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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赖也着实高兴得很,派家臣长老治长前往平野口相迎,又派内侍官甲斐守速见为正使,去幸村的住所拜访,当场赐给他金元二百枚,银毫三万文。
那是在冬季会战前,内外城濠还都未填平,城廓和丰臣秀吉建城时一样雄伟坚固。幸村在城内一边巡视一边感叹不已:“不愧是丰臣秀吉的领地啊。”可是他发现城防有一个严重的弱点。
城南玉造口一处城墙显得十分单薄,秀吉生前大概未曾发现。可是,从大阪的地势、道路的情况看,幸村认为,敌军攻城的主力必然集中于城南,应在那儿再构筑一道工事。
大野治长吃了一惊。这位大藏卿局的女官之子,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好。
去年,即庆长十九年秋,丰臣家接纳流浪武将,于是他应募进入大阪城。
——虽说又兵卫曾是黑田手下一武将,年俸万石粮,但充其量是个家臣而已,连个一官半职也没有。我们大人反要听他的调遣,实在岂有此理。
又兵卫的临时工棚被拆除,木材也搬到远处去了。
他鼓吹“出战必亡”,使得嫡系众家臣个个生怕出城迎战。自然,在他们看来,又兵卫要在城外四十里远处决战的想法,“盖出于苹踪浪迹的武士之辈自暴自弃的策略。”(嫡系家臣将渡边内藏允语。)
由真田来筑城的事,谁也不再怀疑了。
据说在冬季会战前幸村进城时,连城里的平民百姓都煮了赤豆饭,连呼“请真田大人相助。”幸村的父亲昌幸是一代名将,他多谋善断,早在武家和庶民中名传遐迩。他儿子幸村的智谋就更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但是,人们对又兵卫感到棘手的就是“小松山”这件事。嫡系众臣全然鼓不起劲来,他们害怕又兵卫的长驱迎击主义。
这次提出的“小松山”之战,则是夏季这场决战中的事了。
城堡五十四丈见方,占地一万坪。城堡外设有寨栅,围绕寨栅有道无水深濠,濠内又打入二层木桩,寨栅每隔五、六尺就开六个枪眼,城楼之间筑起了了望楼,城楼内有无数条通道以便与各了望楼联系。
在最后一次军务会上,又兵卫尽管仍然痛切陈词,但主持会议的治长却截断了他的话:“又兵卫大人,主公面前,说话当自慎。”然后,他催促真田幸村道:“左卫门佐大人,请谈高见。”
——这,就是我的一生呢!
城里流传着这些伤疤的故事。一个个伤疤,如实地记录了又兵卫身经百战的戎马生涯。不过,他可不是那种令太夫人感到害怕的轻率寡信、刁钻无赖的流浪汉。又兵卫的举止得体,谈吐斯文,比那些在锦衣玉食的安乐窝中长大的嫡系家臣还来得温文尔雅。
又兵卫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可是城里人却添油加醋,说什么后藤大人和真田大人闹翻了,甚至还有人传说又兵卫扬言,真田这小子如有那种歹念,马上闯到他的行营,不惜与之一战,见个高低。
又兵卫常说:“军法,乃圣贤之法度也。平日之礼仪,当谦而恭之。为将者,务鲜欲寡求,善慈多德,武士之风范不可稍懈。事发一旦,即能统兵拒敌而不失毫发之机,此乃至关重要矣。”
“切勿理睬!”又兵卫告诫自己的幕僚说。虽然如此,他却不同于幸村那些后世的崇拜者,对幸村没有什么景仰之情。又兵卫的这种感情,恐怕也是很自然的。
这么呵呵一笑,一个个老伤疤都颤动起来,真是又奇怪又滑稽。我们觉得,正是这些伤疤意味着战神重来时,不由得潸然泪下。
又兵卫感到无聊之至,他说:“自古以来,城堡非外敌所克,而为内患所破的不乏其例。真田大人系出名门世家子弟,非见利忘义之徒。年逾四十,人品愈益高雅,乃心地豪爽之故。城内谣传,早有所闻。但真田大人的主张,在下深表赞同。也许真田大人因有此谣传,故不固守于城内,而置身城外筑垒设防,拟舍身冲入敌阵厮杀。为此,鄙人已决定将该地让予真田大人,不再与其争夺职守。既然后藤欣然相让,则谣言不攻自破矣。”
