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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即使这样做,人类身体应该还是有些可供亲人辨认的特征,像是妻子,即使没有头,也认得出丈夫的尸体。所以侦探小说使用这类诡计的时候,只能让没有任何亲人的被害者登场。
这个故事到了冯梦龙编纂的《智囊》中时改名为《郡从事》,并收入以《智囊》的日文译文为主要内容的辻原元甫的《智慧鉴》里。《智慧鉴》早于西鹤的《本朝樱阴比事》,是万治三年(一六六零)出版的原生态侦探小说。
两个儿子遵照父亲的遗言,三番两次溜进石库,偷出了许多金银财宝,但库门锁得十分严密,所以没有任何人起疑。
这种诡计有许多变形。例如美国作家劳森有一篇《无头女郎》,一名女士因为面部受了伤,头部缠满了绷带,而她真是那位女士吗?还是其他女人乔装的?我也在《地狱小丑》这部通俗长篇中使用了同样的点子。换句话说,“无脸尸体”的诡计也可以应用在活人身上,而这也不一定是整容,只要包裹起来,也可以得到同样的效果。戴着假面具死在狱中,终于没有公开真面目的“铁面具”传说,也可以说是与该诡计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活人也可以靠整形外科手术来变成另一个人(例如《总统侦探小说》及江户训乱步的《石榴》)。
我认为日本的《古事记》、《日本书记》或《今昔物语》、《古今著闻集》中应该也有“无头尸”的故事,但尚未确认。目前知道的有更古老的《源平盛衰记》卷第二十篇《公藤介自害事》,以及后来的《楚效荆保事》中的例子。不过与其说公藤介是为了隐瞒,不如说是为了保全名誉而让孩子砍下首级,两个故事都没有诡计元素。
狄更斯在英国可以说是地位仅次于莎士比亚的大文豪,也是位非常热爱侦探小说的人。英国会被称为世界第一的侦探小说国家,也是因为有这种古老的传统。《巴纳比·拉奇》并非纯侦探小说,但狄更斯的遗作《艾德温·德鲁德之谜》(The Mystery of Edwin Drood)可以说是一部纯粹侦探小说,这部小说的凶手是谁?使用什么样的诡计?自狄更斯死后直到现在,无数作家反复议论,光是《艾德温·德鲁德之谜》的解决篇就有二十种以上。
好了,言归正传,我们来看看发明“无脸尸”诡计的人吧。自侦探小说的鼻祖爱伦·坡以来的一百一十余年间,摧毁脸孔,伪装成他人尸体的诡计无论在真实案件还是小说当中,都被反复使用,到了无可计数的地步。就我搜集到的知名作家,道尔、克里斯蒂、恩尼斯·布拉玛、罗德、奎因、卡尔、钱德勒等人都各有使用该诡计的作品。
有一次,国王因为需要派人打开库门检查,发现丢失了大量财宝。门和窗户都紧闭着,里头的财宝却减少了,这是难以解释的不可思议的现象(这里可以看到“密室诡计”的雏形)。后来,每打开一次库门,里头的财宝就少了更多,于是国王心生一计,派人在石库里设下圈套。
毁去被害者的容貌,使其身份不明,或是伪装成其他人的尸体,对凶手是非常有利的。实际案件中,有时候也会出现这种诡计,但小说中出现得更为频繁。尤其是在侦探小说尚不发达的时代更受作者喜爱。现在,只要出现无法辨认容貌的尸体,读者马上就会猜出“哈哈,一定是那种诡计吧”。所以已经不太能得到作者青睐了。但有些作者便将计就计,故布疑阵,误导读者认为容貌无法辨认的尸体就是另一个人,实际上仍然是一开始就推测的那个人物的尸体,这种诡计其实不太有意思。
这是一场深谋远虑的计划。这名建筑师即将过世时,把两个儿子叫到枕边,悄悄留下遗言:“其实我为了你们俩,建造那座石库时挖了条密道。如果你们想成为富翁,就从那里溜进去,偷出国王的财宝。不会有人发现的。”然后他详细地解说了移动石块的方法。
