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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灵光乍现

林斯谚侦探推理

“也需要想一些其他的事调剂一下,平衡一下。”
“我有在听哦!”女孩一边说,一边以戴着手链的小手轻巧地打开皮包,拿出一面小镜子,“啊!头发被吹乱了。”
“昨晚什么事?”
“哦?说来听听。”若平饶富兴味地说道。
门开之际,他的手背正突击到一半,悬在半空。凌小姐皱着眉头。
“诀窍是什么?”那个人站在一旁问道。
若平照着诀窍转动钥匙,门应声而开。
“离开房间前你有亲自确认过斯芬克斯的存在吗?我的意思是,例如摸摸它,确定它的质感……”
“这……虽然他似乎心事重重,但感觉上是非常有教养、读过书的人。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总之,简单说就是你现在还无头绪就是啰?”她摊摊手。
“又是你的直觉告诉你的吗?心理证据不代表一切!”
“呃……不。”
“我相信你。接下来跳到你回房后,发现东西失窃……从船长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后一直到你找我进房这段时间,有其他人进过你房间吗?”
但现在不是感性的时候。侦探继续追问:“我相信他会好起来的,不过让我们继续。吃完晚饭后你就回房了吧?”
在房间内,他振笔疾书了一阵,放下笔,审查一遍内容。然后起身。
“其实没什么……只是……有点不好启齿,”来访者露出羞赧的神情,“我进不了我的房间。”
“还没,有什么事?”他维持镇定。
“真的吗?”
这么晚了,会是谁?有问题要他处理的话应该会打电话……难道是他?
“感情……”他慢慢咀嚼这两个字,然后摇摇头,喃喃自语。
“这个嘛……陈国茂夫妇我也蛮想排除的。”
本能的警戒升起,他犹豫着要不要开门,但不开门的话不就等于默认?
他沉思着。已经好一段时间了。
“如果我没听漏的话,你好像有提到你们团员有人失窃香烟……”
他缓慢,甚至带点品尝意味地往右转头,用双眸去包容那个影像。
“可能的解释是,他知道定时着火装置迟早会被查出,宣扬自己烟被偷就会被认为是受害者,嫌疑自然不会落到自己头上;如果是这样,因为陈先生的不在场证明由陈太太作证,因此陈太太会是共犯。”
若平刻意停顿了一下才开口:“你也知道昨晚我们一位团员的皮包被偷吧,后来我们聊天时她不是来找我吗?”
“等等,你们咖啡喝了多久?昨晚我们回船是六点左右吧,你们一回船就直接上甲板去了?”
“别在意,”若平将刚才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带点罪恶感地说,“我来告诉你我的真正心事吧。”
绝对不可能。
“等等……我想到一个可能,”女孩两手交叉着,放在胸前,“可是好像有点荒谬……如果窃贼是陈先生或他太太,那烟和打火机就不一定是其他进过房间的人偷的吧?陈先生的装病可以是障眼法。”
若平望着眼前盘上的蜡烛,矗立着,不断地垂泪;他跌入了烛光所铺设的温柔氛围中。在这尼罗河上的夜晚里,魅惑,主宰着一切。
“也不见得啊,就像你刚刚提到的香烟推论,陈国茂先生的烟失窃应该是被窃贼拿去做定时装置了吧,那有机会进房间拿烟和打火机的人应该就是凶手了。照你方才的叙述,只有张乔音、韩琇琪、严雅晴三人。”
“你是什么意思?”
“问吧,什么事?”女孩的眼神透露着好奇。
“我知道。我一直想让自己的推理能像菲洛·万斯加上埃勒里·奎因那样,可是这实在好难。”若平无奈地说。
“可是如果他是窃贼,他何必向陈太太抱怨烟不见?这不是愈少人知道愈好吗?”
“其实她的房间里有东西失窃,但不想声张,因此私下委托我调查……”
他微微对凌小姐点个头,留下担保的微笑,没等她回答便转身轻合上房门。
“等等啦,你真的那么快就把他们排除了哦?”
“你怎么知道?他实际上十分会说话,而且也相当幽默;与他谈话你会不自觉地想聊下去……不过……”她眼神陡地暗下。
“算了,原谅你,我知道你很忙。不过……”女孩撩拨前额的头发,“你可要补偿我哟!告诉我你现在正在思考的案子,这就是你的心事吧!”
“问了,但他含糊带过。”
“一半吗?”女孩笑笑,略带嘲讽地说,“我以为你满脑子都在推理。”
“不必麻烦了,就在这里用你的房门示范给我看就行,不想太劳烦你。”
他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想多看一遍那首诗,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不过现在却得在弦外之音与诡异案情间作选择。
“你对你爱的人,想要付出关心,有时却不懂得怎么对她好,于是尽你所能关注她……不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就是回答不出来呀!”他蹙眉叹了口气,“唉……啊,对了,我有个小问题想问你。”语气柔和了起来。
“也许是疯狂犯罪者演技太好,把你给骗过了?很多变态杀人狂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我说明白一点好了,其实和这件案子有关。如我前述,谢领队替凌小姐换床单的举动,你能体会吗?”
“哪有人敲门敲那么多下的?你是怎么啦?”
回想起这段旅程的种种,就像各种色彩纠结在一起,各自扩散与延展,但在它们呈现有意义的图像之前,却都夭折了。
“忘了带钥匙吗?”
