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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为什么我眼中常含着泪水

刘震云当代小说

接着电视上又插播了三分钟广告。原来以为它会是新广告呢,谁知还是节目刚开始时的旧广告——还是男人的补药、女人的卫生巾和男女共用的洗液,一切还是换汤不换药,原来直播节目被这三条广告的厂家给买断了。
女主持人又恢复成笑容满面,开始接着问老冯。
女主持人被逼到了墙角和绝路上——也是急中生智,她开始撒泼打浑——绝望之下拿出女人的绝招威胁老冯:
"怎么样?既然你们五十街西里找不到自己疯傻的原因,让我也加入五十街西里替你们寻找?"
"损失就损失呗,走光就走光呗,澡堂子刚开张的时候一天没有生意我也没有着急,还在乎他们为了急着洗澡而丢下了洗澡堂子的老板?恳谈有观众的时候可以恳谈,没观众两个人也可以坐在酒吧和灯下谈心。一开始我强调和要求过观众,现在观众要走我也可以没观众——说不定没观众比有观众还要好呢——有观众两个人恳谈不管怎么看起来都有些做秀,没观众就在酒吧和灯下两人的谈心才可以深入下去谈着谈着就谈开了最后一点点渗透和穿透——才可以达到滴水穿石和铁杵磨针的效果。既然乱看和看错是错误的,我现在可以专心嘛。既然你们要对广告将错就错,现在广告起了效果还接着谈什么?我还落得脱身和解脱呢。不但现在观众要走不会影响我的情绪,(接着又指了指女主持人)就是接着你也脱离现场去再次化妆,我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也可以倾诉我自己的心声和感动全世界——一个人自言自语是什么表现?就是一个傻子和疯子站在街头在自言自语和自问自答的翻版嘛。是疯是傻不是一下就测验出来了?看来你还是没提高呀,看来你还是没疯呀,看来刚才的恳谈和对话都是白恳谈和白对话了——观众觉悟了,你还没有觉悟。要着急是你着急——急的也是你自己,反正我是镇定自若和以不变应万变!"
"我的目的就是要让她脱下胸衣。"
"我还就把你们限定到初级。"
经过一番心理较量,老冯不知不觉又占了上风,女主持人又恢复到低眉顺眼和谦虚的程度,这时整理了一下头发继续问。
"怎么样?索性让我代替你到五十街西里去开洗澡堂子?"
"现场推销从哪里开始,就从女主持人开始。"
老冯越说越快,就像中国相声中的绕口令,字字叠加词词相咬后边的吞了前边的后浪打着前浪果真如铁球和石块滚下山速度越来越快脚步越来越轻原以为前边是山高水险谁知道前边是峰回路转和柳暗花明——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忘乎所以和忘了老冯是谁自己又是谁刚才自己还反对老冯现在又把舞台上的主角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对主角开始有贴近和移情倾向开始站在剧中人物的立场上由不得和禁不住为他鼓起掌来——什么是疯傻呢,这就是疯傻的开始。大家这时又想,如此说来,五十街西里并不是刚才的五十街西里,老冯的洗澡堂子并不是刚才的洗澡堂子,刚才对五十街西里和老冯的洗澡堂子还是出现了认识错误这一切并不是老冯的责任而是自己的自误和不解看来广告和广告果然不同电视台和恳谈节目的广告是广告而老冯倾诉的洗澡堂子却是疯傻和真情的表现之一种既然老冯的洗澡堂子发展得这么快疯傻的服务项目这么多许多项目连总统和首相都闻所未闻,可见自己是孤陋寡闻和少见多怪。既然它那么丰富和诱人就一定有它丰富和诱人的理由,既然它闻名遐迩屹立在世界东方和五十街西里,我们不抽时间找借口到那里一游疯傻一阵不是虚度年华和蹉跎人生?——什么是疯傻呢?这才是最大的疯傻呢。许多观众站起来就要打背包和收拾行李上路,那位欧洲首相也后悔自己刚才出尔反尔得过于轻率和大意,这时又将秘书召过来,重新将划掉的一笔添上不算,又急急忙忙找到一张纸写道:赶紧通知外交部,安排我第一批访问五十街西里,万万不可落到其他国家的总统、首相和皇室成员之后——这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们的民族。秘书又满头大汗急急忙忙地安排去了。现场和电视机前一片混乱,老冯说完绕口令在那里镇定自若,倒急坏了电视台和那位女主持人,现场直播离结束还有八十分钟,观众纷纷离场和关掉电视机三条广告的厂家还不把电视台的大楼炸平?嘉宾迟钝和木头让人着急会影响收视率,嘉宾过于聪明和伶俐只顾自己不顾别人也会和迟钝和木头殊途同归达到同一种效果。说着急是真着急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和保安开始强行往座位上按捺观众,女主持人满头是汗又往脸上抹了一把满脸马上就是花瓜急切之中她也没有发现就是发现她也顾不得了自己已经无能为力她只好再往下回归自己和过去一样开始用恳求的目光和撒娇的表情和口气威胁老冯:
欧洲的那位首相也后悔刚才自己操之过急,又让秘书到国会把手令要回来——好险,再迟五分钟国会的议员一边收看电视一边就急急忙忙和粗枝大叶地通过了——拿起红笔将"请国会备案,传之子孙"那一条给划掉了。绕了半天又绕回了洗澡堂子。真是圣餐分发处和集体洗礼中心吗?就算是圣餐分发处和集体洗礼中心,现在的商业味也太浓了也已经脱离圣餐分发处和集体洗礼中心,圣餐分发处和集体洗礼中心的魂也顺着分发处和洗礼中心向商业转化过程的缝隙飞走了。在众人恍然大悟、哗然过后是清醒——原来老冯也无非如此,老冯到底是一个开洗澡堂子的,刚才对他一切的向往和期待看来都是无中生有,神秘的迷雾一经飘散,他就露出了原形和回归到别处,说上当是真上当,说醒来是真醒来,原来自己还是自己老冯还是老冯过去对老冯高山仰止现在就可以平起平坐甚至可以居高临下——现场和电视机前响起了轻松的笑声大家终于都有一个回归这时许多总统和首相都开始端起茶杯喝水喝水的时候又相互看了一眼世界也不过如此恳谈竟如此无聊一切都不出所料过去我们对自己还有些怀疑对老冯和五十街西里还有些向往还想从今天的恳谈节目中学到些什么以为疯傻到底是疯傻疯傻之后就可以提高一个层次和境界现在看来疯不疯傻不傻都无关紧要就像他们疯傻过后并没有提高一样那么我们也就不需要提高什么一切还按过去的清醒的一套办就可以和省心了既然可以省心和不动我们为什么非要动心和费力呢?