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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职业

阿西莫夫科幻小说

“你有过自己从书本上获得知识的实践吗?或者说这仅仅是的一种理论?”
英吉纳斯克让他坐下。“你坐着吧,你只不过是想帮助你罢了’乔治坐下来了,然而他的思想却在激烈地活动着。假如英吉纳斯克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不把他留在警察那儿呢?反而自愿地提供帮助,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你否认自己的满意又有什么好处呢?”
“但是你不可能读懂它。”
“这是为什么?”
挪飞人点了点头并呷了口酒说:“不使用音带,人们从哪里获得知识呢?难道从宇宙空间吗?”
“是的,尊敬的先生,”乔治热切他说,“让我和你一起到挪飞吧,我可以提出一项计划并直接——”
乔治突然问亨利:“年龄稍大一些的人要干什么呢?”
但是特雷弗扬却气势汹汹地揪住乔治的短上衣:“不,不是这样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敢把一切都告诉我,你究竟在于些什么呢?不要来恼怒我,乔治,除非你比我强,听到了吗?”
而每个男人和女人又是多么希望他们的孩子被选中啊!布朗特·塞钠就是这样。一切都很清楚,乔治不仅特别聪敏,而且记忆力地特别强凡是他想下决心干的事情没有做不好的,是一个了不起的孩子。
挪飞人不太满意地注视着他说:“哦?讲些什么呢?”
挪飞人说:“这是怎么回事?我似乎看不透。”
乔治不能完全相信眼前这个英吉南斯克.而对于自己,他也失去了控制,他不由自主的跟随着英吉钠斯克进了摩托飞艇,在他可能做出判断之前,摩托飞艇已经离开了地面。他心烦意乱地想,这个人定有很大的权力,他的地位一定很重要,连警察也得听他的。此时此刻,乔治几乎已经忘了他到“山纳”来的真正意图,并不是寻找特雷佛扬,而是想寻找一个有权势的人,请他重新评价自己接受教育的同力。现在,英吉纳斯克可能正是这样一个人,乔治很幸运碰上了他仿佛一切都在变好,一切都有了转机,乔治独自想着,想着。
乔治竭力避开了他们的视线。其实,这些人并不比乔治好多少,他们有什么权利这样看他,这些人大多数在二十岁左右。
乔治这时有点目瞪口呆了,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向他提问。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不知道,先生。”
“否定我当程序员,是不是?”乔治追问了一下。医生擦了擦自己的鼻子说:“你可以拿你的衣服和一切属你的东西到十五(丙)房刚去了,你的档案会在那里等你,那里还会有我为你写的报告。”
“那么你现在就为此而工作吗?”挪飞人又问。
“怎么样?”
“哦,不,我告诉你,我之所以到这里来完全是由于被人坑害了。就是那个安东尼利,他讨厌我。谁允许他们用留在卡片上一些怪符号来决定一个人的终身。”乔治愤愤他说。
“是的,这是一个古时候每个人都得用的方法。”
“是的,我记得。你知道,事物总是会互相转化的,好象是因加疲劳了,使我感到激动。我不会再发怒了。我能正确的思考了,我仿佛已处于一种消除激动的状态。”
乔治说:“哦,你宣布十万分之一的人有这样的结局的说法是不明智的,那会使剩下来的人受到打击。”
最初,乔治拒绝吃东西,他们只好通过静脉注射的办法来供给营养,把尖尖的针刺入乔治的手臂,并且派专人看管着乔治。后来,亨利搬进他的房间和乔治同住,乔治这种倔强的态度却换来了这个更糟的结果。
坐在书桌后面的人间:“你是乔治·布朗特吗?”就在这问话的一刹那间,乔治的头脑中出现了十年前另一个人的清楚形象,也问过乔治同样的问题。而且,这一个人和从前的那个人几乎差不多,于是乎乔治又好象回到了八岁时的光景,就象刚开始踏入学习日一样。这个人现在抬起头来了,如果仔细地观察他的脸部,又和记忆中的那个人的脸又不完全相符合。你看他的鼻子是球茎状的,头发稀少,而且细得象绒毛,下巴肥嘟嘟地垂了下来,就象快要掉下来似的。
这肯定是老朋友特雷弗扬了。乔治毫不犹豫地朝着比赛的方向走去。他叫了一辆摩托快艇把他送到比赛地点。
一盆稠的炖制食物端来了,还冒着热气,散发出扑鼻的香味。乔治饿慌了,他咧开嘴并从被单里伸出他仍然运动自如的手臂。亨利帮忙准备了一个床罩,不一会儿,乔治便默默地吃了起来。片刻以后,乔治说:“我方才在很短时间之前曾在这里醒过吧。”
“是安东尼利那个狗东西坑害了我。”
二月里的一个下雪天,亨利对乔治说:“多么令人惊奇的事啊!我看,你已经适应了这里的一切。”
当金属线从太阳穴上取走时,乔治还没有感觉到。医生的眼睛不停地看着他,这才使他意识到金属线被拿走了。乔治竭尽全力想控制自己,现在想当一个程序员的抱负完全抛弃了,就在这短短的十分钟里,一切志向都化为乌有。
“是的,我猜到了,”乔治抱怨地继续说,“那么,我将成为什么呢?”
