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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嫌疑人

马若水侦探推理

从安全通道入口进入很窄小的楼梯口,楼梯朝上通向顶层18楼,下面通向地下室。此刻,三个人的脚下确实堆积了不少杂物,那扇通向露台的小扁窗就在墙上,旁边还有纸箱,可以看出,是纸箱移开之后才把窗口露出来的。
“电梯里?”宁晨盯着顾阳熙,“电梯这么明显的地方同事们不可能忽略,这么小的空间怎么可能藏得下东西……”
“不是没有,而是看不出来,因为露台上面铺就了一层碎石,本来表面就不平,即便有脚印也看不出鞋子的准确尺寸和鞋底印迹。”
“还有一件事情我理解不了,”顾阳熙抬起头,“大厦的备用电源也事先遭到破坏对不对?”
一边说着,电梯门打了开来,正是底楼豪华的大厅,顾阳熙这才发现,刚才是从大厅的梯形旋转楼梯下面走上来才来到电梯口的,脚下已经是二楼了。看来,刚刚是从二楼上到的八楼,虽然电梯的按钮上显示出的数字是一楼,很可能实际上的一楼被电梯忽略掉了,这确实很容易造成一个盲点。
“是的。”钱勇点点头,又说,“我猜想凶手进入休息间之前,担心自己身上的衣服会被溅上血迹,所以打开衣柜随便取出了一件衣服套在身上,行凶之后,又把衣服脱下来丢进了电梯里……”
“顾队说得也有道理……”警员扬了扬眉毛,“但既然能杀人,那么凶手的想法肯定与常人不一样,他要这么做,那是他的事情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顾阳熙盯着钱勇的眼睛,钱勇的眼神还算镇定,“或者你还有其他别的发现吗?”
可为什么当晚那么多警员费尽心思地搜查却没有发现通向露台的窗口呢?所以警方一直认为那个露台并没有出入口,只是被封死的一块区域,因其与18楼相距甚远,所以就忽略了。接下来,钱勇的解释是这样的——
会场暂时陷入沉默,众人似乎都在凝神思索却又难得头绪。
等宁晨说完案情之后,技术部的同事开始补充一些外围已经掌握的情况,他说:“断电的原因已经调查清楚了,顶天大厦配电室的主供电缆上被安置了一个无线控制的爆破装置,爆炸的威力很小也发不出多大的声响,但产生的高温足以将电缆的绝缘层熔化,导致供电系统短路瘫痪。备用发电设备同样被动了手脚,这一次不是安装遥控的爆破装置,而是很巧妙地剪断了两组电路,输出电缆本来由四组线路组成,其中两组都被事先剪断,剩下的两组线路无法承受负荷,所以在启动后不久由于高温过热再次烧断了。”
“安检的工人们肯定碰过,对了,”钱勇提高了声音,“还有我,我也碰过。”
就在此刻,宁晨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赶紧一边接听一边退出会场,生怕干扰到其他人的思绪。但不久之后她重新走进会议室内时,却毫无顾忌地大声嚷起来:“顾队,钱勇打电话说,他找到了凶手换下来的衣物!”
“还发现了什么?”顾阳熙越看越觉得今天的钱勇不寻常。
“顾队,”钱勇知道顾阳熙会亲自前来,所以他事先等在底楼的大厅里,见到顾阳熙和宁晨走进门,他迎上去,说,“我发现了凶手遗留下的带血的外套,就放在我的办公室里,你们请跟我来。”
虽然钱勇说在露台不会有什么发现,但顾阳熙还是通知局里调来了三名技术人员,经过一个小时的搜查,确实在露台上没发现什么异常。露台上的脚印是有的,并且很杂乱,但钱勇已经声明,他派出过安检人员上去搜过。
“技术人员就是从这里下到配电室修理电路的,肯定是来过,但当时窗口必然被纸箱之类的杂物遮盖住了,再加上整条安全通道的墙壁上都没有窗户,所以搜查小组就忽略了这里,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钱勇报出的信息很令顾阳熙疑惑,似乎钱勇在有意为之前营造出的密室制造漏洞,但不知18楼是真的存在漏洞还是钱勇的故意补救。
顾阳熙皱了皱眉,又问:“除了这件衣服,还发现别的什么了吗?”