那么在这之前,亦即爱伦·坡以前,难道就没有先例吗?当然有。早于爱伦·坡最初的侦探小说《莫格街谋杀案》,一八四一年初,英国文豪狄更斯便在周刊杂志连载《巴纳比·拉奇》(Barnaby Rudge),这部长篇历史小说的情节主干,就是“无脸尸”的诡计。
还有另一个难题。现在办案,用指纹辨认身份的技术发达,如果被害者有前科,或曾经自愿提供指纹给警方,立刻就能查出身份。此外,只要用遗留在被害者触摸过的东西上的指纹与尸体相比对,真假也能立现。所以凶手除了让尸体的脸无法辨认,还要将尸体双手的手指砸烂或切断。可是那样的话,马上就会被人看出伪装尸体的企图,这种“无脸尸体”的诡计从现实面来看,其实困难重重。
还有另一个公元后的例子,出现在同样是古希腊作家的保萨尼亚斯(生活在公元二世纪)的记录中。这是被派去建造德尔菲的阿波罗神殿的两名建筑师阿嘉梅迪斯与托罗波尼欧斯的故事,他们制造密道通往宝库,掉进陷阱,砍下首级的情节,都与拉姆普西尼托司国王的故事一模一样。我想应该是埃及的传说流传到希腊,稍作改动又成了另一个故事留传下来了。
公元前后“无脸尸”(其实应该说“无头尸”)的例子,我曾经发现过两例。一个出现在被称为历史之父的古希腊的希罗多德的大作《历史》当中,同书第二卷第一百二十一段的全文即是。
再举一些发生在东方的实例,我猜想古代佛典应该会有这类例子,但我尚未考察。十三世纪初期宋朝的《棠阴比事》中有一则叫《从事函首》的有趣故事。一名富豪爱上商人的妻子,偷走了这位女子藏起来,取而代之在商人家留下了只有躯干的尸体。商人因此蒙上了杀妻的嫌疑,但最后找到富豪藏起来的另一个的首级,和以为是商人之妻的尸体躯干接起来一看,居然完全吻合。由此查明尸体并非商人之妻,富豪遭到应有的惩罚。
(收录于《续·幻影城》、《侦探小说之谜》)
过去侦探小说使用过的、多如牛毛的诡计当中,有一类可命名为“无脸尸体”的诡计。
还有另一种变形,是切斯特顿的《秘密花园》(The Secret Garden)及克雷格·莱斯夫人的《美好的犯罪》(Having Wonderful Crime)这一类。这不光是将被害者的头砍下,还得与其他尸体的首级掉包。实际上,除了古代战场,应该不会有人做这种事,不过在小说中,通过作者的渲染,是非常合理并有说服力的。
隔天国王进入石库一看,大吃一惊。石库没有任何异状,还是没有出入口,陷阱里却有盗贼的无头尸体。于是国王又心生一计,他将无头尸体吊在城墙外,派人看守,并要守卫注意往来行人,等着人靠近。结果幸存的儿子在此又使了一个诡计,顺利偷回兄弟的遗体。国王大为震怒,这次派出了自己的女儿,也就是让公主进妓院(希罗多德声明这有点儿令人难以置信),打听每一个客人的身世,想查出盗贼究竟是谁。
那么第一个使用“无脸尸”诡计的人是狄更斯吗?绝非如此。尽管知道并非如此,可是我还没能找出来是谁在什么地方第一次使用的具体资料。不过,我能断定狄更斯并非此一诡计的鼻祖,理由是从十九世纪回溯到公元前,就有曾有人使用过该诡计的明显证据。而从公元前到十九世纪之间,不可能一直空白着。只要找就一定找得到,但我对于十八世纪以前的文学十分生疏,也没有涉猎的能力与机会,只能暂时放弃。
希罗多德是公元前五世纪的人,这是他在游历埃及时,从当地耆老口中听到的关于公元前一二零零年左右埃及国王拉姆普西尼托司、另名拉美西司三世的逸闻。“无头尸”的诡计真是相当有来历。
