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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机器人第一法则

阿西莫夫科幻小说

“我必须要有一把爆破枪,否则就不像是便衣刑警。”R·丹尼尔说,“但是,如果我带了一把有填装、而且还可以发射的,却又可能让我在意外中误伤人类,这种事当然是不可以发生的。这些事我本来就想向你解释,然而你是如此生气,不愿听我说明。”
“对,当然可以。你看,贝莱先生,我给你打个比方吧。假如我是医生,要检验病患的血糖,那么我就需要一个化学实验室。假如我要测量他的基础新陈代谢率、测验他的皮质功能,或者追查一种先天性功能异常的起因,那么我就需要精密的设备。然而在另一方面,我如果想知道病人是不是瞎了,我只要在他眼前移动手掌;我如果想知道病人是不是死了,只要摸摸他的脉搏就行了。
贝莱睁大眼睛:“我说了什么?”
老天!这场恶梦不过是五十个小时以前才开始的事。
“这未免太荒谬了吧?你根本没有问任何关于第一法则的问题嘛。”
“休想!你在作梦!现在你听清楚,中古主义分子并不想赶尽杀绝,这不是他们的行事作风。他们只不过要你离开城市而已。这点毫无疑问。他们想用一种心理战术来达成目的,所以他们想尽办法要让你我的日子不好过。因为我跟你在一起,于是他们便把消息透露给洁西,要查出洁西是我老婆太容易了。洁西就像所有的人类一样不喜欢机器人,尤其是当她想到我跟机器人在一起会有危险时,她更不会愿意让我跟机器人共事了。而他们一定也会这么暗示她。老实告诉你吧,他们这一招果然奏效了。洁西求了我一个晚上,要我放弃这个案子,不然就设法把你弄出城去。”
R·丹尼尔凑近通话器:“什么事?”
这个机器人说:“伊利亚伙伴,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就有点不对劲。你的心智氛围有明显改变。”
贝莱叹了口气,拿起叉子叉起一块已经冷掉的、炸得又老又硬的鸡肉。
“我们干嘛要用他的办公室?”
这个机器人平静地说:“我想你最好把声音放低一点,伊利亚。也许我的确不是一个像你那样的刑警,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注意一件小事。”
“好,”贝莱很不客气地说:“我的脑波解析又告诉你什么?”
“这是我的机器人手册,我走到哪儿就带到哪儿,好像衣服一样。”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盖瑞裘博士不安地笑了一声。“亲爱的贝莱先生,我不需要实验室。”
“不,我指的是机器人。回归土地。哈!老地球拥有无限的未来。我们不需要机器人,根本不需要。”
“没错,伊利亚。”贝莱紧握双手。“她不是!我们不要再谈这个了。”
贝莱心里突然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你有感应能力?”他叫道。
贝莱满怀罪恶感地想到了R·丹尼尔。他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盖瑞裘博上的测验在十五分钟之内就完成了。他默默地用计算尺最后再计算一遍,然后连扯几下把计算尺拆开。接着他收好码表,把手册从阅读镜中取出,再将阅读镜摺好。
贝莱看着他的背影,撇了一下嘴角。不用说,诺里斯一定会去广为宣传,而办公室里那些爱嚼舌根的人(每个办公室都有这种人)就免不了会在贝莱背后闲言闲语,说上几个礼拜才平息。不过,也好,至少他刚才可以暂时抛开文生、机器人或者被剥夺身分地位这些事情。
“我只知道字典上的定义。所谓梦,就是在你意识暂时中止、进入睡眠的状况后所产生的一种现实经验的幻觉。”
“你指回归土地是不是,菲尔?”
“好,我接受这种说法。只是一种幻觉,不过有时候幻觉却好像真的一样。呃,我梦见我太太有危险。人常常会作这种梦,我叫她的名字。这种事也是稀松平常的。反正你相信我就对了。”
“我并不是说你的能力不好。”贝莱伸出一只大手,摆出恳求的姿势,“我是说,你有没有可能犯错?你自己也说过,没有人知道有害性机器人的原理。一个盲人可以用点字或声音画线器来读书,但是,假设我们并不知道点字或声音画线器,那么当一个人知道某本胶卷书的内容时,我们就说他有眼睛可以看,难道这不可能犯错吗?”
这种不稳定的情况是多么不可思议啊。任何时刻,只要整个太阳系的运转稍有故障,地球都将难逃毁灭的命运。
“什么意思?”
