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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目击者

松本清张侦探推理

“阿时是不甘寂寞啊,看样子是跟那个人到九州旅行去了。”安田一个人目言自语。
不论宴请的客人换了多少,看账付款的总是安田。所以,“小雪饭庄”一向把他当作大主顾看待。
正在这个时候,安田宴客的场合更加增多起来。客人之中也有一连来过七八次的。女招待们顶多约略知道他们贵姓,却完全弄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历。不过,安田请来的客人似乎都是政府官员,这一点是女招待们无一不晓的。
“够了,八重子。”富子拦住她,两人又看了一阵,“喂,该走了,时间太晚了。”连忙催着意犹未尽的八重子。
那一天晚上,富子和八重子招呼他们,又和安田谈起阿时的事。
“不,不忙,准备下午到镰仓去。”安田叉起两只手,放在餐台上。
“真混账。说起来,也因为你真是让人家神魂颠倒啊。”安田辰郎当时正在场,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说。安田在这里从来不动手动脚的。
同时在那边月台上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这边还有三个人遥望着她,带着那个男子一直向前,一会儿,她站在一节车厢前面,看看车辆号码,那男人先上了车,转眼之间,失了踪迹。
第二天晚上。安田又带青客人来吃饭。把客送走之后,照例回来。见到八重子问道,“怎么,阿时今天没有返工?”
“阿时到底是到哪里去呢?”好半天,八重子才说出话来。“既然是特别诀车,就不会是近处。”
这一餐饭用去不少时间,三个人天南地北闲谈,安田显得很高兴。水果端上来的时候,他又张望了一下手表。
可是,更加出于她们意外的是,阿时旁边还有一名青年男子,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在谈话。这边只能看到那男子的侧脸,她们实在看不出来是谁。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提着一个小型公事皮包。两个人夹杂在人堆里,或隐或现,忽快忽慢地走向火车。
“进去开开玩笑吧。”
两人回到“小雪饭庄”,立刻向老板娘报告详情。老板娘听了也似乎有些意外。
坐汽车去火车站,五分钟的路程。在汽车里,安田一再致谢,八重子和富子你一言我一语他说,“安田先生,这不算什么。像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就显得我们小器了。”
两个女人呆立在这边月台上,惊诧的神色还没有从脸上褪掉。她们紧望看阿时进入的那节火车,不能开声。前面,旅客仍然是川流不息。
“那是开往九州博多的特别快车‘朝风号’。”安田讲给两个女人听。
“啊呀,安田先生,你不是吃醋吧?”
“啊呀,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了,你倒是什么都懂啊。”金子马上搭腔了。
两个人如同发现了重大事件。不停地低声交谈。
在这儿,安田是位有名的好主顾。出手豪爽乃是当然的厅,他也毫不讳言,在这里请客就是“下本钱”。除此之外,不论他与女招待们混得多么danseshu.com熟络,他从不透露自己宴请的客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可是,十三号月台上,车还没有来。安田站在月台上,眺望着南边的月台。那边是长程火车的月台,一边是第十四号月台,另一边是第十五号。这时,十五号月台上已经摆好火车,正在上客。第十二号、第十四号月台上都没有车辆,所以可以清清楚楚地从这边望到第十五号月台的火车。
“也许是吧,我们不清楚。”
“噢,那么,是跟那男人蜜月旅行去了?”安田停杯问道。
“那也好,”富子下了决心说道,“不过要先给饭庄打个电话,说明我们晚些回去。”
这话倒也是实情。女招待们都要在四点钟回到饭庄。如果出去吃饭,回来得晚,三个人都不在这里就不大好了。
下着楼梯,八重子说,“喂,富子,看看阿时去!”
