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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是你,库卡。你是惟一和我有积怨而且能雇黑社会的人。
他摇晃着她,“听我说,蠢货。西堡是德考特尼同业联盟所有的。现在老家伙德考特尼已经死了,我将拥有这个同业联盟,那就意味着我拥有西堡。我将拥有这栋房子。我将拥有你,库卡。你还想继续做生意吗?打电话给鲍威尔!”
“我无法找到你谋杀的动机。这是一个缺陷。当你向德考特尼提出合并要求的时候,他接受了。他发出WWHG作为回答。意思是接受。你没有任何理由谋杀他,你有一切客观理由让他活下去。”
他转过身,动作神态仿佛漫不经心,然后飞快地扫了一眼整个起居室。没有人。他又转回去面对姑娘问:“是你用思维波干的吗,透思士?”然后举起干扰枪,却又一次放下了。
告诉他立刻到这里来。”
“不。我会说给你听的。我了解你的一切……你给古斯·泰德多少贿赂……你对赖克·丘奇许下了什么诺言……你在哪里找到了‘沙丁鱼游戏’……你用威尔森·乔丹的视紫红质弹干了什么……你如何为了不留罪证从子弹药筒上拧下弹头,再用水滴让那玩意儿重新变成致命的武器……到此为止,我的证据无懈可击。
乘务员退下了。赖克从水床上爬下来,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麻痹了。他扒住墙壁咒骂着让自己站直。他还在梦魇令人恐惧的掌握之中。他走进浴室,剃须、淋浴、蒸熏,然后做了大约十分钟的气流清洗。仍然步履蹒跚,他踏进按摩间,戳下“热盐”的选项。两磅湿润芳香的盐撒上他的皮肤。按摩器正要开始工作,赖克突然决定要咖啡。他踏出按摩间按铃叫人送来。
“什么?”
“算了吧,本。鲍威尔和新规定没有一点关系。让我们友好地分手吧,好吗?我们一直合作得很愉快,让我们也愉快地散伙。你说怎样?”
“不,赖克……”
有人在看着他。
“爸爸必须出去,”她孩子气地说,“但是他马上就回来。他告诉过我的。如果我是个好姑娘,他会给我带礼物。我一直努力,真难啊。你好吗?”
“我是芭芭。”她说。
她点点头。“你在和玛丽姑姑做游戏吗?你吻了她。我看到了。
赖克和自己搏斗,和操纵杆搏斗,一路飞下哈德森斜坡,在发疯般变来变去的北河道吹来的大风中奋力飞行。杀手的本能促使他在鲍威尔后花园紧急着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当他用拳头捣开扭曲的舱门时,一个录音声道:“请您注意,您要对这一工具的任何损坏负责,请留下您的姓名和地址。如果我们不得不追踪您,您将有义务支付相应的费用。谢谢您。”
“没错。透思。也许你错看了丘奇……或者其他的透思士有什么迫切的理由要填满你的棺材。”
赖克终于能出声了。“好的,”他嘶哑地说,“我听到了。”
“走开!”她哽咽道,“放开我!”
“他是你古老的敌人,赖克……一个你将永远无法逃避的人。
赖克抓住她的手臂,推搡她穿过办公室。她擦过长沙发,横倒在沙发上。那个红眼睛的保镖一路跑进办公室。赖克已经准备好对付她了。他一拳打在她的后颈上,她向前一扑,赖克的足跟踹上她的背,将她踩在地下。那女人扭动着,抓他的腿。他不以为意,向库卡喝道:“让我们说个明白。为什么暗算我?”
我已经闯过了三道鬼门关。我的运气还能维持多久?”
“科诺·奎扎德。他也雇用黑社会。我听说你和他……”
他把红眼睛女人从身边踢开,走向库卡,猛地将她一把推倒。
屏幕中分,显出公司铬合金的休息室。蓄着胡须、颇具学者风范的威斯特正在小心地将一张张打印稿装订成塑胶册子。他抬头一看,咧嘴笑了。
刚才你和芭芭拉在一起时,我在你脑袋里透思了那个案子。现在,除了一件事之外,我已经查清了所有细节。但是那惟一的一点瑕疵却将我的案子炸了个灰飞烟灭。你是一个自由人,赖克。你的案子我们已经结案了。”
“那个条子?”
谁会怀疑他呢?很聪明。换了我就会那么干。好吧……现在我要给他埋点诡雷!”
“你好,爸爸。我做了个噩梦。”
赖克挣扎起身,可怕地喘息着。突然间,他手朝口袋里一伸,掏出爆炸球。鲍威尔从椅子上一跃起身,一脚踢在赖克胸前。爆炸球飞了起来。赖克向后一倒,瘫在一张沙发上。
“抱歉,本。”
“你看我像什么鬼样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瞧这些血,女士。
“我现在说的可是致命挡,库卡。致命就是死。我到过这里,想从你这里强行劫走德考特尼的女儿,把你的女朋友打得要死要活,还把你也打得够戗。所以你被惹火了,设下了这些陷阱。对吗?”
赖克开始发抖。
“朋友,你以为只有自己才懂肉搏吗?”鲍威尔哼哼道。他走向依然跪在地上的芭芭拉·德考特尼,把她搀扶起来。
“如果我能杀了你,”他喊道,“我会用我的双手拧下你的脑袋,我会将你撕开挂在银河系的绞刑架上,整个宇宙都会因此祝福我。
赖克瞪大眼珠,迷惑不解地盯着鲍威尔。警长不耐烦地摇摇头,“我为什么问你呢?”他喃喃自语,“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永远不会知道。”他走向餐具柜,选了两个白兰地注射液瓶,将它们“砰”地插进赖克的嘴里。赖克想吐出来,鲍威尔紧紧按住他的下巴。
“有什么哈素普的消息吗?”赖克问。
“你才是骗子!”赖克大喊,“你和你的伦理道德和你的高论。
“布瑞困?一个二级?那个精神分析大夫?”
“没错儿。我警告过你,本。行会中止了我与帝王公司的合同,商业间谍行为是不道德的。”
“别那么高兴,艾勒瑞,”赖克低声吼叫,“哈素普到底去了什么鬼地方?我还以为你肯定会……”
“你还好吗,芭芭拉?”
