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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都行。”
“下午我得去上课。”
“她说了什么?”
“那——就这样?”
我们俩人把目光投向车窗外,外面一片漆黑,零星几滴雨掉在窗玻璃上,我们沉默无语。
建成得知我跟陈小露混在一起,大概心情不好,也许因为他以前也喜欢过陈小露,为了给我再添堵,他不是抽空便说他和陈小露睡过觉便是接二连三地问我:“周文,陈小露现在干什么呢?”
我又抓起电话,拨通了她的呼机号,呼了她,挂下电话等着,不到一分钟,电话铃响了,我迅速接起。
忽然他拍拍低头不语的我,大声说:“你至于嘛,人家也就想跟你上床,你没完没了地,人不烦你才怪呢!”
为了躲避痛苦,我吃了四片安眠药,使自己睡去,梦中,我看见陈小露的两条挂在耳边的又细又长的小辫子,在梦中,我告诉她,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想离开她,在梦中,我恍惚间竟看见她流下眼泪。
“行,我上完课以后咱们再联系。”
大庆笑了起来,我挂了电话。
给她们自我压抑、让她们体面、祝她们平静吧,真不知上帝发给她们性器官是干嘛使的。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写剧本。”我说谎。
一见钟情不可靠,性爱更是不着边际,人世间没有任何救命稻草,生活一片死水,除了循规蹈矩地走向死亡以外,人没有任何目的可言,如果有,那也是活下去本身,活下去,无情地活下去,看着自己的肉体一天天变得失去弹性,变老,变丑,直至变成一具尸体,如果生前功成名就,尸体可望被制成木乃伊供人看个新鲜,仅此而已。此外,生活还能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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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牙,洗脸,把昨天咱们剩下的面条吃完,穿衣服。”
我们上了两层楼,来到她家门口,她拿出钥匙开门,开了足有一百次才打开,她弟弟正在厅里看录相带,是颇有姿色的温妮。休斯顿和一脸正气的老凯文合演的《保镖》。我和他弟弟聊了会儿天,她给我冲了一杯雀巢速溶咖啡,和我常喝的是一个牌子,在一张写字桌上,我又发现了一盏和我用的一模一样的台灯。
“我约她出来啦。”
今天建成为了嗅模特中一个做“护舒宝”广告的姑娘,理了发,穿了一身漂亮的西装,支开了老婆,但仍然裹不住里面的大肚子,他满嘴污言秽语,妄想活跃气氛,吸引模特注意,但事与愿违,两个模特除了他一说话便皱紧眉头之外,并没有太多表示。
“答应了,她以前是怎么回事?”
“哎。”
“现在干什么呢?”
“没什么,锅开了,该下面了。”我一指从锅盖边缘处冒起的热气。
“是陈小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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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看了一会《保镖》,她弟弟上学去了,她告诉我,她和她弟弟一同租着这个单元,一年一千元,是朋友的房子,半租半借的。
吃饭的时候,我们像比赛似的争着把自己的经历你一言我一语地讲了一遍,她给我讲了她以前上学时学习纪律都特好,老当班长,上大学时考的北建工,学结构,后来不爱学了,又考上了戏曲学院学戏曲,本想考电影学院,可那一年只招电影理论,然后爱上了一个小商人,然后是失恋,在最悲惨的时候,遇到这个台湾人,跟着他去了南方,后来觉得无聊,又独自回到了北京,大概就是这些。
至于那些嘴里说着所谓坚贞、爱情之类不知所云废话的正经女人,王尔德有一句话来形容她们,那就是“她们浑身都散发着被占有的气味”。
“我告诉你,跟她傍肩儿一起狂办呢。”
她没有出声。
“……”
“可有意思了,想想看,一个大骗子带着一个小骗子,后面还跟着一帮穷学生满大街的乱转,全指望建成骗点钱来大家一起吃喝。”老鼠小辫笑着说。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我:“谁跟你说的?”
“就这样。”
“好吧,我在车边等你。”
晚上,我没有回家,跑到大庆家去打麻将,大庆喜欢放着古典音乐玩牌,于是,我听了半夜古典音乐,每当小提琴奏出一个长音时,我的心也会跟着缩成一团儿,当然,带去的钱也输得一干二净,从大庆家出来时,连路费也没有,还是大庆给了我一百块钱。
大庆讲这类事往往出神入化,条理分明,几句轻描淡写便能勾勒出事情的全部,最后还要加上一句总结性发言:“总之,不可能99lib•net长此以往,对陈小露来说,这是一个选择,要么金钱,要么周文。”
“昨晚回去后干了些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傍过一款。”
我们回到客厅,接着说话,因为客厅里冷,我们进了她的卧室,被子团成一团堆在床上,墙上五颜六色贴满了明星的照片,像个学生宿舍。她爬上床,用被子盖在腿上,我坐在床沿上,接着刚才的话题说话,只是不时出现停顿,一停顿,我就着急地想各种各样的话题来接上,但该说的刚才已经说的差不多了,无可救药的停顿又出现了。
“知道。”
说罢,梗了梗了细小的脖子,意思是说:“怎么样?”
