倒觉得轻快了些。
那位分行经理听了这个问题,立刻端着架子回答:
打完电报,他进入车站,探查行车时间表。再隔二十分钟,就有去博多的下行火车。
火车餐卡的饭票上写明“客人,一位”,使得鸟饲重太郎百思不解,一男一女不远千里迢迢跑到九州来情死。爱恋的程度自然胜于往常。可是,在火车上,男的到餐卡去吃饭时,女的却什么也不想吃,连一块去陪着喝一杯咖啡都不愿意,这是人情之常么。座位是对号座,就是两个人都走开了,也不用担心座位被占。也许是女的小心,特别要留下照顾行李架上的东西?看来也不像。在重太郎看来,佐山和名叫阿时的女人之间,一定有什么矛盾的地方。
重太郎稍微加快了一些速度,向来时的方向走回。过了电车车站,又走向火车车站。这两个车站之间距离顶多五百米。道路两侧,铺子还显得多些。
“果然不错,对。”重太郎心里说,这句话讲得好,把他心里的事情,一下子点穿了。这不是胃口问题,这是爱情问题,对,问题就在这里。
“那是十四号黄昏的事。有一位安田先生,是饭庄的老主顾。我和八重子到东京车站的月台去送这位先生,偶然之间,看到阿时和那个男人登上特别快车。我们站在第十三号月台上,中间没有火车遮挡,所以能看到第十五号月台。安田先生说,喂,那不是阿时吗,我们跟着也看到了。阿时正和那个男人一起走进月台,搭乘开往九州的特别快车。我们感到意外,阿时竟然同着男人坐火车到外地旅行,这件事倒很有意思。后来,我们因为想探明阿时的秘密,好奇心重。送过安田先生之后,就和八重子跑到第十五号月台,从特别快车的窗子外面向里张望。那时候,阿时正坐在那男人的旁边,谈得很高兴。倒把我们看呆了。”
“挺好,”重太郎连回话都显得嫌麻烦。一嫌麻烦,就连多余的话也不愿意多说。把全身泡在热水里思索事情,这是他的癖好。
不过,并排地躺在香椎海岸的两具尸体,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是情死。这时,他的两只眼前又浮现出现场的样子,绝对是情死。(想到这里,也许还是自己思疑过多吧。)
鸟饲重太郎闭上双目。只考虑了一分钟,就放弃了坐火车的念头,慢条斯理地向车站前的小店子走去。他要去提出一些问题,内心不觉砰砰地跳动。
“新田先生呢?”妈妈问。女儿脱掉大衣,坐下来说,“送到家门口,就回去了。”话里带着三分得意。
“偶然碰到?这是怎么回事呢?”这时,探长问她。
正是因为有矛盾,到了博多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妙了。女的把佐山留莅旅馆里五天,自己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第五天,她打电话把男的叫出去,就在当天晚上采取了殉情目杀的行动。阿时这个女人的行动,并不像情死前的感情浓厚的样子,恐怕还有其他的含义。
这位经理把仇恨的眼光完全投在女方领尸人的身上。那两个女人既不敢开口,又不敢抬头望人,只听他声音越来越高,咒骂不绝。
佐山宪一的领尸人是他兄长,四十二三岁,小胡子,胖胖的,很摆架子。他取出某某银行分行经理的名片,交给警方。
重太郎默默除下西装。这套西装可有年代了,衬里已经破旧不堪。把长裤折起来时,尘土、砂粒扑啦啦地散在席子上。今天一天把人都走累了,连话也懒得多说。
“是吗?一起去?要是连茶都不想喝呢?”