“就算铀真的用完了又怎样?反正我们可以进口铀,或者发现另外的核处理方法。人类是无法阻挡的,我们最大的资源就是创造力,而我们的创造力是永远用不完的,伊利亚。”诺里斯越说越起劲。“比如说,我们可以利用太阳能,这就可以用上几十亿年了。我们可以在水星的轨道里建立太空站来储聚能源。我们可以用直光将能源送到地球上来。”
“涉嫌什么?难道说她是凶手?他妈的!洁西连她最恨的人都不会伤害。她不可能走到城外。她根本不可能……老兄!要不是你是个机器人,我就……”
“怎么样,博士?”他说。
机器人第一法则他说着,取出一个扁平的黑色东西,这东西拉长以后就成了小型的阅读镜。他把一卷旧胶卷放入轴槽,接着取出一只码表以及好几片白色的塑胶长条。他把这些塑胶片组合起来,变成一支活动的计算尺,尺上有三种不同的刻度。贝莱看不懂它上面的标记和符号。
“更隐密一点。你一定同意我们必须计划下一步行动吧?毕竟你并不想放弃调查,对吗?”
盖瑞裘博士开始问R·丹尼尔一些似乎没有意义的问题,然后做一些似乎没有意义的动作。他不时看看计算尺,也不时去看阅读镜。
贝莱不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计划了。科学界纯理论派的极端分子,至少已经花了一百五十年在思索这个概念,差的只是无法动手实验。因为到目前为此,人类还不可能将光束直射到八亿公里之外去,同时还能保持光束紧密不散,效力不会消失。
“他们没有找吗?”
“你心里很烦。”
“你吃点吧。”贝莱无精打采地说。
丹尼尔毫不迟疑地立刻照他的话做。
“老天!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你认为我太太是是……”
“他回答问题时,难道不可能作假吗?”贝莱知道自己只是在徒然挣扎。
贝莱的额头又开始冒汗。“我们别再谈这件事了好吧?反正谣言……”
他吃完最后一酵母核果蛋糕,R·丹尼尔正好离开自己的办公桌(那天早上配给他的),走到贝莱这边来。
“嗨,贝莱先生。”
盖瑞裘博士轻敲阅读镜,微微一笑,好像做点实际的工作可以让他高兴点。
“你不知道?”
他曾坚定地在太空城里寻找答案。他曾两度指控R·丹尼尔,一次是指控他冒充机器人,另一次,他虽承认他是机器人,但却指控他是凶手。这两次都失败了,他的推论完全站不住脚。
这位机器人专家用力点头,表示绝对肯定。
“随便哪个无人居住的行星。”诺里斯站起来,拍拍贝莱肩膀。“伊利亚,赶快把你的鸡肉吃了,恢复正常吧。别再这样失魂落魄的。”他说完笑着走开了。
出乎贝莱意料的,盖瑞裘博士的身体突然一僵,挺得比原来更直。他直挺挺像块木板似的,同时眯起眼睛,露出愤怒的目光。
“是吗?我听人家说,他们能制造出一种跟人一模一样的机器人,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塑胶材料。”
贝莱衡量了一下安全问题,缓缓的把自己的放在身旁桌上,然后迅速将机器人的爆破枪膛打开。
“什么孩子?”
“没有,当然没有。”R·丹尼尔说。
盖瑞裘将阅读镜贴近眼睛,手指很巧妙地操纵着控制器。阅读镜呼呼转动,停住,接着又呼呼转动,停住。
“怎么样?”贝莱有点不自在地看着他。
贝莱想,除了这样回答,还能怎么说?
“我当然相信。不过这倒又令我想起另一件事情来了。洁西怎么会发现我是机器人?”
此刻的他又烦又乱,人也变得不理性起来。
“看来,中古主义者似乎是对的。”诺里斯说。
“嗯,文生?”
“哦,嗨,文生。你好吗?”
“空的!”他楞住了。
诺里斯却回道:“等到有必要的时候,这件事就办得到。担心什么?”
地球上的人口可以增至一兆或两兆。为什么不呢?从前大家不也认为,人口增至目前的八十亿是不可能的?甚至,大家也曾一度认为,人口增至十亿简直无法想像。自从中古时代以来,每一个世代都会出现马尔萨斯世界末日预言,预言中说地球将会面临人口爆炸的危机,但每一次的预言都没有应验。
“你的看法转变得太突然,而且你的说辞也有矛盾之处。你昨天晚餐前几个小时就安排要跟盖瑞裘博士见面了,当时你并不知道我有食物囊袋,不可能怀疑到我。那么,你联络他是为了什么?”
“果然没错,”R·丹尼尔说:“你有一股很强烈的冲动想保护你太太,不让她接受侦讯。在我看来,很明显的,连你自己都不太相信这番说辞。”
“测到的不是思想,伊利亚。我能够对感情略有所知,但最重要的是,我可以分析一个人的性情、潜在的动机还有心态。比如说,我能够确定,在谋杀案发生当时的情况下,局长不会杀人。”
接下来的事让贝莱很不解、很失望。
“我是说,她有参加阴谋组织的嫌疑。我认为她应该接受侦讯。”
“不太好,贝莱先生。”他的眼神有种渴望。贝莱心想:这才真的叫失魂落魄,活像半个死人地位被剥夺的结果。
“就算是那个时候,我也已经怀疑你了。”
R·丹尼尔曾经向他表明,局长做过脑波解析。之后一个小时,朱里尔却又很坦率地向他否认自己知道这个名词。他原想从这点矛盾来找线索的。在涉嫌谋杀的情况下接受脑波测试,这种叫人受不了的经验谁都会记亿犹新,有过这种经验的人一定知道脑波解析是怎么回事。
贝莱派人去拿午餐,然而等午餐拿来以后(酵母核果蛋糕,脆饼以及一块很大的炸鸡),他却只是望着它们发呆,毫无食欲。
“是吗?我们何不让盖瑞裘博士来决定?”