突然,他摇摆的头速度减慢,缓缓停下,句子的后半没入嘴里,然后沉默了半晌,“表象……真正含义……”侦探张大双眼,嘴唇半开,一副被惊愕噬走灵魂的模样。女孩狐疑地盯视着他。
“这样比较方便啊,你很准时赴约哦。”
“不必,从回船后开始。”
“我并没有下定论,”他以略带指责的口气说道,“不过你这么说倒是有道理,除非他眼睛有问题。”
“很简单,把钥匙插入钥匙孔后,往前压,维持压的动作向左转半圈,然后再往右转……”他将钥匙插入孔内,就在那一刻……糟糕!
不过整件事回想起来,好像是一个错误。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那样做。
雨过双眸绽流莹,田间霞色烟织景。
游轮的房里。
“一回船我们就直接上甲板去了,至于喝了多久……应该有两个小时左右吧!因为我记得我们直接到一楼大厅等团员,然后再下楼吃晚餐。”
他转过头。若平看着他。
他放下手,颓然站立一旁,没有阻止他。
“窃贼挂错它的方向,代表他不知道浴巾娃娃的意义吧?我的意思是,娃娃面对房门的意义。”
“我只是提供可能性供你思考,并没一口咬定他们涉案。”她撅撅嘴。
“你可以现在说啊!”对于美丽有机体出的题目,他没有脑力想;就算有,答案也总是错的。男人对女人的解读永远是错的。
早就应该要有心理准备,当来到埃及的第一天,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后,他就应该有所警惕,不该冒险。
“我猜你在想昨晚的事。”
“我去确认最后的线索,然后,”他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去拜访‘凶手’!”说完若平头也不回地飞奔而下,消失在甲板的楼梯口,留下夜色笼罩下,一脸愕然、尚未反应过来的女孩与小熊。
“啊?”
“这我当然可以体会,你呢?”
那个人若无其事地站在门前,轻松等待。
“开天辟地以来统辖着人类生活的一种人性,世俗说法是,10%执著+10%想念+10%吃醋+10%疑心+10%甜蜜+10%心疼+10%幸福+10%嫉妒+10%撒娇+10%疯狂。”
“什么总复习?噢,算了,你先进来吧。”
“其他呢?”
“那很好。对了,你刚刚在思考什么?”
“你在说些什么呀,难道你认为我昨晚离房时看到的斯芬克斯只是幻影?太荒谬了。我将它拿起来把玩一番,放好才离开房间的。”
凌小姐似乎微微吃了一惊,“当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其实我连话都还没和他说过呢!”
“不过?”
然后他快速离开。
“好奇怪,”侦探面无表情地开口,“你那把钥匙上头明明刻着407,但你的房间号码却是401,难道这样也可以开门吗?”他上前一步,右手放到钥匙上,速度快到无法被阻挡。
是那个人。
“咦?”
“那要怎么点火?”
侦探突然往前一扑,双唇身先士卒。
“好吧,那其他人呢?”
用完了这道无言的晚餐,他信步走上顶层甲板,靠在栏杆旁,沐浴在这静谧的异国夜晚。
就在他神往之际……
女孩只能呆呆地望着他,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呃,我……”
“非常谢谢你,我想我的问题就到此结束。”
女孩没理会他,“其实人类有很多行动所表达的,并不是表面显露出来的意思,但旁人解读却常碍于表象,而忽略了隐藏在背后的真正意涵……我想感情也是如此吧。”
“好吧,那我们基本上剔除掉三人了,林政达先生一家人中的小女孩林欣涵据你描述还太小,我认为可以排除,这样就剩下十二人。看来要决定谁是真凶,必须要有决定性的推论。”
他感到自己停顿了一下,而那一刹那的停顿已经被那个人发觉了。
“有时候拜托隔壁团员,有时候我自己乱转,不过都找不到诀窍……现在太晚不好意思打扰隔壁邻居,因此来找你,你可以示范一遍怎么开门吗?我一直想搞懂,问题一定要解决。”
“虽然他们三个都有不在场证明,可是真的没有嫌疑吗?”她瞪大的双眼令人分辨不出玩笑与认真之间的区别。
这时眼前的女郎似乎展现出一种若平未曾见过的情感。
“谢领队十分健谈?我想他昨天应该是谈笑风生。”他眼中的那股光芒,未曾减弱。
“没错。”
“当然没有,钥匙我带在身上,也没有人来找我。”她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
“就这样了吧,我并没有特别注意他。”
“失火的事,还有你们团员东西被偷的事。”
他拿了钥匙,步出房间,然后将门关上。
“问题是这个推论目前为止仍然像我高中那位美丽音乐老师的年龄一样,是未知数。”
他恍惚起来,耳畔鸣响着若平的质问:“为什么407号房的钥匙可以开启401号房的门?”
“但我不信任陈太太的记忆,她自己也没有百分之百确定……”
“你终于来了,”若平笑道,“原来你也会玩从门底下塞纸条的游戏。”
他苦笑,“有些事情逻辑是无法解决的,就是单凭感觉。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若平会兴奋地朝她面颊扑过来,但当她张开双眼时,却发现侦探在低头亲吻着皮包上的小熊。
“是啊,介意告诉我吗?”
“嗯,没错。我就是说她一定委托你调查什么事吧?”