“你丫管呢。”
“她说叫我告诉你,她来过电话。”
“现在呢?”
挂下电话,我给大庆打了一个电话,他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
不消说,晚饭的气氛让我破坏殆尽,没有黄色笑话,没有打情骂俏,只有沉闷和无聊。全因为我。
“五笔字形,今天上午要考试。”
“今天你有事吗?”
“我没起来。”
“上完课呢?”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捱到晚上的,终于,我坐上出租车,和大庆建成等一干人,约了两个广告模特一起到贵宾楼吃饭,两个模特都很漂亮,但我却连看都没心思看她们一眼,中间,我跑到投币电话边,伸出不争气的手给陈小露打了一个电话,问她能不能出来,她说不行。
面条早已吃完,我们仍坐在桌前聊天,她把空碗拿到厨房,我要帮着洗,她说不用,她喜欢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干什么呢?”我问她,听到她声音,我慢慢平静下来。
“你丫有病啊!”大庆泄气地趴到桌上,“无法弄,无法弄,完全无法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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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摇头说:“不。”
“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片刻,电话铃再次响起,我摘下听筒,是陈小露。
“就没事了。”
但是,我也祝福她们,让她们在世上自生自灭吧。
“跟你说件事。”
“有戏。”
我哪儿有心情看什么《保镖》呀,于是心怀忐忑地溜到厨房门边,靠着门看她煮面条,她先用油炒了两个鸡蛋,然后加进凉水,就站在厨房里等着煮开,我问她:“平时你煮面都是站在这里等吗?”
“那就扑吧。”
“哎,我跟你说,干脆这样吧,咱们别去饭馆了,你到学校门口来接我,到我们家去吧,吃我做的面条。”
“我想你。”老鼠小辫说。
我立刻往陈小露的手机上打了一个电话,她把手机关了。
“我有点喜欢上陈小露了。”
半夜回家时,我和陈小露还有另一个不太熟的人顺路,三人搭同一辆车,因为碍着那个人,我没好意思送陈小露回家,半途下车。看着她乘的出租车渐渐远去,我一人站在复兴门桥上,看着一辆辆汽车从身边穿行而过,不禁长叹一声,坠入情网。
到十点钟,往大庆家打了一个电话,他告诉我:“下午陈小露打来一个电话。”
“行,你们学校在哪儿?”
“是啊?”
我从地毯上拾起昨天穿的衣服,从里面找出钱包,把记着老鼠小辫电话的那一小块烟盒纸找出来,犹豫地拨着她的电话,总是拨到最后一位号码时把电话挂下,最后一次,我迅速按下最后一个号码,等着对面传出的盲音,片刻后挂下电话。我再次低下头想写几行小说,头脑中竟是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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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起床了,然后吃了一个苹果。”
“你觉得有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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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机和车还给他,跟我过吧?”
“我是周文。”我说。
“去你妈的。”
她说:“其实,昨天晚上回来我就想给你打电话了。”
没有谁比那些被称做“大喇”的姑娘更纯洁,更动人,她们之中那些漂亮的姑娘简直就是活在现代的天仙,用什么来赞美这些姑娘都不过份。
救命稻草,我的救命稻草,我不该伸出手抓那根救命稻草,那根救命稻草上绑着一个缎子制成的首饰盒,里面有一枚锈迹斑斑的戒指,中间写着希望二字,但是,希望是什么呢?
大庆便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开导我。
“他的飞机三点到。”老鼠小辫叹了口气。
“记不得了。”
“什么事?”
“三环路边上,理工大学门口,我的车停在那儿。”
“是我。”
“看了会儿书。”
“……”
我钻进她的汽车,上了三环,向她家开去。
“干什么?”
“不知道。”
“是啊。你呢?”
“她答应了?”
当然,我的心神不宁众人看在眼里,笑在心上。
“你说说这事会是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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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各自身边的小事儿,我忽然问:“他们说你傍了一个款,我怎么看着不像?”
她们是真正可怜的妓女,她们的客户太少了。
“知道我一个人开车回去时会是什么样吗?”
陈小露认识建成比我认识的早,那时候,她和大庆、老放等一干朋友全都特穷,建成那时还在做骗子,没结婚,和一个小骗子混在一起,那是个非常好玩的女孩,当时他们到处寻好饭馆吃饭花的钱都是建成骗来的。
“应当先穿衣服。”
我打车回家,进门便打开电视机,靠在沙发里看,一会儿睡一会儿醒,到了下午才踏实睡着,晚上七八点钟醒来,在胡思乱想中度过了两个小时,与老黑谈妥的剧本一行也没写。
她断然摇头:“没有。”
“什么事?”