省心和不动我们还是我们——还可以居高临下地权倾一方,说不定动心和费力之后,我们倒要在二者转化的过程和缝隙中被排斥掉了;说不看恳谈我们就会有损失,现在看了恳谈我们也没有获得什么当然也不能说没有获得什么起码我们知道世界单_色_书还原地未动不必杞人忧天我们还是可以继续"谨以我国人民和我个人的名义"到处发贺电和唁电,于是他们马上相互"谨以我国人民和我个人的名义"给对方和交叉给第三者发了一个贺电,证明我们还是江山如桶和人心似铁——的时候,老冯在电视上对观众的反应还浑然不觉呢,还自以为得计和一铁弹打出去成了一箭双雕呢,既探讨了众人疯傻的原因提出了自己的思想和论点,同时又给自己五十街西里的洗澡堂子免费做了一个广告。他现在考虑的首先不是现场和电视机前观众的反应,而且考虑走出电视自己的洗澡堂子该怎么办——不马上扩大经营和开发新的项目哪里成啊,广告过后,七十亿的观众都要涌到五十街西里去洗澡,不扩大规模,澡还没有洗成人流已经把五十街西里给淹没了。当然淹没有淹没的好处,大家主动去取经就不用我们四处推销了,不费吹灰之力,五十街西里的疯傻马上就会传遍全世界。何况汹涌拥挤的人群中还有许多总统和首相,他们在五十街西里取得真经之后,再"谨以我国人民和我个人的名义"在他们的领土上利用行政手段强行推广,还怕我们五十街西里的人们走遍全世界不处处是亲人?世界上哪一种宗教不是因为皇上喜欢才发扬光大的?——于公于私,都毫发无损是两全其美——换句话说就是双赢,这除非是老冯来恳谈换了别人譬如是孟姜女和老马还不知会把五十街西里和全世界引导到哪里去呢?说不定五十街西里没引导出去,不是别人主动来五十街西里取经,一场恳谈下来,连五十街西里也不见了顺着恳谈到五十街西里的缝隙飞走了——那时五十街西里的疯傻才是白疯傻呢。想到这里老冯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激动,环顾左右没有知己一切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开始在那里"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这时人们倒又发现他有些接近和开始疯傻——但你也疯傻得太不赶趟了,该疯傻的时候你不疯傻,现在真相大白昭然若揭你疯傻的情绪才刚刚上来一切不是亡羊补牢和于事无补吗?但众人哪里知道,这恰恰就是老冯要的结果呀,你不怀疑和回归自我、你不平起平坐和居高临下说不定对五十街西里和我的洗澡堂子还充满戒心,现在你怀疑和回归了,你平起平坐和居高临下了,五十街西里和我的洗澡堂子才可以暗自酝酿和以售其奸;你大队人马开到五十街西里人们疯傻的原因倒可能昭然若揭,你不管不顾我们的神秘和自我倒可以长期地保持下去更加神秘,就好像热恋的阶段拖得越长越能吊你的性子,刚见面第二天就上床相互之间哪里还有什么神秘可言接着第三天就同床异梦要考虑分手了。你离我洗澡堂子越远就是离我洗澡堂子越近,你大队人马过来我洗澡堂子还就成了一个洗澡堂子。谁说要洗你们的身了?还是要洗你们的心和魂呀。谁说要彻底否定孟姜女和老马了?那仅仅是一个借口和名义罢了——孟姜女和老马也是白牺牲,我要的还就是孟姜女和老马的结果接着再深化下去。找出原因不是目的,接着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才能有出路;是心是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挖出心和捕捉到魂之后怎么办——那就是洗啊。这时的洗就不是那时的洗了。想到这里老冯又有些悲壮,世人皆醉我独醒我一个人承担着五十街西里和全世界,这时我倒替代了所有那些自以为聪明和得计的总统、首相和皇室成员。看似你们理解了,其实你们没有理解,下一次皇室的纠纷和处理办法还如出一辙。一个世界的担子落到一个开洗澡堂子的老冯身上不谓不重,但老冯还只好铁肩担道义和以天下为己任了。我不赴火海谁赴火海?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我不把自己挂到十字架上你们哪里能够清醒和觉醒?洗礼之后分圣餐时你们吃的是什么?就是我的血和肉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子,老的老小的小我可以义无返顾这时你们用一个广告的回归和商业的味道就把我给概括了吗?这时蒙在鼓里和受损失的就不是我而是你们了。想到这里老冯又潸然泪下——看到老冯在那里独自一个人又哭又笑,众人倒觉得说不定又有好戏看了,虽然节奏和节拍慢了半拍,但戏演到一半毕竟情绪上来了,还是不要急着退票和离开接着有一搭无一搭地继续看下去看他还有什么花样和花招——不到他黔驴技穷我们还就是不卸磨杀驴,幸灾乐祸之下总统和首相又放下了茶杯,女主持人也恢复信心笑容满面地——甚至开始有些调侃和捉弄地——问。
"要脱你就脱呗,我天天在洗澡堂子里,也不是没见过脱——凡是去我洗澡堂子的人,不管是顾客还是按摩女,都是些爱脱的人。但我洗澡堂子的脱和你的脱可不一样,我就不信你脱了上衣能达到你所预期的效果——观众该走还是走,该去洗澡堂子还去洗澡堂子——在这里脱衣的只是你一个人,到了洗澡堂子人人都是光的!"
台下和电视机前的观众马上哗然——虽然这包袱抖得不能说不巧妙,但老冯这玩笑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地开得过大了。为什么我眼中常含着泪水,是因为这玩笑开得过分。
"怎么样?咱们看一看到底是谁在疯傻?"
