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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母亲的(对观众,自言自语):有时候,我也真想做个梦……
马主任:往这头还是那头?(用手指着两个相反的方向)
[音乐声消失。]
师傅:好好的牛奶搁酸了喝,啥味道?还有城里那啥子啤酒,马尿一样!不是城里啥都好,没出息!
[姑娘蹲下,众人慢慢围拢去。]
[众人互相望望,有所动心。]
[这时候,一辆接一辆的车从众人面前驶过。有来的也有去的,各色车辆,各种声响。]
大爷(对姑娘):你怎么不早说?
戴眼镜的:你别阻挡我,不,这问题不在我。你没法拦阻时间的流逝呀!你们看,你们都来看表呀!
姑娘(忧伤):他还望了我一眼,就头也不回往前走了。
大爷:咱倒是想回去,可这往回去漆黑的道,更难走呀,晦……
师傅:晤。
姑娘:我梦见月亮会笑出声……
[众人都拥到舞台前沿,堵在马路上。汽车喇叭声响。]
姑娘(望着做母亲的):大姐……
愣小子:我还当你进城去。
师傅:饿的吧?俺包里还有块煎饼。
做母亲的:谁呀,您说谁走了?
众人(纷纷挥手喊):我们再也等不及啦!停车!停车!停车!停车呀!停车——
姑娘:那就两年零八个月——
马主任:没一天拉下的!我就订晚报。城里的晚报第二天中午就送到了镇上的邮局里,下午就分到我们供销社,我总是留着吃过晚饭再看,城里的新闻,过一宿,我没有不知道的。
姑娘:那会儿倒没有,他走来走去,象在想心事……
姑娘:我说了不会停车,就不会停车。
做母亲的:姑娘家的事,你们都走开吧。
做母亲的(抚摸着她):靠在我身上。(坐在地上,让姑娘靠在身上,凑着她耳边问她)
[姑娘凑过去看他的表。音乐的节拍声伴随着以下念的数字,跳跃着。]
马主任:你们愿等就等吧,我着什么急?城里那顿饭我早就不想吃了,我是替你们操这份心!等吧,都活该,等吧。
大爷(颤兢兢地对观众):诸位也都等车?(自言自语)听不见。(更大声些)诸位等车回乡下去?(自言自语)还听不见。(对戴眼镜的)年青人,我耳朵背,你问问他们是不是回乡下去?要都回去.咱也别为进这城遭罪了。
姑娘:你别说了好不好?求求你!
戴眼镜的:再不停就截住它!
姑娘(轻声地):相信。
[马主任走到师傅面前,向他摆了一下头,示意让他跟着走。师傅还望着戴眼镜的。马主任低头望了望师傅的工具包,用脚踢了踢。众人视线的循环便随之中止了。]
做母亲的:哭吧,哭吧,这没什么可丢人的。
姑娘:他看人的时候,眼神都不带眨一下,就象要把人看穿了似的……
师傅(看着戴眼镜的举动):喂!
姑娘: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夜里了,不会再来车了。
姑娘(赶忙用手掌按在他手背上):我怕!(发觉摸着他的手,又连忙缩回自己的手)
做母亲的:西红柿两角一斤……
众人(除姑娘外,都兴奋起来):谁呀?谁呀?说谁呢?谁走了?
愣小子:都跟这木头牌子泡上了,真没劲!(拿了个大鼎,顿然坐倒在地上)
[众人连忙躲开,又连忙追着汽车叫喊。]
师傅:中!
戴眼镜的:你们怎么就没听见呢?那人早到城里啦!我们再也不能等待啦!无用的等待的无益的痛苦……
戴眼镜的:六年——七年——八年——九年,这说话就整整十个年头啦!
[众人都围拢看他的表。]
姑娘(喊):停——车!
[愣小子乖乖走开,想使劲吹一声口哨,刚把手指搁进嘴里又抽了出来。]
[众人愕然,面面相觑。]
马主任:噢,您说的是象棋比赛冠军李什么来着?跟我家里她娘家一个姓。
[静场。汽车的声响和沉默的人的音乐同时传来。越来越清晰,节奏也更为分明。]
姑娘(吓得闭上眼睛):啊——
大爷:咱不敢这么说,总归,咱给他写了封信,同他在城里文化宫约了一局,就今儿晚上,嗨!是一年前的今儿晚上。棋不悔子,人不能无信啊!
愣小子(挥舞着棍子扑上去):我砸了你!
马主任(感伤地,对老大爷):老人家,您犯得着吗?在家待着养老,享点清福,有什么不好?琴棋书画这玩意儿本来就是消磨时间,自个儿玩玩的,您偏要同城里人拼个高低,为那几个木头疙瘩把条老命送在路上,值吗?
众人:停车!停车!停车!
大爷(嘟囔):人都没坐满。
大爷:噢。(望着马主任。愣住,没主意)
做母亲的:他爸的毛衣袖口又脱线了……
马主任:回去呀。
愣小子:没法儿不!
马主任:倒也是。
马主任(笑):那冠军就是您的了。
马主任:工钱除外,还管饭,外加一天两盒带锡纸包的“大前门”。(自言自语)别老是“大前门”了,叫商业局管理科的听见就不好了!咳,咳!还不知道你手艺怎样啊?
愣小子:您真老糊涂了,就排在您头里的那主儿,把哥儿们甩了,一个人不声不响溜号啦!
大爷:闪开!快闪开呀!
做母亲的:傻丫头,会等的。
大爷(鄙夷地):跟你?
