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第十一页

池莉当代小说

“没什么适合不适合,你是我妻子就该回我的家。”
“我们现在不适合谈这个问题。”
没人应。
“我父母对你说了我回去的条件。我听我父母的。”
“我病了!”她叫道。
“吉玲今天不出来我就不走了。”
“可我也是你父母的儿媳妇。”
吉玲坐在窗前的木头箱子上,毫无歉意。
一上楼庄建非就想拥抱妻子,吉玲躲闪开了。“你是来解决问题的。”她说。
庄建非梗起脖子,低声吼道:“你给我回去!”
他咬紧牙关,不出声地呻吟着,熬过了一阵阵胀疼。下身的难受好不容易捱过去了,心里的难受却膨胀得厉害。没有谁拒绝过他。况且他是丈夫,他有权利。她凭什么不让他看电视?骂他?跑掉?让他两次三番来乞怜,还如此这般作践他!
“你给我回去!”
“我不是故意的。”
“我限你两天之内回家。否则,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后悔的!”
他抱住了她,不由分说亲了几口就滚到了床上。他火热地说:“快让我解决解决。”
只是轻轻地一下,庄建非顿时萎缩了身子,捂住疼处滚到了一边。
“那咱们走着瞧。”吉玲胸有成竹。
“办不到!告诉你,想让我父母来这儿,办不到!”
“您们都在家。”庄单色书建非说。
吉玲的脸更冷了。
“我再重申一遍,这是我们的私事。”
“嘿,你的家。”
“那你走吧。”
“那也是你的家。”
“我还是认为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最好不要影响父母。”
庄建非又来了。这次岳父岳母都在堂屋里。岳母还是那身油腻的衣裳,叼着香烟,洗着扑克牌。岳父虾米一般佝偻在一只小竹椅上,醉醺醺地捧着他的茶杯。
她是故意的。只有庄建非才有资格鉴定这种举动的性质,她是故意而恶毒的。
岳母说,“你知道吉玲回去的条件。”
吉玲的出现截断了她父亲的话。
她叫了几遍,扭动挣扎,可庄建非不听。庄建非发烧一般浑身滚烫,闷得吉玲快晕了。吉玲只得用膝盖顶了庄建非一下。
吉玲可不愿就这样一了百了。况且庄建非太猛烈了,她生怕腹中的胎儿受不住。
“对了。”庄建非一语双关道,“我的问题可多了。”
没人应。
她站在昏暗狭窄的楼梯上,穿着一件针织长睡裙,头发披肩,踩一双鲜红闪亮的珠光拖鞋。庄建非仿佛见到了一颗星星。
吉玲冷淡地说:“你上来吧。”
“我是来看吉玲的。”
“已经影响我们了。”岳父说。“我说句直爽话,你父母是太瞧不起人了。花楼街有什么让人小看的?没有它就没有汉口。你想想,花楼街四周是些什么地方?全市最老最大的金银首饰店,海内外闻名的四季美汤包馆,海关钟搂、租界、汪玉霞食品店——”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晚。章大姐买了菜回来了,留他们吃晚饭,他们谢绝了。庄建非说:“我们回家吧。”
“离婚”这个词成了一句笑谈。庄建非终于圆满解决了一切问题。他相信往后他就有经验了。
只有建亚一直耿耿于怀,对吉玲不冷不热。她在日记中写道:哥哥没有爱情,danseshu•com他真可怜。而她自己年过三十,还没有找着合意的郎君,她认为当代中国没有男子汉,但当代中国也不容忍独身女人。她又写道:我也可怜。
庄建非的父母坐了一辆小车赶到花楼街。路过“汪玉霞”时停车买了一提兜花花绿绿的糕点。一见亲家面就递了过去,说:“一向穷忙,今日才来拜望。”这当然是庄建非的母亲对吉玲的母亲说的。吉玲的母亲身前身后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光这一句话她的面子就赚足了。所以她笑得亲亲切切,热情地好似一盆火。马上吩咐摆酒下厨,拿出了贴身藏的存款,不惜血本款待亲家。
矛盾闹得突然解决得也突然。
吉玲的母亲是见过几朝风雨的人,随机应变是在行了。当小车问路时已有人跑来报信,她闪进房里眨眼的工夫就将面貌焕然一新。庄建非的母亲倒没想到花楼街的家庭妇女竟有这般整洁体面的,心里也得到了几许安慰。
吉玲说:“我们回家。”
吉玲说:“是女儿。”一边流泪一边笑了。
庄建非得知吉玲怀孕了心里又波澜迭起。好不容易陪父母吃完饭,父母一上车,庄建非就骑上了摩托,风驰电掣赶到了章大姐家。
“我的儿子,爸爸对不起你。”
夫妻俩依偎着,絮絮叨叨把他们两边的状况合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会儿互相责怪,一会儿又争着检讨自己,哭哪笑哪吃醋哪憧憬将来哪,五味俱全。
吉玲一见庄建非就哭了。章大姐也把一切都告诉了吉玲。吉玲后悔不已,加上呕吐得快脱水了,实在不便见公婆,所以躺在章大姐家等候丈夫。
“你这几天吃的什么?”吉玲问。
章大姐正在与吉玲的母亲商量闹离婚的事,见风向转了,自然又愿意做成人之美的好事。她拉庄建非在巷子拐角处说了好半天。数落了吉玲爱使小性子也数落了庄建非对吉玲太马虎。
庄建非说:“胡乱凑合呗。”
吉玲嗷地一声又伤心了。庄建非很轻柔地按在吉玲的小腹上向小生命道歉。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