安田时常光顾这家饭庄。在附近来说,它虽然称不上是第一流,却正因为如此,客人到了这里才不会挤得肩碰肩的,吃得心里踏实。况且,伺候酒席的女招待也能个个招呼周到。
不论是八重子也好,富子也好,她们实际上对于阿时的私生活并没有多少了解。她一向不多谈自己的身世。似乎没有结婚,好像也没有爱人,也没听说有过什么浪漫行径。在饭庄里工作的女招待们,有一种人是和同事们很融洽,有说有笑,但是一谈到自己就守口如瓶了。阿时就属于这一种人。
“我?我哪里够资格。我哪有资格带人出去旅行。”
“差不多了吧。我们告退了。”八重子抬起身来说道。
所以,安田那天晚上把那位政府官员送走之后,又回到饭庄里小酌,忽然说道,“怎么样,我明天请你们吃饭好不好?”八重子和另一个女招待富子听了,高兴得连忙答应下来。
第二天,十四日,下午三点半左右,富子来到雷班咖啡馆,安田已经坐在后面的餐桌旁闲啜着咖啡了。
“好啦,好啦,少管人家的事吧!”安田说。
“啊呀,人家还有事情。富子,快些叫菜吧,”三言两语就把菜单点好了。
安田从窗户探出头来,“好了,你们也忙,赶快回去吧,多谢你们。”
“像个男子汉的样子哩。你看有多大岁数。”富子对那个男人发生兴趣。
跑到特别快车附近,混杂在送客的人群里,向窗内张望。车内灯火通明,灯光清清楚楚地照在阿时和坐在旁边的男人的身上。
八重子和富子说了不少客气话,然后拿起菜单慢慢研究,商量半天,也拿不定主意。
“坐几点钟的车啊?”八重子问道。
从去年秋天开始,以政府某部为中心的贪污事件正闹得满城风雨,据说有许多有关的商人也牵连在内。报纸推测,调查工作正在下部官员中进行,到了春天,恐怕就要波及到上层人士了。
“就来了吧。”安田满面笑容,喝着咖啡答话。没过五分钟,八童子也差答答地来了。
“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到那边月台去,从窗口望一望。”八重子的声音显得兴奋。
安田辰郎经营着安田公司,买卖机械工具。这家公司这几年颇有发展。据说,生意蓬勃的原因是官家方面的订货多。所以,他时常在“小雪饭庄”招待这类身份的客人。
可是,那个阿时和她同行的同伴,竟然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所,陈尸荒郊了。
“不答应,就有人生气。这两天不是刚有一个人到这里吃饭,掐了我一把。”阿时一边说一边把衣服掀起来,让伙伴们观看她的膝盖。果然,白皙的皮肤上面,有一块像黑痣一般的淤血。
“居然说不清楚。你们也该这样旅行旅行才好。”
“这是到哪儿去呢?”八重子屏息凝气地问道。
阿时今年二十六岁,皮肤白皙,相貌出众,要是少说四岁,也一样会有人相信。黑黑的大眼珠,颇能吸引客人。客人们不论说句什么,她只消微微一笑,把眼睛往上一飘,就能够让对方神魂颠倒。她对这一手很有心得,不时使用。瓜子脸,薄嘴唇,侧着脸很好看。
“啊呀,阿时不在这里,把阿时也请去吃不好吗?”富子说着话,向四下里张望。阿时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好不在左右。
“是不是到时间了?”