“你在发什么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不怎么说话,也没有来找我。”
原本应该要放在里头的,却发生了意外……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
她望着底下的河水,用侧影面对他;黑发沿着她的面颊垂下,长长的睫毛饰点着黑夜里的另一点星光。
“我的意思是,”女孩淘气地说,“一般推理小说中的凶手常常都是理论上不可能犯案的人不是吗?这样才能误导读者啊!虽然我推理小说看得还不多,但还算有一点概念;对于推理阅读新手来说,若凶手是理论上不可能犯罪的人一定会让人感到很讶然,能让读者感到惊讶,这样作者在意外性方面的安排就算成功;但对阅读老手来说,这种安排就很容易被看穿,因为只要故事中出现那种有铜墙铁壁的不在场证明的人,十之八九就是凶手了!在这种情况下,读者要看的就是巧妙的犯罪手法啰!这是有点‘作弊’的推理法。”
他走上走廊,走到311号房前,确定四周没人后,将纸张从门缝下塞入。
“守时是我的原则。”
“那么这点就对你们领队有利了,因为他来过埃及那么多次,不可能搞错娃娃的方向吧?但如你所推论,他已从嫌犯名单剔除……”
“我要来个总复习,可以进去吗?”
“等等嘛!你要去哪儿?”汤影璇表情有点惊魂甫定,喘着气。
他的对面坐着张乔音、严雅晴、韩琇琪三人,她们兀自交谈着;后两者偶尔会与若平聊几句、礼貌性交谈,前者则是半句都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若平总觉得张乔音的眼神有意回避他。
“嗯,说正经的,那种心情抽象来分析,是借着具体的行动来表现抽象的情感吧,而具体的行动本身并无太大的实质意义,重要的是隐藏在里面,那看不见的东西。”
“是吗……那窗帘起火的原因你查出来了没有?我们昨晚就是讨论到这里呀。”
“那、那是什么呀?”她愣愣地问。
“没错,这相当具有启发性,但似乎不具决定性……这暂时搁一旁,先来看嫌犯人选,依据我刚刚叙述的初步推论,凌霞枫小姐不算,旅行团员加上领队导游共十六人,排除掉物理情况上不可能犯案的三个人——谢领队、导游阿卜杜拉、雷毅——剩下的十三人中,比较有可能的是……”
“哦?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神秘。”
他快速转身离开,两三步后又转过身来,抛下一个自以为冷静的微笑,“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在这里碰头,届时,”他双眼一亮,“我会回来,告诉你‘真相’!”
“等等,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汤影璇打开皮包,掏出一张像是从小笔记本撕下来的纸片,递给他,“这是我写的诗。”
“啊,抱歉,”门开启后,那个人说道,“这么晚了还打扰你,还没睡吧?”
“放心吧!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斯芬克斯明日将重回你的怀抱……也非常谢谢你相信我的能力,把这件事交付给我。就这样了,祝你好梦。”
原来是为了这种事,他点头,“那我们到你房间,我示范一遍给你看。”
“呃?”
“体会到滥情的地步了。”
她不由自主地惊呼了一声,本能地闭上双眼。
若平焦急地快速敲门,像一支失控的机关枪。
房里虽有空调,但他却感到窒闷,心头纠结;很有可能是心理作用,因为空调并没坏。
“你对他印象如何?”
“只要用简单的定时装置就行了,说穿了实在有点愚蠢,不过相当方便——事先在两边窗帘的墙板上安装截掉烟蒂的香烟,然后用胶带往壁板上粘好;从墙板上的纵向烧痕长度判断,我估计两边大概只各安装了一支烟。从烟草判断,该种烟燃烧时间约十分钟;窗帘从点火到燃烧至被人发现的火势所需时间约十五至二十分钟;窗帘起火燃烧是十点二十分的事,逆推回去,窃贼点燃香烟应该是九点五十至五十五分时。至于安装单_色_书香烟的时刻,有可能就是那段时间,或更早些。”
“这是你现在的心情?好像需要反刍一下才能了解。”他有点茫然地说。
“好吧!”侦探叹了今天的第N口气。
“这样吗?好吧,我去拿钥匙。”
他疑惑地从沙发上起身,整了整衣服、头发,环视了房间,确定一切体面后,便朝房门走去。
他决定开门。
“其实我想先排除林政达先生一家人,我实在无法想象他们其中一人涉案的可能性。”
“你没有问他吗?”
小熊的主人突然正视他,反问:“你怎么解读?”
凌小姐刻意看了若平一眼,“我不知道这对你有什么帮助,不过……还是照实说:回船后谢领队邀我到顶层甲板喝咖啡,接着就去吃晚餐…99lib•net…”
女郎如往常一般,往床沿一坐,等待着若平开口。她还穿着白天出游时的衣服,应该是还没洗澡。
为什么人总是等到做了之后才后晦?
“不不,我有带,不过打不开。从一上船后我便有这个困扰,房间的门不好开,钥匙插进去后,好像还要朝某个方向转动……不是只是单纯地往右转。”
“放心吧!我不是大嘴巴,”她拍拍小熊,收起镜子,“不过小熊也可以听吗?”