做母亲的:谁叫我们是女人呢?我们命中注定了就是等,没完没了地等。先是等小伙子来找我们,好不容易等到出嫁了,又得等孩子出世,再等着孩子长大成人,我们也就老了……
做母亲的:要哭就哭出来,眼泪流出来就轻松了。我真想倒在他怀里痛哭一场……不为什么……也说不清为什么……
师傅:没错吧?(抓住戴眼镜的手腕,摇摇,听听,瞅瞅)
大爷:亏您还下棋呢。我说的是当今的棋坛国手!
做母亲的:别难过,再找嘛,世上的小伙子多的是。
姑娘:我梦见他拉着我的手,凑在我耳边说悄悄话,我真想挨着他……
马主任我抽风了?这老远的,还定到城里去喝那顿馊酒?没那么大的瘾。
大爷:晚报上登出来的他夺魁的那谱儿,咱……咱不是没有研究过!不就因为他住城里?咱要也在城里……
师傅:俺这双手干的是手艺,人不是粪缸里的蛆!
姑娘:我总想穿件带花点上下身在一起的那种裙子,腰上带小拉锁的那种。可我做一件这样的裙子都不敢,要在城里多好呀,人家都穿着满街走,可这里我能穿得出去吗?大姐,你说呀!
戴眼镜的:机器是没有神经的。而手表是度量时间的一种器械。时间又是不以人的神经正常与否为转移的!
戴眼镜的:你们听,听呀!听见了没有?那……
姑娘:不是!不是!他不会再等我了……
[愣小子走到一旁踢石子,左踢,右踢,然后,颓然坐倒在地上。叉开两腿发呆。]
姑娘:是我一个同学,上城里工作了,她给介绍的。
马主任:你怎么也不向他反映反映汽车公司的问题?群众对他们很有意见嘛!
大爷:冠军又怎么的?他那棋,还差口气!
姑娘一共是一年零八个月。
大爷:谁走了?
做母亲的:你们认识多久了?
师傅(难过):俺不能回去,俺是做细木工、硬木活的!俺进城不光是挣两个钱花花,俺有的是手艺,俺在乡下有饭吃,俺拨弄拨弄,打个架子床,打个饭桌子,做个碗柜,一家老小就饿不死。俺祖传的手艺咋能尽干这个?你虽说是个主任,这你不懂。
马主任(对观众高声地):大夫在哪里?那位懂医的给看看呀!
戴眼镜的(往对面看):那是往回去的站。
[众人都蹲着或坐在地上。汽车声响。谁也不动,只是倾听着。汽车声渐响。光线随之转亮。]
戴眼镜的(拉住他):会把你轧死的!
[汽车不停地鸣喇叭。]
戴眼镜的:刚才还过了一年。
做母亲的:一睁开眼睛,就是倍倍的袜子破了,露出个脚指头……
姑娘:再也不会做梦了……
姑娘(惶恐不安):大家不都在等车……
戴眼镜的:怎么写?
戴眼镜的(面朝观众):喂,喂,你们还在等车吗?没声音。(大声)对面还有等车的没有?
戴眼镜的:人家恐怕早到城里了。
大爷:真有心计呀……
大爷:你懂什么?你说什么也是做买卖的,人下棋下的就这点劲,就这点精神!人活在世上就得讲点精神啊!
马主任:你给我儿子打套家具吧。耗着不也白耽误工?亏不了你的。
做母亲的:外国人坐的旅游车。
马主任:倒给他开前门了?
姑娘:你说怎么办吧?我连拿个主意的力气都没有了。
愣小子(悲凉):我就是要进城吃酸牛奶去。
戴眼镜的(念):Pig,book,desk,dog……k……g……k
愣小子:我没碍你事呀?
马主任:你有外汇吗?专收外国钱。
戴眼镜的(推开愣小子):你走开,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突然爆发)我需要安静!你明白吗?安静!安静!
愣小子(捡起根棍子):快,车来了!
姑娘:不会,不会,你不知道。
愣小子:哪去?
戴眼镜的:要是刚走车就来了呢?(对观众,自言自语)车来了,又不停呢?理智上,我觉得应该走,可说不定,万一呢?不怕一万,怕就怕这万一。必须作出决策!deskdog,Pig,book,走,还是等?等,还是走?这真是人生的难题呀!也许命中注定,就得在这里等上一辈子,到老,到死。人为什么不去开创自己的前途,又何苦受命运的主宰?话又说回来,什么是命运呢?(问姑娘)你相信命运吗?
愣小子:嘿,那主儿呢?溜号了?
大爷:没准是在马路那边上车吧?
大爷(激动):这局棋我还非下不可!
大爷:岂有此理!(咳嗽)叫……叫乘客在车站上白白等到白头到老……(立刻变得老态龙钟)荒唐……太荒唐啊……
愣小子:嘿,这俩够意思的。喂,你们到底走不走呀?
姑娘:别介,破坏交通可是犯法的。
戴眼镜的:威风什么?不就给外国人开车吗?
[以下是两人的对话。
做母亲的(望着大爷):您……
马主任:行,咱俩做个伴。
[愣小子百般无聊,走到戴眼镜的背后,在他肩上使劲一拍,打断了他的沉思。]
愣小子:你爬咱就跟你爬!
马主任:我早惦着回去了。(苦恼)这大野地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暗地里再窜出一条狗——喂,你们哪个肯陪我回去?
姑娘:不会停的。
马主任:您进城去就为的下盘棋?
姑娘:也没有黑熊向我身上扑过来……
马主任:待着吧,待着吧。我可要回去了。有没有跟我走人的?