重太郎马上想到,应该再到发现自杀尸体的香椎海岸现场去看看。
他正在思索昨天情死的这对男女。到底是为什么事情自杀呢。现在,死者的家属从东京打来电报,说明就要前来接领遗体,也许真相就可以大白了。报纸说,候补科长佐山和目前被揭发的××部贪污事件有着重大关系,他死之后,部里的上层人士的处境已经转危为安。佐山这个人胸襟虽然不开阔,却似乎是个好人。而且,据报纸说,佐山同阿时关系很深,佐山曾经说过后悔的话。照此看来,佐山显然是为了贪污和女人这两件事情摆脱不开,才走上以一死求解决之道。不,贪污事件大概是自杀的直接动机,女人问题大概是火上加油的导火线。
“这个么,”女儿考虑了一阵回答道:“还是一起去餐馆。这没有什么特别。”
不过,如果单靠这两件事件就对情死事件提出疑问,论据太弱。探长一定不会接受。就是他自己尽量作客观性的考虑,所能够依仗的论据也不多。话虽如此,重太郎在心情上还不愿意同意情死论,这两点如不能清楚地回答出来,他是绝不死心的。
“当时,你们没有同阿时讲话吗?”
重太郎一边用热水拂面,一边在想“两个人一同乘‘朝风号’列车来到博多站,女人把佐山留在旅馆里,她到哪里去了呢?佐山是干五号夜晚住进丹波屋旅馆的。从他口袋里检出来的餐车饭票可以证明,这一天就是到博多的那天,他一个人立刻到旅馆投宿。这时候,女人就没有露面。从十六号到二十号这五天,佐山住在旅馆里眼巴巴地等那女人同他联系。这个名叫阿时的女人,这几天到哪里去了呢?”
重太郎照旧一言不发,钻进浴桶去洗澡。
鸟饲重太郎洗完澡,到餐桌旁吃饭。他最喜欢在晚餐时斟上两杯,慢慢地品酒。今天走了不少地方,身子疲乏,酒就喝得更香了。
“是呀。那时候,只要和新田先生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好。如果吃不下东西,也要喝杯咖啡,陪着就是了。”
“舍弟这回做的事情,实在让人脸红。自杀的原因,报纸上登载得很多,我对于他的机关里的事情实在不甚了了。是不是因为贪污事件,为了掩饰上司的过错,一死了之,我也不清楚。最后一次见面,大约是前三个星期,看他样子很镇静。他平素不爱多言,所以也没有讲什么特别的事。
“他的妻子三年前亡故,前些日子,我曾经提到要他续娶的事。可是他始终没有再婚的意思,所以也劝不进去。这件事情一出来,我才知道原来他还有这样一个女人。我弟弟是个老实人,早有亲友们跟我提起,他为女人的事很伤脑筋。可是这个糊涂家伙,跟我一字不提,真让人生气。尤其使人生气的是,对方竟然是赤坂饭庄的女招待。如果是个像样的女人,我也就算了,这样的女人,我可看不开。据我看,舍弟从来没有玩女人的经验,一遇到沾上男人就海誓山盟的那种女人,就被人家玩弄,以至于一起情死.一定是这女人遇到了不能不死的事情,把舍弟也带上这条路。总而言之,舍弟的一生就断送在这个女人的手里了,令人可恨。”
阿时这方面是由她的母亲——六十岁的老太婆,和一个年纪只有二十七八岁,着意打扮的女人出头领尸。这女人是阿时在赤坂“小雪饭庄”的伙伴,女招待富子。
可是,奇怪的现象出现了。两边的领尸人绝不交谈。不论是在警察署调查室,还是在医院接待室,双方同在一处很久,都是避开视线。造成这种空气的原因在于佐山这位做经理的哥哥。他对这两个女人带满恼恨的脸色,始终扳着面孔。看他那表情似乎是想破口痛骂。这样一来,这两个女人也不敢接近,战战兢兢地躲在一边。
“小雪饭庄”的女招待富子,话就两样了。
到了车站,走到电报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旧笔记本,寻到记下来的住址,拍发两封电报,向佐山完一的哥哥和阿时的母亲提出问题。推敲了半天,才把电文限制在二十个字之内。