从那时起,又兵卫开始对幸村肃然起敬。他想:“此人尚可与之一谈。”可是想到会战,又兵卫又非常自负。他认为,不可否认,幸村才能出众,但也不过是个继承家传兵法,只晓得固守城池的防卫战高手罢了,决非统率数万大军驰骋疆场的上将之才。
原土佐守长宗我部盛亲的家人,也口出怨言。然而,传言递语煞是作怪,会变得面目全非,当这些话语又传到后藤又兵卫的耳中时,已经变成“真田大人对此事心怀不满”了。
真田丸竣工后不久,在城外的天满,会集十余万军马进行检阅,由后藤又兵卫督率。为此,真田幸村的家臣十分不满。
“给我搬走!”他命令说。
这种谣传,终于使治长下决心解决这件事。他私下把后藤又兵卫叫来。又兵卫还以为治长是要听取军事上的意见,于是前往二丸,到治长府上去了。
提出坚守勿出方案的,是大野兄弟所信赖的小幡勘兵卫景宪。景宪本是德川家康手下的一名家将,后来假扮成流浪武士,被派到大阪城当密探。
“原来并非寻常之辈。”
后来,又兵卫到现场一看,不由得一愣,他问这是谁干的,民工说:“是真田大人。”
当时,幸村并不那么看重又兵卫的才能,虽然他野战经验不多,可要论坚守城邑,倒很自负,因为他随同父亲在信州上田城打的那一仗,是古今少有的一次战例。又兵卫要干什么?他心中很是不悦。
与他同时进城的还有长宗我部盛亲和真田幸村,他们虽然也是流浪武士,但过去都是诸侯或诸侯的后裔,手下的一班旧臣,得知他们进城的消息后,前来投奔的,有成百上千。然而,又兵卫是只身一人进城的。丰臣家先拨给他二千士兵,让他当了这队兵的将领。又兵卫别出心裁地教练手下的兵士,很快就把他们训练得象百年的嫡系臣子一般。
其实,英雄所见略同。又兵卫早几天就发现了这个缺点,实地勘察了那座丘陵,决定在那儿修筑城外工事,并画出图样,在城里准备好木材,配备了民工。
入城后不久,幸村就同又兵卫二人不和。
幸村听说这件事是又兵卫的谦让,却没有来表示一点什么。
四月里,军机大计依然争议不休。
“后藤?”
又兵卫的侍从长泽九郎兵卫,是个嫡系出身的年轻武士,他象敬神那样尊敬又兵卫基次。后来,他在生平自传《长泽闻书》里这样写道:
话虽如此,又兵卫在大阪城内却并非等闲之辈。在七个决战大军里,他被推为一军的大将,经常参与大野治长主持商议的最高军务。无论是在两派家臣中,抑或是在中下级武士中,又兵卫都享有绝对的威望。
城内十几万人中,女人有一万。士兵大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其中混有不少德川派来的奸细。要散步流言蜚语,这个城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他笑着说道。
他在黑田家做过一军的统帅,与主人长政相处不来,终因一些区区小事发生了龃龉,于是他抛弃年俸一万六千石的高禄出走,成为一名流浪武士,以至在京城行过乞。可是,从又兵卫的为人行事却看不出他竟是一个曾经沧海,命蹇时乖的人。又兵卫对待下属总是那么温良恭俭。
由于他“熟知家康惯用的战术”,受到丰臣家的重用。身为探子,家康给予他的使命就是竭力阻挠丰臣一方出城迎战。为此,景宪援引古今战例,历数固守城池的好处。
“你意下如何?”治长歪着头说,左眼带点斜视。
也就是说,在城外再修筑一座外城。也巧,干涸的城濠外有座小山丘,幸村刚进城不久,便已成竹在胸,这就是后来著名的“真田丸”。
在城里,一眼就能认出后藤又兵卫的军队。据说其他部队也自然地模仿起后藤军的样子,从部队的建制直到武器的长短。因而,他在城里是一个深孚众望的人。
又兵卫笑道:“我是播州一乡村武士之子,幼年丧父之后,浪迹江湖,故深谙人情世故,极易感受他人情义。然而世家子弟则迥然而异,他们生来便以为‘万物皆备于我’。真田大人长在富贵之中,焉能将此事放于心上!”
