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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见的毒杀案例

江户川乱步侦探推理

江户川 天竺鼠的内脏出现的症状,与鼠疫非常相近。
“毒衣”的真正目的并非杀人,只是让皮肤溃烂。用于杀人更实用的其实是“毒刀”——这是刚才提到的作者亲眼所见,听说现在还有实物留存。那似乎是比一般餐桌用的刀子更小一些的水果刀,刀刃插在柄里,可以小范围上下移动,握住刀柄使力切东西时,刀刃就被往上推。毒刀刀柄设有弹簧机关,切东西时被握住的手柄下方会弹出三根针,毒液沿着针流出。客人若是拿它切东西,就会被针刺伤手指,毒液随血液进入体内。然而只要松手,又是一般的刀柄,看不出里面藏了针。刀子上镶嵌着非常漂亮的宝石,也有雕刻装饰,根本看不出针孔,只是让对方感觉到些许疼痛,就能达成目的。
木木 会呕吐下痢吧?
木木 可是是透明的。
甲贺 说到砷,我以为是三氧化二砷——砒霜,它可以制成软膏涂在天竺鼠身上吗?
大下 氰化氢很恐怖。我以前的学校有装氰化氢的瓶子。有学生打开盖子,就像平常闻阿摩尼亚之类的随意一闻,结果当场倒地不起。
甲贺 因为当时的医学太落后,下肢的溃疡被误诊为其他疾病是有可能的。
记者 木木先生,从医学角度来看,在皮肤上涂抹那种东西会致死吗?
海野 听说芥子气的穿透性非常强。据说德国正在研发一种毒液,力求穿透一切防毒衣。
这个故事实在太像传说了,颇为荒谬,较为现实一些的是一种“毒衣”。需将贴身衣物放到砷和班蝥的混合溶液里浸泡,晾干后让目标穿上。长时间穿着,衣物摩擦皮肤,皮肤就会溃烂,当时的医生都会误诊为某种可怕的疾病,据说一定会被误诊。针对这种病医生开出大量水银剂,病人则在治疗过程中死去。杀害过程非常漫长,据说这样的“毒衣”曾风行一时。毒衣的例子是从名为鲁西安·纳斯医生的著作中引用的,他所举的实例中,有一名叫普雷约恩夫人的法国女性,为了杀夫,夫人把丈夫的衬裤泡进有毒的混合液中,只在裤子动手脚这一点倒是很有意思。然而丈夫大概是感到疼痛发现不对劲儿,控告妻子,结果普雷约恩夫人遭到处罚。她的下毒方法也是某个毒药专家传授给她的,据说她付了折合现今币值约八千圆换得这个秘方。纳斯医生为了证实是否确有其事,在天竺鼠祼露的皮肤上涂抹砷软膏,一段时间后,天竺鼠的皮肤没出现任何异状,倒是内脏出了问题。这表示砷光接触皮肤也可以杀害这类小动物,不过听说“毒衣”的实验不光是贴身衣物,在卧房的拖鞋上下毒也可以达到相同效果,印度人则把它用在结婚礼服上。大概是印度人不穿内衣,只穿一件单衣的缘故。印度王族利用有毒的结婚礼服杀人的例子相当多。
海野 纯尼古丁的话或许会很严重。
木木 皮肤能吸收的毒药有限,一般不易致死。可刚才江户川先生提到的例子中,有意思的是对皮肤的刺激导致发炎这一点。如果反复施加同样的刺激,那个部位就会充血,变得脆弱。如果毒素从那里侵入,毕竟是毒药,即使死不了,也可能形成肿瘤。如果它发展成癌症,以长期来看,还是有可能致死。
说的就是毒杯,不是在杯里下毒,而是杯子本身带毒性,只要用那个杯子喝东西,无论是酒还是水,都能把人毒死。十七世纪的法国人弗兰索瓦·布洛是制作这种毒杯的专家,也是毒药史上知名的人物。他的制杯方法非常有意思,带有强烈的传奇色彩,甚至近似巫术,难以置信。他先准备一只银杯,然后在捉来的蟾蜍体内填砷。不知道是强行灌入还是用别的方法,总之就是在蟾蜍体内填进砷。接着在那只蟾蜍的头上扎洞,挤出血来,倒进银杯。挤血的同时要念一种咒文,接着血就会渗进银杯里面。据布洛留下的记录,像这样加工过的杯子,毒性是清洗不掉的,拥有五十次杀害用这个杯子喝酒或喝水的人的效力。这件事在当时似乎广为人知。想除去毒性,只有把杯子扔进火中烧才能办得到。据说布洛接了许多制作毒杯的订单,发了一大笔财。
江户川 上面写的是砷和班蝥的溶液。
大下 这跟一开始提到的中国炼金术的故事很像,当成故事来看的话,很有意思。
有本书叫《毒药与毒杀者》(Poisons and Poisoners),作者是英国军医学校附属博物馆历史部长汤姆森(C.J.S.Thompson)。不过这并非毒药的著作,而是类似于毒药罗曼史,非常有趣。小酒井先生写过《毒药及毒杀的研究》,《毒药与毒杀者》,该书风格与小酒井先生的作品近似,但更要详尽许多。内容非常吸引人,我从里面挑出了几个富有传奇性的有趣故事,并非利用毒药谋杀的案例。我要介绍的并非毒药本身,而是盛放毒药的媒介物,第一个是“毒杯”。
甲贺 砷是你自己的想象吗?