“不——先生!”连乔治自己也能听出自己声音中的惊恐。
“我想,我能够听懂。”英吉纳斯克继续说:“一个经济学家——目前不是经济统计学而是经济学家——专门从事培养提供满足个体成员全部需要的去的研究。心理学家贝传门从事社会的个体成员及社会对其影响歼究。未来学家专门预测社会未来的发展趋势,而历史学家,即我现在所处的地位。”
广播里传出清脆的声音:“尊敬的挪飞发起者,女士们,先生们,有色金属冶金学家奥林匹克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参加这次竞赛的人——”
乔治轻轻地鸣咽起来,又沉重地叹了几口气。有几个人见此情景,回过头来看看他,然后又匆忙地走了。人们急急地掠过他的身边,把他推向前去,他只是发呆地凝视着那块广告牌。
特雷佛扬感受气愤:“怎么,就这样完了?”
“社会科学家通过社会从事研究,而社会是由人组成的。”英吉纳斯克笑了起来。
“那么,你还回来吗?”亨利问。
单_色_书亨利放下手中的书,等乔治讲得精疲力尽时问他:“你打算干些什么?乔治!”
乔治说:“当然好了。”他很自然地笑得露出了牙齿。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少吃了一顿午饭。
“是的,先生。”
“我将谈到这一点。直到一千年以前,还没有教育,侄少没有我们称之为教育的那种形式的教育。”
时间一天一天流逝,乔治的怨恨与日俱增。他对许多问题想不通,为什么有些人一遍又一遍地要他搞懂那些知识?为什么必须反复阅读同一本书呢?对于数学公式之间的联系为什么就不能马上弄懂呢?在他看来,其他地方的人不一定都是如此。
“请别见怪了。”乔治连忙回答。
“我很好。”乔治说。
乔治非常惊奇地间:“我不是已经受过教育了吗?我想这是——”安东尼利医生看看书桌说:“一切会给你解释的,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吧!”乔治感到一阵恐慌,他们不能告诉自己的是什么呢?难道乔治只适合当体力劳动者!他们决定训练他去从事体力劳动,并使他适应它。他突然肯定了这一点,差一点要尖叫起来,但又不得不尽力克制自己的感情。乔治瞒珊地回到他曾经在那里等待过的地方。
警察对他说,“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走吧!”
乔治带着一种窘迫的表情说:“我对他的全部估计都是错误的。”
“哦,如果可以这样的话,”亨利说。“天啊,这是非常闲难的。要是我们能分析一个人的头脑,乔治,并说这个头脑将成为一名合适的建筑设计师,而说另一个头脑可以成为一个好木工,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掌握觉察出这种天生的有创造性的思维能力的方法。这是非常微妙的事,我们只有粗糙的方法区分出可能潜在着的天才。在学习日里,这种人可以汇报。比如,你就是其中之一。大致上可以这样讲,作这种汇报的人数只有十万分之一。当教育日来到时,这些人被再次考查,并且十分之九的人被证明是昙花一现的人物。那些剩下来的人被送到象这里一样的世界去。”
“我以为会找到固定的工作做。”
“乔治·布朗特难道不是你的名字吗?”
“不,不必了,谢谢你!”乔治心想:这个老傻瓜为什么不去管自己的事,却专盯着我呢?