一户乡下大宅的主人遇害,管家和园丁又都下落不明。两人之中必定有一人是凶手,却无法确定究竟是谁。一个月过去了,同一户大宅的老池塘中发现了一具尸体。虽然面部已经溃烂,但从服装上可以看出是管家的尸体,因此众人判定是园丁杀害了主人与管家之后逃逸。然而这是诡计,真凶是管家。他杀害主人抢夺金钱,并杀了知道真相的园丁灭口,让尸体穿上自己的衣服,而自己穿上园丁的衣服逃逸。
日本的高木彬光更进一步想出了这类诡计的崭新变形,令人大呼惊奇,高木把它用在自己的处女作《刺青杀人事件》中。那并非调换脑袋,而是身躯。至于为什么要隐藏身躯,是因为尸身上有着最为不容置疑的印记——刺青。读者一定会反问,可是只要有脑袋,不是马上就可以查出被害者的真实身份了吗?但作者已经预先排除了这种可能性。在该作中,即使知道被害者的长相,只要没有刺青,凶手就绝对安全。
活着的儿子听到传闻,特意前往那家妓院。他带着另一个诡计,从一个新墓地砍下一只尸体的手臂,偷偷带去娼馆,告诉公主自己就是盗贼。公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黑暗中公主以为已抓住盗贼便松了一口气,没想到那其实是从尸体上砍下来的手,贼人留下手臂趁着黑暗逃了。国王听说了这件事,深深佩服年轻人的智慧,甘拜下风,还将公主许配给他。就是这样一个皆大欢喜的故事(假手臂的诡计也曾出现在法国的《幻影故事》中。我年轻时读到这里,印象深刻,因此后来在某些通俗长篇中也用了同样的诡计)。
拉姆普西尼托司是个非常富有的国王,坐拥庞大的金银财宝,为了自己财宝的安全,他在宫殿旁盖了一栋石库。然而,衔命建造石库的建筑师是个狡猾的家伙,他在墙壁的一块石块上动了手脚,只要使力就可以抽出来。外表看上去所有的石块都一样,但其中的一个石块可以活动,等于是密室有了秘密出入口。
建筑师的儿子毫不知情,一天晚上又溜进石库,一个人随即掉进陷阱,动弹不得。另一个想营救兄弟,试了许多方法,却怎么都解不开陷阱。掉进陷阱的儿子最后死了心,为了不败坏家名,要他的兄弟砍下自己的脑袋带回去。因为只要没有头,就查不出窃贼是谁,这样就不会累及兄弟和家人了。另一个儿子含泪照着兄弟的吩咐砍下首级,带着头,将出入口恢复原状,逃回家里(亦即“无头尸”诡计)。
要让被害者的脸无法辨认,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以钝器砸烂尸体的脸,或以烈药毁容,使其面目全非。还有一种方法是砍下脑袋,只留下没有首级的身躯。这种时候不必说,当然要脱下死者的衣物,换上别人的衣服。
可是这并不只限于卡尔或虫太郎。继爱伦·坡的《金甲虫》、柯南·道尔的《魔鬼之足》(The Devil's Foot)、柯林斯的《月亮宝石》之后,大多数的侦探小说或多或少都含有神秘学元素。只要侦探小说无法抛开神秘的趣味,二者就必然会有非常密切的关系。
与魔术密切相关的侦探小说作家,除了卡尔,还有我在《密室派》的追记中提到的克莱顿·劳森,他的主角侦探是魔术大师马里尼(The Great Merlini)。此外尚有一位不能不提的老魔术作家,同样是美国作家的吉勒特·伯吉斯,他的短篇集《神秘大师》(The Master of Mysteries)的主角亚斯卓侦探是位神秘学大家,他以看手相、占卜为业,穿着古怪的东洋服装,拿着水晶球。他宣称能通过占卜找到罪犯,其实是靠着奇智与合理的推理来揭开犯罪秘密的。

追记

一九三九年的《警告读者》(The Reader is Warned)中,重要角色里有一名非洲原始种族巫医血统的混血儿,精通通灵读心术。该人物说他可以利用超自然意念进行远距离杀人,而且真如他的预言,接连发生了古怪的杀人命案,全书被异样的神秘色彩笼罩着。可是它的谜底绝不神秘,是以极为合理的物理诡计达成的。就如同标题所示,作者将其写成一篇挑战读者的侦探小说。
