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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殉情自杀

松本清张侦探推理

“是的,说是单身。”青年探员答道。
“电话里讲些什么,你知道吗?”
“看样子,是十四号离开东京的。”探长端详着饭票上的日期说道。“今天已经是二十一号,是一个星期前就上了火车的呢!难道真是到处游览,到了福冈才决定死在这里。喂,列车号数七号是什么意思,问问车站。”
“等电话?”鸟饲的大眼睛闪出了光辉。
——候补科长佐山一个星期以前投宿在这里,专等一个女人的电话。而且,电话来了的当晚,就立刻殉情自杀。这可真是奇妙。
一位年轻探员在市内一间名叫丹波屋的旅馆查到,照片上的这个人曾在该旅馆下榻。旅客登记簿上写着:“公司职员,住藤泽市南仲街二十六号,菅原泰造,三十二岁。”从十五号晚上起单身住宿,直到二十号晚上算清了账目离开。这个客人临行将公事提包留下,说明以后来取。
现场情况也的确如此。女的端端正正地躺在那里。洁白的袜子,身旁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对胶鞋,分明是刚刚脱下。两手交叉在身前。
这一时男女尸休之间,几乎没有什么隙缝。岩石的窄缝里,爬过一只小螃蟹,一直爬到男尸旁边的橙汁玻璃瓶的上面。
“死人?”刚刚起身的老警察,一边扣着上衣的钮扣,一边听着报讯人的回话。
“十个钟头,”探长自言自语,观望着四周环境。推算起来,大概是头一天夜晚十点钟或者十一点钟的事。探长的双眼,似乎在想像着当时情死的情况。
“女人声音。不提佐山,只提菅原?”
海岸前还有一座“海中道路”,一直通往志贺岛,从这边望过去,风光明媚,颇为引人。
探长检查完毕,向着拿回这公事皮包的年轻探员问道,“怎么,男人单身住在那里吗?”
“是从东京开到博多的特别快车。这列车名叫‘朝风号’。”
“这可不像强迫自杀。衣服丝毫不乱,也没有纠缠的痕迹。显然是两个人商量好了,一起喝氰化钾求死。”
探长在旁边听到,马上接口。“是啊,女人不想吃,所以没有一起到餐卡去。”
然而,照尸体的情形来看,并没有死前交欢的痕迹。探员们听说了这一点,个个感到意外。一个说,想不到死得这样干净。两人死因都是由于氰化钾中毒,这是确认成立的了。
这些报纸叠成一堆,放在探长办公台的一边。探长本人则在检查一个皮制小公事提包的内容。
第二天早晨的报纸,一致以很大篇幅报道××部候补科长佐山宪一情死的消息,标题很是引人。每一家报纸都认为,这并不是单纯的情死事件。目前,××部的贪污问题正查到重要关头。佐山之死显然与贪污之事有关连。报道说,东京检察厅并没有要求佐山出庭受审,不过,据报纸预测,佐山的保证人势将受到审问。这个人一定因为上级事件有受到波及的可能,所以终于偕同爱人一起自杀了。
“跑到这地方来死,可真够冷啊!”旁边有一个人压低着声音,似乎在喃喃自语。警医抬起头注视这声音的主人。原来是个身穿满是折皱的大衣,四十二三岁,瘦得毫无丰采的男子。
鸟饲好像很遗憾,舌头啧啧了两声。
男尸的上衣口袋里有名片夹,身世马上就清楚了。名片夹里还夹着月票,是阿佐谷到东京的月票,佐山宪一,三十一岁。名片上还要详细。姓名前面有一条上款:“××部××司××科,候补科长”。左边是住宅地址。
看那男尸,茶色西装裤脚露在深紫色大衣外面,双脚穿着皮鞋。鞋子擦得很讲究,闪闪发亮,上面露出一节红紫花的袜子。
通往门司的铁路,在博多前面的第三站是个名叫香椎的小车站。在这个车站下车后,向山那边走去、山脚下就是香椎宫;如果向海边走,就到了饱览博多湾的海岸。
账房听了这个问题,不觉微笑。“不,不。我们这里是不作兴偷听客人电话的。”
不知不觉间,白天就要过去,窗子上的阳光渐渐发暗,突然之间,不断的脚步声前前后后地奔跑进来。

“这倒也难讲。”鸟饲点头。“那么,电话来了没有呢?”