乔治向前一跃,叫了起来:“特雷弗扬。”
警察对灰头发人说:“这两个人在这里闹乱子呢?先生。”
“现在你可以看出历史的用途了吧!”这位历史学家微笑说,“而且我想你一定能够明白我对你感兴趣的原因了吧?”
而我又为什么要当一个体力劳动者呢!现在要让他当一个体力劳动者是确定无疑的了。
当医生忙碌着摆弄他时,他就闭上了眼睛。乔治的爸爸妈妈也曾经作过解释,他们说过这样通电决不会伤害人的。可是,乔治周围些稍大的孩子,只有十到十二岁左右,却对八岁的孩子们在等待“学习日”来临时,吓唬他们:“要特别留心医生手中的针。”还有的讲更是活龙活现,使人不得不相信:“医生将打开你的脑袋,用一把特峰利的刀来对付你。”以及诸如此类更恐怖的细节。
乔治强迫自己不参加到那群人中去,因为那样只能使血压升高不会有什么好处的。俗话说“稳如泰山”,这样就占据了最有利的地位。即使如此,你还是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变冷,有趣的是,随着年月的消逝,新的紧张仍会接睡而来。
现在几乎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他们每人手中都发到一张小小的卡片,并且要他们保存好。
“然而,我认为你在这里是满意的,确实很满意你那么快活,你爱这种生活,你不能再应别的地方了。”乔治挖苦着说。
“注意!”
“没有任何人知道,医生,我没打算做坏事呀。”
“噢,对这个关键问题,你无法回答,对吗?假如我们说将需要五年,这对你合适吗?”挪飞人冷静地问。
乔治的伙伴暂时放下手中的书,并趁机调节了一下椅子附近那盏垂挂着的长灯的光线。此人叫亨利,是尼日利亚人。黝黑的皮肤和壮实的身体显得很稳重,而且十分平静。
“是什么?”乔台惊奇地问。
“官僚作风,”乔治嘲笑他说,“这是难免的。”
“当然有,你以为女人就可以免除这类事情吗?”
“那是可笑的,坐下吧!乔治,冷静些!”
不过,特雷弗扬有一个曾经在外太空世界服务的冶金学家的父亲,而且祖父也是一位冶金学家。他自己也希望继承家业,成为一个正式的冶金学家,因为他确信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光荣的职业了。
一个光滑的内部中空的圆形头盔,套在乔治头上,好象有三、四只手抓住了他的头似的,并感到有东西刺进了他的脑袋。他并不感到痛,而是觉得一股压力逐渐消失。
乔治面对着这两个人,他只觉得嘴唇发干,喘不过气来,连话也讲不出来。
乔治楞了一下,他马上从幻想跌回到现实中来。很明显,英吉纳斯克的话不是没有针对性的。他所讲的这一切都是有的放矢的,是为了解决自己的思想问题。乔治感到惶恐,他含糊地问:“为什么?”
医生第一次看着乔治笑了起来,你看他笑得连牙齿都露出来了,看起来医生比乔治的父亲还年轻。于是乔治的胆怯顿时消失了,医生把卡片递给乔治:“你知道这上面所写的一切是什么意思吗?乔治。”
在“教育节”之前吸引人们的主题就是“教育节”本身。
后来当头盔被取走以后,医生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这时他发现灯光是如此明亮,甚至要刺伤他的眼睛。
的脸显得不正常,手的动作也不协调、在一般情况下,这说明你可碰到什么问题了。我一时无法帮助你,于是就跟随你,坐在你的身我随你一起离去,并听到了你的朋友和你的谈话内容。后来我发现你对一门学科的研究太感兴趣了——很抱歉,假如你当时争论的不是那么激烈,我很可能会让警察把你带走的。现在告诉我,你遇到什么麻烦呢?”