师傅:俺做的活儿是叫人看的,不是叫人坐的。
做母亲的(自言自语):他们衣服早没换的了,他什么也不会,裤子破了都不会补。倍倍叫妈妈该哭得死去活来了,我可怜的倍倍……
师傅:那你咋不回去哩?
做母亲的:总算来了。老人家,别睡了,天都亮了,车要来了!
愣小子:甭唠叨了!有这磨牙的功夫,爬都爬到城里了!
戴眼镜的(恼怒):你不懂得痛苦,所以你麻木不仁!我们被生活甩了,世界把我们都忘了,生命就从你面前白白流走了,你明白吗?你不明白!你可以这样混下去,我不能……
戴眼镜的(连连按表上的指示钮):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十三月——
做母亲的:别说傻话了,这怪不得你……
[众人不答。]
戴眼镜的(庄严地):你懂什么?它不显示了,不等于时间就不流逝了。时间是一种客观存在!这都有公式可以推导计算出来,“替”(T)等于根号“阿尔法”加“贝他”乘“西格马”什么什么的平方……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书中就有!
师傅:俺等它到天亮!汽车站牌子竖在这里,哪能唬人哪?
愣小子(也上前,按手表上的按钮):啊哈,这不就没数目字吗?嘿,大白板!(抓住戴眼镜的手,高举起)这一按,不就不走了!(得意)这玩意还真唬人呢。
愣小子:我就要喝,就奔那酸牛奶去,一气就喝它五瓶!(对戴眼镜的)甭跟他们耗了,咱俩走!
愣小子:再不停就叫它放炮,大家都甭进城了!
[音响消失了。靠着站牌打瞌睡的大爷呼噜了一声。]
戴眼镜的(忧郁地望着姑娘):你……
[汽车声逼近,众人都站了起来。]
师博:俺做细木工、硬木活的,打那红木雕花的太师椅,花厅里摆的乌檀木屏风,你做得起?俺祖传的手艺!
马主任:嗨,新鲜事全叫我赶上了。你敢情是专做摆设的?
姑娘:才头一回约好,七点一刻,在公园门口,马路对面,第三根灯柱子下……
马主任:要是这车就不来呢?你就傻等它一辈子?
做母亲的:倍倍想要个电动的小汽车……
师傅(伤心不已):汽车公司是故意算计俺们吧?俺没得罪它呀?
姑娘:我现在是什么梦也没有了……
师傅:还有完没完?要走的走!站牌子竖在这儿,人都等着哩,咋不来车?不朝坐车的收票钱,开车的咋开工资?
愣小子(依然趴在地上):来了,嘿。
戴眼镜的(轻声地):你怎么了?
师傅(烦恼):鬼叫个啥?你就不能坐下歇会!(蹲下。从工具包里撕块旧报纸,拿出片烟叶子,搓碎,卷烟)
戴眼镜的:不会是上车了吧?
戴眼镜的(记起来了):他挎着个包,排在最前面,总在那里看书……
愣小子:谁跟你走呀?我上城里去喝酸牛奶。
姑娘(木然):我真想哭。
大爷:您知道那位叫李墨生的吗?
师傅(放心地):哦,老人家,你吓了俺一跳哩。(蹲下)
愣小子(突然跳起):这师傅,包里有大钉子没有?
大爷:肚子疼?
戴眼镜的:我神经很正常!
师傅(不安):老头,你说啥呀?这站不到城里?
马主任:老爷子,就我那供销社的百来号人,股长、组长的也不下十多个,还没一个是我的对手呢,不信,您问他们去!
马主任:老伙计,这么说,您也可以拿冠军了?
大爷:不停是他们失职!
姑娘:也没有人恶狠狠地追着我……
姑娘:再也不会,再也不会有人等我了!
戴眼镜的:你怕你自己的命运?
姑娘(歇斯底里):真受不了,我真受不了!
姑娘:顺着公路,往城里去了。
戴眼镜的:咱们还是拦车吧,都挡在马路上,排成一排!
姑娘:你不知道,我也变了,特小心眼了,见不得别的姑娘穿漂亮衣裳,我知道这不好,可我见城里来的姑娘,人家穿双高跟鞋,心里也不是滋味,我觉得他们踩了我,还要到我面前来气我。大姐,我也知道这不好……
做母亲的:这就是做母亲的心。(回头对姑娘)我象你这年纪的时候可不这样。
[静场,光线更暗了。远处有汽车的声音,沉默的人的音乐再现,轻微而分明,那探索的节奏越来越清晰了。]
[汽车声远去。静场。]
马主任:喂——
大爷(没睁眼):车来了?
姑娘(对观众,自言自语):我以前做过许多梦,有的还挺美……
师傅:对了,俺咋没看见他啥时候走的?
姑娘:大姐……我难受呀……
大爷:嘿,嘿,停车呀!
做母亲的:噢,你们打起来,他拉架来着!
姑娘:一月,二月、三、四——
[以下两人的话都交织连接在一起,各自都对观众说,彼此互相不交流。
[姑娘埋头在做母亲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戴眼镜的(急躁):我跟你不一样,你可以游游晃晃,无所事事,我可得考大学!我只有这最后一个机会了,再不来车,就错过了报考的年龄!等啊等啊,把青春浪费了是多么痛苦,这你不懂!你走开吧。
戴眼镜的:两年零八个月……不!不对,都三年零八个月了。不!不对,五年零六个……不,七个月、八个月、九个月、十个月……
师傅(伤心):俺站着还不行!俺又不是不打票。
戴眼镜的:写这信有什么用?人还不照等着吗?