“呀,鸟饲先生。”警医望着那一位探员的枯瘦面庞,打起招呼。
他放谩脚步,绕了几条横街,找到丹波屋旅馆的招牌,便走进大门。管账的从里面迎出来,鸟饲给他看了探员证。
“什么?到博多的特别诀车?”探长侧过头问道。“既然是从东京出来直接到博多,怎么会一个星期之后才到福冈呢?一定在九州什么地方混过这几天。看样子他们一定有行李,要搜查清楚。你们拿着照片,到市内各旅馆去问问。”
“日期,一月十四日;列车号数,七;客人,一位;餐费共计,三百四十元。东京日本食堂发行。吃的是什么,不明。”探长念出饭票上的要点。
倒卧在一旁的橙汁瓶底,还有一些喝剩的橙色液体。
“可是,探长。那女人难道什么都不吃吗?就算饱得不得了,在同伴吃饭的时候,也可以陪着吃点其他东西啊,譬如说,吃块布丁,喝杯咖啡。”
这段海岸,人称香椎湾。一月二十一日早晨六点半钟左右,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一位工人从这一段海边路过。他从家里出来,前往位在名岛的工厂去上班。
回到警署,仔细检查尸体,每脱一件衣服就影一张照片,方法非常周到。
火车餐卡饭票上的“客人一位”字样浮现在他的眼前,他喃喃说道:“佐山住在这里专等那个女人。他为什么必须要花一个星期的时间,来等待和他一起自杀的那个人呢?”
探员们彼此张望了一下。××部××科,目前正是被人告发有贪污事件的机关,报纸上几乎没有一天不登载有关的新闻。
“火车餐卡饭票?这东西倒有点意恩。”探长接过饭票,小心翼翼招它摊平。这张纸大概是塞在口袋里最下面,已经团成一团了。
“可是什么?”
一提到这双男女乃是情死,探员们的面色马上松弛下来。既然不是犯罪,事情就简单了。换句话说,没有搜寻凶手的必要。
“男的同女的同时服毒?”
探长大笑起来,随口说道,“那倒也难讲。不过,这个女人也许根本没有奉陪的兴趣,一点胃口也没有。”
鸟饲探员伸出瘦骨嶙峋、又脏又黑的手,展开饭票,“客人,一位?这个男人自己到餐卡吃饭!”他自言自语。
并不是探员们回来,是一群新闻记者。
说时,四周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是的。我知道这位客人一天到晚就在等电话,所以马上接到他的房间去,我们这里有分机,可以把电话接到房间去。”
“来了。是我接的电话。二十号晚上八点钟左右来的。是个女人的声音,请叫菅原先生听电话。”
名片上的字是行书体。

“简直是舍不得死啊。”
尸体再由警医仔细检验。周身无外伤。男女死因都是吃了氰化钾中毒而死。推定死亡时间大概是头一天夜晚九点钟到十点钟之间。
鸟饲重太郎把手托在满腮胡须的下巴上,沉思起来。

“那几天里,女人没有来找他吗?”
“对的。把氰化钾掺在橙汁里饮下去的。”
太阳还没有探出头来,在灰白的黎明光线里,那物体孤伶伶地横卧在那里,眉样子,似乎是衣角在寒风中飘动。不是,除了衣服之外,还有头发。再看,这回连黑皮鞋、白袜子部看清了。
“探长,”一位探员走上前来,“让我看看单色书网那张饭票。”
“女尸身上有什么东西?”
仔细搜寻遗书。可是,每一个口袋都翻遍了,连类似遗书的文件都找不到。一万日元左右的现款、手帕、鞋抽、折成四叠的昨天报纸,团皱了的火车餐卡饭票。
“每天不出房门,多么无聊啊,那么,他怎样打发日子呢?”