所以,这两个人在偶然的场合里,突然发现了阿时的隐秘的一部分,不免有些冲动。
到了车站,安田买了车票,又递给她们两张月台票。去镰仓的车是第十三号月台,电钟的指针就要搭在十八点上。
“像这么漂亮的人,可真是知面不知心。说不定是高高兴兴地到京都玩乐去了。”三个人相顾失笑。
“那还不是借口。我记得阿时自己说过她是秋田人啊。”
“一路平安,改天再见。”两个女人同安田握手告别。
“看,阿时跟他谈得多高兴。”八重子说。
“就这样吧,明天下午三点半请到有乐叮的雷班咖啡馆吧。”安田眯起眼睛笑着说。

“说得倒容易。那么,安田先生带我旅行一趟好了。”
“有二十七八吧。也许是二十五。”八重子眯着眼凝视。
富子招呼了一声,便在旁边坐下。在“小雪饭庄”虽然常见,换了另外一处地方,心情又不相同。富子坐下时,两颊不觉发红。
“吃什么好呢?西餐、炸暇、生鱼、中国菜?”安田一样一样地介绍。
“噢,是真的?阿时昨天只对我说,要回乡下五、六天,暂时不上班,噢,还有个男人。”说时,眼睛都睁圆了。
实际上,“小雪饭庄”的女招待们对于安田多少都有些好感。只要安田肯下功夫,大概谁都愿意多和他接近。
安田辰郎一月十三日在东京赤坂区的“小雪饭庄”宴请一位客人。客人的身份是政府某部的司长。
“岂只今天没有返工啊,说不定要休息一个星期哩。”八重子挑着眉毛说。

人既漂亮,客人里面自然有人对她另打主意。这里的女招待都是自外面返工的。下午四点钟来,晚上十一点钟走。有人就专门在新桥车站的大门下等她放工,邀她去玩。她倒也并不是满脸冰霜的一概拒绝,总是“好啊,好啊!”地答应着,先拖上三四次再说。
“嗯,”安田一边抽着香烟,一边眯着眼睛,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怎么样,就这么分手吗?我一个人有些闷,你们两位到上野车站送我上火车吧。”这几句话,一半像开玩笑,却又有一半说得郑重其事。
“那个男人又是谁呢?”富子也压低嗓音。
三个人离开咖啡馆。走向银座。这时候,银座的人稀稀朗朗的。天色颇好,就是风有些凉。没有几步路,就从尾张叮的街角来到松权屋。这里的餐厅也是一样清净。
在伺候过他的女招待里面,以第一次他来时就碰巧伺候他的阿时服恃他的机会最多,不过,都是在洒席宴前有说有笑的,并没有什么过份亲密的模样。
“十八点十二分,就是下一班,现在五点三十分,也该去了。”安田一边说着,一边到柜台去付账。
“吃醋?我正要上火车去看老婆呢。”安田笑着说。正说着,横须贺的车来了。车子停在第十三号月台旁边,正好遮挡了第十五号月台的视线。事后调查,横须贺的车子每天十八点一分到站。
她打完电话回来,安田辰郎站起身来准备出门。这时,他又看看手表。女人们在旁边看到,心说,这个人真爱看表。
安田辰郎也就是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大脑门,直鼻梁。皮肤有些黑,眼睛却挺有神,两道浓眉像是用笔描过似的。举止一看就是老练的商人,安详淡定。女招待们很欢迎他,安田也同她们合得来,却从来没有对哪一个表示过野心。对大家一视同仁,同个个都谈笑风生。
“不好吧!”富子虽然这么说,却毫无反对的意思。两人连忙奔向第十五号月台。
安田悄悄地看了一下手表。八重子发现了,连忙转过头问道:“安田先生还有事情要忙吗?”
火车前面,乘客和送客的人摩肩接踵,赶忙上车,人来人往显得很乱,正在这时,安田叫了一声,“喂,那不是阿时吗?”两个女人顺着安田的手指向那边一望,八重子不由得叫起来,“可不是,真是阿时。”
“没有,没有。”安田这样回答。然而,咖啡端上来时,他的眼光又落在左腕上。
两个女人彼此张望了一下。现在回到饭庄去上班,时间已经迟了,如果再去车站,岂不更晚。可是,安田辰郎此刻的表情,虽然显着轻松,话却说得认真。女人们心里说,你闷不闷又有什么。然而刚刚吃了人家一餐饭,谁也不想把气氛搞得不愉快。
“阿时还有这么一个男人啊!”富子悄悄说。“没有见过这人,真是意外!”
“好了,就是你们两位吧。下次再请阿时。人太多了也不合适。”
果然,阿时正混杂在第十五号月台的旅客群中向前赶路。周身是旅行打扮,手里还提着皮箱,分明是准备搭车到哪里去。富子望了一阵,也发现了她,不觉叫遭:“是呀,是阿时!”
“西餐。”两位姑娘一齐回答。日本菜在自己的饭庄里已经见得多了。
女招待八重子搭话了。“这么说,安田先生,你对我们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哇。”

“那么,和阿时只差一岁光景。”
“八重子还没来啊?”