“老天!原来如此!”他兴奋地大叫,双拳紧握,全身颤抖,嘴边竟诡异地迸出微笑,“好个见树不见林!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他转过身用有力的双手紧紧抓住女孩柔嫩的酥肩,脸上露出全世界最欢欣的表情,贪婪地看着她,面容布满一种柳暗花明的快感,与彻悟。
若平没有坐下来,他站着问道:“我想将事件从头到尾再确认一遍,就从昨天上船开始好了。你把上船后一直到发现斯芬克斯被窃间的行动告诉我。尽量详细一点。”
“一般诗不是都有言外之意吗?你可以推敲看看,明天再告诉我答案。”
汤影璇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以平静的眼神看他,然后浅浅一笑,“有点笼统,要看是什么情况吧!”
若平摇摇头,“太复杂的心理战术,当然,我不排除某些疯狂的犯罪者会这么做,不过或许是你没和这对夫妇交谈过,所以不明白他们不会是犯罪的料子。”
“我只是在想很多事情。”
红色行李箱被打开,丢在床边,里头的东西井然有序地摆着。他的目光移向箱中的物品。
“真是不得不佩服你的推理入门状况,不过如你所言,那是‘作弊’的推理法,我们要揪出真凶,还是要有根据;而且你若要说凶手是他们三人之一,也要提出确切的手法,我才能信服。”
“当然可以……我相信它不会对别人说的。”
他有点尴尬地说:“当你喜欢一个人,会为他做任何事吗?”
三步并作两步,他飞也似的下了阶梯,闪过两名正要上楼梯的外国人;连道歉也没说,侦探快步拐向左侧,进入走廊,然后在407号房停下。
“对了,你说的那个浴巾娃娃,我倒是有想到一点……不过其实没什么帮助。”
女孩突然“扑哧”一笑,“你真有趣。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很混乱的头绪……我觉得我还没摸对方向。”
“女哲学家。”他笑了笑。
“砰砰。”
他的目光下移,另一张熟悉的脸孔望着他。这也道明她的身份。
“没有。”
“你这样说还不是一样没有理由,自打嘴巴。”
但他怀疑那个人的斤两,他也对自己有自信。那个人不可能知道的。
“我知道啦,你继续刚才没说完的。十三人中比较有可能的是?”
“那你这几天是怎么进去的?”房间的门的确不好开,要有诀窍。
人凝雾冢频回盼,失魂月影暂伴星。
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划,不在场证明无懈可击。况且没有证据。
不知在何时,一道娇小的身形停伫在他身旁,那与夜色缠绵的淡香渗入他的心扉,撩起一阵甜蜜的冻结。
“至少矛头不知要指向哪里。”他摇摇头。
“哦?好……昨天上船后先用午餐,用完我在一楼大厅领了钥匙后回房,稍微梳洗一下便再下楼集合,跟着大家去神殿……下午的行程细节也要详述吗?”
他深深地望入尼罗河。那妩媚漾动的水波回望着他,交织着无助与同情。
“嗯,那时大概八点五十分左右,我回房歇息了一下,然后开始做晚会的准备。”
他赶忙说道:“别误会,我没有什么责难意思,只是就事论事……”
“那其实很简单,只要看过某部推理漫画的人应该都猜得出来;要让窗帘起火,窃贼可以不必在窗帘边。”
晚饭八点开始供应,今晚仍旧是吃套餐,不一样的是,今晚是烛光晚餐。多名侍者在一片黑暗中端着饰有一支小巧的蜡烛的盘子在餐桌间穿梭,犹如在暗夜中漂泊的萤火虫群;昏暗的光线伴随着菜香,有如梦似幻的感觉。
“我知道了,”若平深思,“还有一个问题,还没参加这旅行团前,你认识邱宪铭先生吗?”
他叹口气。思绪转回。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包括他自己的初步推论、凌小姐与林宇翔提供的线索等等。
“那你开始吧。”
“最美好的事物只会在漫漫长路的末端浮现,在此有双重含义,我不想违背这条真理……”男人抬起头,意有所指地望着女孩,“不过对小熊来说可能不是如此,我还是要重复那句话: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
夜里的热,有一部分是燠热,其他则来自于自身的心灵跃动所产生的温暖。
“一直到赴会前你都没有离开过房间?”
“难道其他线索没有帮助吗……”女孩托着腮,思考起来,“那么那个换床单的奇怪侍者呢?搞不好是他昨天换床单时发现凌小姐房内的斯芬克斯,十分中意,然后趁着舞会进行时拿着备用钥匙进房偷了东西……”
他不知道那个人知道多少,但从他下午的谈话看来,他一定知道某些事。
“或许吧,看来我们还是在五里雾中。”侦探苦笑。
“猜对一半……不过还是算对。”
“听起来好像很单纯又很复杂……”女孩皱着眉头说道,“那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想这些都无济于事,现在最烦心的是,到底是谁拿走了?……“砰砰。”
“想什么?”汤影璇转过头来,也微笑,“你看起来心事重重。”
若平接过纸片,上头标题写着“Lost in the Field of Rain”,内文如下:
“那凌小姐皮包被偷又要怎么解释?难不成是他又绕到交谊厅偷皮包?第一次进房间没偷成又偷第二次?这好像有点扯……”
“这首诗有弦外之音哦!”