天也就是蒙蒙亮。海湾里笼罩着乳白薄雾。志贺岛、“海中道路”在雾中若隐若现。潮湿的冷风迎面扑来,使人颇有寒意。那工人掀起外衣的领子,连忙向前赶路。海岸附近岩石很多,他为了走近路,每天都从这里路过,已经成了习惯。
“你这句话可是活人的想法。死人还管得到是冷是热。照这么说,冬天还喝什么橙汁。当事人可就顾不得这么多了。”警医笑着说。
“好。你稍敞等一下。”老警察显得有些慌乱,不过还是把报讯人的姓名住址记录下来,而且用电话同香椎警察局取得联络。这一切都完了,两人才连忙离开派出所,在冷空气中呼着白气,奔向海边。
到了大街,搭上市内电车,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景色。没坐几站,便又下车,迟缓的动作显得他真是有了一把年纪。
“电话好像只说了一分钟,就挂断了。客人马上吩咐结账,付了钱,把那个公事提包留下,就出去了。说实话,我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自杀。”
在香椎警察局的要求下,福冈警察署派来了探长和探员两名,还有警医、化验员等,他们在四十分钟后就乘车赶到现场。
鸟饲探员似乎还打算讲一句什么,但只是默默地带上帽子。帽子也破旧不堪,边沿垂下,有了这顶帽子,鸟饲重太郎这个人物就更加增添了几分精彩。他穿上缺了后跟的鞋子,一头钻出去了。
首先看到的是女尸。那女人仰面朝天,双目紧闭,却开口露着白牙。双颊呈玫瑰色。灰色的防寒大衣下面,穿着虾茶色的盛装,白色衣襟略微敞开。衣服丝毫不显紊乱。睡的姿势也很好。衣角随风摇曳,可以看到黄色衬里。两脚平摆,登着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袜。一点也没有尘土。身边整整齐齐地横放着一对胶拖鞋。
工人转眼看那具男尸。男人的面孔横侧着,双颊的血色比活人还要好,真像是醉卧在那里。
“就是要喝毒药,也需要有果断力啊。大概就是这种心理的力量才使人决心求死。”探长也这样表示。
在这一问一答之中,鸟饲重太郎突然离开当场。他戴上破帽子,静悄悄走出屋外。
“阿时一定是这女人的姓名罗。似乎是赤坂的一间名叫小雪的餐馆的女招待。”探长判断着说,“政府官员和餐馆的女招待殉情自杀?似乎有些像呢!”说着,马上吩咐按照男女名片上的地址打电报通知。
“这位客人来时是什么样子的?”
然而,不习惯的事情竟然出现了。黑黑的岩石地面上,平放着两个物体。这是经常所看到的景色中绝对没有的。
“遗书呢?”探长问。
“探长,这不会是强迫对方一同自杀吧?”一名探员小心地求证。
“以后怎么样?”
用货车将两具尸体运回警署。探员们在寒风中缩着两肩,也乘车回去。只剩下一切如常的香椎湾浴在冬天的朝阳之下,海水随着风势,微微摆动。
东西已经全部搜查出来了。一个折式钱夹,里面只有八千日元,小型女人名片四五张,都是一式的。
“有一种倒错心理就是这样的。它和普通状态刚好相反,可以说是一种倒错了的恍惚心理。”矮个子警医居然引用了不着边际的文学词句,探员们不觉微笑起来。
“没有,据说谁也没有去过。”
“东京赤坂××。小雪饭庄。阿时。”
到了现场,两具尸体依然横卧在冷风之中。工人仗着这次有警察在身边,才敢放心大胆地仔细观看尸体。
“探长。××部的候补科长佐山自杀。东京总社通知我们,所以连忙扑新闻来了。”
“连女工都很少叫,不是看节,就是睡觉。女工们都说,这个客人可真阴沉。不过,他好像一直在等电话。”
“可是……”鸟饲迟疑着。
工人的平静心情被打乱了。他变动了往常的习惯,向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奔而去,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镇上,猛敲警察派出所的玻璃窗。
探员出外以后,房间里立刻清静下来,显得空荡荡的。剩下的一两位青年探员不时给火盆加炭,给探长送茶。
“我想想啊,好像是很疲倦,吃过晚饭,马上就睡了。”账房答道。
“先生,从死亡到现在有多少时候呢?”探长问道,这个人留着两撇胡子。
“听说哪儿也没有去,一人住在那里。”
从各种角度给尸体照了像,矮个子警医详看了一阵说道,“男的同女的都是吃了氰化钾死的。脸上的玫瑰色就是特征,大概是混着橙汁一起喝下去的吧。”
这批人一边进来,一边大叫。今天早晨,警察署打电报去查询时,东京的报馆听到了消息,连忙转告福冈分社的记者。
一名探员打过电话,马上报告。
“这么说,是那个时候在海边上散步,然后自杀的。”不知是谁讲了一句。
从昨天白天到深夜,探员们查遍了福冈市内的旅馆,到了今天早晨,探长才在上班的时候,匆匆忙忙地向大家透露了昨天侦查的结果。
年轻探员向探长报告的果然不差,鸟饲重太郎听了之后,在削瘦的面庞上堆起微笑,开始发问。
“可不是。他对女工说过,对我也说过,会有电话找他。如果来了电话,务必马上通知他。据我看,他一天到晚不出门,就是为了要等这个电话。”
“嗯,有些怪。女的干什么去了。这几天里,她到哪儿去了呢?十五号晚上住起,那正是从东京乘‘朝风号’列车到博多的日子。从这一一天到二十号这一个星期,男的一直住在旅馆里吗?”