贝莱惊醒过来:“呃,什么事,菲尔?”
他妈的,差点忘了,还可以把海洋冻结起来,一块块挖出来放入太空,它们就可以像冰卫星一样绕着地球运行。放在太空的冰块随时可以利用,空出的海洋则意味着更多可以利用的土地、更多的生活空间。人类可以用泰坦星上的甲烷大气以及安布利尔星上的冻氧,来维持并增加地球上的碳与氧含量。
R·丹尼尔愣愣回道:“你的话我无法完全同意。”
“还有,你昨晚睡觉的时候说话。”
R·山米含糊的声音传来:“有位女士要见伊利亚。我跟她说伊利亚很忙,但她不肯走。她说她叫洁西。”
“不是这样。”R·丹尼尔静静地说。
贝莱放松肌肉,但声音还是不太稳定:“我作了一个恶梦。你知道什么是恶梦吗?”
“没有谁要升官。”贝莱说:“相信我,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如果你想要,我倒真想把局长送给你。老天!拜托你把他拿去吧!”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R·丹尼尔说:“在正常的情况下,如果洁西担心你的安危,想要通知你,她会自己冒险前来,不会叫你们的儿子来。她之所以叫班特莱过来,这表示她觉得由班特莱出面很安全,她自己出面不安全。如果她不认识那个阴谋组织里的人,那就没有安全不安全的顾虑了。至少,她不会有理由考虑到安全上的问题。还有,如果她是阴谋组织中的一员,那么她会明白她一定明白的,伊利亚她会被认出来,被人监视。而班特莱呢,他则可能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安然通过。”
“我没兴趣听你说话。”
盖瑞裘的反应则是看看码表,然后把右手尽量往外伸,“请你用你左手的第三指来碰我的中指尖好吗?”
“就这样?”贝莱皱着眉头说。
诺里斯碍于礼貌和面子,还是忍住了。“哦,呃,我也马上要吃饭了,你留着吧对了,你最近到底跟局长在搞什么花样?”
“我的意思是说,要测验的特性越是重要、越是基本,所需的测验设备就越简单。
贝莱的话被打断了。
“你知道梦是什么?”
“只是连叫几声‘洁西’,我想你是在叫你太太。”
贝莱在脑中描绘一个能源无穷的地球景象。人口可以继续不断增加。酵母农场和水耕栽培可以扩大。能源是唯一不可或缺的东西。矿物原料可以从太阳系中不宜人居住的星球上取得。如果水源也有困难,可以从木星的卫星上取回更多的水。
贝莱的惊慌之感消失了。“那你谈到我的心智氛围是什么意思?”
“谁会要我们?”诺里斯随口道,态度并不认真。
他被逼了回来。他非常不情愿的,不得不想到了纽约。自从昨夜以来,他一直不敢去想纽约。某些问题在敲打着他意识的大门,但他却不肯听。他没办法听。
文生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小声的谈话。他在想自己的事。“贝莱先生?”他说。
“打开膛,”R·丹尼尔说:“检查看看。”
“何必让他尴尬呢?”
“当然不可能。这就是机器人跟人的不同之处。现在已知的任何数理方法都无法对人脑或任何哺乳动物的脑子做完全的分析。所以说,就算没有反应也是一种反应。而机器人呢,它们的脑子是完全可以分析的,否则就无法制造了。我们知道,它在什么刺激之下一定会有哪种反应。机器人没办法在回答问题时作假。在机器人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你所谓的作假这个东西存在。”
“什么?”诺里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他的手却透露出紧张不安的讯息。“说吧!你知道我的意思。自从他出差回来以后,你就一直跟他混在一起。怎么啦?要升官啦?”
贝莱低头看看拿在左手里的那把爆破枪。
“去吧,孩子。”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贝莱大怒,“你根本不是刑警。你只是一部机器,一部跟我们大厦里那种脑电显影机差不多的脑波解析机。你有头、有手、有脚而且能讲话,但你只是一部机器罢了。在你身上装置一组差劲的电路,并不代表你就能变成刑警。你知道什么?我劝你还是闭上嘴,让我来分析案情!”
“正是如此,伊利亚。所以我的原始设计并没有太大改变。我是被设计来担任脑波解析工作的。”
“等等!”贝莱突然想起一件事,“安德比局长并不知道自己的脑波被解析过,是不是?”