塔罗牌可以像普通的扑克牌一样拿来玩游戏,虽然也用于算命,但它原本的意义非常深奥,已经有许多学者加以考证并发表研究成果。简而言之,它具有类似周易中算木的意义,象征观念与法则,全宇宙就凝缩在这七十八张卡片中。每一张纸牌都有古怪的象征图画(例如艾特拉大塔罗有一张画着一个人单脚被绳子倒吊在树上,很像宗教审判的拷问图)、文字及数字,这些与神秘哲学、神秘语学、神秘数字互相关联,象征宇宙真理,具有暗示其变化,预言命运的作用。
道尔的灵学研究绝非生活闲适老人的消遣游戏。他对于另一个世界存在的信仰,也并非到了晚年才突然冒出来的,他从三十年前就对这个问题抱持着疑问。他以十足怀疑的态度,在执笔侦探小说之余,悄悄涉猎古来的文献,研究不辍。到了晚年,总算摆脱了怀疑,确信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而一旦相信之后,他便怀着极大的热情,致力于宣扬新思想。他可以说是新宗教、新哲学的信徒,是运动的指导者。
十余年前,我曾经涉猎奥利弗·洛奇与弗拉马里翁等其他知名人士的灵学研究书籍。当时也读了和道尔的灵异照片有关的书籍,对于其中提到的死后生命与另一个世界的交流等话题非常感兴趣。但对于道尔的实验方法,比如在黑暗中聆听死者的声音、死者现身、桌子飘浮在空中、照片上出现亡灵头像等这类所谓的灵异现象,实在无法相信。
如同前述,侦探小说为了营造神秘气氛,有时候会利用神秘学的各种元素做素材,这类神秘学作家中最为知名的,日本应是小栗虫太郎,西方就数狄克森·卡尔了。可是两人的作品风格有着根本上的不同。虫太郎过度沉溺神秘学,动辄跳脱合理主义,陷入超逻辑;而卡尔只是单纯利用神秘学元素,完全依循常人的、形式的逻辑来解决谜团。单是比较推理小说,卡尔更胜一筹,但要论在神秘学方面的天赋,可以说虫太郎更要天才许多。
神秘学目前在西方非常兴盛。神秘学中有各种流派,从高水平的严肃研究,到媚俗的算命,也有很多书籍。通俗杂志就刊登了许多神秘学传授书的广告,宛如老邮票搜集目录般琳琅满目。西方合理主义的背后竟有如此根深蒂固的传统,非常有意思。一九一二年,精于此道的学者阿尔贝·凯耶出版了大作《神秘学书目》,共三卷各六百页,里面收录了一万两千条神秘学的书目以及相关简单解说。当然,不包括低俗的单行本与杂志。
凯耶将神秘学涵盖的主要项目一一列出,除了占星术这类与占卜相关的项目以外,还有低级魔术(low magic),包括巫术、恶魔学、吸血鬼、死者再现、黑魔术、所有的咒符、所有的护符、魔杖(rhabdomancy)、魔书、魔镜等。高级魔术(high magic)有炼金术、神秘哲学、神秘数学、神秘语学、塔罗牌等。此外还包括所有的心灵学,即降灵术、奇迹研究、心灵磁场力、催眠术、巫医(神秘医术)、心电感应、千里眼、双重人格(分身现象)、梦游、附身等。
比起这些,后来读到的描述美国魔术大师胡迪尼揭露灵媒手法的书籍则有趣太多了(卡涅尔〈J.C.Cannell〉著《胡迪尼的秘密》〈The Secrets of Houdini〉)。
我看到的不是老糊涂道尔,而是一位肩负着救济人类的使命而奋斗的热血汉子。
虽然“待遇”不同,民俗学与神秘学所研究的魔术,在内容上有许多相互重叠的主题。咒法、咒力、咒符、护符、占卜、咒物崇拜、巫医等,都是共通的项目。不过不同的是,民俗学是客观地观察研究这一切的纯正科学,神秘学则带着信仰崇拜,是一种近似宗教(实则就是迷信)的学问。