“接受。”
他扑进一丛肥大的连翘属植物后面,准备好了干扰枪等着。到这时他才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紧急着陆。那个为鲍威尔应电话的姑娘从屋子里走出来,一路穿过花园跑向那部跳跃器。赖克等待着。没有其他人从屋里出来。那姑娘是一个人。他从树木后面跳出来,那姑娘听见声音之前就急速回身。是个透思士。他将扳机扣到第一挡。她僵硬了,发抖……无能为力……
“吞下去。”他说,“我要你恢复过来,听我说话。你想要丁烯吗?甲状腺酸?你能不用药物回过劲来吗?”
“好好听着,”鲍威尔说,“我要把事情跟你说一半。尽量理解。
“你们这些人怎么不汲取教训?偷袭透思士是不可能得手的。”
赖克哈哈大笑,“这不会对他有任何好处。得到它的那一刻,他就中我的埋伏了。叫他来。给他看这把枪。把他引到这里来。”
“你回答我!”
“他没有那份胆量。如果有的话他十年前就该试试了。还有谁?”
他把自己的私人跳跃器的钥匙投进车库命令孔,然后等着那辆小车开出来。它从车库里开出来了。钥匙插在车门上,另一个房客正在靠近,甚至隔着一段距离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赖克转动钥匙,猛拉开车门想跳进去。一阵低压产生的回流。赖克猛然扑倒在地。跳跃器的油箱爆炸了,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却并没有着火,只喷溅出一阵致人死命的燃油和扭曲的钢铁碎片的喷泉。赖克拼命爬到出口坡道,逃了出去。
赖克控制住自己,这才感到浴盐灼得背上的伤口火烧火燎般疼,鲜血一股股流下脊背。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发抖了。他回到浴室,关上按摩器,检查里面的残骸。有人乘夜晚从他的箱子里拿走了爆炸球,在每个按摩器里安上了一个。盛爆炸球的空弹药筒就藏在按摩间后。奇迹啊,只差几分之一秒,他才侥幸逃生……从谁手里逃生?他检查了自己的特等客舱舱门。门锁显然被过路的乘务员顺手带好了,没有留下任何做手脚的痕迹。是谁?为什么?“婊子养的!”赖克吼了一声。他的神经像钢铁一样坚强,再一次回到浴室,洗去盐和血,用凝血剂喷撒背部。他穿上衣服,喝完他的咖啡,然后下到出站大厅,和一个海关透思士激烈交锋一番之后,(紧张,忧惧,纷争从此开始!)登上了等待接他回城的帝王公司游艇。
“骗子!这是你们透思士的诡计。你——”
赖克一个转身,紧紧抓住那姑娘。这一次,尽管她不断搏斗、尖叫,他还是抓住了她。赖克也吼了起来。姑娘突然僵住了,捂住双耳。赖克又回到了兰花套间,又听见了枪声炸响,看见血和脑浆从德考特尼的后脑喷涌而出。赖克因为触电般的痉挛而摇晃起来,不得不放开了女孩。那姑娘扑倒在地,爬过地板。他看到她蜷身扑在那具蜡像般的尸体上。
“杀了德考特尼的凶器。”
“什么!”
赖克“啪”地断开通讯键,犹豫不决地在书房来回踱步。接着,他走向房间角落里那片闪烁的微光,他的保险柜。他将保险柜调到临时模式,露出蜂窝式文件架,然后伸手去拿上层左手边的鸽洞里那只小小的红色信封。他刚刚碰到信封,便听见微弱的滴答声。他猛一弯腰,急旋回身,面孔埋进双臂中。
“听着,艾勒瑞,你现在不能不干。我正在困难时期,极度需要你。有人今早在船上给我设了个诡雷,我差点没逃出来。但我得找出他是谁。我需要一个透思士。”
在我的跳跃器里。还有多少次,库卡?”
赖克身子一晃,自动蹲伏下来,“啪”地一声将干扰枪架在左肘上,这是奎扎德的杀手教给他的。
“再也不是了。”
她盯着他表情激烈的脸,微弱地透思他,慢慢意识到他说的是真话。
“第一挡,嗯?”他轻声问赖克,“很痛苦,但她会在一小时内恢复。”他回到赖克身边,俯视着他,愤怒让他憔悴的脸阴沉下来,“我理应为玛丽报仇,但是那有什么用呢?不会让你学会任何东西的。你这个可怜的杂种……你他妈的没一点好处。”
赖克茫然地拭着脸上的血和油污。“库卡·弗茹德!”他用歇斯底里的声音嘶哑地说。
他趔趄地穿过废墟,开始翻找保险柜的残骸。他找到了他从库卡·弗茹德手下那个红眼睛女人那里弄来的神经元干扰枪,找到了那朵致命的钢花——杀掉德考特尼的匕首枪。它依然带着四个没有开过火的药筒,里面装着用软糖胶封着的水。他把两样东西都塞进新外套的口袋里,从桌上拿了一个新的爆炸球,夺门而出,全然不顾走廊里惊愕地瞪着他的仆人。
库卡展示了那把匕首枪。
“她说那把枪杀了德考特尼。”鲍威尔泰然继续道,“没错,但是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杀了德考特尼……除了你和我。我绕了个圈子,最后才得出正确结论。绕了一段远路啊,几乎太远了。现在试着爬起来吧,你不可能虚弱到爬不起来的地步。”
“不要去想,”他想,“不要计划。让直觉引导你。你是一个杀人者,一个天生的杀人者。只需等待,然后杀戮!”
“没有面孔的男人。”
“也许没有人打开你的保险柜,也许有人钻进了你的脑袋透思到那个组合,也许……”
“等一等,等一等。”赖克思考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匕首枪,硬塞进库卡的手里。“把这个给他看,告诉他这是德考特尼的女儿忘在这里的。”
“不。鲍威尔。”
在宅子里,赖克把姑娘从厨房拉进起居室。他找到一只长长的时髦的灯心绒沙发,将姑娘强按在沙发上。她的全身都在反抗着。他凶狠地笑起来,俯下身来,正正吻在她嘴上。
话语开始像急流般奔涌而出,“是的,鲍威尔!这个婊子养的开始用下流手段来对付我因为我光明磊落地把他给打败了。他无法正式起诉。他没有别的招数就剩下给我布诡雷……”
赖克的脸变白了,他发疯般摇晃着脑袋。“不。不。WWHG.提议拒绝。拒绝!拒绝!”