“怎么才算有兴趣,难道非要泡过来才行吗?”
说着,安田离开了饭庄。也许是因为公事,第二天晚上他又带着两位客人来喝酒。
安田一边挥看手,一边上车。这辆车过十一分钟就要开走,为时无多。
“是啊!”八重子说这句话,是为了想赶到第十五号月台,去看看阿时和那个男子。“那么,失陪了。”
然后又看第二封:“秀子从未到过博多。”
“啊?看见过?”重大郎双目闪出光辉。
如果佐山牢一和同时是一对,那么,似乎是公司职员所看到的那一对。女人所讲的那旬话深深地抓住鸟饲重大郎的注意力。
“是深紫色大衣,茶色西装裤。女人穿的是灰色防寒大衣,虾茶色和服”。重大郎把死尸的衣服复述了一遍。站员拾头上望,迟疑了半天。
“你再仔细思索一下。”重太郎坚持问道。
照例把照片拿给他看,答称不对。有没有穿深紫色大衣的男乘客?记不清楚了。——结果,希望能找到佐山与阿时间乘电车的证据的重太郎,毫无所获,折返博多。
“那么这两个人是向着香椎电车站的方向走下去了,也就是海岸那边吧!”
“当时收票时,有没有你认识的旅客?”
“电车真是九点三十五分到吗?”
佐山接到女方的电话,立刻离开旅馆,那时是夜晚八点钟,离着从博多车站上火车还有大约一个钟头的时间,他又干了些什么事情呢?这顶调查真是困难重重,几乎绝望了。博多街道广阔繁杂,如何能摸出头绪。鸟饲重太郎一边思索,一边向香椎电车站走去,后边忽然有人大叫“喂,喂,”招呼他止步。
上午,鸟饲重太郎做了一件事情。
“是啊,有一点。”说着,喝了口茶。“很要紧的。”
“这地方可真静啊!”重太郎不自觉地重复着这句话。“男的怎样回答呢?”
“近来女人多穿西装,少穿和服,能够仔细再想想吗?”
鸟饲重太郎重新走回香椎火车站。到了车站,立刻看渭手表。表是陈旧不堪的了,时间倒还走得准确。
重太郎研究着这句回话。这位职员看到的一男一女,和水果店老板看到的火车站前的一男一女,是不是相同的一对呢?这位职员并没有在电车里看到他们,只是认为他们是从同一班电车下来,从后面追过自己的。火车是九点二十四分到香椎火车站。电车是九时三十五分到达香椎电车站。相距十一分钟。两个车站距离大约五百米。从香椎火车站去海边的路,正好经过电车站旁边,道路、时间都合乎顺序。
这两种情况都可以讲得通。
“噢,是那天吗?”老板敲打着前额说,“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头一天晚上,我看见过。”
“男的没有出声,大踏步走下去了。”
要是这样的话——重太郎想到这里,又重新盘算。
①中途有事,例如购物。
“我想同当晚在站口收票的人谈谈,现在不知在不在这里?”
根据这三次试验,大概可以知道,从番椎火车站到香椎电车站,若接普通步伐来走,需时六分钟到七分钟之间。
“是吗。真打扰你了。”重大郎面向年轻的站员。“二十号夜晚二十一点二十七分的电车,是你收票吗?”
“刚才我买蜜柑的时候,在旁边听到你的问话。”那青年已经站到重大郎的身边。“说实话,我在二十号夜晚九点半钟左右也看到了那两个自杀的男女。”
“看样子是对夫妇。男的四十多岁,穿的是碎白点花纹和服。”
“二十一点二十七分。”站长立即回答。
住在和白的人这样说。“我坐在前面那辆车上。有两个穿灰色和服的女人。一个四十岁左右,一个二十六七岁。可是,似乎都是附近公司放工的妇女。没有看到穿深紫色大衣的男人。”
“这间店铺晚上营业到几点钟?”重太郎开始问道。
重大郎思索了一阵。又看着表,这次是以香椎火车站为目标,重新走回头,步伐比以前加快。到站之后,看表,不到六分钟。
“噢!”重太郎睁大了眼睛。他看了看周围,发现一间又像茶馆又像餐馆的小店。重太郎就带那青年进了店子,喝着加了颜色的砂糖水似的咖啡,望着对方。
“不是有一大早晨发现死尸吗?我听人家讲过,在报纸上也看到了。”
“那么,当时旅客情形乱不乱呢?”