幸村是信州名将真田昌幸之子,他的实战经历只有两次:一次是十六岁那年随父在信州上田城与德川家康的派遣军作战;另一次是二十几岁时在关原之战的前锋战,即上田的攻守战中,协同父亲一起击退了德川军。
“查明是谁下令如此安排的?”
真田丸在十一月中,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便竣工了。又兵卫和诸将应邀前往参观。
前面提及的长泽九郎兵卫在回忆录中记载:“真田左卫门佐,年约四十四五、额有一疤,长及二三寸,体甚矮小。”可以想见,他是个身短体瘦,目光深沉的人。
一个月就建成了如此规模的城堡,又兵卫对幸村的指挥能力感到十分惊讶,城堡所具有的独创性也使他佩服。
这时,“真田大人要谋反”的流言又不胫而走。幸村的胞兄真田信幸是信州上田城的领主,领地年产十一万五千石粮。现是德川手下的一个诸侯,正在西伐军的军中。谣传说幸村为了与其暗通,才故意想把新工事筑在城外。
有一次,基次大人洗澡时,我和师兄曾走进去说:“我们帮大人擦擦澡吧。”他的身体十分健壮,看不出已是五十六岁的人了。然而使我们非常惊讶的,是他浑身上下累累的刀伤、箭伤和弹伤。他要我们数数看,于是我和师兄饶有兴致地数了起来,伤口竟达五十三处之多。
“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治长煞有介事地提起城里的谣传。他四十多岁年纪,才能平庸,但一碰到这种人事瓜葛,倒确象个女官之子,异常热心。
但是,幸村有天赋的谋士之才,而且关原之战以后,他和父亲削发为僧,在高野山脉的九度山上隐居了十多年。在此期间,熟读日汉兵书,学习掌握了父亲的全部兵法。可以说,又兵卫是在沙场上熟谙韬略,而幸村却是在书斋里深通谋略的。
“这个黄口小儿!”
冬季会战是以和谈结束的,丰臣家中了德川家康的奸计,将城濠填平,从此,大阪成了一座无险可据的城池,如同打碎了外壳的蝾螈。
他派自己的亲信家人海野去城里打听,这才得知征用劳力修建工事的是后藤又兵卫。
会上,真田幸村等人曾一度献策,主张出兵到京都和近江的濑田,积极迎击东军主力,但这一着也被大野治长和治房两兄弟驳回了。
幸村自管自地在城里安排了民工备好料。一天,他来到现场,意外地看到一堆不知哪里来的木材。
又兵卫的幕僚们说:“来面谢致意一番,方是人之常情嘛!”