“但是我没有借口,赖克。”
谁在那儿?谁在牢房屏障外?哦上帝!没有面孔的男人!虎视眈眈。森然逼近。沉默无语。跑啊!逃啊!飞啊!飞啊!……
她拨了鲍威尔的号码。玛丽·诺亚斯出现在屏幕上,听了库卡的话后叫来了鲍威尔。警长出现了。他的瘦脸形容枯槁,黑眼睛蒙着沉重的阴影。
“哈德森坡道三十三号。”鲍威尔在前门说。
“你这骗子!”赖克吼叫,“你这个伪君子,你这个满嘴谎言的透思士。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应该听你剩下的谎话吗?你手里什么证据都没有,鲍威尔!什么都没有!方方面面我都打败了你。
“当然能!”赖克喊,“条子为什么不能?他太太平平的没事。
赖克目瞪口呆,切断联系,然后拨通杰瑞·丘奇。清屏,出现一条信息:服务永久性中止。
他听到佣人们从走廊跑来,吼道:“别进来!你们听到了吗?别进来!你们所有人!”
在……
“有几千人,但是谁能打开我的保险箱?谁能破解相位式组合保险柜,还有……”
“到现在为止是三次。在从太空岛回来的船上。在我的书房里。
“你父亲?回——回来?你父亲?”
你和你骗人的他妈的……”
“去哪儿?”驾驶员问。
出租车跃到西堡99号。
“我来了,库卡。”他嘶哑地说,“我曾经用这把干扰枪对付过你。我现在又把它热乎好了。是你招惹我的,库卡。”
“闭嘴。”鲍威尔厉声说,“你这样语无伦次的时候我没法透思你。你说的诡雷是怎么回事?好好想想。”
他在她的前额吻了一下。“你长得很快,”他微笑,“昨天你还是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娃娃呢。”
犯罪方法、犯罪时间。但是动机这条却是个缺陷。法庭要求客观的动机,而我无法得出。就因为这个,所以你自由了。”
“永远。我对你提出的讼案完美无缺,每一个细节都是正确的。
赖克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他转过身,蹒跚着走出屋子。
“透思!”
她在楼梯的尽头,像个孩子似的跪在地上,穿过栏杆偷看。穿得也像孩子,小小的紧身连身裤,头发向后用丝带扎起来。她用孩子般淘气又逗趣的表情看着他。芭芭拉·德考特尼。
她立刻爬起来,小心地握住栏杆下了楼梯。“我不应该这样的,”她说,“你是爸爸的朋友?”
你知道自己有多危险吗?一场瘟疫知道自己有多危险吗?死亡能意识到自己带来的是毁灭吗?”
“是的。我的精神分析大夫。”
你留在那里别动,库卡。跳跃器能多快我就能多快到你那里。”
“你无须为帝王公司工作。我和你签一份私人服务的个人合同。布瑞因以前签过的那种。”
赖克的心脏收紧了。姑娘向他跑来。他向前迈步想抓住她。她短暂地停了一下,接着向后退,然后窜向左方,绕了半圈,疯狂地尖叫,她的目光定住了。
她从桌边蹿了起来,尖叫:“玛戈达!”
库卡迷惑地摇摇头。
“父亲!”她尖叫,“上帝啊!父亲!”
“我用过了。如果不是你,那还有谁?”
“我怎么知道?痛恨你的足有几百人。”
赖克发出刺耳的大笑。“好像你不知道似的……我在航班上的舱房……我上锁的保险柜……我的跳跃器……”
“哈罗。”她说。
“我知道,宝贝。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这是拿那个大呆子做的实验。”
但那个指控太轻了,好像加农炮哑了就去玩玩具手枪一样。再说,这项指控你也可以挫败。我惟一的证人只是一个透思士和一个生病的姑娘。我——”
“不。那个恶棍拒绝了。他……”
一道耀眼的白光,一声沉重的爆炸。什么东西狠狠打在赖克的左侧身体,将他横穿书房抛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跟着是一阵碎片纷纷落下。他挣扎着站起来,存混乱与狂怒中痛嗥叫起来,一边从自己的左侧扯下被撕裂的衣服检查伤势。他被严重地割伤了,特别是那阵阵钻髓透骨的痛楚显示至少断了一根肋骨。
他将库卡强推到电话边,跟着她,退出屏幕的视线范围,手中意味深长地掂着那把干扰枪。库卡明白了。
“我在长大,因为你答应会等我。”
赖克将芭芭拉拉过来,盯着她的面孔。“你在耍什么花招?”
鲍威尔捡起那把干扰枪,斜眼瞅着赖克。“尽量放松肌肉。那些阻塞信号只会持续几秒钟……”他坐下来,干扰枪搁在膝盖上,“你差点就得手了。我出门不到五分钟就想到库卡的故事是个骗局。当然,是你逼她干的。”
“我……我刚得到了一件你也许想要的东西,也许,鲍威尔先生。”库卡结结巴巴地说,“我刚刚找到的。那个你从我房子里带走的姑娘,她留下来的。”
屏幕黑了。赖克咬紧牙关,尝着嘴里血的味道。他转身冲出彩虹屋,找到一部无人驾驶的投币式跳跃器,往锁眼里丢了五毛硬币,打开门,蹒跚着跌坐进去。他发动机器,跳跃器发出嘶嘶声启动了,却“哗啦”一声撞上一幢高楼的第三十层飞檐,差点翻倒下去。他昏沉沉地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适合驾驶一台跳跃器,也不宜于设伏布雷。
“我的上帝……”赖克喃喃自语,“哦,我的上帝……是的。”
“再也不是我的麻烦了,本。”
“你这婊子养的。”赖克大喊。他转向鲍威尔,后者已经闪过了他,又一次走出了火力范围。“你这个该死的透思士!下流,恶心的婊子……”
“奎扎德已经出局了。奎扎德死了。还有谁?”
“你在说什么呀?”库卡喊。
“不是我,赖克。相信我。我……”
“我在问你!”赖克喊,“你告诉了他多少?你拿这套表演哄谁?回答我!”