现在打开皮包一看,里面东西很是平常:洗面用具,替换用的衬衫和内衣,火车里买的二三册娱乐杂志。既没有文件,也没有笔记簿、日记等。
“海边上有死人啊!”
这是个又瘦又黑、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相貌毫不出众的汉子。发现死尸时,他也到香椎湾去过。身上的大衣满是皱折,西装也走了样子,颈上的领带乱成麻花。这位中年探员名叫鸟饲重太郎。
“是自杀啊!”老警察站在那里,边看边说。“怪可怜的,两个人都还年轻哩。”
“可不是。还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就在海边上,我带你去看。”
“要回去仔细化验才能断定,不过,不出十小时内外吧。”
“是的。不过不是马上。那列快车是在二十点三十四分到站的。下车旅客走出收票口,走向车站前的广场,是从候车室的玻璃窗看得到的,我记得我等候了好久,一直过了十分钟才把他等到。”
三原在火车驶过勿来市之后才开始睡觉。对面坐着两个人,操着东北口音,天南地北地闲谈,吵得人的神经丝毫不能休息。可是,快到十一点钟时,白天的疲劳终于带来了睡意。
安田辰郎真是搭乘这班船了!
列车员站在门口,道了声早,向乘客致词道:
他如果搭乘了渡轮,就必须在旅客表上留下姓名。
“对的。”
“还有一件事情要向三原先生交代。我同安田先生的接触并不多,你既然千里迢迢从东京专为此事而来,我就应该把所注意到的事情都提供出来。不过,这只供参考,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意义。”
“小雪饭庄”的两名女招待在东京车站上被安排成目击者。北海道的河西也是一样。
“安田辰郎机器商四十二岁东京都——”
女账房所讲的话和安田的特征很符合。三原把记有安田辰郎字样的旅客名簿收过来。出了旅馆,打发探员先回去,以下的行动,似乎一个人要方便些。
三原为了让对方安心,不断深深点头。“那么,安田先生在一月二十一日来到札幌那天,是你到车站接车的?”三原不远千里而来,就是为了提出这一个触及核心的问题。
——一定是安田希望有个目击者来证明他在一月二十一日乘“球藻号”列车到达札幌,河西于是被选中了。
——石田司长也坐这班船来北海道了吗?
“原来如此,所以安田先生乘‘球藻号’列车到达车站,马上到候车室去会你。”
旅馆方面已经受过调查,所以回话简单明了,女账房立刻把旅客名簿取出,指着安田辰郎的姓名。
“真的。而且,安田先生第三天到敝公司来,谈的也是无关紧要的事。当时,我心里就觉得,这事情可有点奇怪。”
“头等和二等是分开的,你要哪一等的?”办事员问他。
安田确实是搭乘二十一日的二十时三十四分到站的快车到达札幌的。从那天晚上起也确实下榻在丸物旅馆;破绽是一点也没有。三原自觉是站在石壁之前了。
有了!
过了十分钟,算不得什么问题。看样子还是安田说得对,他是搭乘“球藻号”列车到站的。
翌晨,晨曦檬陇,大海罩在乳白色的天幕中,别有新鲜之感。车内已经开始了下车的准备。
三原端望着这份时间表,突然之间,长吸了一口气。
石田芳男乃是××部的××司司长,三原早就知道了。不仅知道,而且是了指指掌。侦查二课倾全力调查的贪污事件,就是围绕着这位司长来进行的。
旅客单只是一张表,不知是什么原因,要在甲乙两旁上填写同样的表格,在收票处交付。
多少努力,到现在都未见到效果,在心情上说,对于一向支持自己工作的笠并科长真是怀有负疚之感。据说,主任对于这桩案件毫不起劲,只是科长代为说项后才得继续展开侦查工作,三原是不会没有责任感的。
“对的。因为电报说明要在候车室见面,”
河西听了,稍微迟疑了一下才说:
三原小心翼翼向下检查。又翻过了五张表格,他出乎意外地几乎叫出声来。

“渡轮旅客表共分甲乙两份,写明旅客姓名住址。车站上将表撕开,甲方由发船站保存,乙方交给船长,转交前站。所以,函馆车站也有一份。”
早晨,过了十点钟才匆忙起身。昨晚下了雨,被褥潮湿湿的,有些寒冷。北海道天气果然名不虚传。
第二天黄昏,三原搭乘“十和田号”快车,自上野车站出发,前往北海道。
三原想到这里,自觉发现了重大关键,双目闪出了光辉。
——好。定要把安田的画皮揭开。
一月二十一日已经过了整一个月。渡轮旅客表还能够保存住吗?如果已经抛弃,一切线索便都完了。
“想查哪一天的呢?”警官问他。
——为什么始终想不到这件事?