大下 要稀释成几倍?
甲贺 蟾蜍的毒性非常强。有种叫做蟾酥的东西,是漆黑的固体,非常昂贵。一般当成药物贩卖。
江户川 书上写的是溶液。
大下 虽然有些已经运用在侦探小说上了,不过还有很多今后可以拿来使用的点子呢(笑)。
最后是我最近读到的侦探小说中有趣的例子,是一位名叫巴纳比·罗斯的美国作家写的《X的悲剧》中所使用的投毒方法。在一颗小软木球上扎几十根针,然后在这宛如星星糖般的针球上涂抹纯尼古丁,放进目标的口袋里。尼古丁在美国是杀虫剂,任何人都可以取得。这么一来,对方从口袋中掏眼镜袋时,会在不经意间碰到这颗球,只消一碰便能致死。实际上这种方法非常拐弯抹角,但在侦探小说的推理过程中,这拐弯抹角肩负重任。作者为何使用这种毒杀手段,就是最大的趣味所在。
江户川 书上说刚涂上去是透明的,但一会儿后就变色了。
甲贺 纯尼古丁是固体还是液体?
戒指投毒除上述方法之外,还有在活动的镶宝石底座里藏毒药;或给宝石打个孔,把毒药藏在里面。提到藏毒处,有趣的例子尚有义肢,就是“毒义肢”,同样是近年的例子。英国有一名国际黑帮成员因为窃盗被捕入狱,在监狱中自杀而死。调查之后,发现男子的义肢是空心的,里头藏有装毒药的瓶子。虽然书里没有提到,但也有用义眼来藏毒药的例子。伊登·菲尔伯茨的《红发的雷德梅因家族》的结尾就是如此。义眼被用在各种推理小说上,但我想里面藏毒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用来自杀这样的情节,《红发的雷德梅因家族》应该是开创先河的。此外,用假牙藏毒的例子似乎也不少。
相较之下较为罕见的,是被称为“毒焰”的玩意儿,也就是蜡烛、火炬的毒火焰,罗马时代似乎常被人使用。先在蜡烛和火炬的原材料里下毒,点火之后,火焰就是有毒的,周遭的人吸了烟就会死亡,在当时似乎广为使用。教皇克雷芒七世在一九零四年的宗教仪式中就被人用这种方法杀害了。
(收录于讲谈社《奇谭/貘之言》)
木木 有一家叫米尔基的公司贩卖纯尼古丁。若将它稀释注入动物体内,身体不起眼的部位会痉挛,最终致死。最近我买的尼古丁送到了,非常香,甚至让人觉得光闻它的味道,不抽烟也成。那就像香烟纯粹的香气,我让女性闻了这味道,她说从来没闻过这么美妙的香味。
木木 浓缩液体。
甲贺 我对用浸泡的方法制成毒衣这一点感到怀疑。
还有“毒戒”,设置机关的原理相同。比如在戒指中藏毒药,让戴上戒指的人中毒。类似于适才在刀中藏毒针,将毒针藏在戒指里,戴着戒指的手碰别人时戒指上的隐形毒针就像蛇的毒牙一样,喷射出毒液。曾有人制作出这样的戒指,据说伦敦近年也发生过类似的案例。一名打字小姐走在路上,后面跟着一名绅士。绅士经过小姐身边时,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小姐不以为意前往办公室,结果到了办公室后感到不适,突然昏倒了。仔细调查之后,发现她被握过的手上有个红点。记录中虽未写明是哪种毒药,但确有实事。听说在美国,诱拐妇女卖淫的黑帮分子就经常使用这种方法。他们轻握路过女性的手,走不多远该女性就会昏倒。黑帮分子见状便佯装熟人上前,将女人塞进车里,我看的书中说这种手法相当盛行。