但我是无辜的,法官大人。无辜。你永远无法证明我的罪过,而我永远不会停止辩护,虽然你重重擂打你的法槌直到你震聋了我的耳朵和……哦,老天!在长椅上。戴假发穿长袍。没有面孔的男人。虎视眈眈。森然逼近。代表着复仇……
你永远无法从他那里逃脱……无法躲过他……而我向上帝祈祷,但愿你永远无法从他那里将自己拯救出来。”
“杀了她父亲的枪。”
“不!”鲍威尔的脸陡然有了生气,“让我们看看!”
威斯特展示了一下那些册子。“我的工作刚刚结束。我在帝王实业与资源公司为你处理文件的工作已经成为历史了。上述工作在今天早晨九点钟结束了。”
“讲讲道理,赖克!我不可能……”
你的案子已经了结了,就因为那些诡雷,所以了结了。如果我早知道这些事,我根本不会开始调查,我会不顾我所受的约束杀了你。努力理解,赖克……”
突然,那姑娘“啪”地笔直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好像在倾听什么。她的脸上失去了孩子气,变得紧张焦虑,肌肉绷得紧紧的。她双腿向前一抬,从长沙发上跳了起来,奔跑,陡然停住,然后好像去打开了一扇门。她向前跑,黄色的头发飞舞着,黑色的眼睛因为惊恐张得大大的……闪电般耀眼的野性的美。
“接娱乐部。”
“给鲍威尔打电话。”
“就是它,老天!”鲍威尔大喊,“也许我终于找到突破口了。
“我答应过,芭芭拉。你能自己上楼吗?或者只能被抱上去……像昨天那样?”
“我自己就能上去。”
“是鲍威尔干的好事!”赖克大喊,“使用每一个他能从烂泥塘里挖出来的肮脏的透思诡计来收拾我。他一心要把我钉在德考特尼的十字架上,那个鬼鬼祟祟的透思士!他……”
“请转达我对鲍威尔的爱。”他说着退后,举起干扰枪,然后又放了下来。有人正看着他。
“是的。死案。我输了。你可以放下武装了,赖克。做你的生意去吧。没有人会来打扰你了。”
赖克冲进自己的顶楼公寓,又一次将他的属下们吓得神魂出窍,又恨又怕。他将旅行箱抛给仆从,立刻冲进布瑞因的套房。里面空空如也。桌上简洁的字条重复了威斯特告诉他的消息。赖克大跨步走回他自己的房间,来到电话旁边给古斯·泰德打电话。屏幕清屏,出现一条信息:服务永久性中止。
爆炸!震荡!牢门被猛然撞开,而在遥远的外面,自由正在黑暗的大氅中等待,飞入未知的……
“他是谁,鲍威尔?他是谁?”
“自由?我还有多久的自由?”赖克从牙缝里说,“我也从来不谈什么无辜不无辜,但是自由还有多久?”
这一次,赖克在起居室里搜寻了一圈,在椅子下面、橱柜里都找过了。没有人。他检查了厨房和浴室。没有人。他回到起居室和玛丽亚·诺亚斯这边,然后想到了楼上。他走到楼梯,开始登楼,脚跨出一半就停了下来,好像挨了一记重拳。
“当然,我也可以扔开那个案子,重新以杀人未遂罪起诉你。
赖克被白兰地噎住了,愤怒地啐着。鲍威尔摇晃着他,让他安静下来。
鲍威尔向一旁让了一步。“别试那个。”他厉声说。
“你疯了,赖克。”
“是吗?他为什么要把艾勒瑞·威斯特从我这里带走,还有布瑞因?他知道惟一能防卫暗算的就是透思士。是鲍威尔!”
鲍威尔向左边虚晃一招,身体一转,接近赖克,发出一道思维波,在赖克的尺骨神经结上戳进六英寸。干扰枪跌落在地。赖克扑上来想抓住他,用拳打,用手撕,用头猛撞,同时发疯般咒骂着。鲍威尔闪电般连续三道信号,分别击中对方的脖子、小腹和腹股沟,这下子彻底阻断了赖克的神经信号沿脊柱上下传递。赖克瘫倒在地,呕吐着,鼻孔里不住淌着鲜血。
“骗子!”
鲍威尔说。他走向爆炸球,捡了起来,“你今天挺像个武器库啊,不是吗?你的表现就像被公开通缉、死活不论的人,不像个自由人。注意我说的是‘自由’,而不是‘无辜’。”
他从游艇上给帝王塔打电话。秘书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不!”她喊,“不!看在上帝的份上!父亲!”
“杀了我!”赖克呻吟,“要么杀了我,要么让我起来,以基督的名义我会杀了你!”
赖克止住叫骂。
“看在上帝……赖克!”
“丘奇?”
“下地狱去吧!”赖克怒吼着切断联系,用同样语气对游艇的飞行员说,“送我回家!”
“什么!”
“他接受了。一知道德考特尼接受了你的建议时,我就完了。
“放开我!”
“没有,赖克先生。自从你从太空岛打来电话之后还没有。”
赖克竭力想说话。他从沙发中挣扎出来,无力地比画着。他终于问出声来,“他是谁?谁?谁?”
“给鲍威尔打电话!”他吼道,“林肯·鲍威尔。打到他家去。
威斯特点点头,“今天早上下发的规定。再也没有专门针对个人的服务了。它限制了透思士的服务,我们必须为大多数人的最大利益服务。你失去布瑞因了。”
什么都解释清楚了……老家伙莫斯是对的,情感动机,我们还以为他在闹着玩儿……还有芭芭拉意识中的双胞胎影像……还有德考特尼的负罪感……难怪赖克在库卡家不能杀我们……但是——谋杀已经不重要了。真相埋得更深,深得多。而且危险……我做梦都想不到有这么危险。”他停住了,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赖克。
“看在上帝份上!”库卡尖叫,“我到底做过什么和你作对的事?你在我的屋子大闹了一场,你打倒了玛戈达。又怎么样?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用用你的脑子吧!”
“但他是个条子啊,赖克,条子会做出这种事?”