乔治常常和其他人激烈地争论着行业之间的优劣,为什么不呢因为“教育节”很快就要来临,这是他们生活的最大目标。教育节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就象日历那样固定无疑——他十八岁生日过后是十一月头一天。那一天一过,就出现各种话题。象谈论职业的选择啦,某人的妻子和孩子的美德啦,某人在太空水球队的情况啦,以及某人在奥林匹克日的遭遇啦……
“我,我怕他们会嘲笑我。”突然想起最近和特雷弗扬的一次交谈,幸亏他刚想谈这件事时,立即遭到了特雷弗扬的白眼,故只好守口如瓶,才未泄露秘密安东尼利医生愁眉不展地从一个位置移到另一个位置,看了看那些卡片就扔在桌子上,然后说:“让我再为你做一次分析,因为从原先的分析中我没有得出任何有进展性的结论。”现在,金属线又插进了乔治的太阳穴,嗡嗡之声又响了起来,十年前的情景又记忆犹新了。乔治的手粘糊糊全是冷汗,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唉!乔治懊悔起来,他不该把自己的秘密阅读情况告诉这位医生。他咒骂自己,都是那些该死的虚荣心所造成的不幸。原来想显示一下自己所富有的进取心和积极性,谁知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愚昧无知,以致引起了医生的敌意。他猜想医生是憎恨野心勃勃和自作聪敏的人的。现在乔治已经到了一个如此紧张不安的地步,医生的再一次分析也不会有任何积极意义的结果。
乔治在床上翻了一个身,避开床柱看着同室的伙伴,他身不由主地想:难道你不激动吗?难道对这件事就没有一丁点感想吗?
就在这一天,乔治同意跟亨利一同去观光。他跟在亨利后面,用一种不满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一切。这个地方绝对不是监狱,因为这里没有围墙,没有锁门的大锁,也没有任何看守人员。可是,再仔细看看又象一个监狱,因为住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自由,不能外出活动。乔治看到许多其他人都跟他一样,这毕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现在他相信,原来世界上并不是他一个人受到了伤害。他问亨利:“这里一共有多少人?”“二百零五个,乔治,世界上类似这样的地方还不止一个。”
“是的,医生。”乔治回答。
乔治走到自己的床前躺下,不耐烦地盯着天花板说:“亨利,么你曾经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凡是我能做的,我都可以为你去做。”英吉纳斯克笑着说,“我在这房间里所说的一切,都是可以作为罪证而泄露的内情。你说是这样的吧?”
英吉纳斯克说:“他不会见你的,乔治。要是他这样做了,那他才是不相信你。我告诉你,他会来的。那时他不喝酒。他——”
“你干得了这一行吗?”
“什么事哪?”
“那很好,”医生继续说,“这里并没有使你害怕的东西。让我们来看你的卡片吧!据卡片上记载,你的父亲叫彼得,是一个钳工,你的母亲叫玛丽,是一个家庭技师。对吗?
“法律禁止我们剥夺你的学习权。乔治,现在这样做对你并没不好,我们会向你家里作些适当解释,使他们不至于因此惊慌不安在你将要去的地方,你可以得到一些特权。我们会给你书看,你可学习那些你愿意学的东西。”叶连夫德仍然不停地解释着。
乔治多么希望他们来评论他自己啊!他盲目地跟着广告牌前的队伍移动着脚步。他已经吃过早饭,还不觉得饿,只是有些害怕。他现在正处在一个大城市的奥林匹克比赛前的混乱之中,这个城市充满了强者,却没有一个人来询问他,也没有人会关心他。
“你醒了?”乔治的耳朵中传来了一种声音。
“这件事我是有责任的,”灰头发人呈递上一张小小的卡片给警察。于是,局面就一下子彻底扭转了。
天长地久,乔治决定放弃这种学习。,于是他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去上课。后来,他又回去听课,看电视,不过也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日子罢了。最后,乔治在院子里得到一个工作,他的任务是浇灌各种蔬菜和打扫卫生。就是这样的工作,据说还使他升了一级。
“当然不会,”医生靠在桌子旁边摇摇头说,“现在你可以回家去从这天开始,乔治恢复了他的聪敏和才智。当他给父亲朗读文章时,他的父亲快乐得流下了眼泪,急急忙忙把这个好消息去告诉他了的亲友。
挪飞人捻动手指,同时在他的手里又出现了另一只盛有淡色味浓性烈的甜酒的玻璃杯。眼下在屏幕出现的脸是各种各样的,男人和女人充满了乔治的整个视域,他们的脸上都带有好奇的神色。
“不,奥林匹克是一种特殊的比赛。好了,孩子,不要再问这些傻问题了,等你接受教育以后,你会懂得这一切的。”父亲回答他。
“可他们把这些时间都扣除了呀。”乔治感到迷惑。
乔治仔细地,认真地听着读的那张节目单。名字,出生地,受教育的年限,他都听得很仔细。每个名字都得到观众的欢呼,而来自“山纳”的竞赛者尤其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读到特雷弗扬的名字时,乔治被一片呼喊声以及狂欢地挥手的情景惊呆了。灰头发的人坐在乔治的身边,简直被乔治的神态吓楞住了。乔治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惊讶地凝视着前方坐在他邻座的人斜过身子来说:“我的家乡没有人到这儿来参加比赛,你想找什么人吗?”