马主任(对观众,自言自语):我可得走了,我不就是上同庆楼吃饭喝酒吗?人家请的,也是关系户。我犯不上为进城喝酒等上一年。酒我家里也不是没有,就说那白瓷瓶子装的、红丝带拴着的、誉满全球的茅台吧,不是吹,我一句话,还甭劳神抬个腿,有人就给提溜来了。我犯不上。(大声)犯不上!
戴眼镜的:那我们就玩一回命运吧。字是等下去,花儿是走,就这一下子了!(扔起硬币,硬币落地,用手掌一捂)走,还是等?等,还是走?就看我们的命运吧!
愣小子:城里就不能!(走开,百般无聊,突然爆发)城里的马路就许他城里人逛?咱就不是人?就不能进城去遛遛?老子偏要去!
大爷(跺脚):这儿可不是外国呀!
姑娘(茫然):车根本没停,他自己一个人往城里去了。
姑娘:别是这站又不停吧?
马主任(对观众):这一个个都中邪了。(对众人)喂,你们还不死心?走不走呀?
大爷(拍腿,恍然大悟):对了,咱先头还跟他招呼来着,也不吭一声就走了。
做母亲的:我理解,这不能怪你……
大爷:为了这局棋,我等呀等呀,足足等了一辈子啊。
马主任:这也太……太气人了,把乘客当猴耍!要不停车就别在这竖站牌子!这汽车公司不整顿,交通没法上得去!你们写封群众来信,我亲自送到他们上级领导交通局去,(指着戴眼镜的)你写!
[静场。沉默的人的声乐声轻起,但变奏为轻快的三拍子,带着嘲讽的意味。]
愣小子:真他妈疯了。
愣小子(挣脱,追上去,把手中的棍子扔过去):叫你他妈翻到河里去喂王八!
大爷(显然苍老了):唉,这局棋也算吹啦……
[静场。光线转暗。远处似乎有汽车声响,又响起仅能察觉的音乐,那沉默的人的音乐隐约再现。众人谛听,象是风声,接着,又消逝了。]
姑娘:就没听他说过一句话。
戴眼镜的:命运就好比一块硬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硬币)你相信这个?(扔起又一把抓住)是花儿,还是字!Pig,book,desk,dog,这就决定了!AreYouteacher?No.AreYoupig?不,什么都不是,Iamt,我就是我!可你不相信你自己,倒相信这个?(自嘲,把手中的硬币抛起,接住)
戴眼镜的(恳求)请你走开,让我清静点好不好?你哪儿不好晃荡?
马主任:他没有收集……比方说,咱这里香烟供销的情况?开后门卖“大前门”的情况?
做母亲的(控制住自己,走过去,在姑娘身边俯下):哪儿不舒服?告诉我。(摸着她的头)
戴眼镜的(看表,大吃一惊):糟糕!
师傅:俺有手艺,城里要俺的手艺!人家要你个啥?
马主任:我跟人讲话,你小子接什么茬?(对大爷)您不走我可走啦。
大爷(激动得哆嗦):您……您看晚报吗?
做母亲的:你们以前都没见过面?
戴眼镜的(使劲背,痛苦地):bik,pook,Desgdokpikboog——真别扭!
师傅(冲上去,一把拖住愣小子):你不要命啦!
戴眼镜的:我们白白等了一年啦!
师傅:不去。
愣小子:我又没说你,我说这机器发神经病了!
马主任(对观众):真叫棋迷了,世上还什么怪人都有,为下盘模在车站上等上一年。(对大爷,好心地可怜他)我也没少下棋,可没迷到您这程度。您这是棋瘾来了,上我家去,再来上二两,我陪您过瘾,喝着杀着,杀着喝着,老爷子,您看您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何苦在这车站上干耗着?跟我走吧。
愣小子(爬起来,拍拍屁股):走不走呀?
师傅(茫然):都是外国人,
姑娘:我已经老了,已经等老了……(伏在做母亲的肩上)
师傅:现时打锣也找不到俺这手艺。城里外贸公司要聘俺开班带徒弟!
马主任:嗨,新唱响了的旦角,绝了!
师傅:干啥?
戴眼镜的:五月、六月、七月、八月——
马主任(摇头,叹息):城里也不是天堂啊!还是回去吧。我儿子该要办喜事了。(对师博)这位师傅是做木匠活的?
马主任:还真拿糖呢!告诉你吧,城里人时兴坐沙发,谁还要你那硬得硌屁股的太师椅?
马主任:你看见的?
马主任(自尊心受到损害):人家请我吃饭,我还不想吃呢!
大爷:如今这出门在外,行路真难啊。(用手摸着铁栏杆,在栏杆里转着,琢磨)这交通,都哪儿哪儿呀?别是等错了站吧?
马主任(挥挥手,仿佛要赶开这令人烦恼的干扰):喂,有走的没有?
师傅:你咋不爬去?
马主任:怎么写?就这么这么这么写——嘿,你这么个知识分子,连封群众来信也写不了?
姑娘: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戴眼镜的(指挥大家):一,二!
做母亲的:我们已经等了一年啦!
做母亲的(变得疲惫不堪):倍倍,我可怜的倍倍和孩子他爸,别说没换洗的衣服,早都破得没穿的了……他是连针都不知道怎么拿的人……
姑娘:大姐,我哭不出来……
大爷:来了?(连忙站起来)来了!
愣小子:还劈劈叭叭放洋屁呢?
[众人散开。]
马主任(有点紧张):他别是城里下来调查的干部吧?他没有注意我们讲话,我同这老爷子做思想工作的时候?