我知道我无法把这样一个案子提交法庭。但是我没有偷袭你,我没有撬你舱门的锁,没有埋下那些爆炸球。我不是那个想谋杀你的人。那个人想谋杀你,因为他知道我已经没有办法对付你了。他知道你不会毁灭。他早就知道我刚刚发现的事……那就是,你是我们整个未来的致命敌人。”
“看在上帝份上,赖克!”她喊。
赖克大口大口吸着气,痛苦地屈张手掌。耳中的轰鸣平息下来,他强撑着逼近那个姑娘,努力组织自己的思维,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制定应变之策。他从来没想到会有一个目击者。没人提过他有一个女儿。天杀的鲍威尔!现在他只好杀掉这个女孩。他能存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排一场双重谋杀吗……不。不要谋杀,用诡雷。他妈的古斯·泰德。等等。他不是在博蒙特的宅邸。他是在……
赖克一路激烈地地咒骂着,从塔楼公寓走下地下室的停车场。
“留下了什么,库卡?”
“这是什么?”
一声沉闷的爆炸,赖克被按摩间里迸出的冲击波面朝下猛掷在地。背部被飞舞的碎片扫中。他冲进卧室,抓过他的旅行箱,像一只走投无路的野兽一样转回身,双手自动打开箱子,摸索他总是随行携带的球形爆炸弹。没有。
有人正看着他。
爸爸吻我。我喜欢。玛丽姑姑也喜欢吗?”她信任地握住他的手,“等我长大了,我要和爸爸结婚,永远做他的姑娘。你有女儿吗?”
赖克做了一个深呼吸。“我……我……”他的声音嘶哑了。
到了街面,衣衫褴褛,流着血,一身碳酸燃料的臭味,赖克疯了一般寻找公共跳跃器。他找不到投币式自动驾驶跳跃器,但总算招了一辆有人驾驶的机器。
“那是我爸爸,”她说,“可我一问他为什么他的名字和我的不一样,他就一副怪样子。你叫什么名字?”
“亲一个。”
“你好,本。”
赖克勉强向她招了招手。
“丘奇。”
赖克冲过抗议的门房、愤慨的接待员和库卡·弗茹德高薪聘请的代理人,冲进她的私人办公室——一间维多利亚风格的房间,装饰着彩色玻璃灯、厚垫沙发和拉盖式书桌。库卡坐在桌边,穿着一件邋遢的罩衫,她那无精打采的表情在赖克从口袋里猛拉出干扰枪的时候变成了警惕。
“你在说些什么?”
“好,宝贝。上楼回你的房间。”
她怀疑地望着他,然后哭了起来,努力要离开他。他紧紧抓住她不放。
所以你才会布设诡雷,所以你才会……”赖克陡然切断自己的话,敲打着自己的额头,“这也是你的陷阱,大概是你布下的最大的一枚诡雷。而我居然上当了。我是个什么样的傻瓜呀。我是……”
她走到楼梯口,紧紧抓住栏杆,然后攀上楼梯。走到顶端之前,她飞快地瞪了赖克一眼,吐了吐舌头。她消失了。鲍威尔走过房间,来到玛丽·诺亚斯身边,拿开塞在她嘴里的东西,检查脉搏,然后让她在长沙发上躺得舒服点。
鲍威尔集中在赖克身上,透思、汲取、消化,大概有一分钟的光景。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呼吸也加速了。“我的天!”他大喊道,“我的天!”他跳了起来,心烦意乱地来回疾走。“这就对了……
重重的槌声化为指关节在谒见室门上轻轻叩击的声音。空中乘务员的声音:“即将飞抵纽约,赖克先生,一小时后着陆。即将飞抵纽约,赖克先生。”敲门声升级为捶击声。
飞过宇宙。镶银边的游艇上只有我孤单一个人,这里是安全的,游艇飞向遥远深邃的未知……舱门!正在打开!不可能,没有人在游艇上,没有人打开舱门……哦上帝!没有面孔的男人!虎视眈眈。森然逼近。沉默无语……
“那个条子。鲍威尔。是的。圣人林肯·鲍威尔先生。是的!”
他正想将扳机一路扳到致命挡,直觉又一次制止了他。突然,暗算鲍威尔的方法从他脑子里跳了出来。在屋里杀了这姑娘,在她的尸体上撒下爆炸球,等着鲍威尔吞饵。汗水从姑娘浅黑的脸上狂涌而出,她下巴上的肌肉在抽搐。赖克拖住她的手臂将她从花园拉进屋里。她用一种僵硬的稻草人似的步态移动着。
地推开,“我没有时间对付你这种一文不值、只有同性恋朋友的渣子。”
他把她从楼梯脚拖到了沙发上,玛丽·诺亚斯依然浑身麻痹地躺在那里。他将这姑娘扔在玛丽旁边,退后几步,举起干扰枪。
他嘶声说,“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把戏?你告诉了鲍威尔多少?”
赖克目瞪口呆,“结案了?”
“我将对更大的损坏负责,”赖克低吼,“不用谢。”
一切都看你的了,让咱们把话说清楚。”他将干扰枪的保险“啪”
“但是我以为他会在地窖里。他……”
赖克非常确定那姑娘刚才做的是什么,这种确定之感让他作呕。她重温了她父亲的死。她为鲍威尔重演了一遍。如果他透思她的话……
这个地方值得冒险来走一趟。你挤过蜿蜒的窄窄的陋巷,直到你看到指向库卡彩虹馆大门的锯齿状橙色条纹。在门口你会遇见一个身着XX世纪正式礼服的人问你:“去酒吧还是算命,先生?”如果回答是“算命”,你就会被带到一扇墓穴一般的门前,在那里你付一笔大钱,然后会收到一支磷蜡烛。高举着蜡烛,你走下一段陡峭的石头台阶。台阶在底层突然大幅度急转,露出一间宽阔深邃的拱形地下室,红光闪烁下,像不住鸣响的湖水。
“该死的,上当了!”他喊道。他走近床边,上面完全没有睡过的痕迹。壁橱也一样没有用过。转身准备离开房间时,他猛地一拽梳妆台中间的抽屉,将它扯了出来。里头是一件雾白色的丝袍,还有一块上面沾了些斑点的钢铁家伙,看上去就像一朵邪恶的花。谋杀的凶器:那套组合式的匕首枪。
“奎扎德!”他再次喊叫,“科诺·奎扎德!”