此外还有“毒花”,这是在花上涂抹毒药,把花放进酒杯里再请目标喝。还有“毒床”,不是在床铺上下毒,而是在床单上动手脚,用先前提到的“毒衣”原理处理,让睡在床上的人皮肤发炎,病人最终衰弱而死。“毒鞋”是在鞋油里掺进毒药,当穿着擦了鞋油的鞋子的人跳舞时,鞋油会透过汗水和袜子渗入皮肤,引起皮肤发炎,毒性由此侵入体内。此外还有“毒吻”,这似乎是美国最近发生的实例,一对订了婚的男女在长椅上接吻,就这么死去了。调查之后发现,男方嘴里含着口香糖,口香糖里面藏着毒药,接吻时毒药蔓延到两人口中,使他们同时中毒身亡。
甲贺 不知道吃了尼古丁会怎么样?接触皮肤会有事吗?
甲贺 这是海野的拿手好戏,听说芥子气这玩意儿即使隔着衣服也有效,是吗?
木木 零点零一倍就可以杀死蝌蚪了,人类的话,应该要好几十倍吧。海野就曾经碰过一小勺就害死婴儿的事,不是吗?
作者是怎么将这种不可能转化为可能的?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诀窍,而是活用了“迅速杀人”。真凶就混迹在破门进入的众人中,他在口袋里藏了把类似于剃刀的小型锐利凶器。门一打开,他第一个冲进房间,冲到被害者的床前,迅速用凶器割断床上的人的咽喉,然后大叫:“啊!不得了了!人死了!”接着赶到的众人因为割喉的场面被凶手用身体遮住,没有察觉到异样。甚至没有人怀疑竟能如此迅速地杀人。
利用这个盲点,克里斯蒂在距今三十年前就写了一部记述者就是罪犯的长篇,震惊了侦探小说界。在这部作品中,记述者完全没有撒谎,他只是省略一个细节,整体上描述的都是事实。由于记录者就是罪犯,因此需要非常高超的写作技巧。而克里斯蒂女士巧妙地做到了这一点,这部长篇也成了她的代表作。
侦探小说这种形式自发明以来,才不过一百一十年左右的历史。然而这期间,世界各国的侦探作家在诡计上费尽心血,希望自己的创意领先他人,几乎把人类能想得到的诡计都用尽了,大家一致认为再也没有想出全新诡计的余地了。
“迅速杀人”的诡计此外还可以应用在许多场景中,那种快狠准,让人联想到日本的剑道高手或忍者的神乎其技。
男主人公罹患绝症,被医师宣告死期不远,他绞尽脑汁想逃避等待死亡的痛苦,但他是个胆小鬼,实在不敢自杀。他认为如果不能自我了断,就只能让别人杀了他,但不可能有好心人愿意为他人犯下谋杀罪。他必须自己安排别人杀害他才行。
罹患不治之症,被医师宣告将死之人,由于心里恨极了某人,想着反正离死期已经不远了,复仇时不我待,这样的背景预设就是该类诡计生根发芽的最佳土壤。他制造出各种假线索,使得被怨恨的人蒙上嫌疑,然后伪装成他杀进行自杀。国内外的侦探小说时不时就出现这种诡计。
拙稿《吟味英美短篇侦探小说》中,举了切斯特顿应用这种“迅速杀人”的其他作品为例,这里顺带提起。
这种记述者就是罪犯的诡计,在克里斯蒂以前也有作者小试牛刀。只是因为作者是瑞典人,在英美文化界不受重视。作家的名字是S.A.杜塞,作品是长篇《斯默诺博士的日记》。上述克里斯蒂的作品出版于一九二六年,但《斯默诺博士的日记》在一九一七年就出版了,早了十年。托法医学的古畑种基博士之福,这部作品很早就引进日本。古畑先生在留学德国期间,于柏林发现了这本书的德文版,寄给朋友小酒井不木博士,小酒井先生将之翻译成日文,于大正末期的《新青年》上连载。
情急之下,古董商想出一计,他亲自假扮盗贼,从工房的天窗潜入,偷走宝石。隔天早上向警方报案,调查发现确实有窃贼入侵的痕迹,古董商向客户道歉,支付相当于宝石金额的现金。虽然亏损了一大笔金钱,但商店的名声是再多钱也换不到的。因为是侦探小说,整起事件并非从头开始描写,而是从结果倒叙回去,因此成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故事。这是自己偷自己的东西,亦即被害者与加害者是同一人的例子。