做母亲的:姑娘,告诉我,你怎么回事?
做母亲的:它要是就不停呢?
做母亲的:可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总是乏极了,困极了,觉总也不够睡的……
姑娘:你不知道,我嫉妒,嫉妒死了……
大爷、做母亲的和姑娘(同时说):是这话啊,咱就等了一辈子……早知道上路这样难,就不该……我疲倦极了,大概也憔悴极……就这样等啊,等啊,等……带这么个大提包,红枣芝麻呀,扔……了,我什么也不去想,就这样睡一……老啦……了又可惜。……觉才好……
马主任(指着前方,追着喊):捎一个,前门开一下!我供销社的老马呀!就我—个人——
大爷:小伙子,你这学算是白上啦!
大爷(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掏出怀表):怎么不对呀?
做母亲的(拎起她那大口袋):别挤,都上得去,大家都有座儿。
做母亲的:快办事了吧?
戴眼镜的:你是在人家后面到的。(指指姑娘)
戴眼镜的:为什么不停车?
戴眼镜的:调度员准跟人聊天去了,忘了钟点。
大爷:没什么意思就是没什么意思。
做母亲的(转而对姑娘):你家也在城里?
愣小子(得意):您要是没挤过车,您就算白活这么大年纪了。
沉默的人中年人
愣小子(对大爷):您要是挤得上,您就挤,您挤不上,您就甭怪我了。您老挤不上,也别把后面的人堵住。老爷子,您这么个有文化水平的大明白人,挤车的道理还不懂?咱没正经上过几天学,可咱挤过车。
姑娘(对戴眼镜的):你躲开他呀!
[沉默的人点头。]
大爷:您进城去?
师傅:嘿!
大爷:玩玩哪行呀,这有讲究的呢,是一门专门的学问!
做母亲的:你还没体会到,等你做母亲了,烦心事更多。
[沉默的人微笑。]
马主任:您这就问得在理了!可这是生产部门的事,我们商业部门解决得了?您怪我开后门,我后门还只能照顾关系户,前门能敞开来卖吗?您说呀,总是有人买得着,有人买不着的,要都买着了不就没矛盾了吗?
愣小子:你贫什么?回家去,跟你老娘们臭贫去吧!(摇晃得更加厉害)
师傅:都住手!住手!吃饱了撑的?
沉默的人合上书本,回头望望来车的方向,有些焦躁,又埋头看书。]
大爷:您认识开车的?
[汽车声远去。沉默的人凝神望着。]
戴眼镜的:我怕你?臭流氓!
马主任(摇手腕子,听):我的怎么也停了?
马主任:这短缺商品不好办。
大爷(回头望):还没影儿呢。这礼拜六下午,大家伙都要进城,车还就越少。您要迟走一步,赶上那“高峰”,什么词儿!大伙都下班了,那节骨眼上,您就瞧那热闹吧,都生疖子硬挤,可您还得有那劲儿呀。象咱这年纪的,没门儿!咱总算赶在前面了,那提前下班走人的主儿还没动窝呢!咱午觉都没敢睡。(松了口气,打个哈欠)要不是今儿晚上城里有事,非去不可,咱说什么也不凑这“高峰”。(掏出香烟)您抽烟不?(沉默的人摇摇头)不抽烟的好。花钱得气管炎不说,想抽点好的还真买不着。一说来了“大前门”,得,那队就排到马路上来了,还拐几个弯儿。一个人限购两盒。您眼看排到了,售货员一掉脸,走了。您再问,答理都不答理你。这就叫“为顾客服务”?装装门面!那“大前门”其实都从大后门走啦!就跟这坐车一样,您这不是规规矩矩排着队,他一出溜,前面去了,朝司机一招手,前门开了。人家是“关系户”,哼,尽这词儿。等您赶过去,它扑哧又关上了。这就叫“为乘客服务”,您还不干瞪眼?谁都看着,就是没治!(朝台侧一望)得,来人了,您头里站着,我排您后面,待会儿车一来,就乱套了,谁力气大,谁抢先占座儿,就这风气!
大爷:停车!停车呀!
姑娘:连着过去两趟车了,都不停。
愣小子:谁没排队?车不停,朝我叫唤什么?
愣小子(对大爷):您还是多看着点脚底下,别绊个跟头,把钱包丢了,掏不出钱打票,那才现眼呢!
[舞台中央竖着一块公共汽车站的站牌子。由于长年风吹雨打,站牌子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楚了。站牌子的旁边有一段铁栏杆,等车的乘客在栏杆内排队。铁栏杆呈十字形,东西南北各端的长短不一,有种象征的意味,表示的也许是一个十字路口,也许是人生道路上的一个交叉点或是各个人物生命途中的站。人物可以从舞台的各个方向上场。]
[愣小子败兴,吹起口哨,斜眼瞅着大爷,晃动着两腿。]
师傅四十五岁
愣小子(醒悟到):老爷子。
愣小子:别在骚货面前逞能,有种的跟我到一边去遛遛。
戴眼镜的(对姑娘):你一会贴边上,抓住车门的把手。
愣小子:坐坐怕什么?又不是麻秆扎的。
[除沉默的人和师傅外,大家都摸钱包。]
大爷:赶一局棋,车马炮,您不懂?将!
[愣小子追了几步,汽车声远去。]
戴眼镜的(抱歉):没印象……
戴眼镜的:你其实不如到起点站上车。你住哪里?
姑娘:看您说的!(从钱包里掏出手绢扇风)这车怎么还不来?