乔治朦珑地感觉到爸爸妈妈对他所寄予的殷切期望。如果说在下着蒙蒙细雨的早晨乔治幼小的心灵中还有一点忧虑的话,当他阅读完毕回到家里时,其父亲的希望则增强了。
“是的,你知道我正打算今晚去叫你。你知道我只是等着喝完这杯酒。”他把手移到他俩的视线里,同时他的眼睛在盛有很淡的紫罗兰色而味浓的甜酒的小玻璃杯里隐约出现。
然而,他始终没有听到任何警告的话,只是感到有一层浓雾般的东西包围了他。现在乔治失去了感觉,脱离了现实,甚至连宇宙也觉得不存在了。只有他一个人,空荡荡的角落里传来的低微的声音在告诉他一些事情,告诉他——告诉他乔治想努力听清和听懂那些低微的声响所表达的意思,但总是有一种浓雾在干扰他。
“但是——”乔治急不可待地叫起来。
“没有人需要,确实没有人需要我。我也不想去别的地方,就留在这里继续读其他书。”
“是的。”乔治非常高兴他说。看来挪飞人开始理解这一点了问,“那么数学学起来又怎么样?”
走过一个人来,要乔治脱掉身上的衣服和其他几个男孩在一起所有的新衣服脱掉了,四个八岁的男孩站在那里显得特别瘦小,大多因为窘迫的缘故身子颤抖起来。
乔治一眼就看到了他要找的人,所以在等待着唤自己的名字。治从来没有被介绍去结识一个知识渊博的人,虽然在一段日子里乔治也希望别人知道他的名字。这群孩子都是身材瘦瘦的,现在他们有了一个穿红制服的领队。当听到“乔治·布朗特”这个名字时,一种由于特雷弗扬还站在老地方没有被叫到而感到的高兴,已经超过了安慰当乔治离开原地时,他回过头来对着特雷弗扬说:“喂!我的矮胖,他们也许不要你了。”
英吉纳斯克让乔治在一片沉默中吃饭。夜幕笼罩着周围的一切,墙上的灯自动亮了起来。饭后,他们坐在一起喝咖啡。
“我买了一本有关这方面知识的书,先生,我读过了,并且一直在钻研它。”
“那么,你就相信它吧!这些道理是完全正确的。”
“你已经看过那些资料吗?”现在医生真正感到惊奇了。而乔治对此却感到十分高兴。
乔治渴望地注视着荧光屏发亮,这荧光屏将是一扇进入挪飞人住的房屋的窗,一扇进入挪飞人迁移到地球的小居住区域的窗。多好啊!刚在二十四小时内,他已经办成了这么多事情。当屏幕还显得模糊时,里面已经传出哈哈大笑声,屏幕慢慢变得清晰起来,暂时还看不清什么东西,一个个男人和女人的身影在屏幕上掠过。后来听到了一个清楚的讲话声:“英吉纳斯克?他想见我吗?”
乔治说:“尊敬的先生,我可以给你指出这旋转木马的出口.挪飞人盯着他严肃地问:这旋转木马是什么东西?”
这时,乔治也环顾了一下大家。这已经不完全是他们在儿童时代的那副样子了。情况渐渐地变化着,一些已经毕业的人都收到了通知单,而布朗特和特雷弗扬的名字却仍然在分配名单下面,这一情况他俩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好吧,不管怎样,我现在是完全清楚的,他将不能监听我了,我想考虑我自己要做的事,是否让我去做呢?我想到挪飞去,并带一群未受过教育的小伙子去,离开书本教他们。我想为低能者专门建造一所学校——就象这里一样。地球上也是有这种人的。”
不过这种高兴很快消失了。他和那些陌生孩子们排成一行走进走廊,大家睁大眼睛只顾看别人,并且把讲话声音压得很低:“不要推!”