女主持人这样冷笑一声,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电视机前,果然一件件开始往下脱自己的上衣,最后在解胸衣的时候有些犹豫,但接着看老冯还是无动于衷,一咬牙一跺脚,横下一条心——既然疯傻到这种地步,既然你们全都疯傻了,我还在乎最后一件胸衣?突然义无反顾和毅然决然地脱了下来。脱下胸衣她就有些大义凛然和悲壮,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也被她震住了。说是要去洗澡堂子,马上又坐下留到了现场和电视机前。说是洗澡堂子人人都是光的,但面前已经有个光的何必舍近求远呢?再疯再傻谁不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呢?再说女主持人的胸也是前所未有的诱人啊,说秀美它是丰满,说颤动它是平静,说动如脱兔它是静如处子,看似两座大山,又是一泓流水,本来铁球和石块已经顺着山坡翻滚而下,谁知它们马上被这两座新的山峰阻挡隔绝于是戛然而止。说见过也见过,但从来还没有见过这样的青山绿水呢。
老冯(胸有成竹):说发展它也发展——从无到有,说变化它也变化,服务项目从少到多从头到脚——只要你沾上一项,保管你疯傻,一开始也就是冲个澡搓搓泥中间开始增加揉头搓脚和捏骨——这才对得起累累白骨,现在已经发展到拔罐走油刮痧捏脊推背针刺五花六顺温冷冰火打炮打飞机,洗浴有淋浴冰浴桑拿浴芬兰浴蒸汽浴针刺浴冲天浴海浪浴牛奶浴米粥浴风火浴黑屋浴光明浴前浴后浴左浴右浴上浴下浴姑娘浴大嫂浴双人浴双飞浴药浴酒浴抽风浴驴马浴猫狗浴山羊浴展望浴怀旧浴欲罢不能浴和死去活来浴说到底它们全是疯浴和傻浴……
但那已经是亡羊补牢和自圆其说了——已经是在找补和掩盖了。当时老冯的尴尬无措和落荒而逃已经被铁证如山地记录在历史的镜头上。不管你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现在已经被闷住和发霉了。这时老冯又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跳跃过这历史的阶段了;早知脱了胸衣会是这样的效果,就不如早一步阻挡人们去他的洗澡堂子了——你真想让陌生无知的人群把五十街西里给淹没了吗?早知直播会出现这样的场面,就不如在开场的时候改成录相了。但垂头丧气的老冯,还在那里瘦驴拉硬屎地强撑着呢,就像有些总统和首相,满腹心思地坐在主席台上,看到电视镜头摇过来,突然清醒又从脸上挤出两丝微笑,但你那两丝肌肉的扯动和抖动显得是多么地牵强、虚弱和滑稽呀。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谁知转眼之间就一败涂地。斗败的公鸡该缩着脖子,但老冯还在那里昂扬着头就显得更加滑稽。各国的总统和首相虽然对老冯有些同情由此情此景想起了自己许多往事但同类对同类还是以忌恨和幸灾乐祸的成份居多这时也就墙倒众人推开始对老冯落井下石相形之下也看出女主持人的圈套和罐子的高明、深度、向度和限度这妮子看来还有两把刷子呢刚才我们离开恳谈、电视和卫星扑向老冯的洗澡堂子还是错的留下看妮子的秀峰和老冯的尴尬还是对的接着说不定就会掀起一个剧情的高潮把老冯像落水狗一样痛打一顿也解一解刚才我们差点上了他的当离开现场和电视机的心头之恨相形之下挺着两座秀峰和破碗破摔的女主持人倒笑贫不笑娼地在气宇轩昂——她的两座秀峰挑战似地向老冯眨眼:
女主持人:冯哥,广告过后我们接着说你的洗澡堂子。(老冯在心里说:我要的就是这个。)据我所知你的洗澡堂子开得时间并不长,也就是五十街西里疯傻之后到现在仅仅一个世纪——如你所说,累累白骨之上建了一个洗澡堂子,既然洗澡堂子不是为了让人洗身而是为了让人洗疯傻和推广疯傻,那么在一个世纪中,你的洗澡堂子都有什么发展和变化?到目前为止都有什么疯傻服务项目?
"冯哥,如果这场面你再不管,如果观众全部走光了电视机全部关闭了,遭受损失的不光是电视台和恳谈节目,同样也会影响你自己的形象——因为毕竟是你在和我恳谈!"
"我就是要引导她的疯傻。"
"如果你再让形势这么发展下去,如果你再只顾自己不顾别人,如果你再只顾自己的洗澡堂子不顾恳谈、电视台和大西洋和太平洋上空的卫星,如果你再只顾自己的疯傻不管别人的疯傻——让我颜面扫地和砸了饭碗,如果你再装疯卖傻不把观众召回来,我就在现场和酒吧把我的上衣脱下来!——我也疯傻一次让你看一看!"
这时老冯翘着二郎腿看着女主持人的蓬头垢面和满脸花瓜说:
"这也是初级引导嘛。一个女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脱下自己的胸衣,还不是疯傻的初级阶段和开始?"
真理和正义追求半天,原来你给自己的洗澡堂子做了一个广告。刚才别人做广告你义愤填膺,到头来在恳谈节目中对着七十亿观众你给自己做了一个广告。这时人们倒怀疑老冯的疯傻接着就由老冯怀疑起五十街西里人们整体的疯傻了——是不是他们并不疯傻而是在做秀如同一个地区和组织长期默默无闻开始用极端的手段引起人们的注重和注目呢?
女主持人:冯哥,既然已经脱了,咱们也就别再兜圈子了;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咱们也就别再假装正经和坐而论道了——咱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咱们现在就开始对你的洗澡堂子进行测验:现在你扮一个到洗澡堂子洗澡的顾客,我扮一个按摩女,让现场扮演你的洗澡堂子——倒也不用舍近求远,看一场澡洗下来,一场摩按下来和一场娼嫖下来,能否达到你所说的洗的效果——看通过你的洗澡堂子能否洗掉你身上的灰尘和血污、脓疮和瘢痂,一直深入到历史的白骨和爱情,再到你千年的心和魂,最后走出洗澡堂子的是冯哥还是别人——如果你能够焕然一新,如果你的心和魂能够在由你到别人的过程缝隙中飞走和溜走,每洗一步都蜕变一个样子,哪怕你本来不傻不疯过去的疯和傻只是做秀现在一场澡洗下来就真傻和真疯了我们也对前科不予追究五十街西里的疯傻就可以确定原因就如你所说已经找到洗能够清除灰尘和疮痂我们就可以大面积地推广让你们的心和魂飞满天空和全世界,让全世界都充满推土机到处都在挖累累白骨和千古流传的爱情然后在累累白骨之上到处建起如你洗澡堂子模式般的洗澡堂子,到处是摩天大楼和桑拿中心,到处是圣餐发放处和集体洗礼中心;如果一场澡洗过一场摩按过一场娼嫖过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就是现在你已经疯了和傻了那么也可以确定为不疯不傻疯傻也是活该这样的疯傻就没有什么探讨和推广价值五十街西里就可以弃之不顾我们还是我们观众还是观众总统还是总统首相还是首相皇室成员还是皇室成员我们宁肯认定我们的日常生活和所做所为都是疯傻和疯傻表现之一种那时候你们的疯傻自生自灭可别怪我们事先没有跟你们打招呼——也不辜负我们今天的恳谈和卫星直播。何去何从你可以选择,事到如今我已经脱了你也就没有选择,就好像在洗澡堂子我已经脱了你没有选择一样——如果你早不干这个或不同我干这个,你何必让我急急忙地脱衣服呢?我在脱衣服的时候你倒在床上手放到脑后不动声色,现在老娘什么都让你看到了你倒要打退堂鼓和退单不要说是我就是换成你——你作为洗澡堂子的老板会不会同意?