这话饼得对,做父亲的连声称赞。一直在旁边直着耳朵听着,始终没有讲话的妻子不觉笑了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老婆子一句一停,好容易才把这段话说完。脸上的皱纹比这般年纪的人多得多,眼角红红的,檬瞳陇眺看不清楚。
鸟饲重太郎凝视着前面,缓缓地抽着烟,苦思着。

“我猜你回来得晚,先让隅子吃了。隅子同新田先生看电影去了。你先洗澡吧。”
“阿时同我感情最好,所以‘小雪’的老板娘叫我代表大家到这几来。阿时是三年前到饭庄工作的。招待客人非常周到,客人都喜欢她。话虽如此,她在饭庄之外,似乎并没有特别要好的的客人。阿时是个谨慎人,很少谈论自己的事情,所以就像我这样同她接近的人,也不太清楚她的日常生活。可是,大家谁也没有听说过她的浪漫的事情。这次她自杀,的确令人吃惊。这样慎重的人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从老板娘起,人人都觉得意外。佐山这个人,我不认识。报纸上登出照片以后,老板娘和其他的女招待们都说没有见过这个人,绝不是饭庄的客人,可是,我和八重子在东京车站曾经偶然碰到阿时同那个男人在一起。八重子也是‘小雪饭庄’的女招待,我们的朋友。”
“你少讲话,”重太郎端起那杯没有人愿陪他喝的茶,一饮而尽。“为什么一定要陪着新田君呢?”
妻子正在缝衣服。大红花布非常鲜艳,不用说,这是就要出嫁的女儿的衣裳。妻子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针尖上了。
重太郎心不在焉地看着这幅景色,突然之间,一个小间号在思想中出现了。
妻子在外叫起来了,“喂,你怎么还洗不完呀?”
“是,”只把手里的活计停了一下,装好饭,又拿起衣服,一边运针,一边等着他吃完再装饭。
阿时的母亲在探长的问讯下,这样回答。

因为工作关系,时常不能按时间回家。为了不让妻子和女儿久等,约定过了六点半钟就开饭、隅子是女儿的名字,新田是她即将结婚的丈夫。两人今晚去看电影,所以不在家。
鸟饲重太郎站在现场。现场已经没有什么痕迹,附近都是高低不平的黑石,没有特点,就是在这里打斗得落花流水,也绝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和周围的风景比较起来,这地方显得实在荒凉。

“你听着。那时候,新田君说,我现在想吃点东西,你就在外面看看橱窗,等我一阵罢,你看会有这样的事情吗?”
“喂,饭,”他放下杯子说道。
阿时本名桑山秀子。我们全家住在秋田乡下,世代种田,阿时一度出嫁,可是她没有靠丈夫的运气,离了婚,就到东京宏做工。在‘小雪饭庄,雇用以前,她已经换过两三家商店。一年也不过给家里来两三封信,过的日子怎样,我也不清楚。除了她之外,我还有五个孩子,也照顾不到那么多。这次出了事,‘小雪饭匝’打电报通郑我,这可迂到笆里,可真叫人伤心。”
“啊呀,爸爸,这句话间得没头没脑。喝杯茶是常有的。”
——接领尸体的三个人,口供大致如上。探员鸟饲重太郎在一旁听得很仔细。
重太郎用手中揩了揩面:又想到:“佐山整天足不出户,专等她的联系,显然是事关重要。二十号晚上八点钟,等了多时的电话终于来了。是个女人声音,大概就是阿时。可是为什么,电话不找佐山,而专找菅原呢?他化名投宿,两人显然在事先是约定了的。佐山听了电话,马上出门。当天晚上,就跑到香椎海岸自杀了。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自杀了。既然是好容易才见面,为什么不慢慢行动呢?”
“是吗?要让你多操心了。”
探员答应下来,在记事簿上写下姓名,就走出去了。
“那时,谁也想不到两人竟是死亡旅行。这件事情很渗。恋爱也不应该做得太过呀。”他一笑起来,眼睛都带着笑意。
“是关于××部候补科长佐山情死事件的。报纸上登载了不少,你已经知道了吧。”
“那么说,安田就不能算作第三者?”