贝莱把爆破枪移开。
这道理用在机器人身上也一样。第一法则是很重要很基本的东西,它能影响每一个环节。如果没有第一法则,机器人在许多方面的反应都会出现异常现象。”
“是的。如果有适当的接收器,这种工作只要扫瞄一下就可以了,不必用电极作直接的接触。这种原理在地球上还没使用吗?”
“我的脑细胞,鬼扯!”贝莱气疯了,“你听好,我现在告诉你,调查你们所谓的阴谋团体根本毫无意义。它跟谋杀案没有关系。我原本也以为可能有关系,我承认。昨天在餐厅里,我确实以为我们有危险了。但结果呢?他们跟着我们出来,很快就在路带上迷失了,如此而已。那可不是什么组织良好的行动。也不是情急拼命的人会有的举动。我儿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我们落脚的地方。他只不过是跟局里通个话,甚至不必表明身分就打听出我们的下落了。那些伟大的阴谋分子如果真想伤害我们,也一样简单就可以把我们找出来。”
“噢,真是了不起的发现。我当然很烦!”
“当然。我是一部功能齐全的解析机。”
“当然我个人是没有作梦经验的,所以我不了解。不过根据字典上的解释所谓恶梦就是不好的梦。”
贝莱皱皱眉头,现实回来了,办公室政治真是法力无边。诺里斯的身分地位跟他是同一阶级,他当然会特别注意贝莱受到上级青睐的任何迹象。
“你拿着一把空的对准群众?”
他们说话的时候,这位机器人专家一下看看这个,一下看看那个。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贝莱身上:“啊,贝莱先生?”
C五级的便衣刑警菲尔·诺里斯坐下来,俯身向前注视贝莱:“怎么回事?最近怎么老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你坐在这儿,眼睛睁得那么大,我还以为你已经断气了呢!”诺里斯摸摸稀疏的淡金色头发,一双长得很近的眼睛打量着贝莱桌上那份冷掉了的午餐,满脸馋相。“鸡肉!”他说:“现在要吃鸡肉可不容易,大概得有医生处方才能吃得到了。”
“伊利亚伙伴,很抱歉打断你的话,但事实上并没有什么谣言。如果有,今天整个纽约市早就闹得鸡犬不宁了。我曾经查阅过局里所取得的报告,各地都很平静,没有任何谣言在流传。如此说来,你太太又是怎么发现的?”
“好了,等一等,”贝莱心里实在很不是滋味,“这种推理实在太不合理了,不过……”
“里面没有填装物,”R·丹尼尔道:“如果你再仔细检查一下,你会发现里面从来不曾有过填装物。而且这把爆破没有击发装置,无法使用。”
但是现在,这种矛盾消失了。局长确实做过脑波解析,只是他自己不曾发觉。R·丹尼尔说的是实话;局长说的也是实话。
“固定装置的索引。”这位机器人专家很得意地说。由于阅读镜挡住了他的嘴,所以他的声音有点含糊。“是我自己制造的,可以省下不少时间。不过,现在这个不重要,对吧?让我看看……嗯,嗯,请你把椅子挪近一点好吗,丹尼尔?”
“对,这么做是很安全的。我在这方面是一部极为精密灵敏的机器。”
贝莱喃喃道:“八十亿人口,而铀快要用完了!什么叫无限的未来?”
贝莱并不清楚,他不管这个问题,小心地问:“如果你测量脑波,你能测到什么?”
“噢,亲爱的贝莱先生,假如医生用小皮槌敲你的膝盖,看你的膝盖会不会猛地跳动,藉此来观察你是否有神经疾病时,难道你会不能接受吗?当医生仔细看着你的眼睛,就你瞪孔对光线的反应来判断你是否服用某种生物硷时,难道你会讶异吗?”
他问的其中一个问题是;“如果我有两个侄儿,两人年龄相差五岁,小的一个是女孩,那么大的那个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一直在想也许会有什么机会。”诺里斯凑近贝莱耳边说:“这种事一定得有人去阻止。你知道吗?现在陈洛也要弄走了。”“什么?”
“很显然的,没有。他们如果要鼓起暴动,早在鞋店就可以发动了。然而,他们却在一个人和一把爆破枪的威胁之下温驯地退缩。一个机器人和一把爆破枪。要是他们已经看出你是机器人,那么他们根本就不会退缩,他们一定知道你不可能开。所以说,他们只是一些中古主义分子,一群无害的疯子。当然你是不会知道的,但是我应该知道。要不是这件工作搞得我搞得我心思大乱,我早就应该明白了。我告诉你,我了解那些人,我了解他们何以会变成中古主义分子。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温和而喜欢作梦的人罢了,只因为他们觉得眼前的生活实在太辛苦了,所以才会迷失在一个从末存在过的旧日理想世界中。要是你能像解析人那样对一个运动做脑波解析的话,你会发现,他们跟朱里尔·安德比一样不会杀人。”
贝莱把这些看法说出来。
“让她进来。”R·丹尼尔平静地说。他抬起头,一对没有表情的褐色眼睛与贝莱惊慌失措的目光相遇。
贝莱既愤怒又懊恼地咬着下唇。本来,这是唯一仅存的矛盾之处,唯一的漏洞。
“所以你这样报复我?”