"推销任何东西,都不要想跳跃历史阶段。"
"一个小丫头片子,一只另一行业的鸡,说到底就是我洗浴中心的一个按摩女,现在还想跟经理和老板斗心眼呢!"
女主持人:亲爱的冯哥,你情绪过去了吗?情绪过去我们接着再恳谈。广告和商业被你弄错了我们可以从头开始。如果我过去许多话说错了,现在倒是可以代表广大观众原谅你在酒吧里的乱看和看错。(这时老冯在心里骂:傻冒。)我接下来的问题是,既然你谈到了洗澡堂子,我们也可以将错就错地接着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你以为我马上要转换新的话题,但我就要将错就错地还说洗澡堂子,既然你乱看和看错,我们就让你一直乱看和错看下去。一看错了就脱离和躲避虽然免去了一时之灾但下次遇到这错的时候还会一犯再犯,遇到错误就把错误深化下去找出它的原因才能彻底避免上当甚至你可以对错误推波助澜让它发展到极致和荒谬的程度,才能让它原形毕露和彻底剥开错误制造者的画皮——你说经过你的洗能将白骨和爱情之上的血污、脓疮、灰尘和瘢痂除去,人人重新露出白骨和真情,洗能医治疯傻或让人更加疯傻或将这疯傻在全世界推广开来,接着我们就要针对99lib.net你的洗澡堂子和洗具体测验一下。——说完这些我回头要说的是,既然刚才你可以为你的洗澡堂子做广告,我们电视台和恳谈节目跟着你继续为我们做广告就脱离了节目刚开始就做广告让你义愤填膺的旧车道驶向了新的高速公路和信息公路一切就顺理成章了。(接着不顾老冯又要愤怒,老冯想说的是广告跟广告可不一样——径直脱离老冯直接对着电视镜头说)请大家不要走开,广告过后马上回来。
"怎么样?咱们接着再往下疯傻?"
这时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又觉得上了当,不但上了老冯的当,同时也上了电视台、恳谈节目和女主持人的当,但因为这一切是老冯引起的,大家倒脱离老冯的愤怒脱离节目刚开始就做的广告虽然现在的广告还是原来的广告但大家把愤怒的矛头和怒火全对准了老冯,电视台、恳谈节目和女主持人倒是金蝉脱壳。是不是嘉宾请得不对呀?如果恳谈节目这么办下去,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拿现场和电视机前广大的观众、总统、首相和皇室成员打岔吗?大家以为老冯要跟着大家的愤怒而愤怒——虽然愤怒的方向不同,但广告过去再看老冯,老冯对女主持人的偷梁换柱和金蝉脱壳倒以冷笑和平静从容对之,从愤怒这么快地转为平静,又出乎大家的意料,说不定他要在将错就错之上再来一个将错就错,大家精神马上又为之一振,恳谈这么进行下去,说不定接着又有好戏看了——看谁能把别人装到自己的罐子和圈套里。既然双方都恢复了自信,错误在一直滑行,看这铁球和石块顺着山坡最后能滚到哪里去。我们本来把恳谈节目当成了一个接受教育的严肃场合,现在它自己堕落滑向了荒谬和滑稽,我们也乐得不动脑筋就当作看一场玩猴和杂耍吧。就当是到郊外看一回青山绿水和度一个愉快的周末吧。——这时场上和场下倒都把心放了下来。但大家和女主持人恰恰在这里又上了老冯的当,老冯的目的就是要让错误继续滑行,就是要把大家继续关到自己的洗澡堂子里——也许是现有的洗澡堂子,也许是经过十万八千里的寻找才能到达的洗澡堂子。不到老冯的洗澡堂子里接受洗礼,你们哪里能变疯变傻呀——现场也是老冯推销疯傻的一部分——就是要让你们对洗澡堂子进行测验,看似测验的是洗澡堂子,其实测验的是你们自己。老冯这么做还不单是为了洗澡堂子而是为了五十街西里——也许是现有的五十街西里,也许是经过十万八千里寻找才能到达的五十街西里——和接受测验的你们自己——也许是现场和电视机前的你们,也许是需要经过十万八千里寻找才能找到的你们自己。原来还想经过过渡脱离洗澡堂子再回洗澡堂子,就好像让孩子到户外玩一会儿再喊他回来吃饭一样,现在你们自己主动放弃了玩耍直接坐到了饭桌前,接着让你们喝下老冯为你们配制的迷魂汤可别怪老冯没给你们玩耍和等待的时间。原来还怕你们紧张,谁知你们自己把自己放松了。老冯胸有成竹已经变得笑眯眯的,翘首以待等着女主持人的提问。这时女主持人倒显得有些慌乱,又让大家看出了女主持人和老冯在层次和境界上的差别。老冯事后说:
"正如你所说——脱和脱还是不一样吧?"
