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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小说是大众文艺吗?

江户川乱步侦探推理

然而尽管侦探小说如此盛况空前,能够真正理解侦探小说的人却意外稀少。只要看看侦探小说专门杂志的销售量就知道了。和娱乐杂志、妇女杂志动辄几十万册的发行数量相比,侦探杂志的读者最多只有区区几万。而且,侦探专门杂志上若刊登爱伦·坡、切斯特顿等作家高尚的侦探作品,就卖不出去,所以真正的侦探小说读者有多么稀少,可想而知。
目前侦探小说声势如日中天,光是专门杂志,就有《新青年》、《侦探文艺》、《侦探趣味》、《电影与侦探》,数量之多,几乎令人胃口尽失。其他种类的娱乐杂志、妇女杂志、少年杂志,也几乎都会刊登侦探小说。乍看之下,侦探小说读者数量似乎非常惊人。
过去我很是孤芳自赏,确切来说应称为“古董”嗜好吧。真正的侦探嗜好,是极少数人才能理解的一种快乐,而能体会这种乐趣的我,是多么受老天爷眷顾啊。这是一种有限的嗜好,爱伦·坡的《金甲虫》对于爱好侦探小说的人来说,有趣绝妙,直叫人拍案叫绝,但对于对侦探小说不那么喜爱的人来说,则枯燥无味到了极点。这是我在喜爱小说的朋友身上实验后的结果,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过去我总是如此认为。
根据这种情况,侦探小说算得上是大众文艺吗?有一段时期我曾这样想:侦探小说与被称为纯文艺的小说相比,是一种读者更加稀少、同好更只有一小部分的类型文学。侦探小说所描写的并非艺术,也非科学,而是类似二者混合的东西;它所诉求的读者群当然也像我说的并非一般大众,但也不是文学青年,而是像福田德三博士或是内藤鸣雪翁那样,在意想不到的领域有着喜爱它的读者。但以纯粹的意义来说,侦探小说是一种非常不一般、极为特殊的文学类型。danseshu.com
然而,这里有个问题,何谓“大众文艺”?身为其中一员,提出这种问题或许很怪异,但老实说我还不能清楚地定义。不光是我,二十一日会的众会员似乎也没有明确一致的见解。有些人认为不必刻意地将大众文艺的主旨界定为将新的社会思想透过各式读物、小说灌输给大众;有些人则对只是单纯地将艺术大众化、自命清高且自以为是地对现今文坛感到不满,认为应该以更容易亲近的方式唤醒普罗大众,单色书将一般读书界也加以艺术化,才是我们的使命。
如果大众文艺就像前者那样,多少带有指导大众的意涵在内,我就困窘了。因为侦探小说的写作,绝对不是为了那样的目的。有人告诉我,侦探小说必须脱离金钱和物质的樊篱,注入更多社会性的意义,否则就是虚假的。那些人会建议我看威尔西宁的《死亡炸弹》,但是我完全不觉得那类作品有趣,我想一般同好也是这么想的。侦探小说的好,不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楚的,在那部作品中,侦探小说的趣味太稀薄了。
读者一定会反问:那你为什么要加入《大众文艺》的行列?请等一下,这是有理由的。其实最近,我开始质疑自己原先的想法。侦探小说这东西,真的只是小众的嗜好吗?先看看我们的人生吧,它充满了各种侦探元素。学问的研究,无疑就是侦探过程的一种。推理、演绎、归纳,这些全都是侦探小说的专门用语。外交及政治也是一种侦探活动,因为间谍及其活动是外交必不可少的环节。其他不管是做生意还是社交,就连恋爱,换个角度来看也是侦探活动。人绝不会照单全收对方说的话,而是想方设法弄清话里的真意。善于运用这种侦探方法探究的人,换个说法就是聪明人。这样一想,便觉得侦探小说真是十分大众化。不仅如此,我甚至认为换个角度看,说侦探小说是造福社会的文学,这说法也不是不能成立。
所以我想侦探小说应该可以更为大众化,现在它的同好真是少得可怜,实在没有道理,其实侦探小说的读者应该还可以更多的,事实上,国外的侦探小说销量就非常好。趁这个机会,挥起大众文艺的大旗推广侦探小说应该也不错吧——我的想法便沿此思路渐渐改变了。
因此基于上述后半的理由,我确实是大众文艺的一员。而在这个意义上,侦探小说也属于一种大众文艺。
(收录于《恶人志愿》)
六、以犯罪为主题的科学小说(如韦尔斯的某部作品)。
三、着眼于描写罪犯心理、犯罪过程的犯罪小说(现在我想不出适当的代表作家,但我们熟悉的作家,爱伦·坡及雷见尔即是)。