日下部家有个女儿,名叫松子,身材娇小玲珑,眼角有颗黑痣。治左卫门是从萨摩、都城偏僻的农村出来的,第一个跟他开口说话的江户姑娘就是这个松子。所以初次见面的印象分外新鲜、深刻。
然而,这种二人对坐的场面,连五分钟也受不了。这种时候,治左卫门傻呵呵地一言不发,松子也一直低着头。他们既没有交谈的勇气,也没有话题。
雄助有气无力他说。
二哥雄助为动员萨摩藩而西走,3月23日回到鹿儿岛。但是,藩厅当晚就把这个与樱田门事变有关的人处死了,原因是要顾全同幕府的关系。 ***
治左卫门高声做答。他是萨摩藩士中少见的美男子,皮肤白皙,面颊红润。看来,这个年轻人性格也跟外貌一样,非常单纯。
前言&末语
“治左卫门,”雄助表情悲壮他说,“我们兄弟二人参加吧。藩也好,其他人也好,都不能依靠,以二当百地奋战吧!也算对水户守信用。”
日下部伊三次因安政犬狱事件时被捕,在江户传马町大牢里遭到难以形容的拷打,后衰竭致死,同时被捕的长子佑之进也于次年死在牢中。
“啊,你来得正好。”
“是。”
不论从哪方面说,治左卫门都是替她们全家报仇的重要人物。
“大约多大年纪?”
总之,井伊镇压民众不是出自什么政治见解,而是出自多少有点根据的恐惧心理。并伊厌恶、憎恨水户齐昭的政治活动,甚至认为齐昭有企图独揽幕府政治的大阴谋,于是,便把支持水户的贵族、诸侯、志士当做阴谋的参与者予以镇压,可以说,井伊把德川家的私事当成国家大事,搞了这么大一个事件,而且还在继续搞。
“我是俊斋、雄助的弟弟有村治左卫门。诸如对家兄一样多多指教。”
而后,一家隐居到都城藩旯枝村,开垦荒地,第二年收了些白薯,才没致于饿死。
“没法?我忘了告诉了,你就该问我、这样粗心)做不成大事啊!”
松子轻盈地起身去找。
“娶松子为妻。”
伊三次后来向藩主请求回到父亲原属的萨摩藩,这得到了两藩藩主的许可。伊三次起了接合水萨两藩的粘合剂的作用。当时,水户藩作为尊皇攘夷思想的大本营,放射着绚丽的光辉,天下志士怀着宗教式的景仰翘首而望,萨摩藩之所以最能接近它,一个原因是前藩主齐彬敬慕水户的齐昭,但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日下部伊三次起了桥梁作用。
治左卫门来到阿静家。
可是,次年,即文久元年(1861年)9月,母亲回到亡夫故土鹿儿岛,12月,选治左卫门的大哥俊斋为婿,叫女儿结婚了。
日下部家所剩的只有女子。
然而,静子并非一般的孀妇。
“这个家伙!”雄助心里默默他说。他已无言以对,或许治左卫门这小伙子具备最适合当刺客的性格。 ***
治左卫门很悠然,怎么也看不出是个写那样激愤诗的青年。
他们兄弟三人是在赤贫中长大的。父亲有村仁右卫门本来是藩中审阅公文的小官。嘉永二年(一八四九年),因骂某执政被革了职,之后,一家人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老父是个不会处世的硬汉。兔职以后,为了生计,他打算当铁匠铸剑。这是个好主意,为练技术他先打菜刀。治左卫门还小,所以父亲让俊斋、雄助帮他打铁。不管怎么说锻造房也是过于简陋了,有一天竟被风刮走了,父亲气得说:“连风神也跟我作对!”之后,连一把菜刀也没锻出来就作罢了。
西乡、大久保和治左卫门的长尺俊斋等三人,通过日下部伊三次的引荐,结识了水户的名士们,这给予他们以很大的影响。
海江田是日下部的原姓。
佐野一边接松子斟的酒一边说,但是这酒很不好。
“水户为此一举可以动员一千人。”