赖克扔下她,奔过卧室,穿出门去,进入螺旋式的坡道。他登上坡道,大转弯,数着门,停在左边的第四间门前。他倾听了一下。没有声音。他破门而入。里面是一张空床,一张梳妆台,一只空壁橱,一把椅子。
“那姑娘在哪儿?”
①帮助(HELP)一词在英文中也可用来呼救,所以让芭芭拉想起了父亲出事的晚上。
赖克诅咒了一声,将干扰枪瞄准奎扎德的头。这玩意儿的威力可以穿过水晶地板杀人,它可以穿过任何东西。它现在就要开始杀人了。就在这时,鲍威尔走进那间闺房。
“把他赶出去,玛各塔!”库卡尖叫。
“你为什么不来行会?你为什么不和自己人联系?”
“我要那姑娘,库卡。我要在鲍威尔找到她之前得到她。她在哪里?”
那女人立刻看到了他。她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跑,科诺!快跑!”她从墙边冲过来,直扑鲍威尔,双手抓向他的眼睛。接着,她绊了一跤,面朝下摔倒了,显然摔得失去了知觉,因为她再也没有动弹。奎扎德搂着姑娘从椅子里跳起来,他的盲眼直直地瞪着前方。这时赖克得出一个让人震惊的结论:那女人摔倒不是意外,因为奎扎德也突然间摔倒在地。那姑娘从他怀里翻倒出来,跌坐回椅子上。
在地下室的边沿,石头长椅上坐着其他前来寻求未来命运的人,每个人都握着他的磷火蜡烛。你看着他们,安静地坐下,心怀敬畏。忽然间你意识到,在地面发出的辉光映照下,每个人看上去都是那么圣洁,每一个人的声音都是那么神圣,他们身体的动作与地板的音乐相呼应。烛光看上去像下霜的夜晚里朦胧的星光。
赖克用手背猛击那个红眼睛女人,正打在她两眼之间。枪掉了下来,她后退倒地,在角落里抽搐,依然大笑不止。赖克不去管她,捡起干扰枪将它顶上库卡的太阳穴。
“那就替我看。告诉我!”
“你他娘的从这里滚出去,本·赖克。”
他进了一间小小的圆形房间,墙壁和天花板都覆盖着深色天鹅绒。地板是透明的水晶,楼下的女性闺房看得清清楚楚。这是库卡的“窥淫房”。
“奎扎德!”赖克大喊。
“没有任何人来过,赖克先生。”
“我们被堵住了,鲍威尔在这里。”
库卡想堵住对方的信息传递,但手法笨拙得可怜:“滚……出去。出去。从这里出去。出。出去。去……”
“在主楼梯后面。那里有一面大理石浮雕。把那女人的脑袋扳向右边。那些身体会分开,里面有一扇门通向垂直的气铁。”
像有一声巨响要刺穿她的耳膜。她向前跪倒,爬过地板,痛苦地呻吟着。然后她停了下来,拽过地上的什么东西,依然蜷伏着,她的面孔又一次平静了,像个死人,无生命的木偶。
“你正在接收我的信息,不是吗,库卡·弗茹德?”
还是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离开了房间。
赖克轻声道:“再见,鲍威尔先生。”努力稳住颤抖的手,瞄准鲍威尔的头。
他一把抓起枪来检查了一下。转轮里依然装着子弹发射后剩下的空弹壳。炸开德考特尼脑袋瓜的那一发子弹的弹壳仍旧在撞针下面。
库卡束手无策,恼羞成怒,她突然尖声大叫起来:“滚出去,天杀的条子!他妈的滚出去!”
库卡扭头大叫:“玛戈塔!”
“你也是个透思士。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训练你?对你这种人来说,现在这种生活算什么生活?胡说八道一气……探索来这里的傻瓜的思想,用到手的材料上演一场算命的表演。有真正的工作等着你,库卡。”
“你看,杰瑞。鲍威尔一定已经知道那姑娘的位置了。我大概只有五分钟时间抢在他之前找到她。奎扎德本来应该为我做这个。
“如果鲍威尔透思了库卡,他也透思到了捷径。”
库卡僵硬了,嘴巴张得大大的。
“来吧。”鲍威尔喊道,“我们就在这里,活靶子。一枪两个。来呀。”他瘦削的脸上充满愤怒。黑色的眼睛上浓黑的双眉皱了起来。他朝上方看不见的赖克怒视了半分钟之久,等待着,仇恨着,毫不畏惧。最终是赖克垂下了眼睛,别转头,避开那个看不见他的人的面孔。
这里成了库卡·弗茹德的彩虹屋。
你这个想得到木卫四上一位红眼睛女人的爱情的人……你这个想得到巴黎有钱老叔父的每一块钱的人……还有你……”
“本,怎么样?”
“科诺·奎扎德!”
显然这是鲍威尔用思维波做到的。在他们的战争中,赖克第一次害怕鲍威尔——身体上的害怕。他再一次瞄准了干扰枪,这一次是对准鲍威尔的脑袋。透思士朝椅子走去。
鲍威尔走到姑娘身边,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她起身时就像一位舞蹈演员一样优雅,像梦游者一样安详。透思士搂着她,把她带到门边。赖克带着那把干扰枪全程瞄准,等待最好的射击角度。
他发现自己置身在一条走廊中,走廊大约30度角一直向上,然后转向左面。地面上铺着帆布。天花板上每隔一段距离安着一个氡球灯泡,光线闪烁不定。
“下地狱去吧……”
鲍威尔说:“晚上好。德考特尼小姐。”
“还没完,”赖克喃喃道,“一个他妈的女孩不能让我完蛋。不能,看在基督份上,一个他妈的目击者不能让我完蛋!”他折叠起匕首枪套装,将它狠命塞进自己的口袋。就在这时,只听远处传来一阵笑声……不阴不阳的笑声。奎扎德的笑声。
这是个机会。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西堡99号原是一个掏空了的陶器工厂。在战争中,接连不断的燃烧弹爆炸引爆了仓库,成千上万种化学釉彩熔化飞溅,成了颜色乌七八糟的月球环形山的复制品。大片紫罗兰色、蓝绿色、焦土般的棕色,以及铬黄色的污点被烤入了石墙之中。橙色、深红色和紫色的喷流涌出门窗,浓墨重彩涂抹在街道和周围的废墟上。
之后,鲍威尔带着温顺的姑娘走了出去,在他身后静静关上门。赖克知道,他已经任凭安全从自己的指尖滑了出去。他离毁灭只有一半路程了。
“她看上去怎么样?”那瞎子重复。
“我问你她在哪里?芭芭拉·德考特尼。她在哪里?”