我回到厅里,找所谓可干的事情,先是打开电脑,想写几行剧本,但连把上次写的两页看完都难以做到,于是我玩起了空当接龙,平时我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一会儿功夫,我连玩了数把,再一看统计,竟把成功率降到百分之八十五,于是关了计算机,溜到书柜前,找出一盘叫做《好伙计》的录相带开始观看,马丁。史高西斯的电影平时我百看不厌,但那天早晨却无法看进,我试着用遥控板慢速放映,看看马丁如何组接画面,可笑的是看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记住,没办法,我扔掉遥控板,关掉电视,来到书柜前,我决心挑一本必须集中精力才能看下去的书,我挑到一本伯特兰。罗素所著的《逻辑与知识》,从头看起,这本书我总是从头看起,但从来没有看出过前五十页,我喜欢罗素,无数次地想把这本书看完,不幸的是,我从来也未能如愿,这次的失败当然再所难免,于是扔掉书本,把用作笔记的纸笔也拿开,开始一支接一支地吸烟,一杯接一杯地喝水,一张接一张地听音乐,我听了罗斯特罗波维奇指挥的巴黎交响乐团所演奏的穆索尔斯基的交响诗《荒山之夜》,刚听到第一标题“女巫集合,聒噪喧哗不已”就被那怪异的声音搞得极不舒服,于是换成多诺霍弹的柴科夫斯基的《第2钢琴协奏曲》,老柴的钢琴曲不知为什么显得有点颠三倒四,不着边际,于是换成贝尔格四重奏团所奏的海顿的《第74号四重奏》,完全是受罪!我关掉音响,下了楼,来到楼下的河边,我在河边走来走去,忽然,我想到老鼠小辫会给我打电话,于是飞步跑回楼里,上了电梯,回到房间,一看表,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终于,我磨磨蹭蹭地混到电话机边,伸出不知羞耻的手摘下话机,忍不住给陈小露拨了一个电话。
“喂,陈小露吗?”
她把车开走了,我沿着马路一直走了两个小时才精疲力尽地回家睡觉。凌晨两点钟临睡前给大庆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我和陈小露成了,先别跟其他人说。”
“呆着呢。”
我问她:“建成说他跟你睡过觉,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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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干嘛呢你?”
“什么书?”
我喜欢在一瞬间便开始的情感故事,它符合我的天性,无论阅读或亲身经历,我都不喜欢拖泥带水,别别扭扭,一个姑娘,如果见面三次而不与她上床,我多半会永远不与她上床。
“四点半。”
我叫她:“陈小露?”
我再次给大庆打了电话,他准备去北图查点资料,我因为手头也有个古装戏的剧本,就约好在北图碰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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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快地答应了,当然,一秒钟之后,我的朋友们也都知道了。
我下了桥,沿着二环路,狂走一气,一直走到位于安定门的家,上床时已是精疲力尽。
在饭桌上,我心情沮丧,有时跟建成斗嘴,有时喝酒,还对模特极不礼貌,一会儿说其中一个女孩像鸡,一会儿又说另一个女孩长得难看,总之是胡说八道一气,两个姑娘没跟我急真是奇怪。
“谁呀?”
她们被金钱占有,被安全感占有,被舒适的生活占有,被斤斤计较的计算占有,被不敢冒险的恐惧所占有,被虚伪被假象被欺骗被甜言蜜语被保证被丈夫被孩子被自私等等一切所占有,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有欲望的,她们是稳妥的、不自由的。
“我是和一个台湾人在一起,但他不是大款。”
第二天,我在清晨六点半钟早早醒来,我想再次睡去,却无论如何睡不着,索性起了床,冲了一个热水澡,然后刷了牙,刮净胡须,把自己清洁好以后,发觉有些饥饿,于是用烤箱烤好两片面包,夹着冰箱里的冷香肠一股脑地咽下去,又削了一个苹果吃,从厨房回到厅里,发觉自己竟然无所事事,但心里却不知为什么像长了草似的,我慌里慌张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完全是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我来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审视了一下自己,自言自语地告诫自己说:“这么一副丑态百出的样子何以见人——不要这样下去了,静静心,看看能不能找点什么事情做做。”
“什么车?”
“你起来后准备干什么?”
“一辆白色的斯各达。”
“她把你办了呗!”