挑出其中我最初便觉有趣的项目,侦探即罪犯诡计,其构想显然最为出类拔萃。读到负责办案的名侦探其实就是真凶,我真是大受震撼,大呼过瘾之余体验到了无与伦比的快感。少年时代读到三津木春影改写的勒布朗的《813》时,首次认识了这个诡计,真是觉得有趣至极。
所有乘客皆对遇害的男子恨之入骨,因此众人说好在火车上一起杀害该男子,为了不让任何人通风报信,遂决定每个人都刺上一刀,使得死者看起来就像被乱刀刺死。
“意外的罪犯”中,还有一个“太阳与水瓶杀人”的新奇诡计,但这已经列入项目“奇特的发想”中并说明过了,这里就省略不提。
(4)罪犯与被害者是同一人……九例
现实中不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但小说如果描写得够巧妙,还是可以说服读者的。能不能命中目标人物姑且不论,但如果只是发射手枪,是完全可能的,事实上范达因在《狗园谋杀案》中,就提到真的发生过这种事。

附记

勒鲁的《黄屋奇案》一样利用了该诡计,不过我是在后来才读到的。虽然是第二次,但这个诡计仍然对我产生莫大吸引力。若有人用过侦探就是罪犯这种诡计,以后再出现的作品就成了模仿,会让人觉得重复而厌烦。即使如此,还是有相当多知名的作品用了该诡计。
因此他想出了一个非常迂回曲折的点子: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杀了别人,因杀人罪而被判死刑(必须注意的是,虽然这是一篇讽刺小说,但绝不滑稽。听我如此描述,总会觉得故事滑稽万分,但原作并非按时间顺序,而是以第三人称巧妙迂回地描写,如此就十分合理了)。于是他想到了一个颇有意思的诡计,以间接方式杀害陌生人,这次的谋杀并没有成功,警方也一点儿都没有怀疑到他头上。他觉得杀人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2)共犯伪装成被害者……(复数罪犯的情况较易实行)四例
接下来的“意外的复数罪犯”也是颇有意思的设想。这个诡计出现在克里斯蒂的某部长篇中。一辆行驶中的火车里,一名男子遭到杀害。男子被乱刀刺死,全身遍布被刀刃刺伤的痕迹。车厢里有十几名乘客,尽管一一盘问调查,每人却都宣称不知道凶手是谁。凶手可能跳下行驶中的列车逃走了。可是案情最后大白,发现其实那节车厢里的十几名乘客全都是凶手。
这种状况常在以下三个场景中发生。
这个诡计也一样,一旦使用其余的就只能算是模仿,但仍旧有众多追随者。英国的柏克莱及布莱克再三使用同一种诡计,在日本,横沟正史和高木彬光两位的代表长篇也用了这个诡计。
最早的是爱伦·坡的《你就是凶手》,这虽然不是纯粹侦探小说,不过故事一开始就指挥办案的人物,最后被发现就是罪犯,不愧是爱伦·坡,在这个诡计上也领先群雄。
新奇仅次于侦探即罪犯的诡计,应数“案件记述者是罪犯”吧。故事的记述者是“局外人”,以第一人称的形式展开。读者对于记录中出现的每一个人物,都怀疑是罪犯,但对记述者却无条件信任。读者相信记述者不可能撒谎,因为如果记述者撒谎,整部小说就毁了,这是常识。