一九三四年的《宝剑八》(The Eight of Swords)中,掉落在被害者身边的是一张画着宝剑八图案的塔罗牌,这一点赋予了全篇情节异常的神秘性。卡尔并未在这篇作品中详细解释塔罗牌,若根据其他神秘学书籍的初步介绍,塔罗牌有埃及塔罗牌、印度塔罗牌、意大利塔罗牌、马赛塔罗牌、吉卜赛塔罗牌等许多种类,卡尔使用的是最广为流传的,起源于埃及的艾特拉(Etteilla)塔罗牌中的小塔罗牌,宝剑八的图案是排列成风车状的八把剑,中央有一条横线,表示水面。这张卡片的意义是财产的公平分配、遗产、少女、矿物等。
此外,民俗学者将现存的原始种族视为最重要的研究对象,但神秘学对此却几乎漠不关心。古代,神秘学虽然被视为宗教或科学受到重视,但到了近代,已经成了被宗教、科学排斥的非合理信仰或学术研究方面的累积(尽管如此,也仍有进步和发现)。
印度魔术中,最著名的是登绳梯上天。抛到空中的绳索宛如一柱擎天,而少年攀着绳索爬升至高空,这种魔术通过旅人口耳相传,得以广泛传播。我读过的魔术书中都提到过,但作者们表示不明白其中的手法,而将其当成一种虚构的传说。我认为这当中横亘着一条神秘学与魔术的界限。其他的印度魔术,比如把芒果种子埋在地里眼看着幼芽破土、开花结果,还有被深埋在地下的人过了几十天还活着……后来,魔术书详细解说了这些魔术的手法,让我们知道那是合理、可能的魔术。
一九三七年的《孔雀羽谋杀案》(The Peacock Feather Murders)中,神秘宗教被描写为罪犯的诡计手法之一,是使用十只咖啡杯和孔雀羽毛花纹的桌布进行的神秘仪式。
此外《庞奇茱蒂谋杀案》(The Punch and Judy Murders)中有利用凝视光点的手段进行自我催眠的心电感应;《青铜神灯的诅咒》(The Curse of The Bronze Lamp)中,挖掘埃及古墓而受到诅咒的人类奇迹般人间蒸发;《三口棺材》(The Three Coffins)中有研究魔术的吸血鬼传说和黑魔术;《夜行》(It Walks by Night)中有最为古怪的附身术、狼人;《弓弦谋杀案》(The Bowstring Murders)中有古代铠甲护腕的神秘飞行;《唤醒死者》(To Wake the Dead)中则描述了死者复活重现人间的神秘。
(收录于清流社《随笔侦探小说》、《侦探小说之谜》)
一九三四年发表的《瘟疫庄谋杀案》(The Plague Court Murders)中,通灵者与灵媒少年成为重要的登场人物,整部作品绝大部分都是通灵实验的场面。此外该作品中的密室杀人场所还是一栋鬼屋。在卡尔的作品中,也是最富神秘学色彩的一部。
这里暂且把民俗学搁到一边,我对魔术与侦探小说的关系也有许多想法,但由于篇幅的限制,只能留待他日再提,在此稍微谈论一下神秘学与侦探小说之间紧密的关系。
伯吉斯的这部短篇集在一九一二年匿名出版,但“魔术师”伯吉斯利用离合诗(acrostic)将自己的名字藏在目录中。如果依序挑出收录于此书的二十四篇短篇的标题首字母,就变成THE AUTHOR IS GELETT BURGESS。此外,依序挑出标题最后的字母,就成了FALSE TO LIFE AND FALSE TO ART。可谓魔术师奎因的先人。
与魔术(magic)一词密切相关的学术研究与技术有三种。一是民俗学的中心项目巫术(magic),民俗学是研究散见于古代史或现存原始种族中的巫术、咒物崇拜等的学问,与magic关系密切。第二是神秘学(occultism)最关心的对象,虽然不是正统科学,但对神秘学家来说,这是一门不折不扣的学问,它以所有的魔术性现象为研究对象。第三则是魔术(戏法)的magic。
侦探小说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魔术文学,因此与这三种领域的魔术都有关联。侦探小说的趣味由神秘与合理主义两种元素组合而成。侦探小说的犯罪始于极端的不可思议、神秘、超自然,结束于无懈可击的合理分析,这是它的定律与理想。民俗学和神秘学与这两种元素中的神秘面、而魔术则与合理主义的一面息息相关。