英吉纳斯克盯着乔治,沉思了一会儿,随后把手伸向电视电话场乔治等候着,他为在整个问题上的新前景而陶醉,他感到浑身都有了力量。这个机会不能失掉,决不能让它失掉,他将成为一个挪飞儿他将离开地球,离开安德烈和那一大群傻瓜。他几乎想大叫一声滚开,低能教育所!
‘我不会读错。在‘诺维安’会有人朗读给我听的。”
乔治沉默不语,突然他的脑子里闪出了一个顽固的念头:“那他……”
乔治看他觉得很有趣。乔治不再被称为“江一简”,而是叫“乔治”这名字了。
英吉纳斯克说:“我打算帮助你,乔治。我告诉过你。我正在研究你的情况,打算帮助你。”
乔治仔细地看着卡片,发现卡片上尽是一些各种不同大小的黑色记号,卡片上的字无法辨认。怎样才能认识这些字呢?他毫无办法。
“需要向你说清楚的就是这一点,乔治。”老人暂停了一下,然后小心他说,“你什么也不是。”
乔治脸红了,安抚心灵!他根本不想听,仍然用不变的调子说:“我准备离开这里。”
乔治低声说:“有点不舒服,我那样焦急地离开地球,我不知道什么原因。”
三月又过,囚月方尽,不久五月又来了。五月唤醒了乔治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情。不,他并不适应这里的一切。以前度过的所有五月,对乔治来都是悄悄地从他身边流逝而过的,而现在乔治却是精神萎靡地毫无颈头地躺在床上,这年的五月和以往的任何五月都不尽相同。
“我不能称你为怪人,但你确实不寻常,你是值得研究的人,要是你允许我进行这项研究的话,作为我的报答,我可以在你处于逆境的情况下,我又可以提供帮助的情况下,给予必要的帮助。”这时,乔治的头脑中充满着象直升飞机发出的那种呼呼声——由于整个这一有关人类及通过教育使开拓宇宙行星成为可能的谈话——他用双手捂住耳朵说,“让我想一下。”然后他放开手对这位历史学家说,“你将为我做些什么事呢?先生。”
“我……”乔治讲不出话来。
乔治脸红了,不过他内心是同意这些理论的。由于他一直强迫自己的思想朝着所希望的方向想,并且确信会有一个良好的开端,乔治绝大部分信心可以说是建筑在这个基础上的。
顿时,乔治十分激动起来:“也有女人吗?”
乔治说:“这就是他不能学习的原因,尊敬的先生,他认为自己需要教育录音带,所以他拒绝了在不使用录音带的情况下进行学习。”
“是的,先生。”
英吉纳斯克继续解释道“但人不同于机器。从事自然科学工作研究的专业人员使用一些机器协助工作,这时的机器仅仅了解有限的一点情况,而专业人则掌握全部情况。而且,所有机器是同一类型的,这就使得没有必要对其中任何一台机器特别感兴趣。哦,但人类——各人之间的关悉是那样复杂和那样的不同,使得一位社会科学家永远无法了解所有的人甚至无法了解其中大部分的人,明白了他自已的专业特长后,他必须始终准备着研究人,特别是研究那些不同寻常的人。”
当特雷弗扬走出来时,门口几乎已经没有人了。他的嘴边叼老一支烟,眼睛朝下看,就这样走出了大厅。这是乔治离开家乡一与半,不,几乎是象十年半这样漫长的日子里第一次见到家乡来的人。乔治感到十分惊奇,特雷弗扬一点也没有长大,还是一年半以前他最后一次见到时的那副样子。
“不,成千个在地球上。当然,是成千个人,你决不会感到孤独的“我不明白,先生,我的等级是什么?正在发生什么事?”乔治气愤地说。
例如,专业性强的专门人员,他们将由妻子(或丈夫)陪同出发到别的外太空世界去,在那里。男女性别的比例保持良好的平衡状态这是非常重要的。然而,你准备到第一流世界去工作,又有哪一个女孩子会拒绝你呢?在乔治的心目中还没有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孩子他也不想考虑这个问题,至少现在不考虑。等他当上了程序员,他就可以在自己的名字的前面,加上合格的电子计算机程序员称号,到了那时,他就可以象苏丹进入后宫那样进行他的理想选择。这个想法在激励着他,乔治虽然想方设计要抛弃这一点,因为他想使自己平静下来。
“当然,首先你不可能是一个计算机程序员。乔台,我想你大概已经猜到这一点了。”
在一些关键时刻,乔治总是缺乏耐心和宽容的,然而耐心和宽容也不能装得过份呀!乔治认为在这样的时刻无论如何是不能象一尊紫黑色的木头雕像坐在房间里,毫无表情。
这天正好是二月十三日,乔治记得非常清楚,因为这是他十九岁的生日。
“是的,我懂了。”乔治点点头。
安东尼利医生打开摆在自己面前的文件夹,并且小心地把手中的卡片放在一边,说:“这里说你想当一个计算机程序员。”
一下飞机,他就被这个城市里的喧闹声搞得头晕眼花。这是他所见到的最大的一个城市,这一年半来,他已经习惯于安静和清闲了。更糟的是,正值奥林匹克月,他立即意识到这些喧闹、兴奋和混乱全是由此发生,而使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目前的困境。
“你准备好了吗?”