你加入了那颤动、燃烧的寂静,默默地坐在那里,直到一只银铃高声鸣响,一遍又一遍。整个地面产生了共鸣,形象与声音的奇异联系使得周围的颜色此时愈加明亮起来。然后,在燃烧的音乐波浪中,库卡·弗茹德步入地窖,迈步走向地面的中心。
战争中发生的爆炸将这栋大楼变成了彩虹色的月球环形山,也熔化了老工厂里的陶瓷釉彩、金属、玻璃和塑料;它们的聚合物慢慢渗下地板,落到底层地下室里,变硬,成为闪烁的地面,质地像水晶,颜色是磷光的,古怪地振动、鸣响。
“这些我自己想,听着,有没有什么近道能迅速到鸽子笼去?一条我可以在鲍威尔之前找到她的捷径?”
“她看上去怎么样?”奎扎德不阴不阳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上来,“她感觉如何?”
库卡几乎已经完全瘫痪了。“穿过……门,”她嘶哑地说,“第四间……转弯之后……左手边。”
赖克挂了线,离开电话间,直冲到了主楼梯。他转向大理石楼梯后面,找到了那面浮雕,野蛮地扭动那女人的头,只见她的身体摇晃着分开。一扇钢门出现了。一块满是按钮的镶嵌板装在门楣上。赖克重重地捶在“顶楼”上,猛力拉开门,踏进里面的竖井。他脚底的金属板立刻颠簸起来,在气压的“嘶嘶”声中他被向上送了8层,直达顶楼。一个磁力绊子停住了上升的金属板,他打开门踏出去。
“我们以后会谈那个,库卡。那姑娘在哪里?”
鲍威尔说:“你没事吗,德考特尼小姐?”姑娘没有回答,他弯腰望着她漠无表情的平静的面孔。他碰了碰她的手臂,重复道,“你没事吗,德考特尼小姐?德考特尼小姐,你需要帮助吗?”
“出去。离开这里。透思士!滚出去。”
“也许她懂怎么表演。”鲍威尔充满希望地喃喃自语。
“也有真正的大钱?”
“没有姑娘。这里没有什么姑娘。”
“我不知道,本。他和他老婆一起去了,而且……”
“见鬼,这我知道。但也许他没有。也许他太重视姑娘的事情。
赖克迅速来到歪歪斜斜的坡道,循着笑声找到一扇深嵌在墙内、黄铜铰链、半开的豪华式房门。他警惕地握紧那把神经元干扰枪,扳到致命挡,一步步穿过那扇门。一阵气压的嘶嘶声,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心灵感应的回答恐惧地发送回来,语句破碎,连不成整句。显然库卡·弗茹德的天然能力从未经过训练。“什……?谁?你是……什么?”
“请原谅,”鲍威尔说,“我这就走。”
那红眼睛女人冲进屋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神经元干扰枪,仍然笑个不停,但是那把瞄准他脑袋的枪却毫不颤抖。
“不!”她喊.“不!看在基督的份上,父亲!”
他在和一个枯槁的小个子女人说话,那女人站在闺房正中,背朝墙壁,脸上带着极度痛苦的表情。那是奎扎德的妻子。
“第三挡是致命挡,”他咆哮,“大大的一个死字。我他妈的不在乎,库卡。如果我不弄到那姑娘就只有死路一条。她在哪里?”
“父亲!”她尖叫,“看在上帝的份上!父亲!”她向前跑,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后退,好像在躲避什么人。她冲向左边,绕了半个圈,发疯似的尖叫,目光凝定在固定的一点上。
下面的楼面就是库卡那家有名的佛拉伯酒吧。在那里,只要付够钱,精于此道的专家会技艺娴熟地用常见的罪孽满足欲壑难填的客人的要求,偶尔还会为饱享罪孽的客人发明出新的罪孽。但是给予库卡·弗茹德灵感、促成了她最赚钱的产业的却不在地面之上,而是她的地下室。
“他不在那里吗?”
鲍威尔拼词的时候小心翼翼,就像在和一位三级的超感婴儿交流:“名字:林肯·鲍威尔。职业:高级警官。目的:查问一个叫芭芭拉·德考特尼的女孩。我听说她参加了你的表演。”鲍威尔发射了一张姑娘的照片。
“她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女人回答。
没有回答。
顶楼被一块块分割开来,挤满了各自独立、让人迷糊的复杂的小包厢。只有库卡了解这个迷宫,甚至库卡自己时不时都会搞糊涂。即使这层楼被搜查的时候,一个人也可以从一间屋逃到另一间,轻而易举就能逃出最严密的搜捕网。顶楼这种非同寻常的复杂布局每年都让库卡获利甚丰。
“我为你们到此,”库卡用粗哑的嗓音吟咏,“来帮助你们看到自己的心灵深处。看到你们的心灵深处。你这个想……”库卡顿了顿,接着说道,“想向一个名叫泽仑来自火星的人复仇的人……
他不在地窖里,佛拉伯酒吧里也没有。他……”
“滚出去。”库卡重复。
从一个门边侍应身边挤过时,他塞了一块金币到那人手中,急急地轻声说:“我没来过这里。懂吗?”
帮助①这个词一出口,那姑娘一下子在椅子上坐得笔直,开始倾听。然后她双腿猛地一伸,从椅子上跳起来,直直地跑过鲍威尔身边,陡然停下,然后伸出手去,好像在拉一个门把手。她扭转门把手,猛冲进一间想像中的房间,继续向前直冲,黄色的头发在空中飞舞,黑色的眼睛警惕地张大了……一道野性美的闪电。
“奎扎德在他妈的什么地方?”