相形之下老冯的绿领带就是一绺杂草和一团混乱的山羊胡子——出现这样的效果倒出乎老冯的意料之外,两座山峰能阻挡住千军万马,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观众的觉悟——里面还夹杂着那么多总统、首相和皇室成员,看来他还是高估了五十街西里和自己的洗澡堂子,原来推广疯傻和提高你们的层次和境界还任重而道远。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毕竟离两座大山远只顾欣赏它们的秀美,老冯离两座大山只咫尺之遥这时就感到它的温度和能量——刚刚解开胸衣,就像刚刚出笼的包子一样让人笼罩在雾汽里感到迷惑、眼晕、压迫和逼近。恰恰这时花儿红乐队也有些幸灾乐祸,在那里及时地奏出了"喜洋洋"和"十面埋伏"的乐曲,老冯就像陷入千军万马的包围之中一样在那里前突后挡和左右奔逃。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大战在即怎么会忘记敌人从背后驰出一支奇兵呢?说尴尬他是真尴尬,说一败涂地之下他有些垂头丧气也不过分。但老冯事后并不这么认为,他说:
谁知老冯还是不动心——也不知老冯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哟——在那里无动于衷地说:
女主持人本是一窈窕淑女,也是电视和恳谈把她害了,恳谈了两年多,她倒提前变成了别人。由她到别人的过程中她的本真和魂儿顺着缝隙飞走了于是她也就不知道自己是谁和别人是谁说到底她也就是另一个行业的鸡她倒把自己当成一棵大头蒜离了她普天下的人就无法炝锅从此她就把自己当成了人民的代言人经常在电视上说着"我代表广大观众感谢各位总统、首相和各皇室成员的收看"云云她只遇到了没有疯傻的观众于是就可以装疯卖傻和自以为得计现在真遇到了五十街西里的代表开洗澡堂子的老冯假傻遇到了真傻假疯遇到了真疯老冯一席疯话说下来还真让这傻冒出了汗事后老冯又说:
老冯:你气人恰恰就在这个地方啊——因为白骨说和爱情说也并不是我的学说换言之它顶多是我学说的皮毛而不是它的核心如果对学说你不抓核心只抓皮毛倒是会更加把人们引到斜路上去那还不如不知道和彻底不懂这个学说呢——世界上这样把一个人、一个国家和民族引到斜路上的事还少吗?
女主持人:老冯先生,欢迎你到恳谈节目做客,今天我们恳谈的话题是关于五十街西里人们的疯傻和这疯傻要到哪里去。在恳谈开始之前我要请教你,从现在开始你所说的疯话,是代表五十街西里人们的疯傻呢,还是仅仅代表你自己?——这对我们的恳谈至关重要。
女主持人看老冯真放松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时花儿红乐队已经开始调音,女主持人征求老冯的意见:
女主持人:原来你的洗澡堂子是这么开起来的,看来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一个层次和境界——我这样理解是正确的吗?
"老冯你让带呢,还是不让带?这次我倒要代表广大观众听老冯哥的——就好像去酒吧你让我穿什么裙子一样。"
女主持人:什么真理?
他的铺垫和对众人的误导是多么地得体、得心应手和到位呀,欧洲和美洲的一些总统和首相又啧啧称叹,连一个皇室中的老女王都恍然大悟:如果自己早用这一套,皇室中的家务事也不至于处理得那么一塌糊涂和在世界上引起一阵阵轩然大波——也不用全世界的人民跟着提心吊胆和受尽折磨了。老冯这时眼睛不错珠地看着女主持人一字一句地说。
老冯:如果能发现自己的疯傻,他就不是疯傻了,我对所谓疯傻的理解仅仅是,什么时候你有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感觉,你就有点接近这个境界和层次了——说层次和境界还比较合适,怎么能单独说到一个人的疯傻呢?
老冯:妹子,说朋友咱们也是朋友,但我们今生今世也是头一次见面——虽然过去在电视上也见过你,但咱们连一袋烟的交情都没有——咱们前世无冤后世无仇,今天你为什么这么气我?——你不把我气趴下你就出不来这口气是吧?
说着说着老冯愤怒起来,女主持人也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一句话没问好,就把老冯引到斜路上去了。说是可以和老冯对话,看来还是没在一个层次;说是和老冯的层次有些接近,看来离老冯的疯傻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女主持人(开始拭泪):千古流传的爱情,确实让人感动。
女主持人:那两个人怎么了?
女主持人:好好恐怖呀——就是因为白骨,你觉得大家需要忏悔和洗礼了吗?
"那就穿筒裙吧,别穿超短裙,弄得跟个鸡似的。"
女主持人这时想解释和回归两句,但马上被老冯愤怒的手势给挡了回去。
女主持人搔着自己的假发和脸上的油彩——假发一下让她搔歪了,油彩一下让她抹花了——一切还得从头化妆——说:"既然你说要直播——咱们不行就真直播,我代表广大观众也就同意你直播——反正本来就要直播,但你毕竟是头一回上电视——大闺女上轿头一回,有些游戏规则我还得事先提醒你,在恳谈的时候,一切还要按照我所提问题的轨道和思路滑行而不要漫地跑马——你时刻还要想着身边还有一个人,就好像在酒吧里带一个女朋友不要再乱看别人一样,否则就不是恳谈而成胡说了。"
女主持人(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就是五十街西里人们疯傻的原因及你要拯救他们和推广他们开洗澡堂子的起始——过去人们为了寻找五十街西里人们疯傻的原因历经千辛万苦,孟姜女出现心说,老马出现魂说,现在老冯又出现白骨说和爱情说——还真是爱情自古不常有,白骨一堆草没了。
女主持人这时留了一个心:
谨以我国人民和我个人的名义致以祝贺"或"哀悼"吗?他都把人民全代表了,还以"谨以"——这不是装孙子吗?(接着指了指女主持人的胸)连你都能代表广大电视观众,我还不能代表五十街西里吗?——傻是一同傻,疯是一样疯,我恳谈得只能比他们更疯更傻,还能给这些留在家里的疯子和傻子留下什么余地和缝隙吗?
广告播完,电视上又露出老冯和女主持人正襟危坐的面孔。但接着恳谈还没有开始,花儿红乐队又奏了一曲"天黑黑"。这时我们从电视上又看到老冯不耐烦和急不可待的样子。终于,在天黑黑之后,大灯亮了,女主持人笑容满面地说完开场白之后,一场恳谈开始了。
"这个我懂,我洗澡堂子也有规则和程序,先脱衣服后脱鞋,蒸过桑拿再去搓,换上裤头找三陪,最后打个八五折——我把这儿当成洗澡堂子不就得了?"
前提:老冯:五十街西里第一个重视洗的人。
接着站起身就要走,一下就把女主持人给吓坏了——看似老冯是一个开澡堂子的,谁知他的弯弯绕还不少呢;看似他在愤怒,其实他在混淆是非呢;但这手法把女主持人吓坏了,对话刚刚进行了二十分钟,还有一百分钟在后边等着如果现在散场接着电视不就开了天窗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卫星转播费怎么赔偿呢?急眼之下,她已经不顾脸面和台风地一把拉住老冯。
女主持人(笑了):请原谅我的无知——那么当你接近这个层次和境界的时候,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老冯:最后那坨白骨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因为我是跟水打交道的人,绿色代表绿草如茵和柔情似水。"
女主持人:建水晶金字塔怎么了?