他的目光停滞在表格上。简直不能相信。这是绝不应该如此的事。然而,这一名字竟然是活生生地摆在他的眼前。
听说他想去丸物旅馆,探长派出一名探员给他带路。既然能够有此便利,他也没有谢绝。
三原突然感到,眼前的石壁已经出现了龟裂现象。心砰砰地跳着。他在表面上还装作若无其事,用着极为平静的言词向河西追问,河西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是不是一定要到青森车站去查呢?”
“不,没有什么怀疑。不过有一些其他的事情,需要调查一下,作为参考,请你不要担心。你和安田先生在生意上来往很久了吧。”三原平静他说道。
到达函馆己是下午二时二十分。又过三十分钟,“球藻号”快车发车。车船时间联系得很紧密。
“那么,”三原突生此问,“你并没有看到安田先生从火车上走下来?”
“哦,是真的吗?”三原立刻反问,喉咙间都似乎出了异声。
“是查从青森乘船的旅客吗?”
进入铁路警宫室,三原说明了身份,询问旅客表的保存期限。
一种不妙的预兆在心头上涌现了。
“那就无须乎到青森去了。函馆车站也保存着一份。”
“并没有看到,不过——”
三原对于等车的八小时,简直无法处理,只好在札幌市内闲步。可是,心情过于紧张,什么也不能入目。
三原吃过饭,先到札幌中央警署。这是礼貌,先谢谢人家协助调查。
列车员把登记表发给举手的乘客。坐船去北海道,在三原还是初次,他也要了一张登记表。
河西是个刚过五十岁的秃头汉子,自称是营业主任。看了三原的名片,不觉睁大了眼睛。
到达青森车站是九点九分。离渡轮开航时间还有四十分钟。上船前要经过一座长形月台,旅客们为了争取好座位,争先恐后地向前奔跑,三原的后背不知被人冲撞了多少次。
六点钟刚过,火车来到函馆车站。寒风扑面。
安田是在说谎。他装作搭乘“球藻号”列车到站的样子,用电报叫河西就在那一时刻,到札幌车站的候车室和他见面。这样一来,就成为“在车站迎接”。札幌警署奉命调查后的回电就是这样说的。“在车站迎接会面”,在任何人看来,都是迎接刚下火车的人。安田正是利用了这一错觉。
三原的心砰砰跳着,又立刻不安起来。
三原离开双叶商社,临走的时候,注怎样向河西告辞都忘记单色书网了。他在从未到过的札幌街头到处乱走。宽宽的街道上,白桦树排成一条直线,高耸入云。他的目光对这些树木却是似见未见,一边加紧思考,一边踟躇街头。
应该先到车站去打听。他转眼之间就来到札幌车站。
这列火车行车五个半小时,三原虽然是首次欣赏北海道风景,也不觉生厌。晚上抵达札幌时,已经是精疲力尽,连屁股都坐痛了。
“昨天接到电话联络,已经准备好了。这就是二十一日第十七次船的旅客表。”
三原掏出笔记簿翻查,安田对他的解说是这样的:
到了车站,三原打听到一间廉价旅馆住下。虽然明明知道,如果投宿丸物旅馆,对于调查安田的事可以一举两得,限于旅费不足,只好忍耐一些。
“是不是调查得不好呢?”东京警视厅竟然派了人来到现地,就难怪札幌探长为之忐忑不宁了。三原连忙解释说,并非如此,自己是前来进行个别侦查的。

那么,如果是故意安排的,安田的所作所为,一定是和搭乘“球藻号”列车到达札幌的事实完全相反。换句话说,是不是他并没有搭乘这列火车呢?