“我请你到这儿来,是希望你对这个机器人做权威性的分析。我可以安排市立标准局的实验室让你使用。如果你需要任何设备而他们没有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弄来。我要的是一个迅速而明确的答案,不惜任何费用和麻烦。”
“嗯,”这位机器人专家又和蔼可亲起来了:“我了解你的意思了。然而,一个盲人事实上还是无法用眼睛看书的,我就是在试验这个。相信我,不管一个有害性机器人可能或不可能做什么,毫无疑问的,R·丹尼尔的确具备了第一法则。”
的确,这正是贝莱最想做的事情,只是他说不出口。他站起来,朝朱里尔的办公室走去。
“对。”
“我不知道。他妈的,陈洛已经做了十年啦,是C三级了。”
“为什么?”贝莱担心地间。他站在那儿,浑身肌肉紧绷,似乎在颤抖。
“说得清楚一点,你的烦恼不安是因为你内心的动机彼此冲突所造成的。你一方面基于职业道德,想要深入调查昨晚包围我们的那些地球人的阴谋。另一方面,却又有种同样强烈的动机在促使你不要管这件事。至少,你的脑细胞电场已经清清楚楚把这些资料显示出来了。”
“既然如此,我们来谈实例吧。R·丹尼尔的确曾经拿对准一群人类,我亲眼看见的。当时我在场。假如他具备了第一法则,那么当他把对准人类,就算他没有开,这行为已经和第一法则抵触了。他的线路是不是会因此而出现毛病呢?然而他看起来似乎没有毛病,事后他完全很正常。”盖瑞裘摸摸下巴,沈吟着。“嗯,这有点不合常理。”
“依我看,还是把过剩的人口运出地球比较简单一点。”贝莱冲口而出,不过他只是自言自语,并非对菲尔说。
“没错,可是一部有手有脚的机器也能做他的工作。天知道下一个是谁。”
“太可笑了。”
“很遗憾,孩子。”他说。不然他又能说什么呢?
R·丹尼尔说:“局长不在办公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告诉R·山米说我们要用局长的办公室,可是他除了局长以外不让任何人进去。”
“伊利亚,伊利亚!”有人用力推他的肩膀。
“这不太像你的作风,伊利亚。为了执行任务,你曾两度指控我是凶手。”
然而法斯托夫会怎么说呢?一个有一兆人口的世界?当然可能嘛!不过他们得依赖进口的水和空气维生,还得靠八亿公里外一些复杂的仓储设施来供应能源。
机器人第一法则贝莱张嘴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请你说清楚一点好吗?你是说,你可以在这里测验它?”
“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他们说电视舞星赖伦·米兰其实是个机器人。”
“测验第一法则并不困难。你知道,我从来不需要测验第一法则,不过要做也很简单。”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他生活在一个不真实的世界里,一个残酷而是非颠倒的世界。
进入局长办公室后,贝莱道:“好了,你说吧,丹尼尔,什么事。”
“丹尼尔配备了完完整整的第一法则!”
“什么感觉?”
“这很难解释,伊利亚。你知道,我原先的设计是为了替我们太空城里的人研究人类心理的。”
“我只是在描述一种感觉,一种你并没有告诉我的感觉。”
机器人第一法则贝莱站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镇定,但他自己知道,在这镇定的背后,有一种歇斯底里的情绪正蓄势待发。他甚至觉得,这时如果能掐住盖瑞裘博士的脖子逼他说出自己所要的答案,那么他真的会这样做,管他什么科学不科学。
“如此说来,你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不用机器。不需要电极。没有触针和曲线图表。”
“请你听我说,伊利亚。如果我错了,你可以纠正我,这不会有什么伤害的。我想说的是,昨晚你曾经离开房间去联络洁西,当时我提议你叫你儿子去,但是你说,按照地球人的习俗,做父亲的不会叫自己的儿子去冒险。如此说来,一个母亲叫她儿子去危险的地方,是不是就合乎习俗呢?”
“因为你这么说,所以他们就把他从嫌犯名单中剔除了?”
“我到四处去看看,你想会有人介意吗?”这孩子说:“看看老地方让我觉得舒服一点。”
局长桌上的讯号灯像发疯似的闪个不停。R·丹尼尔等着贝莱继续讲,但贝莱只是望着讯号灯,一副茫然无助的样子。
“不,当然。”贝莱才一开口就闭嘴了。
“我不太了解你所谓的报复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我当然赞成。你有你的理由。虽然事实证明你的理由是错的,但也很有可能是对的。同样的道理,也有强力的证据显示你太太涉嫌。”
为了将罪名归诸于太空城,就算成功的希望渺茫,但还可以藉由这个漏洞加以攻击。
“你错了。”贝莱的声音有些嘶哑。
贝莱怅怅然地看着那把无用的爆破,低声道:“我想就到此为止了,盖瑞裘博士,谢谢你的帮忙。”
阵阵思潮在他脑海中翻搅。他长脸上的线条变成忧苦的刻纹。
“好吧。可是又怎么样?你的判断到底是什么?”