“正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那女人对男的说,‘这地方可真静啊!’”
对了。要是快走的话,不用五分钟就够了。相隔十一分钟,作何解释才对呢?
“请99lib•net你仔细他说吧。”
“到底买了水果没有呢?”
“是啊。我坐的是赛车场前九点二十七分开出的电车,用不了八分钟就到了这里。”
重大郎劳累不堪地回到警察署,探长立刻站起身来招呼道:“喂,鸟饲君。东京警视厅来了人,正在等着和你见面呢!”
“那么,九点半左右出车站的旅客,都可以见得到吧?”
“衣服的颜色、花样清楚吗?”
重太郎突然想起一个办法。
他打开了第一封:“宪一曾时常到博多出差。佐山。”
“好,你知道姓名吗?”
“不是,不是在电车里面。那一班电车是前后两辆车卡,我坐的是后面一辆。乘客很少,他们如果也坐后面一辆,一定能看到的。所以他们一定是坐在前面那辆。”
“也就是三四十个人,和平时一样。”
正在揩拭苹果的老板也就是四十岁上下,马上转过身来。任何商店老板对于打听事情的人都不会表示欢迎,重太郎说明自己是警探,老板才认真起来。
“没有买,就一直向电车站那边走过去了。倒叫我好不失望。那知第二大早晨就出了那样的事。我自己还在想,说不定就是这两个人自杀,没想到真猜中了。”

重太郎从口袋里取出阿时的照片给他看。
“灰色和服?”
他从警察署出来,搭乘市内电车前往箱崎,从那里步行到赛车场前的车站。这列电车直通名叫津屋崎的北岸港口,香椎电车站正好是中途站。
重太郎转过身形一看,原来是个公司职员模样的青年男子,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正赶上来。
“口音特别清楚。没有本地口音,完全是标准语。这一带的人绝讲不出这样的话。从口音来说,大概是东京音。”
“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呢?”
到达了灯光通明的电车站。看看表,刚刚六分钟。换句话说,从香椎火车站走到香椎电车站,只要六分钟的时间。
“你有没有看到脸呢?”
从小店子里出来,夜色已深了。
可是,那站员皱着眉头,怎样也找不出头绪。
“那就很好了,请说出来吧。”
重太郎向站长室递出名片。
“对极了。那天就是二十一号晨。二十号就是那一天的头天晚上,记得起来吗?”
“那没有错,我每逢从博多回来晚一些,总是搭这班车。”
——水果店老板看到从火车站出来的男女,是在九点二十四分。公司职员在电车站看到的男女,乃是从九点三十五分电车下来的乘客,其间相隔了十一分钟。如果两人所见的是同一对男女,那么他们从火车站走到电车站用了十一分钟之久哩。
然而,如果再仔细推敲,恐怕还不能作定论。从东京来到博多的人何止几千,难道在这时间路过这里的,就一定是前往自杀吗?鸟饲重大郎在这个环节上盘算了很久,决定自己亲身试上一试。
重太郎取出两名被害者的照片给他看,答称完全记不清楚了。
“一直开到晚上十一点。”老板郑重回答。

鸟饲重太郎的眼前浮现了两个黑影,一个是那个说“这地方可真静啊!”的女人,一个是那默然不发一言,加紧脚步直奔海岸的男子。
“男人?怎么样的男人?”重太郎觉得有了头绪,连忙耸起肩膀问道。
“这倒有。”
“二十号晚上?时间离得太远了。”老板斜着头沉思。重太郎也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个难题。事情早已过了四五天。也许单提日期没有用处,不如改变另一种问法。
“是的。”重太郎仔细打量,那个人拿看一口袋蜜柑。原来是在水果店买水果的客人。
“出了收票站,我往家走。那天晚上,我在博多喝得有些醉熏熏的,脚步很慢。所以,在我后面下电车的人,有两三名追过我。这几个人都是本地人,我都认识。可是,有一对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男女,从后面赶过我,走得很诀。男人穿大衣,女人穿和服。这两个人就沿着通往海岸的路走了下去。我那时也未十分注意,就回家了,第二天早晨,才知道自杀的事。据报纸说,头天晚上十点钟左右死的,我看就是这对男女了。”
“这就更不记得了。向那边走时,虽然望了一眼,大概是男人穿西装,女人穿和服,这只是一晃的印象。”
“你是警察吗?”