若平迟疑了一下,说道:“不过这件事我不希望你跟任何人说。”
“啊?”女郎露出讶异的表情,“那么……”
有人敲门。
他先从猫眼窥看。
他想拿起画笔去主导一切,去画他所意欲的图形,但人生不是这么一回事,想画与能画,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甚至他心中所想要的色泽,也常常在一闪之后,便消失踪影。
“哎哟,不要抓我漏洞啦!我不知道!”汤影璇扮了个鬼脸,“这些问题应该你来回答。”
“发挥一点你侦探的功力吧……你的诗呢?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他听得见自己的喘息声、奔跑声,楼上的声响却是一片模糊,仿佛瞬间消失了踪迹。
最后一个事件是女孩韩琇琪的《圣经》被撕毁。这件事也相当突兀,窃盗事件演变成破坏事件。书本被撕去一页,隔邻两页都有被锐利刀器划过的痕迹……当然不可能真的是狮爪造成的,这只是某人为了戏剧性而刻意设计的。这件事的含义也令他百思不解。
“抱歉,我问太多了,再问一个就好,就你所知谁怀有动机做这种事?”
“林先生教什么课啊?”陈先生满脸笑容地问。
面对自己的那一面墙是整面的落地窗,两边的窗帘拉上,留下一条缝隙,渗入外面的黑暗。
“我刚从房间出来,透透气,你是我遇上的第一个人。”
女孩显然没注意到他,正专心地与一旁一位染红短发、戴棒球帽的女孩交谈。
那不是怪兽,一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后来的脚步声便可以证明是人,那是穿着鞋子才会发出的声响。
那晚发生的事令他很难忘,回想起来自己完全被算计了。但话说回来,实在也想不到敌人会这么做,若平只是一颗被动的棋子,处在相当不利的地位。
同是台湾来的……
“不不……那次完全是运气,真的是运气好,恰巧被我蒙到罢了。”
“噢,我也是出来走走,没事的话,晚安。”他绕过邱宪铭,朝自己房间走去。
“你刚刚有看到任何人在附近出没吗?”
接着众人要他讲述该次案件的来龙去脉,他答应了。可是后来发现全程说故事的人竟然变成雷毅,他只不过是在一旁补充细节的小角色。
像蚂蚁般尾随团员回到游览车上,若平重重地在座位上坐下。
他伸出右手,颤抖着将卡片撕下来。似乎是用小片的双面胶固定的。
著名的人面狮身像就在附近,英文是Sphinx,守护着古老的金字塔;守护像的本身脸部已模糊,身体也只剩轮廓而没有细部的纹路;他的鼻子传说是被拿破仑用大炮打掉的。整体因时间的侵蚀而老旧不堪。听领队说人面狮身像已经有整修过。
顿时,一些无意义的赞叹声此起彼落。
“啊,是你。”他们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候,对方这么说,“你看起来好匆忙。”没精打采的语气。
“我……这……”女孩的眼神不安地在他与撕烂的《圣经》间摆荡,“我是说,你为什么要……”
“对啦,领队先生,刚刚在博物馆那团也是台湾团吧,他们的行程和我们的有什么不同?”前座的雷毅问。
要完成目前已知的犯罪事实,这名犯人若不是藏身在旅行团中,不然就是能够在他们四周出没而不被怀疑。另一个可能是,犯案的人是共犯,而主谋者躲在埃及的某个角落听取事件进展报告。
不过要把书撕掉割坏,很难想象能在飞机上做这种事而不被发现,怎么想都不对,书被破坏应该不是上飞机之后的事,也许在马来西亚……“在马来西亚时这包有离手过吗?”若平继续问。
斯芬克斯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连续犯案,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失窃的物品都是放在被害者随身的行李中,就算行李有离身,成功偷窃一次也就算了,竟然四次都没被发现,未免幸运得离奇。
这可是第一次有可以一起谈话的机会,不过气氛有点僵。雷毅咳了一声,郑重其事地说:“大家来自我介绍吧,我看顺时针,由我先开始。”
但人怎能浮在半空中又飞升到二楼?
若平让她回到团员群中。
“哲学啊,那不是很枯燥吗?”严雅晴皱着眉头说,“我有同学就是因为读了《苏菲的世界》而对哲学发生兴趣,去读哲学系,结果才发现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一、斯芬克斯策划他来埃及的动机为何?纯粹斗智的解释虽不是不可能,但过于薄弱。
你的动作太慢了,我已经从你的房间取得我要的东西。持续警戒,只要再得到一项物品,我们的游戏便进入第二阶段。我已经将第二阶段的“受害物”提示给你,你还是没办法拆穿我的把戏吗?
难道除了被动等待,什么事都不能做?
中午在中式餐馆用餐,开始对团员有粗浅的认识。那间餐馆位于一栋建筑物的二楼,一楼有附设游乐场,不过空无一人。门口两位穿着白衬衫、衣着光鲜整齐的埃及侍应生有礼貌地用中文问候:“你好!”令若平印象很深刻。
金色脸孔之下什么都没有,整体看来犹如一张面具飘浮在空中。
雷毅抢在若平之前回答:“没错,就是他,当时血案发生时我也在其中,亲眼目睹他如何神奇破案。”
就在他拉开窗帘的那一刻更是怔住了。他发现窗外的物体并不是一具人形,而是一只浮在地面上的人面狮身兽!