“鲍威尔在地窖里透思库卡。我打赌奎扎德不在那儿。他到底在什么鬼地方?”
赖克向上跑过半条走廊,然后胡乱打开一扇门。门里是一个狭窄的小房间,被一张椭圆形床铺占得满满的。赖克在床边撞了一下,绊倒了。他爬过泡沫床垫,来到对面的一扇门,撞开门倒存外面。他发现自己落在台阶上,这台阶通向一间圆形门厅,里面是一圈门。赖克连滚带爬地下了台阶,站在那里大口喘息,瞪着周围这一圈门。
①希腊神话中蛇发的恐怖女妖,见到她的人被变成石头
“好。”
“我明白了。楼上。楼上哪儿,库卡?别想堵住我,我透思得很深。你是误导不了一位一级的——我看到了。在转角左边的第四间房间。你这儿可真有个复杂的迷宫啊,库卡。咱们再来一次,确定一下……”
那女人说:“我是你的眼睛,科诺。”
她冲向前去,停下,和想像中抓住她的手臂搏斗。她挣扎、尖叫,她的目光依然定在一点。她的身体僵硬了,双手捂住耳朵,好
什么地方传来模糊不清的回应。赖克原地一转,冲向一扇门,一把拉开。一个用整形手术染了红眼睛的女人正站在里面,赖克和她撞了个满怀。她猛然爆发出一阵毫无缘由的大笑,举起双拳打他的面孔。晕头转向视线不清的赖克从这个结实的红眼睛女人身边退开,寻找刚才进来的门。他显然是弄错了,拽了另一扇门的把手,当他回到门外时,他已经不在环形门厅里了。他的脚跟碰到了三英寸的被褥。他跌跌撞撞地回过身,摔倒的同时重重碰上房门,他的脑袋撞上了瓷炉的边沿,撞得他晕晕乎乎的。
“我的上帝!”赖克大口吸气,“我的上帝!”
“哦,我的上帝!”
赖克跳起身来。“她在哪儿?”他说。
视线清晰起来时,他发现自己正呆呆仰望着库卡·弗茹德生气的面孔。
他飞快地在佛拉伯酒吧里绕了一圈。紧张再紧张;紧张再紧张。紧张,忧惧,纠纷从此开始。他推搡开各种各样勾搭他的女孩,把自己锁进一间电话亭,戳下BD-12232的号码。丘奇焦急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
“见鬼,你在我的房间里干什么?”库卡尖叫。
“到了这时,对了,不用说,幻景结束了。”林肯·鲍威尔对自己说,他瞪着库卡那张迟钝的面孔:肥厚的鼻子,扁平的眼睛,斑斑点点的嘴。北极光在她的面容和紧裹着长袍的身体上闪烁,但是这却无法掩藏一个真相:她野心勃勃、贪婪而又有心计,但是完全没有感性和洞察力。
赖克把扳机扣到第一挡。机器射出感应电流折磨库卡的神经系统。她僵硬了,开始颤抖,皮肤因为突然涌出的汗水闪闪发亮,但是她依然摇头。赖克猛拉扳机,扣到第二挡。库卡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仿佛骨头都要被劈开了。她的双眼跳动着,喉咙里吐出受折磨的动物所发出的呻吟。赖克让电流持续了五秒钟,然后关上干扰枪。
下面的闺房里,奎扎德正坐在一张深深的椅子中,一双肓眼呆滞无神。那个德考特尼姑娘坐在他膝盖上,身着一件非常暴露的缀满金属片的睡袍。奎扎德粗鲁地抚弄着她,她则一声不吭,黄色头发非常光滑,深邃的黑眼睛平静地望着空中的什么地方。
整个超感调查只进行了短短的一瞬,只够赖克从库卡·弗茹德的彩虹地窖第18级台阶走下第20级。他听到了库卡狂怒的尖叫和鲍威尔的回答,于是转身飞奔上通向一楼的台阶。
“我找不到他。”
“他一定在楼上那些鸽子笼里。”
“别傻了,库卡咱们一块儿来透思透思我旁边的顾客吧,看他们知不知道那个姑娘。瞧那头为红眼睛女人着迷的老骚公羊……”鲍威尔轻轻探了探他,“他以前来过这里。他正等着芭芭拉·德考特尼进来。你让她穿饰有圆形小金属片的裙子。半小时后你就会让她进来。他喜欢她的长相。她的工作就是假装被音乐催眠。她的裙子分开,露出腿,他喜欢那样。她……”
鲍威尔压下他心头涌起的恼怒的波涛,不是对库卡的恼怒,他恨的是残酷无情的进化力量。正是这种力量将越来越大的能力赋予人们,却不剔除残留于人类、阻止他们运用自己天赋能力的恶习。
“他疯了。我从来没有……”
库卡在地板中心停下脚步,看上去很像一个粗俗的美杜莎①,然后她举起手臂,想摆出一个神秘的姿势。
“再看看这位被那个名叫泽仑的男人气得发疯的女人吧。她常看见那姑娘。她相信她。她等着她。那姑娘在哪里,库卡?”
他们是看不到他的。他无可置疑的敌人就在他身下,在致命挡的瞄准下,不费吹灰之力。只要一枪,他就可以赢得安全。鲍威尔打开门,突然将姑娘挡到一边,让她紧贴自己,抬头望着。赖克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奎扎德喊了起来,“她还没疯到那个地步。别告诉我她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基督!如果我还能看见该多好!”
西堡,著名的“纽约围城战”中的最后堡垒,现在成了战争纪念场。那十英亩饱受蹂躏的土地被永久保留下来,以表达对人类疯狂思想的谴责。正是这种疯狂导致了那场“最后之战”。但是一如既往,所谓的“最后之战”成了倒数第二场战争,战争纪念场满目疮痍的建筑和破坏殆尽的小巷现在又加上了私自占房者搭建起来的陋室,西堡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贫民区。
你踏步走上湖面。这里光滑如镜。在这表面之下柔和的彩色极光持续地闪烁、发光。每迈一步都会发出清越的和弦,就像铜铃拖长的泛音在颤动。即使你一动不动,地面依然会歌唱,这是遥远街道的振动引起的。
“哟,他妈的!这女人是个透思士!”
“不!”
“她不懂。”鲍威尔下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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