女主持人这时倒口服心服地点点头——说不定这理论也触动了她的伤痛,接着她问。
"这里播广告也没什么,没有广告就没有电视台和卫星转播我们还坐不到这里呢,就好像到你洗澡堂子洗澡大家可以不买门票吗?按摩女还不是按着钟点在收费?交了费还不是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再说,播的这些广告怎么就和五十街西里和你没关系呢?——说和五十街西里没关系还可以解释得通,说和你没关系说下大天来人家也不信——播的所有这些用品,不都和你洗澡堂子联系着?"
(看到老冯又要愤怒,她马上又将这玩笑打住彻底投降)好,我现在不提别人单提你自己,彻底否定别人的心说和魂说只承认你自己的白骨说和爱情说好不好?
许多国家的总统、首相和皇室成员都中断手头的工作围着电视想学到些什么。这比疯牛病和口蹄疫受关注多了。一开始不是卫星直播,"恳谈"节目害怕五十街西里开洗澡堂子的老冯紧张,准备先录相,又剪辑,一句话说错了,还可以重说——比在现实生活中还要让人迷途知返和胡涂乱抹,谁知穿着西服打着绿领带的老冯不同意——事后记者采访老冯为什么打着绿领带——当然穿西服可以理解,现在电视上谁不穿洋装呢?问题是为什么打着绿领带,老冯大方地侃侃而谈:
谁知他还是动作太快了一些,对话到这里,恳谈还刚刚开了个头呢。
"那就带观众吧——也给我一个跟大家也就是那群没有疯傻的傻冒们见面、交流和教育他们的机会!"
女主持人:老冯先生,谈起五十街西里人们的疯傻,就不能不谈起它的原因和起始,从你个人出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疯傻的呢?
女主持人恍然大悟,欧洲那位首相马上又将笔记本掏了出来,又批一行字:请国会备案,传之子孙。接着将这张纸条撕下来交给了身边的秘书。秘书一溜小跑就去了国会。
女主持人(笑了):你是什么时候觉得需要在五十街西里开洗澡堂子,又是什么时候觉得大家需要领圣餐和集体洗礼了呢?
关于电视不直播老冯有些不满意:
老冯的回答马上赢了个碰头彩,不但场上的观众(包括夹杂在观众中的几个五十街西里的真疯子和真傻子)都鼓起掌来,连欧洲和美洲的一些总统和首相,部分皇室成员,都坐在电视机前相互看了一眼"哈哈"笑了。
怎样才能把它们推广和发扬光大呢?
这时老冯就变成跟女主持人一样的货色了——后来老冯在恳谈节目中就欲哭无泪——因为电视台本来就要带观众,看到老冯在那里得意忘形,恳谈节目的工作人员也是吃一堑长一智,趁着老冯拖延的时间,又到五十街西里找了些真傻子和真疯子夹杂在台下的观众里——你老冯真疯真傻遇到假疯假傻可以挥洒自如,现在观众中突然出现了你的故人真疯真傻对着真疯真傻你老冯不就要显露原形和露出狐狸尾巴了——狐假虎威的时候,不要遇上你的同类。但老冯被刚才对女主持人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还在那里趁风扯帆和傻冒一样地胸有成竹呢。花儿红乐队一声鼓槌和一声锣响,老冯就和女主持人拉着手出现在酒吧和直播现场——他就这样憨厚无知地出现在七十亿观众和各国总统、首相和皇室成员面前——老冯,你厚颜无耻到什么地步,你能代表我们五十街西里吗?
"要看你就看,不要故作不看还偷看,以为自己有什么份量能吸引所有的女孩子,又故作清高似乎看不上所有的女孩子喜欢看人和上酒吧又说自己不喜欢这里的空气和氛围——把别人都说得肤浅和不务正业,把自己伪装得洁白如玉和孤傲清高,那样就显得可笑和自欺欺人了!"
一声鼓槌,一声锣响,电子琴和京胡弹拉出前奏,在观众如潮的掌声中,老冯和主持人出场了。由于这次恳谈的话题是关于五十街西里人们的疯傻,由于恳谈的伴奏者是花儿红乐队,这天通过卫星转播收看电视直播的观众覆盖全球——事后BLZ民意调查公司的统计是七十亿。
"这五十街西里!"
女主持人(更加困惑):那么你学说的核心是什么呢?
老冯这时倒感到奇怪:
老冯终于可以抖包袱和摊底牌了,这时他故作轻松和不在意地答。
…………
老冯(大怒):请不要拿我的学说和他们的学说进行比较!孟姜女虽然也千里寻夫寻到一坨白骨,但那白骨毕竟是单个的——从艺术上讲这样的衬底和包袱也显得太单调、单薄、肤浅和在人的意料之中了,如果她寻出的白骨不是单个的而是两个人搂抱在一起,寻出的虽然也是自己的丈夫但丈夫又有一个第三者,那样艺术效果倒会出人意料戏就复杂和好看多了,不但孟姜女不是感动而是愤怒——感动是情感中最低的层次,观众对这样的结果也充满期待精神马上为之一振——本来心思已游走他方,现在"倏"地一声就回来和归位了,本来由自己到达别人魂儿顺着自己到别人的缝隙飞走了,现在这魂儿也听到召唤又顺着原路和缝隙飞了回来,接着她的眼泪推倒和泡塌长城就不仅仅是因为感动和感慨而是因为愤怒和不解,既有对世界的否定,又有对自己千里寻夫的否定,戏剧因素和剧情结果不马上就复杂多了?戏的内涵和寓意不马上又上了一个层次、境界和台阶?——但这样艺术悖反的道理孟姜女哪里会知道和想得起来呢?她不能推动剧情和在该掀起一个艺术高潮的时候掀起一个高潮倒还罢了,问题是她由此破坏了剧情于是整台戏的结尾都受到限制接着就剩下单调的哭了。如果不是秦始皇的长城给她撑着,我估计她的千里寻夫就堕落成小寡妇上坟了——她也就是骗一下五十街西里的老马和普天下还没有疯傻的普通观众罢了,她要想往我老冯眼里揉什么沙子拿着她的白骨和我的白骨做比较就不单单是气人而是别有用心了!(接着又指女主持人的胸)你刚才还说是我的女朋友要和我一起上酒吧,现在你到底代表着谁在说话?——接着你的恶毒用心和狼子野心不也昭然若揭了吗?