“那么,”科长用揣测的口吻,并且再一度端详自己所写的那几点,“如果安田真是安排目击者,他是为了什么呢?”说着,他点燃一支香烟。
(三)他正好抓住那值得注意的四分钟时间,及时到达第十三号月台。
“这可真有意思,”科长把交叉的两手放在桌上。“还有这样的事情,我们都没有想到。”
“有一件特别的事情要请教,不打扰你吧。”三原开门见山。
“你夫人……?”
“这不是偶然,这分明是故意安排出来的。”三原望着科长那对不停转动的双眼。“如果是安排出来的,可就重要了。”
“我去吃饭的时候,时常由她招呼。我和她很熟。不过,这并没有特殊的含意。在‘小雪饭庄’的门帘里,由她陪酒。可一点也没有门帘外的交情。所以,说认识,也可以说认识。说不认识,也可以说不认识。例如佐山是她的爱人,我就一点也不知道。”
哪里知道,笠井科长的面色比预料的要紧张得多。
科长既然大感兴趣,三原就从口袋里取出第十三、十四、十五号月台上列车时间表,交给他看,并且说明从十七点五十七分到十八点一分之间的情况。笠井拿在手中,热心研究。
(四)发现佐山和阿时搭乘“朝风号”的人乃是安田,由他告诉两个女招待去看。
“阿时这个女人,你认识多年了吗?”
“噢,一月十四号‘朝风号’的列车员的报告已经来了。”科长说。
故弄圈套,当然是为了白己的利益。安排目击者,让她们看到佐山和阿时搭乘开往博多的特别快车,也一定是为了保护什么利益吧。
“啊,是吗。就请提出来吧。”安田辰郎说着话,拿起桌上的待客香烟招呼吃烟。然后,自己也取了一支,用打火机点燃。他的态度始终是极为安详,大概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略秃,面色颇好。看样子,买卖做得很大,也很有自信,是个中年能干人物。
“佐山先生没有去过‘小雪饭庄,吗?”三原问。
三原的话只说到这里,安田辰郎已是一边吐着烟,一边频频点头说,“知道。佐山这个人我不很熟,可是常常接头。因为××部是我的主顾,买了不少货,就是这样的关系。”
“对极了,”笠井科长答道。两人现出了热烈同意的眼色。
“很对不起,我知道的事可能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如果还有事情要问,请随时来。”安田辰郎笑得眯细了眼睛,恭恭敬敬他说道。
“遗憾的是,那位列车员记不起是不是有空位了。以前的事情都没有了记忆,这个人可算糊涂。如果他能记住事情,阿时是在哪里下车的,不就马上清楚了吗?”
“佐山先生,可怜。人品很好。真想不到像他那样的一个人,会跟女人一起情死了。”安田的口气像是颇有感慨。
“不错”,笠井科长沉了半天才发言。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真够仔细啊。”科长望着三原的脸,表示称赞。三原心里却在自语,这并不是自己的本事,是福冈警署老探员鸟饲提示的。
三原心说,果然,安田公司和××部有生意往来,这就摸到头绪了。
“有人认为,佐山自杀是为了不让贪污事件涉及他的上级。阿时这个女人,对他表示同情,所以一起自杀了。你觉得这种看法怎样?”
科长写完,像小学生一般,用铅笔头敲着自己的面颊,端详纸上这四点分析。
“问题是,这个叫安田的人,安排了两个四分钟的目击者,这是偶然的事呢,还是制造出来的事呢?”科长用了“四分钟的目击者”名词,这句话讲得好。他听完了三原的说明,在纸上写下下列要点:
“是吗?”三原当时伸过身子去看。
(一)安田头一天邀请两名女招待吃饭,这是第二天一起去东京车站的伏笔。
“第三者的?”