“其实我上学期修过《哲学概论》,”张乔音右手放下筷子,双眼看着若平,“可能是老师教得好吧,我觉得还蛮有趣的。”
“呃,因为要拿包包里的东西,曾把它拿出来了一下,但马上又放回去了,大概只有几秒时间……”
“呃,我会说兴趣是最重要的动力……《苏菲的世界》是比较趣味、小说性的写法,当然与真正的哲学书不一样。”若平解释。
就在若平脚步移向浴室时,目光扫过床上。他知道什么东西被偷了。
他在二楼小心翼翼地来回巡视,但每间房门都关得紧紧的,看不出异状,他叹了口气,从通道走回他房间所在的建筑。
若平悄悄用左手肘往他肋骨一击。
他将整件事做个统整。
“现在要带各位去用午餐。”谢领队用麦克风宣布道,“找遍全开罗只找到一间中式餐馆,因为怕各位吃不惯埃及的食物,因此只要就地利之便我们都会回到这间餐馆用餐……当然也会安排让各位享受当地的风味餐,不过……我想大家都有带泡面吧?我带过的团都一致认为这里的食物只要吃一次就够了……”
七月三号收到斯芬克斯的信件,上面写明已帮他付清到埃及的旅费,并指定“彩晶”旅行团,以斗智为由要他进行这次的旅行,一直到在马来西亚搭上飞机前,没有什么异状发生。但上了那班飞机后,便开始有值得注意的疑点。
韩琇琪嘟着嘴说:“你那位老师比较好吧,我另一个同学修《哲学概论》,那老师叫她们买了一堆他自己写的书,不但贵还写得烂!”
三、连续窃案的目的是什么?被盗物品有何关联性在?
轮到若平时他只报上名字,简单提及自己在大学教书,闲暇时喜欢看推理小说,便草草结束。
“这样啊……”雷毅咕哝。
若平发现他手上夹根烟。
他暗忖,从现在起警觉性要提高,因为他对于敌人的下一步棋毫无头绪。稍有不慎的话,或许会发生什么令人遗憾的结果。
他后退一步,借着房内的灯光辨识。
就这样结束了一场不甚风光的盛宴,众人起身准备离开。
要相当注意团员所表现出来的蛛丝马迹,以及他们的互动。斯芬克斯很可能潜藏在他们之中……身子陷在沙发里,两脚放在床上,若平打了个呵欠,暂时在脑中关掉中午的画面。
“是的。”
该不会是浴室的牙刷被偷了吧?他感到好笑却笑不出来。
若平听过一个多重谋杀的理论:甲有杀害乙的动机,若乙被杀,甲一定会被怀疑;因此甲犯下一连串谋杀案,让乙成为其中一个受害者,并设法让警方相信这一连串的案件是同一凶手犯下。甲没有杀害其他被害者的动机,因此他就不可能被怀疑。这可以说是将动机“藏叶于林”的做法。
“哲,哲学?”陈先生睁大双眼,一时会意不过来哲学是什么东西。
从那未被窗帘掩盖的长条缺口中,闪现了金色的脸庞,那是图片中常见的、埃及法老王的脸。法老的两只眼睛是空洞的,犹如两圈深邃的黑暗,深不见底。
那里真的是沙漠区了,三座金字塔并排在一起,到处都有戴黑帽、着白衣的持枪警卫守护;各国游客云集,贩卖纪念品的商旅混杂其中,也有埃及人骑着骆驼在沙漠上行走。他记得自己睁亮了眼睛,将这难得一见的景致尽收眼底。
若平进到餐馆时,里面已人声鼎沸,四桌满满都坐着东方人。
“我们从出发一直到现在,你曾把它拿出来过吗?”
若平将书往床上一扔,快步向前,以最快的速度用两手将窗帘往左右拉开。
那一刹那他整个人从沙发上跳起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无法确定与斯芬克斯有关,那就是团员物品的连续失窃。首先是一名叫程杰晋的年轻男子遗失了他的太阳眼镜,接下来是女孩张乔音的笔无故失踪,再下来是程杰晋的妻子江筱妮的手帕不翼而飞。
若平将韩琇琪拉至一旁角落,姿态尽量自然。其他团员们仍四散围在导游、领队旁,四周也有许多游客走动。处在角落的两人应该不会显得不自然。
他直接奔上眼前建筑物的阶梯,连跑带跳地上到二楼,眼前正是连接他房间所在建筑的通道。左右是成排的客房。
冷艳的女郎名叫凌霞枫,她连自己的职业都没提及便结束自我介绍,神秘得像布袋戏人物一样。
虽然来埃及不是出于他自愿,但能够有这么难得的旅游机会,突然心底升起对斯芬克斯的一阵好感;不过一想到那本被破坏的《圣经》,那股好感立刻消失殆尽。
结束早上的行程,接下来驱车前往餐厅。
窃案是否也有这种情况出现?斯芬克斯为了要掩饰其中一项物品被盗的事实,因此犯下其他窃案;因为就目前情况看来,他实在想不出每个物品被盗都有它个别的理由。
带领大家进金字塔的是导游阿卜杜拉,团员们跟随他进到地下室,倾听了几段解说,再随着他爬上去。进进出出的旅客从未间断。
凌小姐则是冷冷地用餐,一句话都没说。
事情愈来愈不可思议了。物品连续失窃又遭破坏,先是太阳眼镜,再后来是笔、手帕,现在是《圣经》……这都是同一系列的事件吗?