戴眼镜的(大声地背):Openyourbooks!Openyourpigs——不对,Openyourdogs——不对,不对!
大爷: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大爷:知道呀。
愣小子十九岁
[众人精神抖擞,整整齐齐排好队。汽车声逼近。
大爷六十多岁
大爷:你晚报也不看?
做母亲的:你不排队还挺有理的?
马主任:您这没什么意思就是没什么意思背后的意思很明白!您是想说我这当主任的带头开后门,是不是?
大爷:试过好几回。
众:人停车!为什么不停车?喂——
戴眼镜的:各人有各人的爱好,人要没一番热情,活得可是没劲。
大爷:这礼拜六下午进城就得赶早,等下了班再来赶车,且挤不上去呢。
马主任:唉,别提了,这种交情。汽车站的往后再来,咱姓马的就公事公办了,(掏香烟)您抽烟?
大爷:这是站队扶手用的,不是座儿。
[沉默的人没听见,又看起书来了。]
众人(冲着楞小子):哎!哎——哎——
马主任:去一边去!
戴眼镜的(对愣小子):你排在人家后面的。
[汽车的行驶声从大家面前过去。愣小子突然绕过大爷和沉默的人,跑到前头。]
大爷:没意思。
大爷(指着骂):有这样开车的?你们还顾不顾乘客了?
大爷:你听说过李墨生不?
马主任:我没见过你这样的。(瞪他一眼)我找人。
大爷(对做母亲的):人家进城都有事去,他偏起哄。就有那种专在上车的时候起哄的“三只手”,可得当心。
愣小子(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我砸了你
愣小子:神气什么!老土鳖!
师傅:别唬,没的事!
戴眼镜的(向愣小子):站队,站队,你听到没有?
[沉默的人正在看书,根本没有注意这场谈话。戴眼镜的跑上。]
[姑娘警惕地望了他一眼,不答。戴眼镜的讨了个没趣,推推眼镜。
大爷(瞅他那支烟的牌子):不。谢谢。咱出门忘带老花镜子了。
师傅:你念吧,念吧。
无场次多声部生活抒情喜剧
愣小子:嘿,真格的,哥儿们,真他妈一年嘞!
马主任您当当看!
戴眼镜的:是的,下好了也不容易。
做母亲的:看看日期,您那不是带日历的?
做母亲的:谁不想调进城里去,可得有门路呀,唉!
[愣小子上,一跃坐到铁栏杆上,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过滤嘴香烟,用气体打火机点着。]
做母亲的:我这表怎么才两点四十?
大爷(瞪了他们一眼):瞎说!
愣小子(幸灾乐祸):还不及人家的,您那表跟您一样,也老啦。
做母亲的:就这样“为乘客服务”?
姑娘(转身不理他):讨厌!
戴眼镜的:流氓!
愣小子:丫挺的!
戴眼镜的:我这是电子表,不会错的,你们看,还正走呢。我去年买的,一直就没停过,六用电子表,年月日时分秒都有,你们看呀,可不是过了整整一年了!
做母亲的:年轻人学得这样流里流气的不好。
姑娘:啊,下象棋呀,大爷您可真有瘾。
人物:
马主任:“大前门”呀。
[姑娘和做母亲的相互望望,笑了。大爷不满地瞅了她们一眼。]
戴眼镜的:真来了,还是趟空车!
马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
愣小子(依然靠在栏杆上,对姑娘):我在你后面。待会儿你挤不上,甭怪我撞着你了。
做母亲的:您星期六也赶活做呀?
戴眼镜的(恼怒):AreyouPig?
大爷(兴致索然):那你这棋还没入门呢。
众人:喂,站队!怎么回事?懂不懂规矩?后面排队去!
愣小子:我排在前面的!就兴你们进城,不兴我进城?
愣小子:你他妈……
大爷:姑娘,我下了一辈子的棋!
[大爷一时语塞,望了望沉默的人。沉默的人又看起书来了。]
大爷(一板一眼):说的是你等车不排队,没一点教养!
戴眼镜的(再看表):真的,我们在车站上已经等了整整一年啦!
大爷(气忿地):都这样没法停车!
(人物的年龄均为出场时的年龄)
戴眼镜的:怎么瞎说,不信您看表。
做母亲的:小伙子人挺好?做什么工作?
大爷(耐着性子,好不容易没发作,转身对沉默的人):您瞧瞧……
马主任:你当我耍贫嘴说相声呢?我在做顾客的思想工作!(继续说服大爷)您不了解我们商业部门的情况。您有情绪,您承认不承认?我这主任就那么好当的?你试着当当呀!
姑娘:刚才那趟就没停。
愣小子:我问的是等多久了?
愣小子:您看倒啦。
愣小子:你他妈丫头养的!
大爷:不会多生产些?
师傅:你唬得人心慌慌,电子表又怎么的?电子表也有不准的。
做母亲的(见师傅的工具袋靠着她的大口袋,把自己的口袋往身边挪挪):这师傅是做木匠活的?
姑娘:别吵了,好不好?真受不了!
做母亲的:喂,前面的站好队!
愣小子:得多少时间一班车?
愣小子:碍你什么事了?
马主任:可不。前天他们汽车站的找到我,就手批了他们二十条。没想到还真不是玩意儿。
马主任(对师傅):您看见了没有?看见了没有?
戴眼镜的:哪个李墨生?
愣小子:在你前面就得了。
大爷:排队等车没什么可丢人的,这是社会公共道德,你学校里的老师没教你?
愣小子:白上了怎么的?你墨水喝得多怎么不坐小卧车去?