“还有一枚剃须刀片,是在衣服口袋里发现的,刀片就在衣服下面。”钱勇指了指纸箱底部,顾阳熙冲他点点头,于是钱勇撩开一只袖子,露出箱底的一枚带血的刀片。
“有什么话请你直说。”顾阳熙催促道。
“对,”老刑警接过话头,“凶手显然很有经验,这可以从他那一刀毙命的狠劲儿看出来,他担心把自己的衣服弄脏,就从大衣柜里随便找出一件上衣套在身上,然后进入休息间杀人,行凶之后,他随手把刀片放进了外套口袋里,但是忽略了那件衣服并不是他自己的,但他也足够小心,手上戴着手套,以免留下自己的指纹。凶手走出办公室,从安全通道一直下到一楼有窗户的地方,这中间假如遇到巡夜的保安也没关系,因为那么大的一幢楼,藏下个把人再多的保安也发现不了。一楼的楼道类似杂物间,这里肯定没有保安,凶手从容地把挡在窗前的纸箱子移开,就从窗口跳到露台上面,借助绳索便很容易逃之天天了。”
钱勇,曾用名,钱大勇,初中毕业。初中毕业后因家庭条件不好,被送到某烧鸡店做学徒,在烧鸡店工作了不到两年,烧鸡店倒闭,钱勇被迫流落到社会上成了无业青年。18岁左右,钱勇当了3年兵,退伍以后,钱勇做过很多工作,酒吧服务员、保安、快递员、送水工等等,直到哥哥钱世长的买卖越做越大,钱勇才加入顶天集团帮助钱世长处理一些正经的事务。
“我知道凶手是从哪里逃出顶天大厦的了。”钱勇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不得不令顾阳熙与宁晨更怀疑了。
“可以,不过……”钱勇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件上衣自从被发现之后,有几个人碰过?”顾阳熙问。
钱勇最大的爱好就是射击,也许这是他当过兵的缘故,小时候的钱勇就喜欢摆弄气枪之类的玩具,这不奇怪,男孩子有几个不是喜欢这类玩具的。钱世长逐渐有钱了,钱家也富裕起开,钱勇时常与有同样爱好的朋友去省里的打靶场,所以,钱勇认识了不少富裕家庭的纨绔子弟……
“顾队,您指的是什么?”老刑警问。
宁晨首先介绍了案发经过,同时把现场监控录像的剪辑部分反复播放了几遍。对于这样离奇的入室行刺事件,没去过现场的警员们也只能瞪大了眼睛不说话,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嗯,请你继续说,不用过多介绍办公室的布局。”宁晨觉得钱勇的话很啰唆。
转天早上,刑警大队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顾阳熙打开一份报告仔细读着,宁晨为其泡了一杯浓茶摆在桌上。
“虽然制作假录像并不太难,”顾阳熙话锋一转,“比如我们从屏幕上看到的图像,都是从摄像头传过来的电子信号,要造假的话,只需要把接收摄像头的传输线拔下来与事先准备好的播放器连接在一起,那么监控屏幕上就会显示出想要播放的内容,但是监视器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个问题,也就是说,屏幕上显示的是监控系统内部已经设定好的时间,与图像信号无关,不管屏幕上出现什么样的画面,显示的时间都不可能发生变化的。这样一来,即便凶手利用高科技手段,他也很难预料案发时准确时间,所以我才说,录像造假的推测站不住脚。”
顾阳熙对宁晨说:“当晚我没有到这里来过,搜查小组的警员难道没发现吗?”
“既然可以提前破坏,为什么还留下一部分,完全破坏了备用电源不是对凶手更有利吗?虽然破坏后的后备电源承受不了多久,但只要灯一亮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对不对?”顾阳熙征求意见般地看向众人,却见对面坐着的几个人纷纷都低下了头,不知如何应答。
“为什么时隔两天,顶天大厦出现了这么多新问题和新漏洞?”宁晨也意识到有种人为安排的感觉。
下午回到局里继续上午的会议,但一部分同事去忙别的事情了,只有一少部分人在场。
“我们肯定还是忽略了什么……”顾阳熙眯起眼睛,目光像是凝滞在某些看不见的迷雾之中。
“宁警官请你们千万别误会,”钱勇下意识把双手举起来护在胸前,“衣服是我的没错,请你们先坐下来听我解释。”
“就在这部电梯里。”钱勇指着面前的电梯。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钱勇指着窗口,“因为大厦内发生了恶性事件,这两天我就命令安检人员下大力量彻查整个大厦,结果是工程师看了图纸才发现这里有个隐蔽的窗口,于是我派人从窗口进入露台,但露台上什么也没发现……”
“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们,办公室的那把锁有两套系统,不但可以用钥匙开启,而且还可以通过输入密码来开启。钥匙只有一组,密码也只有钱总自己知道,并且不定时更换密码。我想,凶手在进入之前不知用哪一种方法破解了密码。”