又是令人绝望的一天,激情在无可救药地消耗,上午睁开眼睛,脑海中又出现了陈小露的名字,一阵尖锐的痛苦紧随其后,跟踪而至,再想睡去,已经来不及了。
随后的时间都在浮躁中渡过,我去了北图,找了半天才找到两本可能用得着的参考书,记在一张纸上,然后等着去借书,等了一会儿,一看表,三点四十了,我慌忙把后事推给大庆,出了北图,打上一辆车,到了理工大学。出乎我的意料,门口并没有停着一辆斯各达,我让出租司机开着车在校园里兜了两圈儿,都没有找到那辆车。我非常着急,让司机把车重新开到三环路上,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打到老鼠小辫的手机上,电话听不清楚,我报给她我的电话号码,她马上打了过来,让我就在校门口等,我放下电话,向校门口飞跑,跑到以后,一直沿着甬道往前走,刚走几步,从边上的一条小路上,开出了一辆白色的斯各达,正是陈小露,我长出了一口气。
我神情沮丧地回到饭桌边。
他,是指老鼠小辫现在的男友,那个台湾商人,他一个月来看老鼠小辫一两次,给老鼠小辫买衣服,带她吃饭,与她上床。
我又说:“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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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我忍不住,把这句酸不可言的话大胆说出。
“你喜欢白天乱搞吗?”
第二天快十点钟,我被一个电话吵醒,起了床,刷牙洗脸,喝了一杯热咖啡,写了几行小说,忽然,我再一次想到陈小露,想到了她梳的两条细细的老鼠小辫。
“我喜欢你。”
晚上,陈小露坚持开车送我回家,在车上,她对我说,别把咱俩的事儿告诉他们,除了大庆,大庆人不错。
我们拥抱、接吻,半天,我问她:“想乱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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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露水姻缘,甚至那些由于一时高兴而减少收费的妓女我也由衷地喜欢,我喜欢那些大大方方的姑娘,她们只凭感觉的指引便可轻率地与只有一面之缘的青年男子上床而无不安,她们是把现代都市当作伊甸园的夏娃,她们是如此可爱,是比可爱还要可爱的真挚的姑娘。
“多久?”
我抬起头,对大庆说:“我要多写剧本,把她赎出来——不就是钱嘛。”
“是吗?”
后来她又说:“来吧。”
陈小露可不是那种人,陈小露是我的天仙。
停了一会儿,我低着头问:“我想抱着你跟你说话——”半晌,她见我没有行动,于是“嗯”了一声。我踢掉鞋,上床抱住她。
随后,她让我继续看,而她则走进厨房煮面条。
在我们家楼下,我们在驾驶室里坐了很久,最后,她告诉我:“明天,台湾人要回来了。”
“我第一次旷课。”
说罢扭头对两个模特开讲我的事情:“不知道吧?这是他刚发生的丑闻——前天我们一哥们儿过生日——”
我眼前一下子浮现出她每天站在这里看着一个小锅的情景,心中涌起一片柔情。
“几点?”
“他是个好人。”
陈小露家位于西八里庄附近的一片居民楼里,她把车停在一个自选商场门前,我们一同进去买东西,她买了六个鸡蛋,几根香肠,我也挑了一些别的零食,付账的时候,她坚持自己付。
“是周文吗?”
“聊聊天儿,行吗?”
大庆说:“别这样,这不是有姑娘嘛,你跟人聊聊,别老想着陈小露,想也没用,要不你找她去。”
我告诉她,我喜欢建成。
“睡觉呢。”
“一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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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儿?”我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了一句。
这一睡,昏昏沉沉,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我再次醒来,发现陈小露一只瘦瘦的手臂压在我的身下,我把她的手臂从身下抽出,陈小露醒来,她向下钻了钻,头正好落在我的胸前,我低下头,吻了她的头发,她又往上钻了钻,与我接吻。
“还行——不错。”陈小露站到房间中央,对着房间环顾一周说。
赵东平不时从他家里过来看我一眼,因为我们写的是连续剧,有很多东西要前后对上,往往他在后面写一个人物,我在前面就得交待两句,如果我在前面加一个人物,他后面也要给出结局,因此,我们每天都要碰头讨论。
那一夜,我与大庆坐于路灯之下,各怀种种沮丧烦恼之心事,一支支抽烟,后来我数从左向右的行驶的车辆,大庆数从右向左行驶的车辆——起初我与大庆约定,当两边车辆刚好相等时我们便离去。
“中午我也不饿。”
“我懒得吃。”
“怎么样,写到哪儿了?”
为了不再与他纠缠,我说:“我先睡会儿,你看吧,临走时把门关上。”
我们默默无言,又喝了两瓶啤酒以后,大庆说:“我接了一活儿,一连续剧,在上海,剧组在上海建,演职员都是上海人,后天走——你——混吧。”
“我会。”
我走上阳台,站在刺眼的阳光里,看着楼下二环路上紧紧连成一队、行驶缓慢的车辆呆呆出神,忽而,我觉得自己坐在陈小露的车内与她谈话,忽而,我想起我们夜里的温存,一时间,心里极不是滋味。
“你饿吗?”
“写到什么时候?”
“想看吗?”
于是,我们做爱,天翻地覆,疯狂至极。
茶喝完了,我回到厨房,再次点燃煤气,又烧了一壶开水,返回时见陈小露在书柜前的一排录相带前面翻看。
“我——我还不了解你,我只是跟你上了床。”
“我想看朱丽叶特。比诺什演的《蓝色》。”
“我想跟你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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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得再写。”
“你什么意思?”陈小露脸上出现了不高兴的神色。
“什么以后?”