那个孩子走开了,贝莱和诺里斯目送他的背影。
R·丹尼尔答道:“根据资料,无法回答。”
即使听到了,他也没办法回答。噢,天哪,他不想面对那些答案。
“不是这样。”R·丹尼尔突然开口:“伊利亚伙伴,请你看看我的爆破枪好吗?”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这几天彷佛一场模糊又不可能的迷梦,他在梦往后退,往后退,又回到了那一刻。那一刻他走进朱里尔·安德比的办公室,突然陷入一场混合了谋杀案与机器人的恶梦中。
R·丹尼尔向他挪近一点。当这位机器人专家在做准备工作时,R·丹尼尔一直冷漠专注地看着他。
答案就在跟前。已经被R·山米取代职位的那个孩子文生·巴瑞特,正从办公室一角某个不为人注意的地方朝他们走来。他手里不安地捏着一顶帽子,脸上是勉强挤出来的笑容,高高的颧骨上皮肤牵动着。
可是我又能帮你什么忙呢?贝莱忿忿想着,差点冲口而出。
诺里斯说:“别误会。我不在乎你升官。我只是说,要是你对局长有影响力,何不帮那孩子一点忙?”
“是啊,你只不过多装了一组正义驱策力的线路来适应侦探工作罢了。”贝莱毫不掩饰自己的讽刺之意。
“解析脑波?”
这就是他所要的。他所疑虑的一切都有答案了。
“嘘!”贝莱的声音又恢复耳语。“你是怎么发现的?你不想跟我说吗?”
“总之,”洁西道:“谣言已经传遍全城了,一定的。”
“可是,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机器人在那里,对不对?”
“哦,也许吧。”两人沉默下来。
“那,为什么偏偏挑上你?”
在墙的另一侧,正站着、或是躺着(贝莱不知道是哪种姿势)R·丹尼尔·奥利瓦。
她沉默不语,身体微微颤抖。
这一点贝莱也知道。提倡机器人的宣传总是强调外世界机器人各种神奇的功能,还有他们的耐力、他们特别的知觉,以及他们提供给人类社会那千百种新奇的服务。不过在贝莱看来,这种宣传等于自己拆自己的台。地球人反而因为机器人比自己优越而更讨厌机器人了。
“朱里尔”他怀里的她身体一僵。“我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朱里尔,叫他去找别人做这种讨厌工作?你太容忍了,伊利亚,这简直是”
“洁西,别让我为难。”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鼓励她说出来。“拜托你,洁西,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怎么知道?”
事情终于有眉目了。
“那个机器人?你是说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在城市最富裕的分区顶层,有自然日光室。这种自然日光室使用石英隔板,隔板上设有活动的金属装置将空气隔绝,让日光照进来。纽约市政府首长和高级官员的太太女儿们,可以在那儿把皮肤晒得黑黑的。而每天晚上,那儿都会发生一件稀奇的事情。
洁西翻身面对他。他可以感觉到,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正注视着自己。
“如果我们小声讲他就听不见。”
贝莱心想:噢,女人!
“呃”
他绕过床尾,脚上的胶膜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种清柔的摩擦声。他将房门轻轻拉开一条缝,在门边等了好一阵子。没什么动静。屋里安静的只剩床上的洁西轻轻的呼吸声,他甚至还可以听见自己耳朵里血液流动的韵律。
“他们可能会发现的。”
“洁西,你一定要告诉我,”他坚定的说:“你怎么发现丹尼尔是机器人的?你凭哪一点认定的?”
“发脾气?噢,伊利亚,你真傻。我没生气呀,我是在害怕,我快吓死了。”她咕噜一声了口口水,紧紧抓住他的睡衣。
“你怕的就是这个,暴动?”
黑暗中,洁西一动不动的躺在贝莱身边。他感觉不出、也听不到她在动。
“就算如此,你还是可以想办法再爬上来的。你办得到的,伊利亚,你的能力足以胜任警察局好多不同部门的工作。”
不过,够了。这光线已够他看清他所要看的了。公寓大门紧闭,起居室悄然无声息。
“对不起,洁西。”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我刚刚正在注意听屋里的动静。”他边说边下床,套上暖暖的胶膜鞋。
洁西重重叹了口气。
贝莱一路跟在朱里尔后面跑,但两人的地位却越来越悬殊。老实说,这也不是谁的错。贝莱有能力、有效率,但他缺少朱里尔所拥有的某种特质。朱里尔天生就是个行政人才。他很能在层级分明的官僚体系中应付自如。
“对对。不过我总会想的……”
他感觉到洁西在他身旁移动。忽然,他伸手摸到洁西的嘴,把它捂住。洁西用力挣扎,抓住他的手腕使劲的拉。他加强力道封住她的嘴。洁西轻声啜泣。
洁西动了动,他感到床垫塌了下去。
“是什么公事?告诉我,伊利亚。”
贝莱反应冷淡:“我不能办一个重要案子办到一半就辞职,我不能随自己高兴就把这整个事情像扔垃圾一样扔掉。这样一定会被降级的。”
“洁西,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让你这么猜呀。你出门以前并没有想到他是机器人,对不对?”