“哪两种?”众人异口同声问。
“这箱子我们要带回局里化验,你有意见吗?”宁晨说。
“一,凶手丢失带血的衣服和破坏部分电源是为了嫁祸大厦里的某个人;二,凶手就是大厦里面的某一个人,制造这些虚假的线索,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和制造不在场证明。”
“脚印等痕迹也没有吗?”宁晨问。
“没错,就是这样。”钱勇点头称是。
刚巧,电梯门在这时打开,几个人上了电梯,钱勇的办公室在八楼。
八楼到了,三人走下电梯,进入一间比18楼稍小的办公室,但也装修考究。
“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问题,”顾阳熙提醒众人道,“既然要破坏,为什么不把四组线路都彻底剪断呢,偏偏要留下一部分,也许这本来就是凶手计划的一个环节。在开会之前,我和技术部门的同事有过一些设想,不过,似乎不能站住脚,既然大家都在,也不妨讨论一下。”
钱勇与钱世长的父亲名叫钱保田,钱保田有过两次婚姻,第一个妻子在钱世长14岁那一年生病死了,后来经人介绍,与一个寡妇重组家庭,寡妇带着一个一岁左右的男孩,正是后来的钱勇。所以,钱世长与钱勇并没有血缘关系,但走访邻里的民警得到的消息是,大哥钱世长从小对钱勇非常照顾,甚至比亲哥哥还要好。继母,也就是钱勇的母亲也很贤惠,对钱世长也非常好。总的来说,这个重组的家庭是这个社会少有的和谐的四口之家。
“哦,对对对,”老刑警一拍脑门,“一定是在逃跑的中途,凶手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一件带血的别人的衣服,于是就脱下来,跑到电梯门口,拉开门,把衣服丢进去,但可以肯定的是,凶手丢掉衣服的楼层必须在18至15楼之间,因为衣服落在电梯顶上,而电梯停电时正好在15楼。”
他说,通向这片露台的窗口在安全通道一楼与二楼之间的靠近楼梯的墙壁上,墙壁上开出了一扇小窗。最初可以从小窗翻过去,进入露台,但自从大厦建成之日起,就没人爬上小窗进入露台了,所以那扇窗户早就遗弃不用。时间一长,楼梯里也堆积上了一些纸箱之类的杂物。由于大厦底楼的大厅修筑了宽大豪华的楼梯,所以人们下电梯之后就下意识拐到大楼梯上直接下楼到一楼出口,其实一楼大厅实际上是一层与二层两层楼打通的复合式,加之楼道里昏暗摆着杂物,所以就很容易被人忽略掉。
“钱助理,现在请你带我们去看看吧。”顾阳熙表现得还是以往的从容不迫。
“请等一下,”顾阳熙抬起一只手,“之前你一直说,凶手绝没可能进去办公室,尤其是办公室的双层门,要用两把钥匙一起打开,怎么从你的话里我好像听出……”
认同的警员咽了口唾沫,悻悻地说:“那凶手真神了,来无影、去无踪啊!”
“你的衣服怎么会放在钱总的衣柜里?”顾阳熙不解地问。
“你说这些是为了证明昨天案发的时候,你这件上衣就挂在18楼的衣柜里?”顾阳熙直截了当地问。
“我的一些衣物就放在那个大衣柜里。”
“最头疼的就是密室问题,既然有了通道,那么我们破案的思路就可以放宽了,”有一名警员说,“我觉得凶手事先破坏了电源之后才进入的办公室,因为监视录像上没能拍到任何凶手的图像,假如办公室门上的电子锁的电源不是独立的,那么必然是凶手在打开门锁那一刻,利用手里的遥控爆破装置引爆了电闸,这下子楼里一片漆黑,但睡梦中的钱世长一无所知。”
“这下子好了,凶嫌的逃跑路线已经明了,”老刑警推理说,“凶手事先破解了双层锁的密码,然后潜入办公室,躲在哪里都不重要,因为这已经不是一个密室了。”
“是,但没有完全破坏掉。”宁晨同答。
停顿了半分钟,顾阳熙继续说道:“凶手之所以会选择这样做的,只能有两种可能……”
“哦,是这样的。”钱勇早就预料到会回答这样的问题,所以他接下来的语言很顺畅,“我哥没有贴身的秘书,一般外出处理一些事情或者参加活动一般都带着我,你们也知道,我的办公室在八楼,钱总的在18楼,相差十楼的距离,假如遇到亟待处理的生意活动,我下到八楼来换衣服显然很麻烦,既然钱总办公室的空间足够大,那么我就把一些简单的衣服放在了18楼的衣柜里,当然,衣柜里主要还是钱总自己的衣服。”
桌面上放着一只扁平的纸箱,在室内颇显突兀,钱勇快步走过去,打开纸箱,里面露出了一件黑色长袖休闲上衣,上面确实有少量喷溅的血迹和大量灰土。
顾阳熙与宁晨互望一眼之后同时看向钱勇,钱勇的表情比先前平静了一点点,于是,三个人分别落座,钱勇说道:“钱总的办公室我不用再介绍,那里的情况你们都很清楚,办公室的各种生活上的设施很齐全,无论是食品还是衣服,一个人在那里生活一个月绝没有任何问题。大班椅后面有个隔断,靠墙的地方打了衣柜,你们肯定看见了对不对?”