上午时分,我回到农学院,疲惫不堪,却又兴奋莫名,自己完全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儿。我躺到床上,睡意全无,于是爬起来,拉上窗帘,喝了一杯水,抽了一支烟,再次爬上床,把头埋在枕头里,仍然无法入睡,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想着一片黑暗,不久,陈小露的脸便从黑暗中渐渐隐现出来,于是我翻身坐起,再次点燃一支香烟,抽了几口便熄掉,然后躺下,浑身放松,我慢慢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四,一直数到三十,没有反应,于是干脆翻身趴在床上,把头扎在被子里,一会儿,我觉得呼吸艰难,后背和前胸出了一层细细的汗,于是把被子掀起,推到一边——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近一个小时,头晕脑胀,却是始终无法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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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
我无可奈何地坐起身来,茫然四顾,周围一片寂静,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在地上,在地上划出一条笔直的白线,电脑的风扇声随即钻入耳际,令人烦躁,我下了床,来到洗手间,用漱口杯子打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然后用冷水洗了洗脸,把脸上的一层汗渍洗净,最后,我转身走出房间,撞上门,下了楼,来到农学院的一条小道上,我走过小道,向右一拐,出了农学院,往前再走两步,是一个烟摊,我买了一盒三五牌香烟,一个打火机,然后再向前走,一直走入动力学院,没有片刻犹豫就来到公用电话旁,我从服务台换了一把零钱,抓起电话,点上一支烟,塞进零钱,随即拨通号码,于是,电话里传来陈小露的声音:“是你吗?”
“然后呢?”
“怎么了?”我问她。
我钻进被子,闭上眼睛,耳边是赵东平的手指敲击换行键的单调声音,奇怪的是,这种声音在我听来竟是非常舒服,一会儿,随着敲击声的逐渐减弱,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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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跟你在一起真累。”陈小露说着爬上床,躺下。
“这不明摆着吗?布拖鞋、咖啡壶、录相带、双人床、大沙发、电视、唱片、厨房——”
“安定门,离这里很近,要不要去看看。”
“你不看点别的?”我问她。
“我刚出去了一趟,忘了。”
“我跟你一起去。”陈小露说。
我的心一沉,嘴上却像找不痛快似的接着问:“以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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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说“我也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电话!”她对我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回到车里,我看着她慢慢倒车出去,掉了一个头,向公路开去。
“又没说现在,我说中午呢!”
“住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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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露看了我一眼:“咱们不谈这个,行吗?”
“从今天就可以,从现在——我可以和你一起,干什么都成,做推销员也行,或者,你先上学——”
“你怎么样?”我的声音总算可以正常发出。
“行是什么意思?”我问。
“没什么,我只是讨厌《蓝色》而已,《十诫》也讨厌。”
“她说过什么?”
“我想给你打电话,可不知怎么找你,听说你那儿只有公用电话。”
“想——”
“你现在想操我吗?”
“是吗?”
“人就是想跟你上床——你这样,早晚把人吓跑了,我的建议——”大庆把一杯扎啤咣地一声顿在桌上,手一挥,“去他妈的,操一次是一次,别的什么都甭想,想也没用。”
“这样是什么意思?”
“喝茶吗?”我问她。
陈小露走进厨房:“你看,东西那么齐。”
我觉得睡了好久好久,到底有多久却弄不清楚,总之,乱梦不断,其中几次有什么原因让我从梦中醒来,都被我灵活闪过,我躺在那里,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心一意坚持睡眠,不为任何外界刺激所动——出汗了,不擦!眼球跳动,不理!呼吸不匀,视而不见!姿势疲乏,不管!
陈小露有些沮丧地望向我,少顷,把目光转开去。
“我饿了。”
我坐到电视机前,打开电视,从带仓里抽出《蓝色》,换上一盘马丁。史高西斯拍摄的《愤怒公牛》看了起来。
“不,我可以在家里写。”
她探身过来,吻着我的脖子,吻了很长时间,然后说:“这不是很好吗?”
那一次,我吻遍了她的每一寸身体,指尖、脚踝、手臂,甚至她的耳朵。
“破电影——同样是基耶斯洛夫斯基拍的。”
深夜四点钟,我与陈小露一起来到东直门吃饭,刚才在她驾车驶来的路上,我坐在她旁边,抽着烟,默默无语,来到一家饭馆门前停好车,陈小露拉上手刹,熄掉火,然后在黑暗中对我一笑,接着叹口气。
“我可以离开他,可以找工作,可以跟你在一起。”她一字一句地说,“可是,一切得慢慢来。”
陈小露把遥控器一扔,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坐到床上。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黑得不见五指,我睁开双眼,侧耳细听,外面连车声也没有,陈小露睡在身边,呼吸平稳,我翻一下身,用背对着她,重又睡去,一会儿,我觉得背后陈小露也在翻动,就回头问了一声:“怎么了?”