老冯:那就赶快到五十街西里老冯的洗澡堂子去洗澡哇。
女主持人不这么说老冯还捺得住火,女主持人一这么说老冯更急了——更急的结果是老冯倒不急了——这就叫气过了头和急过了头,他反倒无可奈何和平心静气了,他倒是坐下了,看着女主持人问。
"花儿红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上场?"
"什么用意嘛,别人都是直播,怎么一到我就成了录相?如果认为我老冯不合适——不适合直播,你们可以在五十街西里另换一个人,看你们能不能再找出一个老冯?并不是我老冯要上这个节目——并不是我要来恳谈,在洗澡堂子里对着绿水、鲜花、玻璃天花板上嫦娥飞天的彩绘我也可以把心里话说完——我在这个世界上不缺少朋友和恳谈,搓背的老杨拉着我谈心我还不耐烦呢——是你们在恳求我,并不是我在恳求你们!"
谁知老冯又提出一个问题:"咱们今天直播的时候,现场带观众吗?"
老冯(做出推土机勇往直前的样子):开洗澡堂子,开洗澡堂子!
"直播我倒不紧张,先录相后剪辑我倒有些害怕,说每句话的时候我倒要掂量掂量——因为谁知道你们掐头去尾要剪掉些什么!"
"当然我主要说的还不是五十街西里和我自己,而是广告中又补又洗,通过卫星让外人看到以为我们这里又出现东亚病夫和处处是妓院呢——我主要考虑的是外在影响!"
"说看穿我也可以一眼看穿,但当时我还不屑于这么做——一切都出于我的本性,我的本性和率直还就适合直播不适合剪辑——我这样做还不单是为了我自己,把我剪辑错倒没什么,由我剪辑错了五十街西里和万千民众的疯傻就对世界有一种误导了。那样害的就不是我而是这恳谈节目本身和它覆盖的全世界了。"
老冯:
老冯:几千年过去,他们还搂抱在一起呢。当挖掘机要接近他们的时候,一个柔和的女声在那里喊:不要撕碎我的红棉袄!
"或者说成是绿水长流和水肥草美也行。"
"直播是原汁原味,掐头去尾播出的节目中倒不是我而成了别人,由我到别人的缝隙中我的魂倒要被你们弄飞了。"
老冯也有些得意忘形——节节胜利让他有些回归,但你往哪里回归不好呢,怎么也复制起自己批判的对象了?这时他倒把自己当成了一棵大头蒜,随意让普天下的人炝锅,于是他恰恰在这里上了女主持人的当——老冯挥了一下手:
"这傻子!"
女主持人:冯哥,就算我一句话说错,你也不该对一个弱女子这么发火——如果你不这么发火我还承认你的学说,你这么老虎屁股摸不得就让我怀疑你的愤怒是不是对着学说本身拟或是别有用心在报复刚才妹妹对你偷眼看人的责备了——我倒怀疑你对妹妹是不是真情了!
不但我一谈而不可收,而且我每一次的回答都使你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显得肤浅——几个回合下来我倒没什么在那里心平气和不动声色你倒为自己的案头准备不足和对老冯的估计不足而感到惭愧后面准备的问题还不如前边的问题你倒在那里满头大汗不好意思再问下去出现冷场这时不是你来救我而是我来救你接着我只好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和自问自答唱起了独脚戏把这个节目从头到尾支撑了一百二十分钟直播下来不是我老冯显得窝囊而是你们电视台显得窝囊不是我老冯洗澡堂子的生意要受影响而是你们恳谈节目从明天起就寿终正寝再也拉不来广告找不到播出时段我洗澡堂子的顾客都成了首相和总统也说不定没经过我洗澡堂子的培训还当不了首相和总统就更别说那些聋子的耳朵摆设般的皇室成员那时你倒在寒风萧瑟中失业了倒要我再一次救你收留你到我洗澡堂子来当一个按摩女也说不定!"
但节目接着并没有开始,按照惯例,电视先插播了三分钟广告。先播了一条男人的补药——你好我也好,又播了一条卫生巾——月月舒服,接着播了一条洗液——难言之隐,一洗了之。老冯马上又不满意——不满意有两个方面,一,这次跟老冯恳谈的是一个严肃话题——关于五十街西里的疯傻,事先还播广告,本身就是对五十街西里人们疯傻的污辱,不该拿我们的疯傻去赚钱;二,就是赚钱非播广告,也不该播这些肤浅和没有份量的东西,
老冯(又急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从这坨白骨身上我发现了一个真理。
老冯:五十街西里人们的疯傻并不是因为白骨和爱情,而是因为白骨和爱情之上,充满着血污、脓疮和灰尘累累的瘢痂呀——一个个都伤痕累累和蓬头垢面,心有余痛、顾虑、猜疑、狡诈和分裂,生活在众人之中形单影只,满肚子的心里话无处诉说,活了多大心头和身体的灰尘就积多厚,就好像柜子里的大衣多年没穿积满了灰尘一样——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多少年?灰尘的年轮有多厚我们就相互仇恨和伤痛了多少年——一个世纪下来,他们还能不疯不傻吗?疯傻并不是因为白骨和爱情,而是因为不见白骨和没有爱情;白骨和爱情哪里去了?白骨和爱情被厚厚的脓疮和灰尘给掩盖和淹没了。
老冯:那就是五十街西里自古以来就是风流之地,这样的地方适合开澡堂子呀!痴情痴情,不疯不傻能有爱情吗?
老冯终于达到目的了,这时他可以松下一口气和安全地以售其奸了。
女主持人(困惑):我又说错什么了?我不是已经承认你的白骨说和爱情说了吗?
老冯(又做手势):当推土机和挖掘机轰鸣开工的时候,一钢掘下去,就挖出一堆累累白骨;又一钢掘下去,又挖出一堆累累白骨——挖掘机挖了三天三夜,才把白骨挖完接近一些泥土。
"这不是拿我和五十街西里打岔吗?就是播广告,播些钢铁巨人和卫星上天也行啊,为什么非播些补药和洗液呢?明白的是你们电视台在自作主张和见利忘义,不明白的还以为这其中有什么暗示和我和五十街西里有什么联系呢。"
"到底是疯傻之地呀,一定要把这节目看到底!"