可是现代的魔术异于民俗学的研究对象或神秘学的信仰,不见半点儿神秘巫术的性质。虽然能表现得似乎有那么回事,以引起观众的好奇心,但其中的技术绝对不可能超出合理主义的范围。尽管起源相同,但神秘学只探讨超自然科学,魔术则仅限于科学性的变化手法。通过断绝与咒术性魔术的联系,戏法魔术成了近代合理主义世界的一分子,失去了往昔的神秘魅力。
谈到侦探小说与神秘学的关系时,有个话题绝不能遗漏,就是柯南·道尔与灵学。
魔术(戏法)在现代是一种舞台艺术,但论其起源,与民俗学的咒术或神秘学的魔术并无不同。留存在古代史中的原始种族施行的巫术、巫医之类,以某种意义来说,也是一种戏法。就连基督教《圣经》中的奇迹,在某些条件下也被解释为一种戏法。如果追溯戏法魔术的起源,就可以知道从前它就是原始巫术及所有伪宗教的最佳掩饰,与中世纪的巫术(witchcraft)和炼金术息息相关。在日本,《日本书纪》中记载着来自大陆的咒禁师——巫师,身兼巫医及戏法魔术师之职,这便是魔术的起源。另一方面,同样来自大陆的流浪人偶师和中古流行的杂技僧侣等,则是日本魔术、杂耍的祖先。
与此相关,神秘学的书籍中记载了如下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一八九八年,英国人拆除了一座印度某城市古老寺院的塔楼,进行作业时,在塔楼的地下圣所发现了一具石棺。英国技师请印度僧侣打开石棺,发现里面躺着一具木乃伊般的尸体。英国技师问,这是木乃伊吗?僧侣摇头,说这不是死人,只是正在沉睡罢了。技师否定道,怎么可能?但僧侣的回答十分自信,是真的。我们印度人拥有灵力,即使长期被埋在底下,也绝不会死。不久你就明白了。几天以后,僧侣为了使死者复活,庄严的诵经延续了长达十二个小时之久。没想到石棺里的木乃伊真的复活了,便于一星期后恢复了健康,和先前的木乃伊判若两人。通过封存在石棺中的纸莎草文书,查出此人已经沉眠了二十二个世纪之久。又过了两年,这名来自古代的沉睡者召集众人,取出一根长绳子,将一端高高地抛向天空,然后沿着像竹竿般直立的绳索爬上天际,就这样消失无踪了。此外神秘学大家伊利·史达的著作《实存的神秘》中也举了许多有趣的实例,这里无暇一一列举。
道尔为了宣扬他的理念,写下了十二册著作,更有无数投稿文章,不仅是欧洲各国,甚至远赴美洲和非洲进行演讲,展开热烈的辩论。并以广播的方式,将演讲录制成磁带,还仿效《圣经》书店,经营起灵学书店,他站在店头亲自推销,甚至只着一件衬衫帮忙寄送。最后,道尔也是由于在这场运动中身先士卒,过度劳累终至病死。
有一次胡迪尼宣布他要以魔术手法表演真灵媒做的事,实验就在众灵学家面前举行,当时柯南·道尔也在场。事后道尔发表了一篇论文,表示胡迪尼是个不折不扣的真灵媒(收录于道尔最后的著作《未知世界的一端》)。这让我轻蔑起道尔的灵学信仰来,但对胡迪尼的合理主义抱持好感,最近读了道尔晚年的好友神学博士约翰·拉蒙德(John Lamond)所著的《柯南·道尔的回忆》(Arthur Conan Doyle: A Memory),觉得似乎能理解道尔真正的想法了,于是,对他奇特的信仰便也不再嘲笑了。
读者应该都知道,虫太郎的作品充斥着多少神秘学元素,因此我在此就举两三个卡尔作品的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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