“不,这一点我们已经谈过了。你并不怕他,而且,你很清楚机器人是无法伤害人类的。”
“伊利亚?”她的声音就在他耳畔。
他小心的用睡衣袖子擦擦她的眼角。
“不,不是。他还会回来。在他回来以前,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好比这回,他指派贝莱跟R·丹尼尔合作,就是基于这种心态。这任务很艰钜,而且并不愉快,但毫无疑问的,它同时也意味着很大的升迁机会。虽然他那天早上口口声声说要贝莱帮忙,想藉此掩饰自己的意图,但贝莱明白,他其实是给了他一个机会,而这机会大可以给别人的。
天会暗下来。
“什么事?”
“没事,我只是到门口去看看。”
自从他们订婚以后,朱里尔就成了他们夫妻间争执的对象。朱里尔是贝莱在市立行政院高两届的学长,也是朋友。毕业后,贝莱经过一连串性向测验和神经系统分析,正在等候分发至警察单位时,朱里尔不但早已做了警察,而且已经被调到便衣队去工作了。
他关上控制钮,回到床上。
洁西看待事情的态度则跟贝莱不一样。过去有次类似的情况,她就曾说:“不是因为你那讨厌的忠诚度记录。我真是听腻了每个人都称赞你有责任感。有时候你也该替自己想一想啊!那些高关要员那个提过他们自己的忠诚度?”而此刻,贝莱睁着眼睛僵直躺着,等洁西冷静下来。他必须好好想一想。他必须澄清自己的疑虑。但愿这些混乱的思绪慢慢会有一条清晰的理路出来。
洁西噤不作声。
贝莱开始咄咄逼人:“你说过你怕的要命。”
“这是局里的公事,我怎么摆脱?你知道我不可能的。”
他轻声道:“丹尼尔不会。他们故意把他作成人型,他们要他的行为举止像人类,所以他只有人的知觉。”
“如果他的知觉比人更多更灵敏,他就会在无意中表现出非人类的反应,那么露出马脚的机会就更多了。那样他会做得太多,知道得太多。”
他在对洁西说这些话时,心中几乎是满意了,几乎是完完全全满意了。
“你不能摆脱他吗?”
接着,他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他回来了。现在好好听我说,洁西,不要出声。一切都很好。明天早上他就会离开,不会再回来了。而且不会有暴动,一切都平安无事。”
在政府机关中,圆滑的交际手腕向来比个人能力要有用得多,因此朱里尔得以步步高升。当贝莱还是C五级的刑警时,他就已经升到局长了。贝莱对这种悬殊的对比并不特别愤恨不平,不过他到底是个人,遗憾之心总是难免的。反倒是朱里尔,他念念不忘两人过去的交情,常用一些奇怪的方式尽力帮助贝莱,想弥补自己的成功所造成的遗憾。
“嘘!”他把洁西按到枕头上。
“为什么不呢?”突然间,她变的几乎有点急切了。“这样你就可以摆脱那个可怕的机器人了。你只要走进朱里尔办公室,跟他说你不干了就行了。”
“别发神经了。”
洁西问他:“有什么不对吗,伊利亚?”
贝莱压抑起伏的思绪,把洁西所挑起的话题抛至脑后。他念头一转,随即到自己所急欲追究的问题上来。
他们静静拥抱着,贝莱原先那种被误解的感觉逐渐转成担心与关怀。
“你应该告诉我的。”
“别这样,洁西,到底怎么回事?”
“政府机关不用因故被降级的人。到时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人力劳工,你也一样。班特莱会失去所有可以继承的地位。我的天哪,洁西!你根本不了解这种事情。”
此刻高速路带上空荡荡的,生活的噪音沈寂下来,穿梭在巨大巷道中的群众也消失了。纽约市正静静伏卧着,在地球阴暗的、不为人注意的角落。它的居民都已沉沉入睡。
“你知道暴动是什么样子。”
“没什么,洁西,没事,一切都很好。他不在这儿了。”
“反正她们就是这么讲的。她们说,听说有个外世界机器人跑进城市里来了。这个机器人跟警方合作,样子就像人一样。她们还问我知不知道呢。她们聊的好开心,还问我:‘洁西,你们伊利亚晓不晓得这件事呀?’我也笑着回答她们:‘少胡说八道了!’”