这就是安田所乘的那列火车。一方商是这列车去北海道最为方便,另方面则是“实地检查”一下安田的口供。
二十日乘“十和田号”快车离开东京上野车站,二十一日早晨到青森。乘九时五十分青函渡轮,十四时二十分到函馆。乘“球藻号”快车离函馆,二十时三十四分到札幌。
夜车是二十二点开车,还有八小时的时间。他全心全意地希望立刻就能查到旅客表,所以对于八小时的等车时间和八小时的旅途这十六个钟头,并没有恶感。
离着办公时间还有两小时,三原好容易才捱到开门。
不过,从东京来的安田辰郎在那一时刻到了车站候车室,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当然是从那列火车上走下来的了——河西的表情表示了这一看法。
“不是,每一次来都不去接。这一次据说是因为时间太晚,商店已经关门,有重要事情要商谈。”
“前几天,札幌警署也派来探员打听我到车站迎接安田先生的事情,对于安田先生,难道有什么怀疑吗?”
“一月二十一日。就是十四时二十分到函馆的渡轮。”
“噢,是这样的。”三原明白了。他记起自己也曾填写过甲乙双份。
好容易才等到黄昏。焦燥不安和睡眠打发过十六小时,时间过得真是缓慢得令人难耐啊!
“并没有到月台接车?”
“对的。”河西自从说话走嘴之后,每听到一句问话,便马上为之不安。
办事员是个年青人,听到三原述明来意,便说:
河西的脸上完全是大出意外的表情。
“知道了,是什么事情呢?”三原望着河西。
“我看先查头等,说不定也要查二等。”三原答道。二等的旅客表很多,一张一张看,要花费许多时间。
“河西先生。你同安田先生会面的地方是候车室?”
“那就太方便了,拜托,拜托。”

“说起来,安田先生来找我,说是有重要事情磋商,而且,他打来的电报也是这样措词的,可是,我们会了面,他并没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谈。”
三原的面色发沉,坐在对面的河西看在心里,过了一阵,才踌躇万分低声说道:
“有五六年,是个在信用上很诚实的人。”河西提出保证。
青函渡轮上不是每个人都要填写旅客表吗?把表一调查,安田的说法岂不就要崩溃。
三原自己也觉得面色立时转成苍白。
三原听了大惑不解,警官解释道:
一定是如此。理由也不外乎如此。他故意在东京车站上安排出一个四分钟的目击者,在这里也同样运用了这一手。这些安排都是一脉相承,前后呼应的。
“是的。我接到他的电报,说是二十一日乘‘球藻号’列车到札幌,请到车站候车室会面,所以就去了,很不巧,电报已经撕烂撇掉了。”河西答道。
“终点站青森就要到了。诸位长途旅行,想已疲倦。不过,凡是有打算乘青函渡轮前往函馆的人,请在旅客单上登记。现在,请先在登记表上填表。”
双叶商社就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贩卖机械器具,是一间规模很大的商店。橱窗里陈列的物品连摩打都有。
“头等只有这么多。”看样子连三十张都不到。
三原说明,今天晚上就搭夜车前去,明天晨早可到函馆车站,说完就离开警官室。
安田辰郎并没有重要的事,他为什么要河西到车站迎接呢?
“每一次来,都去迎接吗?”三原间道。
六个月。那就足有把握了。三原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三原掀开纸角,详细查看。心里一边打鼓,一边像唱歌一样念看,千万不要有安田辰郎的名字出现。也就是看到第十二三张,啊呀,他发现了一个熟姓名。
“石田芳男官吏五十岁东京都——”
“他是一月二十一日晚上九点钟来的。二十二日和二十三日部住在这里,白天办事出外,天黑以前就回来了。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态度很沉静,”
那天晚上下雨。三原听着雨声,由于疲劳不堪,转眼就睡着了。
三原感到失望了。这样的结果虽然在预期之内,但他对于原来的判断始终恋恋不舍。事实上,这个人的说法与安田辰郎的口供毫无抵触之处:原来的判断,看来大成问题。
“青函渡轮的旅客表嘛,”室内的中年警官摸着脸说道,“保存期限六个月。”
“那是第十七次船。你如果去查,我就先打个电话给函馆,让他们把那次船的旅客表准备出来。”
三原也不示弱。他从公事皮包中取出了在丸物旅馆收得的上有安田签名的旅客簿,摆在旁边。两份文件的笔迹,好像是向三原嘲笑一样,完完全全相同。
既然乘船的事实得到证明,乘“球藻号”快车的事实当然也就获得证实。安田辰郎的供词,真是没有一句假话啊。眼前的石壁已经龟裂的想法,看来是幻想了。在这一现实面前,三原自觉已是彻头彻尾失败。他任凭旅客表摊开在那里,低着头,半天不能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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