“可是你忽略了一点,”警员提醒道,“带血的衣服这个细节你忽略了。”
作为顶天集团的总部大楼,顶天大厦拥有一个非常豪华的底层大厅,所以大厦底层单独向着楼体南面凸出了很大一块空间,这片空间的顶部自然就形成一片露台,平时很少有人会到达这个地方。这片露台距离地面五六米的距离,如果借助一小段绳索从这里上下,是完全可以的。
“就是这件衣服?”宁晨问。
顾阳熙放下材料,用手指按压着发胀的眼睛,从材料上看,钱勇与钱世长并不存在明显的矛盾或者利益冲突,即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扒开电梯的铁门也得耗费十几秒的时间吧,凶手刚刚行凶,既然有通路,他有必要非得在那个时间段丢掉衣服吗?等他从一楼的窗口中脱逃之后再丢掉不是更安全?”
“顾队,楼梯口在这边。”钱勇伸出一只手作指引。
“是的。”
“顾队,您在想什么?”钱勇问。
“为了避免误导警方,我必须声明,”钱勇顿了顿,“这件黑色上衣是我的。”
顾阳熙叹口气,说:“既然搜查小组经过时这里的窗子没有露出来,假如凶手是从这里逃出去的,那么在他逃走之前,还故意从外面把纸箱复位,然后才跑掉的,看来这凶手还是一个身手敏捷思维缜密的家伙。”
“有些道理!”对这个思路认同的警员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兴奋地说道。
“你们觉得有这个必要吗?”顾阳熙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引得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他投过来。
顾阳熙顿了顿,又说道,“我们当时认为,监视录像有一段是伪造的,就在刀子变红前后,伪造视频的目的是分散监控人员的注意力,从而造成慌乱,使得凶手杀完人之后得以顺利脱逃。假设那是一段伪造出来的录像,那么在刀子变红这段时间,钱世长就已经遇害了,然而监视器上保安们看到的钱世长却还活着并且熟睡着。”
“你说什么?!”宁晨吃惊地看着钱勇,“衣服是你的,你……”
宁晨思索着与顾阳熙对视了一眼,仅从钱勇的叙述中,似乎听不出什么疑点。
几个人穿过大厅走近电梯口,等待之际,顾阳熙抓紧时间了解情况,他问:“昨天警方曾经彻底的排查都没有任何发现,你又是在哪里发现的?”
“凶手行凶之后,趁着停电,撬开电梯门,把换下来的衣服丢到了里面,电梯碰巧在下面,于是衣服就落在了电梯顶部,是这个意思吗?”顾阳熙问。
“快,现在备车,我要亲自去顶天大厦看个究竟!”顾阳熙立刻站起身,走出会议室。
“确切地说不是在电梯里面,而是……”钱勇指了指电梯顶部,“而是丢在了电梯上面,今天上午整个顶天大厦进行安检,是一个电梯维修工偶然发现的。”
“有。”
“原来你真是个魔术师?”宁晨大声说。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里真要是拆迁了,这些孩子就没地方住了啊。”
“哦,是这样,快月末了,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拿出一些钱去希望小站交给马老师,这不能算捐助,算是一种反哺吧,”齐遇叹口气,“你也看见了,希望小站的环境很不好,马老师每天都在很辛苦地维持着,我能做一点就做一点吧。如果哪一天我能赚到大钱,我一定会去安静的地方买下一大块地,让马老师重建希望小站,那样,就会有更多的孩子得到实惠,不是吗?”