佐野竹之助说。在井伊的独裁统治下,没有任何力量能制止这“暴君”,别无他法,现在只好除掉井伊,让这个狂奔的疯子停下来。
一会儿,哥哥雄助来了。萨摩藩里也有许多世俗派,行动需十分谨慎,困此兄弟俩没一起来。
大哥俊斋(后来的海江田武次,维新后于爵)有处世才能,为了帮助家里维生,从十一岁起做领主府馆的茶童,领俸禄四石,十四岁时开始当茶道和尚:后因偶然的机会认识了西乡吉兵卫(吉之助,隆盛)井和大久保一藏(利通),结为莫逆之交;他们三人受到前藩主齐彬的宠爱,齐彬当时被誉为天下第一贤侯,这个天才人物以当时最先进的世界观教育他们。因此他们三人是萨摩藩士中最早投入到幕府未年时代风云中去的。
松子小姐不时地送茶来。有时母亲阿静命令女儿。
可是,治左卫门的内心,却在拼命地、象憋出汗了似地想着:“这么美丽的姑娘,连鹿儿岛城里也没有。”他不能坦率地承认自己爱上了她。这是他的不幸。为女人所倾倒是该唾弃的,这是他在家乡受到的教育。
“米饭。”
阿静为了让治左卫门稍微知道一点客人的情况,还在门口小声告诉了客人的名字。客人是水户藩“小姓”二百石佐野竹之助和同藩马回组二百石黑泽忠三郎。
对于她来说,井伊直弼这个人是丈夫和儿子的仇敌,而私人的仇敌同时又是天下有志之士的公敌,她按照她的想法,孤注一掷,专心于暗杀井伊的事业,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
“松姑娘,我是这样的打扮。有令尊令兄的旧衣服吗?”
而后,久光把这个旨意写成命令,而且上面有“精忠组各位”的字样,这就是说,把“精忠组”这个非正式的政治集团作为正式的承认了。久光此事处理得相当高明。
“我厨房活离不开手,阿松,你陪客人吧!”
佐野、黑泽说,反正几天后水户藩同志木村权之卫门将汇总水户那边同志们的意见,潜入到江户来。佐野说:
“嗯?”
她告诉说有稀客,这天,据事变年谱记载,是治左卫门来府四个月后的万延元年(1860年)正月二十三日。
“嗯?”
“什么事都比不上水户人,”治左卫门想。
“能活到今天实在不容易啊!”雄助想,“可是,这小子是老儿子,没挨过那个饿、受过那个累就长大了,”想到这儿,雄助发现治左卫门也有小老弟的天真无邪、相当可爱之处。
果然。听了佐野以他智慧的语言声讨大老井伊直弼的罪恶,治左卫门重又怒发冲冠、切齿痛恨。确实,自古以来象井伊直弼这样暴虐的政客并不多见。他推行密探政治,处死了上至亲王、五摄家、亲藩、大名、诸大夫,下至各藩有志之士、浪人等共计一百多人。
关于诛井伊一事,当初萨摩藩激进派曾有一个宏大的计划,其领导者是有村俊斋、大久保一藏、西分吉兵卫、高崎猪太郎等,这些人在萨摩藩被称为“精忠组”。他们几次同水户有志之士秘密会谈,拟定诛杀井伊的同时,萨摩藩三千壮士大举开进京都,保卫朝廷,并以朝廷之命强令幕府改革政治,为了实施这个“除奸计划”,大久保等几十个志士决心脱离藩属,但走漏了风声,被藩主的父亲岛津久光知道了。
治左卫门有治左卫门的原因。他是在兄弟间长大的,对只有女性的家庭感到新鲜,就是在客厅坐着也愉快。
雄助郑重其事地介绍道:
“两位都是二十二岁。”
“是同志。”治左卫门心里明白了。这些名字早就听说过、佐野是在软禁中,正受藩府监视,所以说逃出藩界,肯定也有一番不寻常的辛劳。
回到藩邸后,治左卫门说:
雄助说“萨摩也是”这句话的时候,不是有气无力的吗,那就是因为出现了上述情况。
但非同小可的是,两个年轻人说他们准备一直潜伏在这里,这不是他们自己决定的,是哥哥雄助请求阿静定下的。“除掉井伊后,要是被发现事前藏过凶手,日下部母女不能不受牵累,”治左卫门想。