马主任:好嘞!你们汽车站往后别想再找我姓马的开条子了!
姑娘:几趟连着都没停,快停车呀!
[大爷装没听见。]
[沉默的人点点头。]
做母亲的:我爱人和孩子在城里呀,星期六挤车真头疼,上车就跟打架一样。
愣小子:有本事叫它停车呀。(靠在铁栏杆上晃了晃)
[众人乱套了,一起追赶汽车。]
姑娘(皱眉头):你上前去好了。
做母亲的:什么?
做母亲的:多难听,怎么都没一点羞耻?
戴眼镜的:大家叫你排队,怎么这样不知趣?
戴眼镜的:我不过拉他一把。你为什么不排队?
姑娘二十八岁
[汽车声响。师傅提着个工具袋大步赶上,排在末尾。汽车声逼近,大家都朝来车的方向望。沉默的人把书本收起。众人都跟着向前移动。]
[沉默的人用手指敲打着铁栏杆,表示认可。]
马主任敞开着外衣,摆动着两手,赶上,径直朝车站前方去。]
师傅:俺打个岔。(马主任和大爷回头)俺不是说你们二位,你们说你们的相声吧。
戴眼镜的:起点站坐满才发车。你进城有事去?
马主任:对顾客来说,买不着,对我们商业部门来说,叫做货源不足。货源不足就造成供销矛盾。您怎样解决这个矛盾?
大爷:就因为是公家的,我才管!
[姑娘跑开,双手捂住脸。众人肃然。]
做母亲的四十岁
姑娘:你骗人!
戴眼镜的:您干嘛不调到城里去?
大爷:你爹妈也不教你?
戴眼镜的:大家都在等车,还是自觉点吧。
戴眼镜的:英文就是英文,没哪一国的。不,我这是美国音的英语。英国、美国人都讲英语,可口音不一样,就好比“我”这个词,您说“俺”,他们说“咱”。现在考大学都要考外语,过去没学过,只好从头学起,总不能光等车等车,在车站上把大好光阴白白浪费掉。
大爷:用不着。
[姑娘点头。]
[沉默的人微笑。]
马主任(对大爷):我问你什么叫短缺商品?
愣小子(嘲弄地):那您老……
大爷:对,甭叫他起哄,弄得大家都上不了车。(对沉默的人)就吃这个。
姑娘:您这星期六赶回去,还得洗衣服?
马主任:十三月四十八——怪了,我这可是进口的俄美加!
愣小子(学他,怪腔怪调):爱——死——皮——克——爱——立——秃——儿——
大爷:咱当不了。
马主任:您不知道抽烟有损健康?
愣小子:你一个劲扇唬什么?你当我怕你?
大爷:买不着的呗。
[愣小子从栏杆上跳下来,往前挤,站在姑娘前面。做母亲的吃力地拎着个大提包赶忙上。]
做母亲的:有这功夫,一大盆脏衣服都洗完了。
[汽车声响。]
马主任五十岁
戴眼镜的:喂——停车!
[汽车声逼近。沉默的人收起书本。一直蹲在地上的师傅也站起来,大家都顺着栏杆朝前挤。]
戴眼镜的:你没见过汽车?
愣小子:我坐歪的?
大爷:一点……十分。停了。
大爷(对姑娘):站好队,呆会儿就乱套了。
[众人追车追到舞台的一角。愣小子突然往前冲,戴眼镜的一把抓住他。愣小子一甩手,戴眼镜的揪住他的袖子。愣小子转身一拳打过去。汽车声远去。]
愣小子(扑上去):就揍你!
戴眼镜的:有时也玩玩。
马主任:这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大爷:问我?我又不是调度。
大爷(向沉默的人):没教养。
愣小子:你妈教你,你怎么也没上得去呀?
愣小子(凑过去):停啦!
大爷:您供销社的马主任吧?
大爷:站好队!大家都站好队。
大爷:您可是自找的,就不会让他调到郊区来?每礼拜就这样等车、挤车,受得了吗?
师傅:叫啥?(对大爷)看您的。
[汽车没停。]
愣小子:真逗,我问您呢。
大爷:我服了,服啦!
师傅:你这念的哪国的英文呀?
做母亲的:我有孩子呀,我得为我倍倍着想。这郊区学校的教学水平,您不是不知道,哪有几个能考上大学的?(朝愣小子努努嘴)我可不能叫我倍倍混成那样,耽误了他的前途、
[姑娘拿着个小钱包上,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地方站住。]
马主任:这没意思是什么意思?
[沉默的人转身,姑娘的目光同他相遇,立刻垂下眼睛。沉默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大步走了,头也不回。轻微的音乐声起,乐声表现了一种痛苦而执著的探求。音乐声渐渐消失。姑娘望着他走去的方向,若有所失]。
姑娘:什么什么呀,烦死了!
[沉默的人和师傅上前把两人分开。]
马主任(不以为然):我看看。你们排你们的队就是了。
师傅:不走啦?
做母亲的:现今这些年轻人呀!
师傅:看见个啥呀?俺说的是那位戴眼镜子的老师。
[汽车声响。]
大爷:敢情您主任的情也不领?
大爷(向沉默的人):您看,我说吧,就这风气!
戴眼镜的我最近忙着复习功课,准备考大学。
大爷:是乘客倒过来为他们服务!没人在车站上总等着,能显派出他们吗?您就耐着性子等吧。
[两人撕打。]
愣小子:你有教养?
姑娘(回头望着戴眼镜的):别挤!
大爷:你还想打人是不是?
做母亲的(打量她):会朋友?