“心灵指的是心灵学,心灵学认为,人类具有一种潜在的能力,它可以不通过正常的感官渠道而感知这个世界。因此,心灵学是以研究人类生活中发生的超出常规而又不容易用科学知识加以解释的一些精神现象的学科。那么所谓心灵魔术,就是结合心灵有关方面的知识,如预言、读心、控制、感应、透视、心灵传输等的魔术表演。”
这一天,齐遇对老警员提出一个要求,他说他想要见见宁警官,这个要求不高,老警员把宁晨找了来,等老警员退出去,齐遇一脸深情地对宁晨说:“好久不见了,宁警官。”
“齐遇最近工作很忙,他脱不开身,所以拜托我替他来这里看一看。”宁晨朝顾阳熙看了一眼,介绍说,“周阿姨,这位是顾阳熙顾警官,和我顺路一起来的。”
“那好,既然你明白了,现在就请你把手机交给我暂时替你保管。”
“没什么,我们来是找马老师,他今天不在吗?”宁晨问。
“心灵魔术师?”顾阳熙皱着眉头问。
“你们……”齐遇看看宁晨又看看顾阳熙,“你们真的需要我的帮助吗?”
“小时候,我有两个梦想,第一个梦想是成为一位魔术师;第二个梦想是成为一名记者。也许一个人的梦想不可以太多,那样必然分心,顾此失彼。唉,我就是这样一个爱耍小聪明的人。虽说我很努力,也很用心,说句迷信的话,也许老天不让我吃魔术这碗饭,在一次很重要的魔术比赛上,由于我的小小失误或者说是耍了小聪明,我丢失了比赛的资格,我被淘汰出局,没能进入真正的魔术圈子,从那以后,我的老师对我很失望,他用全部的心血教授了我五年的时间,然而只是因为我突发奇想的一次小聪明犯下的错误,一个完全没必要发生的无法挽回的错误,我却连比赛资格都没争取到……”
“我们懂的。”宁晨点点头。
“比如几年前有一家奶制品饮料公司,说是可以捐一部分钱给我们,但公司要求我们为他们提供场地和孩子们去拍摄所谓的电视公益广告,其实还是为了宣传产品,一种变相的慈善而已。”
院子里,顾阳熙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子正在埋头削着土豆皮,她耳朵很尖,听见脚步声立刻朝门口张望。小女孩显然是认识宁晨的,但见到宁晨身边的顾阳熙,她手里的动作忽然停下来,就那么拿着刀子和土豆,呆呆地盯着他们看。
“是的,好像是去了南方某地方学魔术,不过有时候齐遇会给我寄来一些钱,虽然很少,但一想到是孩子省吃俭用存下来的,我就很开心、很感动了。”
“马老师,您可不可以具体地说一说当时的经过,难道那个自称为魔术师的瘸腿男人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希望小站里?”顾阳熙希望得到更多的细节。
“那么我也算一个捐助者吧。”顾阳熙从怀里掏出1000块钱,递给马老师。
“齐遇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连续的追问让马老师警惕起来,“齐遇是个好孩子,从小就听话,而且成熟得早,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没有,您不要误会。”顾阳熙笑了笑说,“是这样,最近警方遇到一个棘手的案子需要齐遇给予一些有关方面的帮助,但警方接受帮助之前,我们必须摸清齐遇的情况,就是这么简单。”
这一天的下午,齐遇略显局促地坐在梦寐以求的公安局刑警大队办公室里,宁晨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不知为什么,身穿警服的宁晨一脸冰霜,少了夜晚的温情。
“周阿姨,难道这里出了什么事情?”宁晨联想到墙上的“拆”字,问道。
“上午就出去了,应该快回来了吧,要不你们再等一等。”周阿姨说着,脸上露出愁容来,她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和面。
“哦,是这样啊。”马老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当年把齐遇选走的人我是见过的,那是一个40多岁、很瘦削的男人。但他的一条腿不知受过什么伤,走路一跛一跛的,他声称他是一位魔术师,腿就是在一次逃生表演中不慎摔伤的,因为瘸了,所以不能再登上舞台,所以他只希望把自己的本领传授给喜欢魔术的人。然后不知怎么他就看中齐遇了,和我提出带走齐遇的要求,齐遇似乎也对魔术感兴趣,我就没有反对。”
“是啊,”齐遇重重地点头,“顾警官,您说的就是我所想的,所以我才会一直关注最近这些案件,虽然我当不成魔术师,起码对魔术的原理略知一二,我想起码应该比警方了解,我一定要做些有益于社会的事,所以我经常跟宁警官沟通,就是想为本市的安定团结出一份微薄之力啊!”
“那好,宁警官,你带小齐去房间看看吧。小齐啊,如果有什么需要就提出来,合理的要求,警方会给予支持的。”顾阳熙说完,站起身来走了出去,留下了一脸不解的齐遇,他愣了愣,问宁晨说:“什么,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有点儿懵了……”
当天下午,警车停在希望小站大门口,车里的宁晨对顾阳熙说:“顾队,其实我一个人来就好了,要不我先送您回家吧?”