“咱俩。”
我吐出一口烟,长吸一口气,不知为什么点起头来,话却一句说不出。
“好,天亮就回去搬东西。”
“第十集。”我说。
“不。”我说。
我们走进饭馆,要了简单的两菜一汤,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起来吧,一起出去吃饭。”
无论我如何抱紧她、贴近她的身体,陈小露总是不满足。
“我喜欢跟你上床。”陈小露说。
也许,在某个夜晚,大庆还会记起北京的一干人,还会记起他的年轻时代的生活,也许,大庆仍在坚持找寻诸如生活意义之类问题的答案——但,走在深夜北京的街道的行人当中,委实缺少了大庆的矮胖身体,连同他的声音也不见了,朋友们有时聚会,偶尔会提到他,散场后,在某个路灯昏暗的街道边,歪歪扭扭走在洒着水的柏油路面上的建成,会指着一个在街头小便的醉鬼对我们大叫:“瞧,那不是大庆吗?”
“你要睡会儿吗?”
“我一直住这儿。”我对她说。
“我愿意跟你上床,没完没了地上床,除了上床,什么也不干,那样该多好呀。”陈小露在我怀里说。
我打开录相机、电视,把录相带塞进带仓,在倒带的当口,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会搬过来吗?”
我想她一定从我的语气里听出了不满,于是,我们都不说话,陷入沉默,我抬眼看表,已是凌晨五点钟。
“你现在在干什么?”她问我。
“是。”
“你吃吧,我吃饱了。”
“要吃东西吗?”
于是,我们就在酒吧门前分手,各自回家。
我告诉她楼号及楼层,陈小露的电话当即挂断了,我靠在公用电话亭的玻璃墙上,浑身僵直,一直到烟头烫到我的手指我才一下子惊醒,于是梦游一样走出电话亭,来到街上,我走回农学院,靠在一棵树上,站了一会儿,坐回地上,我环顾四周,除了树顶的鸟叫声以外,什么也没有,不远处的前面,是一辆式样老旧的自行车,车轮的辐条上锈渍斑斑,车座破烂,再往前,就是我住的楼门,我就坐路边,背后是一片草坪,上午的阳光从背靠的树顶上倾泻而下,丝丝缕缕地落在我的身上。我抬起手腕,看看表,想计算一下时间,但表不知何时被我摘下,我站起身,走入楼洞,上楼,坐回床上,两眼定定地望着窗帘出神。
从我自由职业以来,有个感觉时常浮上心头,那就是生活的不完整感,大庆就是一个例子,今天你与他志同道合,一起吃饭,一起苦闷,明天他就能远走高飞,忽然不知去向,朋友是这样,别的也是这样,没有一个具体的始终如一的目标在前面,没有一个东西把生活统一起来,我时常感到自己如同一块漂浮于河面的垃圾,随波逐流,两岸景色依次缓缓从身边经过,却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到三十岁,我仍如以前一样,不知道我需要什么,什么东西又需要我,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度过时光,远离一切具体的事物,伸手可及的永远是周围泛起的泡沫,是的,是泡沫,我内心不安,诚惶诚恐,总想抓住些什么,但是,当我伸出手去,捞起的总是泡沫,那些泡沫看起来仿佛是某种实在之物,待到抓起,才知什么也不是。起初,我还有些诸如焦虑希望之类的念头浮上心头,天长日久,终于麻木,看到身边希罕物件,连手也懒得伸一伸。于是,支离破碎的感觉便油然而生,是的,我的生活支离破碎,纷纷扬扬,就如同一片凌空飘扬的纸屑,没有痛苦,没有感觉,没有过去,也没有现在——然而,在认识陈小露的时候,我还不是这样,我为她的一举一动而魂牵梦萦,而且欲罢不能。
不幸的是,一直到天明,我们的愿望最终也没有达成。
我索性坐起身来,张开眼睛,一旦我把眼睛转向光源,便觉十分疼痛,我坐在那儿,干脆闭上眼睛,一会儿,我觉得身子一歪,身体轻飘飘地倒在床上,突然,我觉得渴极了,如果不起来喝口水嗓子里似乎便要冒出烟来,于是起身喝水,刚一躺下,又想小便,只好跳下床,光着脚来到洗手间,小便完毕,我已烦躁起来,于是穿起衣服,坐到电脑前,打开电脑,只写了三行剧本,便觉天旋地转,无法坐稳,于是扑到床上,片刻便睡着了。
“我不想看了。”
“是——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大庆性格内向,自己的事儿往往不愿对人多说,这一点,朋友们都清楚,他谈论别人的时候,往往把事情的发生和结果讲一遍,然后加上原因及自己的分析,但对自己的事往往守口如瓶,如果他不想告诉你,你就别想知道。
于是他坐下,看了起来。
“我困极了。”她对我说。
“没信儿,放我那儿的东西也不拿,人就不见了,不知去哪儿了。”
“我一直在等你电话,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在等。”
“《十诫》是什么?”