“几天以前,海岸有人自杀的事情,你知道吗?”
重太郎道声谢,便离开了水果店。
寒风扑面,静悄悄地把商店的号旗吹弄得上下翻飞。黑色的天空上只有几颗星儿在眨眼。
“再想也想不起来了。”
“我坐在后辆车。有一个穿和服的女人,对,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嗯,”重太郎放下肩膀。“服装怎么样呢?”
“有什么事情吗?”站长在等人时候问道。
扼要来说,男人在以前来过这地方,而女人是在男人带领下第一次到此处。女的是东京口音,而且正是在推定自杀死亡时间之前(如果是十时稍过死亡,这时只相差三四十分钟,如果是十一时左右死亡,此时只相差一个半钟头。死亡推定时间可以有两三小时的幅度)。看起来,水果店老板和公司职员所见的那对男女,一定就是自杀男女的本人。
“嗯,大衣是什么颜色的,和服是什么花样的?”
“讲什么?”重太郎的眼睛闪出光辉。“讲了一句什么话了”
“等一等,”重太郎用手做了个稍停的姿势。“是电车吗?”
这个问题到底应该怎样解释呢?鸟饲重大郎开始思索。为什么这一条慢走只消七分钟的道路,他们却用了十一分钟之久——
可是,如果一定说坐火车来的那对男女就是另外一对,却也证据不足。因为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想至此处,重大郎干脆把这两对男女是否就是同一对的问题会在一旁不理了。
“当时就像今天这个样子,是从后面追过去的,看不到模样。”
“还想得起两个人的相貌吗?”重大郎盯紧了问,老板托着面颊在想。
“穿和服的女人?啊呀,可记不清楚了。也许有一个。我困得想睡宽。没有汪意到有穿深紫色大衣的男人。”
想到这里,公司职员的话重新浮现在脑际:“这对男女从后面追过我,走得很快。”
“九点半?是啊。看得到。九点二十五分车到,这里看得到。那时候店里不忙,买水果的客人不多,可以看得清楚。”
“那时候,有没有一对男女乘客,男的二十七八岁,穿大衣,女的二十二四岁,穿和服?”
从这一句短话,可以了解到三点要素。
“那个年轻的穿和服的女人,是不是就是她呢?”
这是重太郎昨天在香椎火车站打出去的两封电报的回电。一封是佐山宪一的哥哥打回来的,一封是本名桑山秀子的阿时的老母打回来的。
第一种情况,可能性甚大。第二种情况则可以解释清楚,为什么时间隔得那么远。而且,目前还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两处所见的男女必然是同一对。相同的地方只是男人都穿大衣,女人都穿和服。谁也没有看见他们的面孔,谁也不记得他们的衣服的花色。
赛车场在博多东端的箱崎,从博多湾可以看到那地方。
“啊呀,”站员眨眨眼说道,“穿大衣的人可多了,是什么颜色的呢?”
“不知道有什么事指教?”身子又肥、脸又通红的站长向他问道。
“就是他。”站长对重太郎说。
天晴气朗,是冬天难得的好天气。
重太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番烟,点燃一支。吐着蓝烟,思索新的问题。
③所以,这句话并不是向那男人要求同音,而是向一个早已知道本地情形表达自己最初的感受的话。男人因此并不答复,一个劲儿地向前赶路。

“这可完全记不起来了。那条街虽然有电灯,可是不亮,我又醉熏熏的。不过听见那女人讲了一句话。”
“不对,相貌完全不同。”
第二位住在新宫,当时坐在后面车上。
“颜色记不起来了,防寒和服差不多是灰色的。也许是吧。她一直同旁边的男人讲话。”
“那么,二十号晚上那个时候,有一个穿西装、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带着一个二十四五岁左右穿和服的女人,从车站出来,你见过没有?”