“最近又有什么案件发生吗?报纸上好像什么都没写,似乎A市从此平安无事了。”
“跟我走吧。”宁晨转过脸,见齐遇没动,她有些生气地说,“走啊,赶紧的。”
“我真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
“不过你目前还不能离开这里……”
“齐遇,你想到哪儿去了。”宁晨语气放平和,把提前准备好的话说出来,听起来就像是在骗一个三岁的孩子,“既然让你来局里协助调查,那么警方就百分百地信任你,但你也得知道,只要是涉及案件的所有人员都必须保守秘密,警方的人经过严格训练,只有你没有,为了保证你自身的安全和内部信息不声张出去,所以在案子没有完结之前,你必须留在局里,这样对我们两方面都好,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顾阳熙喝了一口水,把话题转到了齐遇身上,他问:“马老师,齐遇也是在希望小站长大的孩子吗?”
宁晨咬着嘴唇别过脸,用力把门推上,齐遇的声音又在屋里响起:“宁警官,以后我不能送你回家了,在路上,你要小心啊,尤其小心钱勇这个人,他很危险……”
“您同意了?”宁晨问。
“可以。”齐遇兴奋地点点头。
宁晨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阳熙打断,他说:“嗯,年轻人不怕犯错,怕只怕一意孤行,一直错下去,既然你做不成魔术师,那么坚守好记者的本分,如实报道,做一些对社会、对人民有益的事情也可以实现个人价值。”
“谢谢,”齐遇站在门里,手扒着门缝,可怜兮兮地对宁晨说:“我要是想你的时候,你能来看看我吗?”
“目前这几起连续案件很特殊,从罪犯犯案的表现手法上来看,有些类似于你所说的那种什么心灵魔术,警方为了尽快破案,也确实需要懂得魔术的人的鼎立协助,我已经跟领导请示过,领导也同意了,如果真像你自己说过的那样,希望用自身的特长协助警方破案并且为警方出谋划策,那么你就不得不完全听从警方的指派,注意,是完全的听从!”顾阳熙加重语气说。
“哦,是这样的,”顾阳熙放松脸部表情,和善地说,“听小宁说,你对于本市连日来发生的案件很感兴趣,我想,你应该有什么想要直接对我说吧?”
“我……”齐遇一时无语,他的眼神有些慌乱,不知如何回答,眼睛不知不觉瞄向宁晨,希望她能够说些什么,帮助自己。
“齐遇,你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要来局里协助破案吗,顾队长大费周折终于给了你一个难得的机会,这里有吃有住,怎么你还挑三拣四的啊!”
“所以你不得不做记者维持生计?”宁晨问。
“谢谢您,顾警官。”马老师没有推辞,眼睛却有些湿润了。
“嗯,先进去看看再说吧。”
“什么?”宁晨不解地抬起头,“你在这屋里不需要用到钱,你要1000块钱干什么?”
“后来他都做过什么?”宁晨认真地继续问。
“你还有什么要隐瞒吗?”宁晨的语气很冷淡,“你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要来局里协助警方破案,现在机会终于摆在眼前,你吞吞吐吐不把问题说清楚,警方怎么能信任你呢!”
“别乱说话,这里是公安局不是监狱!”宁晨立刻打断他,问,“你要求见我有什么事情?”
“不,”齐遇摇摇头,“因为我没能通过比赛,没有被业内人士认可,所以我还不能称为魔术师,也就是说,我没有争取到魔术师的资格,所以也就没有演出场所雇佣我上台表演魔术。”
“理解理解,”齐遇感觉到此刻的气氛霎时紧张,也笑了笑说,“我理解,原本就不难理解嘛!”
齐遇不得不紧跟在宁晨身后,走到楼梯口上了一层楼,宁晨停在了一扇房门前,掏出钥匙,门“吱呀”一声打开,立时,小屋里有一股子汗臭味冲了出来。
“你在这里生活得还好吗?”宁晨沉着脸问。
“那么齐遇离开这里时才只有十四五岁,”宁晨说,“这么小的年纪他去了哪里?也没有工厂或单位接收这么小的孩子啊?”
“那么请问,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顾阳熙试图把问题问得很小心。
“谢谢。”马老师很坦然地接过钱,“齐遇这个孩子很有心的,虽然离开希望小站好多年,但每个月都会或送或寄过来一些钱,谢谢你们还为了这件事情专程跑一趟,谢谢。”
“你确定你已经完全理解警方提出的要求了?”宁晨问。
正说着,马老师骑着一辆破旧的白行车进入了院子,宁晨迎上去,把顾阳熙介绍给了马老师,马老师与顾阳熙握了握手,就把二人让进了狭小地院长办公室里。
“打工,别看他年纪不大,干过的工作可不少,据说最近他去了一家报社,报社的领导很重视他,他也很喜欢记者这个工作。”
“我懂,所以还要请宁警官帮个忙,希望小站并不远,你可不可以替我跑一趟,把钱亲手交给马老师?”