清晨,房里的人过了平常起床时间仍没有现身,家人担心,敲门却得不到回应。于是找来邻居,一同破门而入发现房间里的人被利刃割断喉咙,已经死了,伤口还在往外汩汩冒血。经细致调查发现,房间所有的窗户都从内侧锁得严实。唯一的门也从里面上了锁,除非破门,否则进不去,是一间完全的密室。凶手并未躲藏在房间里,被害者刚刚遭到杀害,却没有任何出口可供凶手逃逸。
第三新奇的诡计应属“尸体是罪犯”。死人挥舞凶器杀人是不可能,但侦探作家苦心孤诣,化不可能为可能。作家亚瑟·利斯的《死人手指》,严格来说,该小说其实是拿尸体当道具,真凶另有其人。不过凶手不在犯罪现场,不在场证明成立,因此变成了死人杀人。
这种动物罪犯的诡计后来也用在非常多的作品中。知名度仅次于爱伦·坡的有道尔的《斑点带子案》,被害者喊了一声“斑点带子”之后就毙命了。警方联想到附近出没的流浪汉绑在头上的花布带,沿此方向调查却一无所获,其实罪犯偷偷饲养了毒蛇,借着深夜把蛇放到睡在床上的被害者身边,将其杀害。黑暗中,被害者把蛇身上的斑斓花纹误认为斑斓的绳索。
这个诡计在冉威尔、勒鲁、勒布朗之后,英国的菲尔汀、美国的兰哈特、英国的克里斯蒂、美国的奎因等人也以此为中心诡计创作了长篇,切斯特顿重复用在短篇(两篇)中。日本作家中,滨尾四郎的某部长篇也用到了该诡计。
从我的分类中找出“被害者就是罪犯”的项目,内容如下:
“动物是罪犯”,其实是想制造一种超越常识的意外性的惊喜效果,警方排查罪犯通常锁定人类,没想到真相大白之时犯罪的其实是动物,第一次读到爱伦·坡的《莫格街谋杀案》的读者,一定都会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吧。这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命案,而且是“密室杀人”,警方努力寻找残暴的人类凶手,然而业余侦探杜宾却从某个有趣的线索注意到动物,巧妙地揪出了凶手。真凶是逃离饲主身边的大猩猩。
杀人者与被杀者是同一人的诡计,在英国有一个极为出色的例子。英国天主教中,有位学识渊博的神父,总主教罗纳德·诺克斯。他热爱侦探小说,也写过许多作品。他的长篇代表作《陆桥谋杀案》于战前翻译成日文引进,在侦探小说爱好者中名气极大。他的短篇作品中就有一个非常拐弯抹角的不可思议的侦探故事。
“伤害”的例子,可以举我的旧作。虽然西方作品中也有例子,但得交代冗长的情节才能明白,所以这里就引用我的作品《何者》。说的是战前发生在陆军高官邸内的事。一天晚上,小偷潜入了无人的主人书房。主人的儿子最先察觉到进了小偷,独自前往一片漆黑的书房查看,小偷情急之下朝他开了一枪,后从窗户逃逸。子弹击中儿子的脚,致使他重伤住院,康复后成了跛子。后来赃物在庭院的池底被找到了。
其实,这是儿子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他用手帕包起书房的珠宝,从窗户扔进院子的池子里,伪装出遭窃的样子,再用手枪射向自己的脚部。仅有这些信息,读者或许无法理解儿子为什么要自残。继续往下看才知道他想逃避征兵。作为将军的儿子不能堂而皇之拒绝,所以他想出了被小偷射伤,成为跛子以逃避征兵的妙点子。换言之,被害者与加害者是同一人。这种点子只要添加细节,写成倒叙形式,就可以成为一篇颇有意思的悬疑故事。
我想其中(4)项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可能出现罪犯与被害者是同一人的状况吗?