“有村君,施了见面礼就够了。往后不要见外。我们是同生共死的伙伴了。”
武士临国难,毅然决然挥长剑。磐石犹可催,铁杵钢坯亦能断,志在国泰民安。
萨摩藩把藩主命令发到江户,先召回崛、高崎二人,不久,山口三斋和田中直之进也被调回藩内。
“跟治左卫门先生一样。”
孀妇名叫阿静,年龄四十上下。可能是饱尝艰辛的缘故吧,她过早地带上了老妇的风度,问治左卫门“来江户最高兴的事”的就是她,她爱笑,操着一口漂亮的水户武士阶层的语言,片言只语都不能不使人感到她汉学素养不浅,因此多多少少有点生硬。但是无论如何也是位不凡的女子。
“两位都是农民的装扮。”
大哥名叫有村俊斋,二哥名叫雄助。兄弟三人,看来治左卫门也擅长剑术,在家乡曾拜示现流派的名人药丸半左卫门为师学艺。在师兄弟中出类拔革。老师说他”很有天赋”。
说着,他掏出烟斗,烟斗柄上精细的刻有和歌一首:
幕府的崩溃,就是自樱田门外开始的。本篇作品的目的不在于论述樱田门事变的历史意义。不过,虽然可以断言暗杀这种政治行径在历史上几乎从来没有产生过积极的效果,但这次事变则可以说是一个例外。如果肯定明治维新,就应肯定作为其开端的这次事变。被杀的井伊直弼就因为被杀才结束了他最重要的历史使命。彦根三百年来被称为幕府军精华,但它却被闯进来的十几个浪人打得一败涂地,这给从事推翻幕府运动的人带来了鼓舞和勇气,正是这种力量促进了维新的到来,在这一事变中死去的水萨志士,死得都不是轻如鸿毛。
她们家的佛龛里祭奠着“日下部伊三次”。再也没有比这个名字更使萨摩藩尊皇攘夷志士热血沸腾的了。他是幕府未年萨摩藩第一个殉国者。
“看来他还不熟悉江户啊!”雄助心里想。
还说几千人呢,萨摩藩只是有村兄弟两个人。
这样,大久保等人也就镇定下来了,他们立下字据停止突进,“若是全藩尊皇,则无需另行脱离藩属,挺而走险。”并且分别画了血押。
于是,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萨摩也是,”
母亲阿静态度也是这样。她好象忘了治左卫门在这里,只忙着接待远来的新客人。这母女虽籍属萨摩藩,但是生长于水户,自然偏爱水户的年轻人。
“治左卫门,”雄助说,“改日把你介绍给水户的盟友们。可你要是不机灵,就会被轻蔑。”
大哥现在京都藩邪,正为完成暗杀井伊的计划而在那儿奔走着,虽非要人,但已作为萨摩志士的代表而享有盛名。
“你觉得来江户最高兴的是什么?”
“是的。他们作为水户志士的代表,为了跟你、你雄助哥哥等萨摩志士取得联系,不顾性命地出来了。”
“唉,这可是好东西!”
有一天,哥哥雄助对治左卫门说:
久光并没有镇压他们,据说当时久光的态度为幕府未年动乱期萨摩藩独特的统一行动打下了基础。
作者:司马辽太郎中岛哓子译
记录俊斋谈话的《维新前后实历史传》(大正二年五月启成社刊)里有这样一节:“时值文久元年(1861年)12月某日,俊斋有故做已故日下部伊三次的养子,称海江田武次。”
“为了来见你。”
一位老妇人半开玩笑地问。
“这天没商议什么特别的事。”
日下部伊三次在维新史上是个负有特殊使命的人物。他是萨摩藩士,但又曾做过水户藩士。说起来,他是同属水萨两藩。父亲名连,原是萨摩藩土,因为公务上出了事故而出走,到水户领内高荻开了个私塾,后为水户藩主齐昭(烈公)所识。儿子伊三次被召为水户藩士。
“你先到日下部家去等我。”
佐野说:
佐野扯着自己农民衣裳的领子说。
“是!”治左卫门不由得高声说,“照你的话办!”