“谢谢,宁警官。”
“报社的工作你可以放心,警方会与报社有关领导进行交涉,假如报社不发你这些天的丁钱,等案件结束之后,警方会补发给你,”顾阳熙微笑了一下,“小齐,你看这样可以吗?”
齐遇被囚禁起来的一星期里,A市果然相安无事,警方没有让齐遇参与任何一次会议,只是派了个快退休的老警员经常来房间走一走,说几句问候的话,表面看是问候,实则更像是一种监督。宁晨也好久不出现了,齐遇倒是很老实,什么也不说,只是坐在屋里阅读每天早上送进来的各种报纸。
“选走齐遇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宁晨问。
“不是没有,而是与之前的系列案件毫无关系,都是些小案子,所以没有惊动你。”宁晨低下头错开齐遇的眼睛,“你尽管放心住在这里,等你离开的时候,警方会把你的误工费结清,要是没什么可说的,我得回去工作了。”
“唉,这个地方要规划拆迁,马老师就是去处理这些事情了。”
“谢谢,”齐遇接过纸杯喝了一大口水,朝宁晨笑了笑,但换回来的却还是宁晨的冷漠表情,他无趣地撇撇嘴,对顾阳熙说,“顾警官,您今天找我来,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的。”马老师点点头,“他父母应该是没有了,大概是7岁那年来到希望小站,他在这里生活了七八年,对,是8年,我记得很清楚。”
“等一下,”齐遇朝前迈了一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宁警官,我能预支1000块钱吗?”
“今后就住这里是什么意思?!”齐遇惊诧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当然,您有话请讲。”
“3年以前,或者更久一些,他来这里见到我,告诉我在一次魔术比赛中失利,他的魔术师梦想破灭了。我劝他说没什么大不了,有挫折是好事情,只要不灰心没有过不去的砍儿。”
“小妹妹,我想找马老师,他在吗?”宁晨问小女孩,小女孩摇摇头,似乎嘴里发不出声音,所以她只是放下土豆朝厨房的方向指了指。
“拆迁的事情你们知道了?”马老师说完就苦笑着拍了自己脑门一下,“门口就写着字,当然不用猜,人老了,脑子也不灵光了。”他顿了顿,又说,“如果想要寻求社会捐助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毕竟是商业社会,向齐遇这样毫无功利心的捐助者很少,如果接受一些企业的捐助,企业往往会提出一些要求……不知我这样说你们懂不懂?”
“挺好,能洗澡,伙食也不错,就是没有自由了……”
“原来是这样。”宁晨有些被感动了,似乎齐遇的形象一下子在她的心里高大起来,“好吧,我这就去跟顾队说,假如局里不支持,我个人也会借给你的。”
“我不是抱怨环境,我来帮助你们,你们却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为什么不让我回家住?难不成把我当成嫌疑犯看管起来了?!”
“好,这个可以满足你。”
“这个地段很好,拆迁费也不会低,你们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再买一块地皮,把希望小站重建起来啊。”
“原来是这样,”宁晨点点头,“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周围都已经是高楼大厦了,这里拆迁也是迟早的事情。”
“马老师,齐遇这些天工作很忙,抽不出时间来这里,”说着,宁晨从口袋里拿出1000块钱递给马老师,“这是他让我转交给您的。”
“是的,但也不能这么说,”齐遇瞥了一眼宁晨,“做记者也是我的一个人生梦想,虽然目前报社的环境对我不利,报社领导也不看重我,但我会咬牙挺住,一直努力下去。”
“这个我懂,但我更关心的是‘心灵’两个字。”顾阳熙说。
“我……”齐遇面无表情地走进小屋里。
“宁警官,我不太明白你什么意思,这……”齐遇生硬地打断宁晨的话,急赤白脸地说,“这不是要把我囚禁起来吗?”