珠宝放在房中的化妆台上,它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根让主人深感迷惑的火柴棒。这根火柴棒成了侦探推理的线索。其实是嫌犯训练了一只鹦鹉帮助自己盗窃。鹦鹉被训练成从高窗飞进房间后,一定会咬回镶有珠宝的物品回来。然而回来的时候叼着珠宝没问题,去的时候若嘴巴空着,鹦鹉有可能会出于习性啼叫或说话。为了防止鹦鹉乱出声,嫌犯让它叼着火柴棒训练,如此鹦鹉鹉便不会随便出声。发现宝石的话,就吐掉火柴棒,叼着宝石回来。
(3)罪犯伪装成被害者之一……(复数被害者的情况,使用这种诡计的知名作品有范达因的《格林家命案》、奎因的《Y的悲剧》)六例
然后他想出了更复杂的点子。虽然他试图杀害别人失败了,但如果自己一人扮演两角,一个自己杀害另一个自己的计划成功的话,就能如愿成为罪犯了。他想这次的计划是杀害另一个自己,应该不难的。
(1)罪犯伪装成被害者(若予以细分,有在犯罪前伪装以及犯罪后伪装两类)……四十七例
他实施了这个奇妙的诡计。结果这次如愿以偿遭到逮捕,差点儿被判有罪。结果事到临头,他开始害怕起原本渴望无比的死刑。他想无罪脱身,于是恳求律师,坦承真相,靠着律师的力量无罪开释,然而却在从法院回家的路上,没能躲过从后面开过来的卡车,一下子就被撞死了。这算是一种反讽小说,是杀人者与被杀者是同一人的诡计中,极为特殊的一例。
“人偶是罪犯”的发想与此类似,美国的A.K.格林在随笔中提到法国小说中有这样的例子。让木偶握住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天花板不断滴水下来。如此一来,吸了水的木材膨胀开来,其力量施加在人偶手指上,由此扣动扳机、发射子弹。如果被害者躺在房间的床上,该诡计并非全然不可能实现。不过除非作者行文出神入化,否则有全篇沦为作者自说自话的危险。
这种迅速的手法,类似第一种破坏密室,率先冲进去在眨眼间杀人的诡计还较为常见;但让同伴等在外头,买东西顺手杀人这样的构想,有一种超越常识的古怪幽默及恐怖,但这也绝非游戏杀人。故事里交代了凶手非杀人不可的动机。
有人敲门的时候,被害者为什么不应声?被割断喉咙的时候,为什么不大叫?这是因为身为被害者朋友的凶手在前一晚被害者入睡以前,让他喝下掺进了大量安眠药的饮料。如此一来,命案第一个发现者就是凶手的诡计便实现了。
《沃德利失踪案》(The Vanishing of Vaudrey)(日译《亚瑟卿的失踪》,刊登于《新青年》昭和八年五月号),这部作品独创了一个找不到其他类似例子的离奇诡计。被害者当时正在村里的理发店让人刮胡子。理发店后门紧临一条河。这家理发店又兼香烟铺。凶手请散步的同伴在外头等着,自己进去买香烟,趁着老板放下剃刀,去店面寻找客人指定的香烟的短短两三秒里,冲进理发室里,拿起摆在那里的剃刀,迅速割断伸长了脖子闭着眼睛等待理发师的被害者的咽喉,然后迅速折返,神态自若地收下香烟,回去等待的同伴身边,抽着烟继续散步。
首先以“窃盗”为例,某市第一流的美术古董商卖出昂贵的宝石给老顾客。一段时间后,老顾客说宝石的台座损坏了,想做一番修理。古董商收下宝石一检查,竟发现那是制作精良的赝品。但顾客是个大富豪,不可能拿假货过来。古董商暗暗心惊,自己竟卖出一件赝品而完全不曾察觉。这是古董商单方面的重大过失。古董商也想过找替代品还给富豪,但这是非常珍奇的宝石,弄不到一模一样的。如果就这样将修理完的赝品还给富豪,古董商将信用扫地。身为第一流古董商,他的自尊不允许这样的丑闻在社会上流传。
侦探即罪犯;案件的法官、警官、狱长是罪犯;案件发现者是罪犯;案件记述者是罪犯;无力犯罪的幼儿或老人是罪犯;残疾人、重病患者是罪犯;尸体是罪犯;人偶是罪犯;意外的复数罪犯;动物是罪犯。
谜底是凶手让死人握住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对准正在守灵的某人物,务必保证子弹能射中目标然后凶手离开去到另一个地方。随着夜深,尸体出现尸僵现象,僵硬的手指施力在扳机上,手枪发射,击中了正在守灵的目标。
接着是英国的伊斯瑞尔·冉威尔的长篇《弓区之谜》(一八九一年),这比一九零一年的《黄屋奇案》、一九一零年的《813》要早上许多。冉威尔是纯文学作家,因此在文章结构与行文方面都十分出色,我认为作为一部将“侦探即罪犯”及“密室杀人”这两大诡计发挥得淋漓尽致的古典作品,它应该受到更多的肯定。因为我的宣传,这部作品在战后也出版了日文译本。