“啊,这就是水户风格的谈论。”治左卫门两眼生辉,侧耳细听。
哥哥雄助是个好心人,他用四处奔走筹集的钱,买来了便宜酒。
“藩内的情况尚不清楚,只知道变为全藩尊皇了。”
“萨摩藩承担的京都起义,到底干不干了?”
治左卫门在藩邸落脚的当天,哥哥雄助便低声对他说:
“咦!”他在默默地观察。黑泽忠三郎是个在萨摩也常见的朴素的青年:佐野竹之助则非常潇洒,好象不适合挥剑,而适于操“三弦”。其实,佐野是个神道无念流派的高手。
“是这样,也很年轻啊!”他想,于是放心地走了进去。
静子有些意外。
“是条好汉!”治左卫门心里暗暗称赞。但是佐野对松子的态度,却多少有点引他注意。佐野无拘无束地把松子唤做”松姑娘”:
“这是我弟弟治左卫门,跟我一样,请多多教训。”
治左卫门来江户数日后的一天,二哥雄助把他领到离藩邪不远的西应寺叮一个寡妇家。她家的住房是租来的。
因樱田门事变而蜚声天下的有村治左卫门,与该事变前一年,即安政六年(1859)秋从故乡萨摩调进江户藩邸。时年二十有二。
“你真是傻瓜。”
“不清楚。”
屋里坐着佐野和黑泽,他们跟松子开着玩笑。日下部家原是水户藩士,所以他们老相识似地谈笑。这使治左卫门感到一丝的嫉妒。
“是你写的吗?”
拜访这个家庭是很愉快的。孀妇阿静诚恳相待,姑娘松子也似怀有好感,母女对他是“小弟弟、小弟弟”地称呼。日下部家早就把他们的大哥俊斋待如亲戚,所以对俊斋的小弟弟这样称呼是感情自然的流露吧,治左卫门第二次来的时候,阿静说:
“这是我的感触,也是绝命诗。”
“很冒昧,请你象我们家里人一样随便吧!”
“治左卫门战死,母女悲哀无法形容。她们对正义忠诚无比,女儿终生誓不改嫁,母女决心坚守贞操。”
“哥哥,刚才的夫人是谁?”
剩下的只是有村兄弟二人。不是主动留下的,只因为他们不是非召回不可的大人物。”
“因为哥哥当时没告诉我;我当然没法知道了。”
至于阿静和松子,大久保利通在事变刚发生后写的《日记》里有记载:
“写的不坏!”雄助心理暗暗称赞。他为弟弟的才能感到意外和惊讶。他想,弟弟或许是继承了母亲的才华。他们的母亲长于诗歌。
后来,治左卫门常常来拜访“日下部先生的遗族”。因为萨摩藩邸有志之上的秘密会议大多在她们家进行。
“那两位妇女是日下部伊三次先生的遗族,你这样疏忽,可做不成大事啊!”