“没那么富有传奇色彩,是这样的,那一天有个瘸腿的男人走进希望小站,他说他会变魔术,可以给孩子们无偿表演一场魔术,这也算是公益活动嘛,我挺支持,孩子们也缺少娱乐活动,所以我就把孩子们召唤出来,在院子里点起一堆篝火,大家围坐在一起,看着瘸腿魔术师的表演。他表演的都是很普通的魔术,什么从手帕里变出一朵花,或者让掌心里的橡胶球消失掉,后来他就开始变纸牌魔术,然后让所有的孩子猜,直到后来齐遇被选走之后,我才意识到,他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对徒弟的筛选,但我不知他怎么就看上齐遇了。”
“那就先谢谢宁警官了。”齐遇笑了,笑得依然很阳光。
“原来是宁警官啊,你来了,”周阿姨没有发现齐遇,就问,“小齐没来吗?”
“对,请听我跟您解释,”齐遇把手从纸杯上撤下来,比画着说,“所谓心灵魔术,首先要把心灵和魔术拆分开来解释。魔术一词是外来语,而中国古称‘幻术’,历史超过两千年了,中国人通俗称其为‘戏法儿’。魔术是以迅速敏捷的技巧或特殊装置把真实的动作掩盖起来,使观众感觉到物体忽有忽无,变化不测,就广义的来说,凡是呈现于视觉上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可称之为魔术。”
“马老师,”一直没有出声的顾阳熙说,“您应该寻求一些社会捐助,靠您自己的力量,恐怕挺不过这一关的。”
走进厨房,周阿姨正在和面,她看见了宁晨,汗津津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是啊,这是局里给你特意安排的住的地方,是小了点儿,不过很干净,里面还有洗手间……”
“齐遇就这么离开了希望小站?”宁晨问。
“我当然相信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但希望小站面临拆迁,很多问题一下子就暴露出来,比如,拆迁这段期间,让我领这些孩子住在哪里?”马老师无力地摇了摇头,“像齐遇这样定期捐助的人少之又少,虽然处处节俭开支,再说,现在要买一块地皮,那要花多少钱啊。”
“哦,是这样,齐遇不是出去打丁挣钱,他是被一个人选走的,应该说是去学习了,因为选走他的人很奇怪,所以当时的情况我记得十分清楚。”马老师回忆着说。
“马老师,您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我相信社会上好心人还是占大多数的,希望无私地去奉献爱心的人也大有人在。”顾阳熙劝慰道。
顾阳熙与宁晨一前一后进去了希望小站。
“我需要报纸,每天最新的报纸。”
“那么齐遇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顾阳熙问。
跟上次来时有所不同的是,希望小站迎面破旧的砖墙上不知被什么人写了一个大大的“拆”字,白色的,很显眼,宁晨驻足看了半天,对顾阳熙说:“顾队,难道这里要拆迁了?上次齐遇带我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字。”
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屋外却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那是因为上学的孩子陆续从学校返回来了。周阿姨进屋一次,端来三杯白开水放在桌面上,马老师歉意地说,这里没有烟也没有茶叶,为的是减少开支。
“您的意思是……”宁晨不太理解地问。
“好吧,我全听你的。”齐遇乖乖交出自己的手机。
“如果没有其他要求你就休息吧,我还很忙。”宁晨转身要离开这里。
“哦,顾警官您好,”周阿姨把沾满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真不好意思,这里也没有凳子坐。”
“好吧,你放心吧。”
“今后你就住这里了,有事需要你的时候我们会来通知你,没事的话你也不要乱跑,因为这里是公安局……”
“小齐啊,我能这么称呼你吗?”顾警官用慢慢的语速说。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周阿姨又是叹气,“你们不知道,因为马老师只是希望小站的管理者,并不是土地的所有者,拆迁的费用即便有也不会发给个人,地皮是国家所有,还因为希望小站不是普通的孤儿院,虽然开办了几十年,但没有政府部门承认这里是慈善机构,这么多年的花销,差不多都是马老师之前做生意留下的财产,社会捐助也不多,那么多孩子的生活费、学杂费、医疗费,唉,想一想都能把人愁死啊!”
“不,我来这里也有我的目的,我是想见一见希望小站的管理者,那个马老师,向他询问一些关于齐遇小时候的事情。”说完,顾阳熙推开车门走下车来。
“不,当然没同意。”马老师轻轻地笑笑,“我不想让孩子在电视上看见他们对着摄像机镜头做出的那种祈求的目光,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们从小就有低人一等的感觉,你们懂吗?”
“是的,我确实很感兴趣。”齐遇又侧头看了眼宁晨,似乎对她深表感谢,“顾警官,我觉得这案子很特别,特别之处就在于罪犯所运用的手法,很奇特不是吗,如果我推测得不错,那个控制一切的神秘男子,很可能是一位颇具才华的心灵魔术师!”
停顿片刻,马老师极其郑重地说:“要知道,心灵的贫穷比物质的贫穷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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