在回农学院的路上,我和陈小露恢复了常态,甚至开起了彼此的玩笑,从安定门出来,一直向北到安贞桥这一路有三个红绿灯,汽车堵成一团儿,陈小露手握方向盘,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边不断地起步停车,一边与我开着玩笑,我不时注视她的侧面,由于睡眠充足,她显得非常有精神,脸色红润,说话声音也大于平时。
“不想吃,你自己去吧,我不饿。”
“你怎么了?”
就这样,睡眠与我若即若离,在我周围左右徘徊,让我提心吊胆,生怕会一下子重新醒来,不幸的是,就在我顽强地躺在床上的当口,突然,我觉得身子一滑,似乎从某个平台上翻身滚落,我急忙挺身挣脱,一下子,我睁开眼睛,头脑清醒,精神一振——我醒了,一看表,不过才睡下半个小时光景。
我们上了三环,到了蓟门桥右转,上了快速路,四十分钟后,来到农学院,我上楼去把电脑搬下来,陈小露打开后备箱,帮我装好,然后,我们一路开回安定门,在路边的肯德基炸鸡店吃了一顿快餐,我们一人吃了两个鸡翅,两个小圆面包,两盒鸡汁土豆泥,我喝的咖啡,陈小露要的可乐,然后,她把车开到我的楼下,我把电脑从后备箱里搬出来,陈小露把后备箱盖盖上,说:“我就不上去了,下午有课,我回家取书。”
“吴莉好吗?”
我们出了饭馆,上了车,我问她:“建成说他跟你以前——”
“没说什么——完蛋了。”
我摇摇头:“没事儿。”
“为什么?”
“然后等着,看制片方满不满意。”
我把电脑和显示器分两趟搬入楼中,上了电梯,回到家,装好,给赵东平打了电话,告诉他我在农学院写不下去,所以回家写,赵东平听了也没见怪,只是说每天通电话,相互告诉一下故事的进展情况。
“对你也不好。”
“真够勤快的。”她用手抓抓头,说道。
我坐回沙发,看着她。
“你搬回来住吧,”陈小露冷不丁说,然后看我一眼,“见面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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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要是有杯热茶就好了。”
在生活中,我最烦的莫过于有人说出诸如“猜猜看”之类的话来,也许是我自己不够聪明,无法理解这种两头留有余地的说法,但我确实讨厌这种作风,我喜欢把意图讲明,而不是东绕西绕、遮遮掩掩,每遇到这种情况,我必满腹狐疑,心神不定,我不知道陈小露是什么意思,我一句句回想她刚刚说的话,越想越弄不清其中的所以然来,于是,我来到厨房,烧了一壶开水,把洗碗池内的杯子碗碟尽数洗出,用纸巾擦干,打开碗厨,依次码放整齐,这时水开了,我关了煤气,用烧开的水泡了一壶绿茶,拿了两个干净的茶杯,回到室内,恰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卡嚓一声打开,随着一阵马桶的冲水声,陈小露用一张纸巾擦着刚刚洗净的手走了出来。
“都十集了!可以呀,哥们儿才动了六集——难呐。”
“你怎么了?”我问她。
我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时常看这部电影,这部电影讲了一个拳击手的故事,由罗伯特。德尼罗主演,整部影片干净利落,德尼罗的表演干巴巴的,拳也打得十分了得。
“你想跟我同居吗?”
“操我吧。”她说,同时,将身体仰面躺开去。
“就像咱们现在这样。”
朦胧中,我听到门响,想必是赵东平走了,一会儿,我咬牙下了床,把通向我房间的两道门全部打开,然后回到床上接着睡,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感到身边似乎有个东西在蠕动,我努力睁开眼,只见陈小露合衣靠在我的身边,当当两声鞋响后,她的腿也伸到床上。
“无聊罢了。”我说着,把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
“你刚才说——”我想起她的关于同居的话题,但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说才好。
我倒回床上,两眼望着墙皮裂开的顶棚。
“是。”我说。
“不,我不困。”
“要是不满意呢?”
然后,她走进洗手间,咣当一下落了锁。我坐回沙发里,望着我的小屋发愣。
“这一段吵过架?”
“一会儿一起吃饭吗?”他问。
赵东平有个习惯,就是每当写作受阻,就喜欢到我这儿来溜达一圈儿,看看我的进展,我指指空在电脑前的椅子:“你看吧。”
陈小露在我看电影的过程中,不时从床上欠身起来,往我这里看上一眼,然后又倒回去,我知道她也与我一同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状态里。
“也许——”她看着我,慢慢地说,“也许,这样下去对你不好。”
正在这个当口,赵东平推门走了进来:“怎么连单元门都不关?”