“那个女人的口音有什么特征吗?”
①是像东京口音的标准语,不是本地人。从福冈县起,九州一带的人都不这样讲话。以博多口音为例,应该说,“这地儿可太静了。”
既然得不到结论,他也就从博多回家睡觉去了。
一边走,一边思索,这件事了解得也差不多了,可惜的是他没有看清那两个人的脸,不过,一定是佐山宪一和阿时两个人。他们是二十号夜晚九点二十五分从博多坐火车到此的。那么,一定是九点十分左右在博多登车。两地只相差十五分钟的时间。
“不清楚。”水果店老板微微一笑。重太郎略感失望。店里正有一位顾客挑选蜜柑,把两个人的问答听得清清楚楚。
“实在想不起来了。我当时只顾得收票,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所以没有注意旅客的相貌。站门一打开,一边收票,旅客就陆续进入月台去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是在电车里面看到这对男女的了。”
“我要说的只有这么多了,”这位热心的职员,望着陷入深思的重太郎,站起身来,“因为你在水果店盘问这件事,所以把我知道的报告出来。”
“好极了,非常感谢。”重太郎问清了这个人的住所和姓名,深深行礼致谢。多知道了那女人讲的一句话,就是收获。
重太郎把站员说的姓名和注址都记录下来,道了声谢,便走出站长室。这三个人都住在电车线沿线。他搭上电车,分别在和白、新宫、福冈三个车站下车。
重太郎再顺原路走回。这一次是慢慢闲荡,东张西望,居似散步。就是这样慢吞吞走过去,到了香椎电车站,也只用了八分钟。
探长旁边,果然有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微笑着坐在那里,从来未见过面。
“是平时的朋友,所以姓名和住址都知道。不过只有三个人。”
最后那位住在福冈的乘客这样说。
年轻的站员来了,直立在站长面前敬礼。
②照这句话的意思解释,这女人似乎是首次来到这里。
“这地方可真静啊!”这是鸟饲重太郎听那职员转述的那女人的话,现在就好像他自己直接听到一样,在耳边萦绕。
鸟饲重太郎来到香椎车站的水果店前面。
好像接着赛跑的跑表一样,起步出发。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按照普通步伐踏前。目标仍是香椎电车站,寒风招他的大衣角都掀起了。

“那也好,请说吧。”重太郎点头。
“是,是我值班。”
②水果店老板看到的男女,和公司职员看到的男女,并不是同一对?
“是啊,看见过。就是因为第二天出现了自杀事件,我才记得清楚。那天晚上,九点二十五分车的旅客,从车站出来大约只有十个人。这一班车的旅客一向很少。里面就有你说的那个穿西装男人和穿和服女人。我以为他们两人要买我的水果,谁知他们只是望了望这边。”
“不行,只能说个大概,说不详细,”青年摇着头说。“买水果的时候,我听见你的问话,觉得我的话也许可以供你参考。”
“我是当地人,可是在博多一间公司打工。”青年职员开始了。“那对自杀的男女被发现的头一天晚上,也就是二十号晚上,我似乎也看见了这一对自杀的男女。我是九点三十五分到香椎电车站的。”
“二十号夜晚二十一时三十五分开到香椎电车站的电车,是几点钟从这里开出去的?”重大郎说。
照此看来,佐山宪一经常出差到博多,对于当地地势一定颇有了解,阿时则似乎完全没有到过博多。
第二天早晨到警察局,已经有两封电报在桌上等待他。
“当时离得远,车站照出来的灯光又是逆光线,只能看到人影,看不清面孔。报纸上登过那男人的照片,我不敢断定。”
“不错,不错,一直走过去就是海边了。”
“稍微打听些事情。”
“好吧,”站长叫旁边的助手查看。从值班表一查就查到了,助手立即去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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