女主持人:那么接着医治和清除这伤痛、灰尘、瘢痂和疯傻的良方是什么呢?——换言之
老冯(这时有些不满意):白骨也不说明什么问题,关键是看什么白骨;一开始三天三夜的白骨也没有打动我,也就是三天之后最后那坨白骨才让我动了心。
女主持人这时也来了精神,主持恳谈节目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对手和知音呀。突然她又感到自己有些孤寂,突然她又清醒自己是不是也接近了疯傻。百感交集之下,她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和祖母——老冯还很正常呢,她的思路和感情倒是提前下了道和从本我到别人、现在到过去的缝隙中飞走了。多亏导播在后台通过耳机提醒她,她才从岔道回到主路上看了一下案头的资料集中精力接着恳谈。
老冯气鼓鼓地坐在那里。看到五十街西里改变的人们都这么理直气壮和颐指气使——一个开洗澡堂子的也居高临下和指点江山,倒让"恳谈"节目的女主持人感到意外和佩服——这就说明恳谈节目的嘉宾找对了嘛。本来就是要直播嘛,只是以录相的名义解除老冯的思想顾虑和紧张情绪——这样可以使老冯放得开和进得去,可以彻底弄清楚五十街西里人们疯傻的原因和这疯傻通过老冯要到哪里去,谁知老冯倒要借着水的名义和优势直接放开——要放开就直接放开,不必绕路和找什么借口。是老冯胆子和勇气真这么大和改变了呢,还是他已经看穿"恳谈"节目的花招故意杀一回马枪给挑穿了呢?事后老冯又对记者说:
老冯:
这时女主持人倒跟着老冯学傻学疯和学聪明了——她做出在酒吧发现老冯在偷眼看别的女孩子似乎抓住老冯的短处说:
"这疯子!"
"当时不是我存心要欺负她,而是她真往我枪口上撞哎,我也是搂草打兔子顺便教育她一下。让她知道一下五十街西里的份量接着再掂量一下自己是几斤几两的蛤蟆,这样对她今后的提高和恳谈节目的提高都有好处嘛。"
给"恳谈"节目进行音乐伴奏的是花儿红乐队——不但"恳谈"节目请他们伴奏,"聊斋DOUBLE_QUOTATION、"朋友屋"、"快乐总动员"等疯傻娱乐节目也请他们伴奏。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那是因为他们得风气之先,那是因为他们去过五十街西里,那是因为他们的歌声和蓝调音乐是用青春和血液来浇灌。没去五十街西里之前他们无声无臭,去了一趟五十街西里他们变得半哭半笑,冷冷傻傻——反映到艺术和音乐上就变得野蛮、原始、欲哭无泪——我多想找一个没人的场合大放悲声啊,但真到没人的原野,我看着满地的茅草随风滚动又欲哭无泪——和不咸不淡——我多想拉住每一个路人诉说衷肠啊,但等见了世界上最亲的人,我也变得有一搭无一搭咱们还不如说一段黄色笑话呢,这时就转成了洒脱和无意——用得着跟你们认真吗?大家马上又理解成高傲和冷漠。这些高傲而冷漠、蛮横又脆弱、亲近和拒绝、温暖又寒冷的声和乐撞击着我们的耳鼓和心灵,还有我们已经从本我到别人缝隙中飞走和飘散的魂儿——它还有一种召唤作用呢,我们就好像已经大放悲声和诉说衷肠了。花儿红乐队走到哪里,哪里的观众和听众都如醉如痴和载歌载舞。亲人,你终于来到了我的身旁。在我们没变成一架微缩景观之前,花儿红乐队先变成了一架微缩景观。
这时台下和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屏声静气,恐怖加暴力,这比看好莱坞的大片还让人开心呢。已经可以料定,一场直播下来,五十街西里的老冯就是世界上最大的明星了。疯不疯就是不一样,傻不傻就是不一样。欧洲一位首相马上掏出一个笔记本写下一句话:永远不与五十街西里为敌。接着严肃地藏到自己身上。大家都在翘首以待等待老冯的回答。
老冯:可以说代表五十街西里,也可以说代表我自己,世上能代表自己又代表别人的人不只我一个人——别说已经疯傻顾不得许多,就是在那些没有疯傻的人中,许多国家的总统和首相给别人发喜帖和唁电的时候,不都是"
女主持人还有些不放心,直播前又问老冯:"你可知道收看这节目的还有许多国家的总统、首相和皇室成员,本来你是不紧张的,如果一直播你紧张了,中间出现冷场和卡壳——虽然我可以给你救场,但到救场的时候你还是满头大汗回答不上来那时可就让你我都下不来台了——说不定看到老冯这么窝囊,今后到你洗澡堂子洗澡的人都会锐减,你洗澡堂子的生意都会因此受到影响。到了那个时候你可别怪我事先没给你打招呼。"
倒把老冯说愣在那里——也是为了解嘲,老冯红着脸说:
"那你怎么就没想到还有另一种可能呢?到了恳谈的时候紧张的不是我而是你呢?不是我回答不上来你提出的各种问题,而是你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我都对答如流如水银泻地倒是我好放你不好收——泼水难收何况是水银呢?
老冯:
老冯:我们建水晶金字塔的时候。
老冯:说正确它也正确,说它不正确还差几个层次,洗澡堂子也看开在哪里,开在别处它就是洗澡堂子,开到五十街西里它就不是洗澡堂子而是别的什么——你把它说成是圣餐分发中心和集体洗礼处也不过份。
老冯:你不要再说下去了,你不说离我的层次就差这么远大家也看到了,你再说层次的差距会继续拉大我们就没法把话对下去和恳谈下去了——不让你说我不单是为了我而是首先为了你和你们的恳谈节目,再也不要提孟姜女的心说和拿她的心说和我的白骨说爱情说做什么比较了——不但孟姜女是这样,老马的魂说也不能例外,他自己的魂儿已经顺着自己到别人的缝隙飞走了,哪里还能捕捉到别人的魂儿呢?他一个鞋匠就知道补鞋,他知道什么白骨、爱情和精神的学说呢?再说,他懂水吗?——原来以为你们的节目就是恳谈,谁知道它纯粹是为了气人和混淆是非——如果这个话这么对下去,我还不如现在回家——回到五十街西里继续看我的青山绿水过我的幸福生活有多好,我跟你们在这里颠三倒四和胡搅个什么?
女主持人:最后那坨白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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