“比如:《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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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快完时,我坐直身子,看着她。
这话听起来就像通俗小说里的话——我们去大草原,去深山里,去没有人的地方,就我们俩,没有别人,从此我们就会快乐等等,诸如此类。但是,陈小露的话仍然让我怦然心动,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阻止她与我在一起,但我知道她有与我在一起的愿望,这就足以让我把她的头更紧地抱在胸前了。
“你还生我的气吗?”
陈小露长叹一声,忽然不再言语。
“我要刷牙洗脸了—— 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搬东西,好吗?”
“那我一会儿就到——你在几楼?”
“几点了?”她问我。
我“嗯”了一声,反手抱住她,我们两个便一同睡去了。
陈小露醒来,坐于床头,头发乱乱的披散在脑袋周围,一双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在屋内外走进走出的我,一言不发,直到我擦净地板,回来以后看看实在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为止。
“还行,你呢?”
“我去过,我认识,你会在那儿吗?”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看完,天已大亮,我关上电视,倒掉手边满满的烟灰盒,到洗手间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件黑色短袖T恤,一件格子衬衫,然后开始打扫房间。
赵东平的头从电脑显示器后面探出来,看了我一眼:“你没事吧?”
“你就不能说别的吗?”她看着我。
“不知道,没什么原因呀——”
“我在农学院,在电影学院教师楼,在——”
“怎么了?”她问我。
67
“没有——我天天在外面,她工作忙,回来就睡觉。”
大庆走了,这一走,一去不回,听说上影厂导演室正巧要招几名年轻导演,大庆便留在了上海,又过了两年,大庆回北京拍摄一部纪录片,老朋友相聚,说到吴莉,大庆说吴莉当时给他留了一个小条后便搬到另一个城市,结了婚,生了小孩,用吴莉的话讲,叫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而大庆也在上海找到自己喜欢的一切,爱尔兰咖啡,洋气的建筑,上海本帮菜,当然,还有皮肤细腻、身材细长、会说吴侬软语的上海小妞。
陈小露一边脱去上衣一边对我说:“把衣服脱了吧,这么睡太不舒服。”于是,我们两个便把衣服脱去,再次睡去。
她站起来,我一步步走向她,看着她,不让她离开我的视线,我坐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然后抱着她,把她的头放到我的胸前。
“要快的话,再有三五天就能完。”
“我?”陈小露眨眨眼睛笑了,“我是说,你这儿挺适合跟姑娘同居的。”
我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对她点点头:“好吧。”
“看吧。”
完事以后,我们再次睡去。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认识他们的时间长了,五六年前就认识,这帮人里,只有你把我拿下了。”说罢,发动汽车。
《蓝色》是一个名叫基耶斯洛夫斯基的导演拍的,除了《蓝色》,他还拍过《红色》和《白色》,三个女主角里我喜欢的是演《白色》的朱丽。黛尔比,最讨厌比诺什,连她演过的《新桥恋人》、《布拉格之春》我也讨厌,但愿让基耶斯洛夫斯基操过的是她——知道为什么,因为两个人很可能一拍即合,都够事儿逼的——还想听吗?”
我低下头,不知说什么好。
“你一个人住吗?”
“我真的饿了,从我们吃完涮羊肉,我就没吃一口东西。”
“写剧本提纲。”
说这话时,我与他坐在西四附近的一个空荡荡的酒吧里,此时正是晚上五点整,下班的人流就从酒吧外面经过。
“哎——”我又叫了她一声。
“是你吗?”还是陈小露的声音。
“在哪儿都行,在街上也行,在汽车里也行,在地上也行,我一直在想跟你睡觉。”
陈小露坐下,我给她倒了一杯茶,她拿起,吹着表面的茶水,用嘴唇轻轻沾了一口。
“不,不想。”
我点点头,陈小露从我怀里钻出来,懒洋洋地亲了我一下,然后奔向洗手间,听到门咣地一声关上,我向后一仰,倒到床上。
陈小露放下筷子,定睛看着我,半天,才一笑说:“好吧,我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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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说。
“那我不看了。”
“就是说,跟你混混还行。”
“不知道。”我说。
我们沿着东直门大街向东,一直上了二环,没开两分钟,就来到我住的楼下,电梯停了,我们一起上楼,黑暗中,我拉着陈小露的手,听着她在我身后一步一步走着,一边走,一边出声地数着楼梯的数目。上到五层,我们休息了一会儿,我等着她说“走”后,接着走。就这样,一直上到十二层,我打开房门,拧亮灯,陈小露在我前面进入房间。
“你要一直呆在那儿写吗?”
“我说什么?”
“哎——”我看着陈小露,见她等我往下说,我便说道:“算了——就这样吧。”
“没什么,我忘了。”我慢慢把自己那一杯茶喝净,然后又倒上一杯,一切似乎在突然间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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