大爷:你下棋连李墨生都不知道?
做母亲的:都等了多半天啦!
[沉默的人把提包甩在肩上,欲言又止。]
大爷(没好气):问汽车公司去。
马主任知道了您还抽?您看吧,宣传归宣传。不是年年宣传计划生育?生孩子的少了没有?人口照样上涨?大人还没戒得了烟,小年轻胎毛还没脱尽就一个跟着一个又学上瘾了,抽烟的比那种的烟叶子还长得快。您说这供销矛盾解决得了吗?
大爷:真急人。咱得七点钟准时赶到城里文化宫。
马主任:可您是顾客呀!你戒得了烟?
[沉默的人从包里拿出本书,看起来。]
愣小子:你才放屁呢!
做母亲的和姑娘(同时对观众自言自语):我的倍倍等着我回去……约好了七点一刻在……做元宵呢,他白糖的、豆沙的、五仁的都不吃……公园门口,马路对面,第三根灯柱下,我带着紫……偏偏就要吃这芝麻馅的……红皮包,他依在飞鸽自行车前……
做母亲的(忙转话题,对戴眼镜的):你犯不上同他动手,打起来你要吃亏的。
做母亲的:车来了,大家站好队。
愣小子:别塑料机芯的吧?
[姑娘难为情地点了下头。]
愣小子:我这不排着?在你前头。
愣小子:她先上就是了。可车来了,她得挤得上呀。
师傅:捣啥子乱?站后面去。
[沉默的人挎着个提包上,站住等车。大爷空手上。]
大爷:那您说什么意思?
戴眼镜的(看表,大吃一惊):怎么?怎么……
做母亲的:谁也没有不叫你进城呀。
大爷:小伙子,别不知天高地厚,早晚有你哭的时候。(对众人)别忙,大家都排队上车。
大爷:我不是你老爷子。
[愣小子又扑上去,被师傅一把抓住手腕子,动弹不得。]
姑娘:不,有事去。
姑娘:车来了:
愣小子:碍你什么事?总归在你前面。
做母亲的:不就这几个人,排好队按顺序上车多好。
大爷:这“大前门”都走了后门。怪不得这车到站该停的也都不停了。
戴眼镜的:是的,确确实实一年了,一年零三分一秒,二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你们看,还走着呢。
做母亲的:您修理椅子腿吗?我们家……
做母亲的:这就叫成家过日子。我那口子呀,就知道捧个书本,什么也不会。手帕子总算小吧,都洗不干净。找对象,可别找这样的书呆子。人家会活动的,早把家属都弄进城了。
大爷:年轻人,没这样问话的。
大爷(气得哆嗦):站队去!
师傅:这位老师,你那手表几点钟了?
愣小子:推叫他扯老子的衣服!
大爷:没什么意思。
姑娘(对大爷,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没事,我就站这里。
戴眼镜的(造句):DoyouspeakEnglish?Ispeakalitter……
大爷:你这话算说对了!咱是什么棋书都研究过,从《张天师秘传棋法大全》到新近出版的《象棋残局一百解》,咱能一步不差地摆给你看!你也下棋?
愣小子:等多久了?
愣小子:就揍你怎么的?
地点:城郊一公共汽车站
师傅(顶撞):俺做细木工的。
[汽车声从众人面前过去,又没停车。马主任登登地跑到车站前方。]
大爷:没这福份,戏叫城里人看去吧,我赶一局棋。
师傅:唔。
马主任(摆出架子):什么事?
愣小子:这是你家的?
[愣小子把食指放进嘴里,使劲吹了一声口哨。]
做母亲的:就是说,我们在这站上等车就等了一年了?
大爷:这师傅,咱不能不相信科学呀,电子是科学,科学不会骗人。现今可是电子时代啊!咱们准是出了什么岔了。
马主任:您这没什么意思就是没什么意思不是没意思!
大爷:我不是主任。
戴眼镜的(英雄气概):有这么几个捣乱的,大伙儿车就别想上得去。您也去城里?
愣小子:你脚痒叫你老娘儿们给你脱鞋呀,冲我来什么劲?
戴眼镜的:不走倒好了……怎么,都一年过去了!
[沉默的人烦躁地来回大步走动着。]
大爷:你没看见这栏杆都歪了吗?
大爷:您也批我一条吧。
戴眼镜的:臭流氓!
戴眼镜的:你排在人家后面的!
大爷:都坐上去摇晃,能不歪吗?
做母亲的:您真有兴致,进城看戏去?
大爷:打人啦!打人啦!
马主任(直挥手):嘿!嘿!老王!王师傅!我是供销社的老马呀!
马主任:换人了。真他妈实用主义。
[姑娘看了他一眼,没答理。众人跟着汽车去的方向,向前移动。愣小子在栏杆外面,跟在姑娘后面。]
戴眼镜的:你敢打人!
做母亲的:车里就几个人,为什么不停?
大爷:这可是您说的啊。
师傅:奶奶的!
愣小子:没这一课。
[沉默的人走到她们跟前,忧郁地望着她们。她们止住不语。]
戴眼镜的(读英语单词卡片):book,Pig,desk,dog,Pig,dog,desk,book——
[沉默的人过去,走到两人跟前。愣小子见他身强力壮,不免畏惧,退缩了一步,仍不示弱地靠在栏杆上。]
大爷:车刚过?
师傅:后面去!(拧住他的手腕,把愣小子拖到队尾)
戴眼镜的三十岁
师傅(懒得答理):哦。
[姑娘低头用脚尖在地上划。]
大爷:这烟可不好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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