七、以犯罪或侦探为主题的通俗冒险怪奇小说(如勒布朗、华莱士、鲁鸠、奥本海姆)。
三、侦探小说爱好者以及侦探小说相关出版界人士贪婪地想尽可能开疆辟土。
对于纯粹侦探小说的界限,我的意见与甲贺三郎相同。我想没有人能否认侦探小说从根本上应着眼于通过逻辑推理以获得解谜的乐趣。卡罗琳·韦尔斯的《侦探小说入门》也提出了相同的意见,我在其他地方看到的论述,用词虽然不同,但毫无例外,意见都与甲贺相同。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再高声疾呼了。(不过使用“谜团”比喻的时候,因为“谜团”能单纯靠智力破解,但侦探小说除了机智以外还有科学的逻辑推理,这是决不可忽略的。侦探小说于文学,犹如学问与艺术的混血儿,必须赋予特别地位的理由就在这里。)
纯粹侦探小说的这种概念,是根本的,应该是永恒不变的。大下宇陀儿主张“打破侦探小说的框架”,并非否定这种本质的观念,应该解读为提升表现方法,使其更具艺术性、别开生面。若非如此,就纯粹侦探小说而言,就是大下的谬误了。
四、只着眼于“意外性”的大逆转小说(如比斯顿)。
话说回来,如果甲贺无视现状,就主张侦探作家不该发表纯粹侦探小说以外的作品,那就不免单纯、偏狭了。
五、以罪犯或侦探为主角的谐谑小说(如《地铁萨姆》)。
(昭和六年九月《东京日日新闻》)
前面我使用了“纯粹侦探小说”这样的说法,为什么侦探小说上头不冠上“纯粹”(或本格)两个字,就无法恰到好处地显示出其贴切的意义呢?其中潜藏着侦探小说复杂微妙的问题。
一、在日本,侦探小说与犯罪小说没有从根本上明确区分。
今天被称为侦探小说的作品,有如下几种形式:
一、犯罪推理的纯粹侦探小说(如柯南·道尔、切斯特顿、范达因)。
四、被出版界打上侦探小说作家标签的作者,只要写出类似侦探小说的作品就会被当成侦探小说。而作者本身多半也出于立场,无可奈何地将其当成侦探小说发表。
二、缺少推理乐趣的犯罪研究小说(如弗莱彻、韦尔斯·克劳夫兹)。
二、为了让侦探小说这个名称流行起来,姑且将近似侦探小说的其他类型小说(犯罪小说、探讨犯罪的科学小说,还有怪奇小说、冒险小说、怪谈等)都归入侦探小说的范畴。
然而诚如甲贺所言,“侦探小说才正要起步”。日本侦探小说无法脱离短篇故事之域,或许也是我们自身必须承认的事。我们侦探小说界总是鼓励既有作家努力,敦促新人奋发。我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写出让甲贺满意的真正的长篇侦探小说。
一方面肯定范达因的说法,一方面又责怪侦探作家的作品跳脱纯粹侦探小说的框架,这种立场本身就是矛盾的。再说,就连本格派的甲贺自己也不是只发表纯粹侦探小说而已。
况且被称为侦探作家的这群人,也没有人不醉心于纯粹侦探小说的。但想发表大量的纯粹侦探小说,只要作者对相类似的诡计越敏感就越困难。
其他就连纯粹的怪奇小说、恐怖小说、怪谈等,只要稍涉及犯罪就被当成侦探小说。甚至连巴尔扎克、狄更斯、陀思妥耶夫斯基等人的某些作品,也被命名为侦探小说。这种难以置信的混乱究竟从何而来?我能想得到的有如下原因:
不是所有作家都能像范达因那样,写完几篇纯粹侦探小说之后就封笔。厌倦了纯粹侦探小说的侦探作家任凭天分发挥,更进一步开拓其他领域,也无可厚非。无论采取哪种形式,写出精彩的作品始终是作家最大的课题。
事实上不仅甲贺所举例的范达因感叹“一个作家要创作六篇以上的纯粹侦探小说太困难了”。爱伦·坡也只写了三篇纯粹侦探小说。就连柯南·道尔也不止一次想让福尔摩斯退休,无奈一直被绊在出版界里,一共写下了六十几篇,但后期的作品完全失了神采。还有切斯特顿,也没办法写出更多的布朗神父系列。从这些状况都可以看出要持续大量生产出色的纯粹侦探小说有多么困难。
的确,大下的《魔人》并非纯粹侦探小说。但他的其他作品,比如《蛭川博士》,我认为不折不扣就是篇敲响长篇侦探小说晨钟的作品。
五、有时候算不得侦探小说的作品,也会有读者无视于作者的意愿,只一味放大作品中的侦探乐趣,将之称为侦探小说。
可以举出诸如此类的原因。
一个月前,本栏(东日文艺栏)刊登了甲贺、大下两君近乎笔战的文章,引起了侦探小说爱好者的注意。有人询问我对这件事的看法,尽管迟了些我还是写下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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