“我教哲学。”他有礼貌地回答。
这三个女孩正好呈现出三种不同的性格类型——严雅晴是活泼大方、快人快语,带着单纯的率直女孩;张乔音是沉静有礼、稳重的女孩;韩琇琪则是朴实、热心、守规矩型的女孩。
那只怪物直接从他面前隔着落地窗飞升而上,速度相当快。若平在那一瞬间瞥见它有爪的四肢与巨大的双翼,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细部构造,但大概的轮廓都没逃过他眼腈。整只怪兽的体积与一个八岁小孩差不多。
这果然是雷毅所提到的另一个台湾旅行团。
房内开着昏黄的灯,气氛有些幽微。
老太太说得没错,因为当若平走近其中一桌时,他注意到在其中一张椅子边缘,依偎在皮包边的,是一只对他招手的淡绿色小熊。
Sphinx即斯芬克斯,也是这次幕后的神秘人物。事后回顾这整件事,会发现斯芬克斯这个名字实际上已经给了犯人犯下难以理解的案件之暗示,只是当时他浑然未觉。
金字塔内相当闷热,尤其是进入金字塔的地下室是一段倾斜往下的坡道,一不注意头就会撞到上面的石壁,必须十分小心,而游客又多得吓人,地下室挤得水泄不通,进入后每个人都挥汗如雨。不过生平第一次进到金字塔内,真的是十分新鲜又兴奋;在他身后的雷毅发出满足的惊叹声,结果脚步没踩好差点就要撞倒前面的若平。
这些都只是现阶段的猜测。而且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就结束,他一直觉得有更大的陷阱在后面。
二楼同样有着一整排的房间,没看见半个影子,不过黑暗中响起一阵急奔的脚步声,相当清脆。
若平一走到房门前才想起门从里面上锁,他刚刚是从落地窗出来的。于是他又绕回落地窗那一面。窗户仍旧敞开。
总之,那名男子似乎在心底隐藏些什么,应该有必要调查清楚。
至此又引出一个问题,被窃物品有何关联性吗?或者说,这是没有特定对象的“连续杀人”?
只是种感觉罢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雷毅的描述尤其着重在血肉模糊的尸体,一个枪伤伤口被他讲得好像死者被打成蜂窝似的。若平瞄见陈太太吐了一口食物到一旁的盘子上,面露恶心状。
一楼楼梯底一道人影迎面而来,是那名看起来很忧郁的男子。若平知道他叫邱宪铭。
推理作家咳了一声,喘了口气,才擦擦嘴巴说:“总之我是写推理小说的,大家回去后一定要踊跃捧场,支持本土推理小说……我的书在各大书局都有出售,绝对精彩,保证好看。现在请下一位。”
斯芬克斯
若平向后靠躺。刚才进博物馆后,他便没有再注意“佳富”旅游的人群。照谢领队的说法,这几天他们都会和“佳富”旅游打照面了。
这么说,盗窃行为还是在飞机上进行的?
似乎是奔向连接另一栋旅馆建筑的走廊。
他的心跳加速,打开落地窗,跃上外面的步道,抬头。
团员们又开始移动了,行进路线往出口方向去,看来这段参观快接近尾声。
关于最后一点,他又花了点心思琢磨。
“哇!那你头脑一定很好啰!”严雅晴兴奋得双手合在胸前,一副欣赏稀有动物的样子。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凌小姐,“雾影庄?你就是那个林若平?”声音娇嫩动人极了。
维持舒适的坐姿,他摊开书本,眼睛不经意地往窗帘缝隙扫过。
“啊,抱歉,我是一个推理小说迷,对各种奇怪的事情特别感兴趣。也许你将相关线索告诉我,我可以找出毁坏你宝贵《圣经》的人。”
好像还是睡不着。脑中泛起今天中午的情景。
从旅程出发到现在,有没有哪一次是大家都必须将随身行李集中在一处,然后离开一阵子的?似乎没有。
二、他在飞机上收到的预告卡说“欢迎来到埃及”,有提早出现的感觉,是否意味着什么?而且这张卡片又是在何时被放入?
又一次!