“意外的罪犯”诡计中最常被使用、变化种类也最多的是“一人两角”。我的整理中,八百例中有一百三十例是“一人两角”的变形版,占第一名。其次是“密室犯罪”,有八十三例,这两种诡计占了绝大多数。“一人两角”中有被害者就是凶手的构想。
动物犯罪的主角还有妖犬、马、牛角、独角兽、猫、毒蜘蛛、毒蜂、水蛭、鹦鹉等,当中最独特有趣的要数鹦鹉。
战后我读了相当数量的英美侦探小说,我一边阅读,一边记录各种诡计,搜集了八百余种,并于二十八年秋天在《宝石》杂志上发表了《诡计类别集成》一文。大略的内容是,罪犯想出来的诡计可分类为关于罪犯的不可能(即意外的罪犯)、犯罪行为物理上的不可能(包括“密室犯罪”、脚印、指纹等诡计)、犯罪时间的不可能、意外的凶器与毒物、人与物意外的隐藏方法等几项。在本篇文章中,我想讨论一下其中“意外的罪犯”这一项诡计。
火车抵达下一站,从车厢出来的只有真正的他,虚构人物消失无踪。他伪装成真正的他在火车行驶中杀害了虚构的自己,列车驶过长铁桥时把尸体扔进河中。乘务员和服务生都知道车厢里有两位乘客。当火车抵达两人下车的车站后,虚构人物消失,只剩下真正的他鬼鬼祟祟地下了车,这不可能不惹来怀疑。
(收录于《侦探小说之谜》)
对于这部作品,也有人苛责说虽然记述者并未积极撒谎,却省略了最重要的部分,因此对读者来说仍然有欠公平。可是这种责难是出于将侦探小说视为作者与读者的解谜竞赛的观点,我认为大可不必那么心胸狭窄。事实上,从众多评论家将这部作品选为十大杰作,也可以看出这种批判并不恰当。
“鹦鹉罪犯”用在盗窃案上。英国的莫里森曾在一篇很早以前的短篇中使用了这个诡计。舞台是窗户稍微开启的高楼密室。门上了锁,窗户即使开着,也是距离地上几十英尺的高处,无法从外面爬上去。尽管如此,室内镶有珠宝的饰品却失窃了。
他化身成完全虚构的人物,与真正的自己进入没有第三名乘客的一等车厢。虚构人物先进去,在没有目击者的情况下悄悄从另一个出口离开,换回自己的装束进入车厢。两次进入车厢他都有意让乘务员和服务生看见,向他们打招呼,让对方以为有两位乘客进入同一节车厢。
经过周密的调查之后,发现不管是房门或是窗户,都没有任何施行密室诡计的痕迹。这并非制造出来的密室,而是真正的密室。换言之,这是完全不可能的犯罪。
前面提到的十种诡计中,“事件发现者是罪犯”一项颇有意思,我想稍作补充。如果把它简单看成第一个喊出“有人被杀”的人就是真凶,这个诡计就再平凡不过,我的诡计分类就不收录了。“发现者是罪犯”的诡计如果与“密室”组合在一起,就成了非常有意思的诡计。它的例子有先前提到的冉威尔的长篇以及切斯特顿的短篇。
在一宗命案里,凶手和被害者平素水火不容,没有人会想到二者竟会是同一人物。因为加害者与被害者向来势不两立。侦探作家(有时候现实的罪犯也是)窥探到这种常识的盲点将产生的化学变化,由此构思出了各种诡计。
以上是利用“一人两角”诡计制造意外的罪犯的例子,我的诡计分类中,还有“一人两角以外的意外的罪犯”项目,细分为下列十种。
接下来是“杀人”,需运用凶手与死者是同一个人的障眼法。这听着挺荒谬,但将不可能化为可能,正是侦探小说的精妙所在,只要有一点契机,就可以衍生出许多妙计。在此,契机就是“自杀”这个想法。所谓的“自杀”,杀人者与被害者是同一个人,只要从这里铺陈开来就行了。
如果理发师冷静一点,这桩犯罪很快就能大白于天下,但理发师也做过亏心事,还是个胆小怕事的。他发现客人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遇害,心想如果就此报警,自己一定难逃杀人嫌疑,吓得六神无主,便将尸体(应该是塞进袋子里)扔进屋后的河中了。结果尸体顺着河水漂流到遥远的地方才被人发现。没有人知道被害者去了理发店,理发师也三缄其口,凶手又有同伴证明他的不在场。这是宗迷雾重重的案子,但布朗神父从尸体脸上刮了一半的胡子联想到理发店,靠着推理揪出了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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