“我怎么讲呢?本来,我打算等想好一个婉转的办法再告诉你的。噢,老天!洁西”
“我在书上看过,我一点都不怕。”她喃喃道。
“唉!洁西,你怎么搞了?”他伸手抚摸她的脸,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湿湿的。
为了所谓的经济效益,地球社会已经放弃许多早期的生活习惯了包括空间、隐私权,甚至还有大部份的自由意志。不过这些都是文明产物,存在的时间还没有超过一万年。
“伊利亚……”她的声音轻的像空气在飘,“他能听得见我们说话吗?那个东西?”
其实朱里尔并不特别聪明,贝莱知道。他有一些怪癖和毛病,比如说他有时会显的过分天真幼稚,每格一阵子就夸耀他那套中古主义论调。但是他跟大家都处的很好;他谁也不得罪;他接受命令时态度优雅从容,下达命令时态度温和又坚定。他甚至跟外世界人也处得很好,好到简直是卑躬屈膝了这点贝莱就绝对办不到。他只要跟他们处上半天,一定会怒气发作,虽然他从未真正跟外世界人说过话,不过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受不了的但他们信任他,这点使朱里尔对纽约市极具利用价值。
“我怕他。”
贝莱小心的把手伸出门缝,即使闭着眼睛他也摸到那个地方。他以手指扣住控制天花板亮度的小钮,以最轻最轻的力量旋转。天花板发出微微的亮光,光线很弱,起居室仍然隐没在半黑之中。
然而有种习惯却跟人类的存在一样久晚上睡觉。这习惯已经延续的一百万年,是很不容易放弃的。即使看不见夜晚,但公寓的照明到了晚上会变暗,整个城市的脉搏也慢的下来。在封闭的城市里,虽然无法根据自然天象的变化来判断日夜,但人类却仍能依照时间之手默默无声的指挥,遵循昼起夜眠的习惯。
“好啦,好啦。”他安抚她。
伊利亚·贝莱还没睡。他躺在床上,公寓里的光已熄灭,但他还是睡不着。
贝莱心想:她永远都不会了解的。
“我想……”她慢吞吞的说:“要是大家都知道他是机器人,可能就会发生暴动。我们会被人家杀掉。”
“然后我们去放映室,我不由的想起你的新同事。还记得你以前带回来的那些照片吗?就是朱里尔在太空城拍的,你带回来给我看看外世界人长什么样子。我忍不住想到你的同事长的就跟照片里的外世界人一模一样。我只是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他就是那个样子。我心里好乱,我跟自己说,天哪!他在鞋店的时候一定被人认出来了,而且他还跟伊利亚在一起……于是我就说我有点头痛,赶快跑回来了。”
“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说不定他有特别的耳朵,可以听到很小的声音。外世界人的机器人本事大得很,可以做各种事情的。”
过了一阵子,贝莱再度开口:“洁西,这件事你就随它去吧,等到……嘿,亲爱的,你发脾气是很不公平的。”
除了那儿,城市的其他部份则根本没有白昼或黑夜的分别。甚至大众人造日光室也一样。(大众人造日光室使用人工紫外线,数以百万计的人按照严格排定的时段,偶尔可以进去照一照。)时间的昼夜循环完全由人工操控。
“你疯了,真是疯了!”贝莱可以感觉到自己在颤抖。他脑中浮起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他父亲,在颓败腐朽中死去的父亲。
进入梦乡之前,他还在想:甚至不必调查谋杀案了,甚至连这件事也没有了,整个问题已经解决了……他终于睡着了。
没有暴动,什么都没有。不会被降级。他想。
贝莱低唤妻子:“洁西!”过了一会儿,他又轻轻说:“洁西…”
“呃”她才开口又停了。她已经好几次想要解释,却又说不下去。
他身边裹在被单下的黑暗人影微微动了动。
只要他们愿意,城市里的各个机关大可轻易的以每天三班、每班八小时或每天四班、每班六小时的方式持续营业。反正做“日班”或“夜班”都一样。照明无休无止,工作持续不断,这毫无困难。差不多每隔一段时间,市政改革者便会以促进经济效益为由而提出这种建议。
不过从来没有人接受。
“我只是这么猜而已,伊利亚。”她说。
“谁会杀我们?”
“什么问题?”
“怎么会,洁西?根本没什么好怕的呀!他一点也不危险,我发誓他不会伤害人的。”
“你干嘛不辞职?”
“呃……你知道,伊利亚,我们在女性私用间会聊天。你知道她们聊天是什么都会说的。”
“什么传遍全城?”贝莱几乎有种打胜仗的感觉,洁西僵持了那么久,总算说了。
“等一下,洁西,等一下,冷静点。你怎么会那么害怕呢?你并不怕丹尼尔本人嘛。你回来以后还敢面对他,你表现得很镇定很勇敢,你……”他突然住口,坐了起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睁大眼睛专注聆听着。
“伊利亚,你去那里?别走开!”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嘿,”他柔声道:“你真像个小女孩。”
“不管是什么事,你叫局里派别人去做嘛,求求你,伊利亚!”贝莱的口气变得强硬了点。“洁西,你做警察太太这么久,你应该知道,任务就是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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