“我可闹不清,”安田做了一个这是你的职责的表情。“不过,令人惊奇的是两人居然这么要好。完全没有想到。”
也许是烟熏的关系,安田略微眯起眼睛。

“有必要安排好作为第三者的现场证人。”三原想了一阵才回答。
三原说了这句话,安田彬彬有礼地低下头去表示谢意,而且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还有什么要知道的事情吗?三原一时想不出问题了。
“总而言之,这里面必有文章。”
“不过,只要把他所安排的事件调查清楚,就必然能够找到他的目的。”三原说。
回到警视厅,去和笠井科长谈话。这一次并不是全面报告,因为四分钟月台时间这件事最有意思,所以从这件事谈起,后来又提到了会见安田辰郎的情况。
安田微微一笑,说遭,“贱内住在镰仓。”
“安田大概知道那四分钟的时间。他经常去镰仓看太太,一定发现了这一关键,这是颇有可能的。”三原在明朗的天空下一边赶路,一边这样思索。
“你认为安田特意找到那四分钟的空隙时间,把两名女人带到第十三号月台上,去看第十五号月台上的特别快车。既然是让她们去看,为什么不直接到第十五号月台去呢?”科长像考试一样,向他问道。

“是啊。光是安田作见证是不够的。必须在他以外有人亲眼得见。”
“多谢了,给你添麻烦。”三原站起身,安田也从沙发上站立起来。
“就是关于佐山先生的事情,”三原从口袋里取出记事簿,一边翻阅,一边间道,“据说,你在东京车站的月台上,看见佐山先生和一个女人上车。我是从‘小雪饭庄’的女招待那里听说的。”
“一定有。”科长也表示同意。“从这些条件来看,一切都可以证明安田辰郎是在安排目击者。可是,我们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既然要这样做,就一定有他的目的。”
“我看是这样。”三原用“难道不是这样吗”的目光望着科长。科长陷入深思中。
科长所用“奇怪”两个字的意义,三原是懂得的。坐火车去情死的两个人是不能够安排目击者的。不愿作第三者的安田,在这个情死事件上,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三原也有这一疑问。
“重要。”科长有如反射一般,立刻答道。他闭上眼睛考虑了一阵,高声叫一名探员过来。“你去调查一下××部,看看安田辰郎这个机械商跟他们有多深的关系。”
“她的肺部有病。从好久以前就自己单住了。在极乐寺旁边租了一所房子,带着一名女工在那里静养。所以我大约一个星期去一次。”
“不错,”安田从沙发上起来,探着身子说道,“那时候正是黄昏。因为我准备到镰仓去,‘小雪饭庄’的女招待送行。那时候,就看到佐山和阿时两个人正在对面的月台上登上特别快车。我先看到了,就告诉她们也看。这一男一女我都认识。所以我有一点吃惊。这两个人怎么会这样亲热,真是想不到的事。人世间说是广阔,其实狭窄得很呢。”
科长微笑。那意思是表示赞成。
三原又提出一个问题来,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好,就按这样来研究。”科长也确定下来。“佐山和阿时在博多附近情死。他们两个人在东京车站搭乘特别快车,安田自己也上火车,并且带去两个女人,故意让她们成为第三目击者。——这事情奇怪啊!”
“这是可以了解的。第十五号月台是长途列车的起点月台,如果到那里去,就做得太明显了。如果说,有事要到镰仓,从第十三号月台望过去,就显得很自然了。他用了一番苦心利用这四分钟时间,就为的是要装得自然。”
“我记得没有。我因为做生意,时常到饭庄,可是从来没有请过佐山先生。请做官的人吃饭,一定要招来许多闲话。哈哈哈。当然,你站在警视厅的立场,是不会这样讲的。况且,××部的贪污事件不正在闹得翻天覆地吗!”
(二)吃饭的时候,一再看表。
“你时常到镰仓去?”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