这三项物品都收放在被害者的随身背包中,而且能确定在飞机上时尚未失窃,但一下飞机单色书网即宣告失踪;犯人能下手的时机只有被害者在飞机上睡觉或上厕所的空当儿;他们下飞机后背包都没有离身,入境埃及后可以说根本没有机会偷窃。
半个人影也没有。
建筑只有两层楼,上下楼的途径就只有这道阶梯,而斯芬克斯要下楼的话一定会碰上上楼的他,除非斯芬克斯从二楼直接跳下去……或者是进入二楼的房间。
那是一张斯芬克斯的卡片,和之前夹在他书本里的一模一样。
一阵翻找。没有东西失窃。他直起身,皱眉。
现在假定这一连串事件都和斯芬克斯有关,也就是排除其中一件或一件以上是独立事件的可能性来看,他归纳出以下疑点:
若平记得自己望着隔壁桌的空席,有点怅然若失。
可能性实在太多了,怎么想都想不完;不过他认为犯人藏身在旅行团内的概率相当大。今后要多加注意每个人的行动。
老夫妇名为陈国茂、黄莉绘,两人都已经退休,用退休金在环游世界,子女也都长大成人,任由他们自己去飞翔了。
啊!就在那一刻,他突然在心中捕捉到某样东西,一个他忽略的东西,一闪即逝的灵光,穿越他脑际,绕了一圈后又滑入未知的轨道。但当他回神意会时,却已消逝无踪,只留下一圈迷蒙黯淡的雾影。
他走出门前先上了洗手间,与那名忧郁的男子擦身而过。那一刻他突然有种感觉,男人刚才之所以没有与自己同桌,是因为凌霞枫小姐先在那桌坐下,他为了刻意回避才选了另一桌。
刚才他从落地窗奔出去前,丢在床上的推理小说——埃勒里·奎因的《生死之门》,现在已经不翼而飞。
就在他左脚跨入室内,右手按在窗框上时,突然感到手掌好像触摸到什么东西。
“应该是没有吧……有吗……我不记得了!”女孩摇摇头。
她几乎连想都没想就说:“没有。”
那天下午他们参观了三座金字塔,是谓吉萨金字塔区,也就是从市区就能望见的那几座金字塔。
“这一定是中国人啦!”他听见身旁的老太太说,“最大声的一定是中国人,到哪里都一样。”
韩琇琪也喃喃自语:“那时候的报道我忘记了……我还以为金田一那种情节只有在漫画里才会发生,太神奇了。”
但是如他先前思考过的,连续偷盗三次都没被发现未免过分离奇……等等,其实被发现而不被起疑也是有可能的,因为自己的行李常会和别人的行李放在一起,因此当有人去翻动上面的行李收纳空间时,我们会理所当然认为那人是在拿取他自己的物品。
不管那东西是人是兽,他现在一定在自己的前上方,同样直线前进,但一到了另一栋建筑,他的方向就无法捉摸了。
来不及了。若平叹口气。坐他旁边真不知是福是祸。
陈先生有点茫然地望着这三个女孩,完全插不进话,因为到现在他还是搞不清楚哲学到底是什么东西;陈太太一个劲儿地喝茶赔笑,直催他赶快吃饭别发呆。
晚上十一点,外面空气相当闷热,若平待在自己的房间内,沉浸在沙发中思索。房内因为有冷气的关系,温度与室外形成极端。
假定是的话,下手的人应该是斯芬克斯没错。他开始了解卡片上文字的意义了,所谓被害者不止一个,指的并不是被杀害的被害者,而是遭窃的被害者;通常我们不会称偷窃东西的人为“凶手”,这也是为什么卡片上凶手两个字要加引号了。
他冲进房内,也顾不得落地窗没有关,便直奔墙边他放置的行李。
“大致上都相同,不过到阿布辛贝神殿的行程,他们是包在团费内,坐车去,我们是自费,坐飞机去。到时我会再调查要去的人数。”
到了平行的二楼,他步上往下的阶梯,后悔刚刚没有从这里上去追逐斯芬克斯,不然应该可以掌握到他的行踪。但已经太迟了。
“嗯……”她歪着头想了一下,“应该还是有吧,趁我睡觉或是上厕所的时候……”
谢领队、导游与餐馆的老板坐到旁边一桌,团员则分坐两桌。
他盯视着那条缝隙,心想着该上床睡觉了。
六、斯芬克斯究竟是谁?
若平呼了一口气入座,其他人也随意就座。他这桌有八个人,另外七人是那三名女大学生、冷艳女郎、雷毅、那对老夫妻。
背面依旧用黑色的工整笔迹写着:
他手伸进背包里,拿出推理小说,决定在睡觉前再翻看几页。
一番波澜壮阔的自我介绍就此展开,雷毅滔滔不绝的气势让人觉得要他讲三天三夜都没问题,只差手上没麦克风助势。
韩琇琪反刍了半晌,才像是比较安心似的开口:“老实说,我最后一次翻这本书已经是三四天前的事了,所以什么时候书被搞成这样也不清楚……而且为什么有人要这么做?”
他没多想,立刻往前绕过自己的房间,直直地往眼前的走廊狂奔。
另一台湾团在刚才就离开了。
若平伸了个懒腰,暂时搁下笔记本,闭闭眼睛。
五、《圣经》被破坏的行为有何意涵(一页被撕去,两页被割坏)?
“我问你几个问题,先不要紧张。”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住,音量放低,“你最后一次确定书本完好无缺是什么时候?”
“我们先不管动机。这本书你一直收在你现在背的这个包包里?”
一旁的雷毅显得不耐烦,突然一拳敲响桌子,喝道:“各位,年轻人就是不懂得替自己宣传,我都快看不过去了……这家伙的来历我若说出来一定让你们吓到从椅子上跌下来!他就是半年前侦破雾影庄谋杀案的那位业余侦探!”
“上飞机后有人有机会能在不被你察知的情况下破坏那本书吗?”
首先是他的书中出现不知何时被放入的预告卡片,斯芬克斯告诉他游戏已展开,但是什么游戏却不得而知。
四、斯芬克斯犯罪的时间点是在何时?它如何能顺利完成一连串的犯罪行为(包括最后的破坏行为)?
其他人依序介绍。三名女大学生是同一所大学的好朋友,念日文系的高个子女孩严雅晴——甚至比若平还高,外向活泼,喜爱日本文化;遗失笔的张乔音是英文系,此外就没再多说些什么;绑马尾的是韩文系的韩琇琪,十分有礼貌。可能是有雷毅的错误示范在先,她们的自我介绍都简短有力,与之前的长篇大论形成强烈对比。
是不是他运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法?
经过一天疲累的旅行,他理应是困了。但现在虽然感到疲倦,却睡不着。也许是因为仍有事压在心头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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