这个极端的反动派,没顶住美国的压力,竟然擅自签订了通商条约。这个“开国”政策遭到了他所属的攘夷派的反对。井伊便又疯狂地镇压了他们。他颠三倒四,已成了个精神病理学的研究对象。
“以后,我一定多求教。”
而江户这边,萨摩藩邸的“精忠组”不知道藩内发生的急剧变化,仍旧做着除奸准备。说是精忠组,实际只有六名同志,他们是有村雄助、治左卫门兄弟,堀仲左卫门、高崎猪太郎、田中直之进和山口三斋。
另一天,治左卫门去日下部家,母亲阿静迎出来,用水户口音说:
“到那时再详谈。”
他高声回答”米饭”时,松子不禁有单_色_书失礼节,举起手背掩嘴发笑,被母亲瞪了一眼,便低头拼命咽下笑声,这姿态使治左卫门感到好笑。归来的路上,治左卫门问哥哥:
治左卫门不习惯交际,而对方又是有名的尊皇攘夷思想故乡的水户藩士,便甚为紧张。
“他有的只是无知和顽固。这么个小人握着强权,就等于狂人挥舞着利剑。”
“我早已下定了决心。”
二人忙正襟跪坐,各自道了姓名。佐野竹之助叩完头便说:
江户被蒙在鼓里,前些日子应召回藩的堀、高崎等人,早晚会把详情通知给他们兄弟二人的。但一考虑江户和鹿儿岛之间往返的时间,就知道无法赶得上原定的起义时间。何况,对几天后便来的水户藩志士代表木村权之卫门更是没法交代。
对水户人未说,此举也是为藩主雪恨。
治左卫门再一次意识到好象变成了非常重要的人物。可是,象自己这样的乡下佬,能同人家联络密谋呜。
“你们精神可嘉,”久光这样说,“可是,靠脱离藩属的浪人的微薄之力,是办不成天下大事的,慢着!我打算将来率萨摩全藩一致从事国事,做好充分准备,寻机起义。”
“见我?”
他在江户藩邸当了“中小姓勤役”这么个小差使。他是初到江户,而二哥雄助已于他先一段时间调来,任公文审批秘书。这样,治左卫门诸事都由哥哥指引。
“哥哥,过几天水户志士代表木村权之卫门先生来,但是,我们是这个样子,萨摩简直背叛了水户,是不是?”
其中细微之处至今不了解。总之,俊斋,即海江田武次。闯过维新风浪,以后任弹正大忠、元老院义官。松子成了子爵夫人。阿静也享了清福。
《樱田门事变》是司马辽太郎较为代表的一篇作品。1860年倒幕运动开始于樱田门外,水户、萨摩两藩浪人刺杀了井伊大志。虽然暗杀这种政治行径在历史上几乎没有产生过积极的效果,但这次事变可以说是一个例外。如果肯定明治维新,就应肯定这次事变。
对孀妇阿静来说,虽然这是生死攸关的事,但她仍泰然自若,给佐野和黑泽穿上已故丈夫和儿子的衣服,看长短如何,肥瘦如何,象儿子回来了一样快活。治左卫门看了,甚是羡慕,“他们才象自家人”。
“是吗?”
“哥哥。”
他是被井伊杀的。
“唉呀!对不起,我没想到,”
“井伊不打倒,国家将灭亡,”丈夫生前说的这句话,成了她的生活支柱。
“他们来干什么?”
“哥哥,总而言之,杀掉彦根赤鬼(大老井伊直弼)就行了吧!我走出家乡,是一心为此,别无他念,机灵的事情,是俊斋大哥的。”
“治左卫门,你既然到了江户,就该将生命置之度外。”
治左卫门就是胸怀此志运动到江户来的。
“啊,失礼!失礼!”
佐野是良家子弟,闻到这酒味皱了一下眉头,但是不一会儿,有了醉意便妙语连篇地谈了起来。
井伊算不上政治家,因为他发动了这么大的政变,其理由不是为国家,也不是为开放政策,更不是为人民,只是为了恢复德川家威。井伊本是个因循守旧的攘夷主义者,所以这次镇压不能说是针对攘夷主义者的。他一面镇压攘夷主义者,一面清洗公认的开放主义的幕府外交官,并且废除了洋式军事训练,把军制恢复到“建幕以来一贯的”刀枪主义。他是个如此狂热的保守主义者。
雄助呆了。看来弟弟刚才胡里胡涂,竟一直不知道拜访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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