“我不是傻瓜,他们将告诉我,说我的脑袋适应成为一个接受‘亨勒斯’型教育的人。你去分辨吧,几乎每样东西都是坏的。你注意到了吗比赛时我是唯一的一个要求调换修理器材的人。”特雷弗扬愤愤他说。
“我不能告诉你。确切他说,这是一次最后的考试,来到这里的那些人中的十分之九完全不象是有创造能力的天才的材料。虽然我们这样想,但却无法通过任何类型的机器把那些十分之九的人加以区别。这第十个人必须把自己的情况真实的告诉我们。”
“那么我在‘诺维安’怎么生活呢?”
“住口”特雷弗扬喊了一声。
“孩子们,”广播里在说,“我们将要叫你们的名字,凡被叫到的孩子请朝着墙那边的人走去,你们看到了他吗?穿着红制服,所以是很好找的。女孩子们排在右边男孩子排在左边。大家请注意,穿红衣服的人离你们不远——”
“他似乎完全相信你会对他所讲的话感兴趣。”英吉纳斯克回答。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你知道的一些专家眼下试图写这种易懂的书。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已能够把他们的学识写成文字和符号了。”
“我想证明,我对这项工作是感兴趣的,先生。”乔治说。
“当时没有把握。”
乔治知道现在他应该说些什么了,他叫嚷着:“我要离开这里。”
乔治决不相信那些稍大一点的孩子们的话,但他确实做过类似恶梦。现在他闭上眼睛,感到十分惊骇。现在他并不感到有金属在太阳穴上,嗡嗡声仿佛离他很远很远。除此而外,只有自己血液流动声在耳边响着,他好象在一个大山洞里;他慢慢地睁开了眼望着周围的一切。
“我从来不——”乔治立即发现自己讲不下去了。
叶连夫德摇了摇头,轻轻地按了一下电钮,立刻走进两个人来他们分别站在乔治的左右两侧,把他的手臂扭到身后,其中一个人在他的右肘部打了一针,催眠药注射进他的血液。他立即感到浑身无力,脑袋低垂了下来,膝盖也软了,只有靠那两个人架着,才能勉强地挺直身体正象他们所说的那样,他们尽力照顾乔治,待遇确实是非常好,也非常仁慈。但这种方式,乔治总是觉得自己成了一只生病的小猫似的,受到人们的怜悯。
乔治怀着激动的心情,以极大的兴趣考虑这个问题,他感到非常激动,不由想起了那天在等待分配时所想到的东西———然而,他迫使自己不去追忆那些。
乔治重复着其他孩子们所做的事,看起来十分呆板。也发现,来这些孩子们不过是踏在地板上象演戏罢了。不过,他也无可亲地参加进去。
“可不要轻视普通劳动者,年轻人。任何工作都需要知识,你以为当一个劳动者就不要生产技能吗?劳动者也要经过挑选,他们还需要有健康的体魄。你不属于这个类型,乔治,抛开这个念头吧!”叶连夫德笑着开导乔治。乔治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不大健壮,气恼他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人可以没有职业。”
整个比赛结束了,但是一切还没有完,官方的通告自然还得耽搁一下。时间浪费一点算得了什么,要紧的是名次必须必须准确无误,有一大堆因素需要评判员认真考虑呢!最后,播音员的声音终于响起“冠军,第17号,时间是……”,第二名是8号,第三名是4号,至于十二号,连提也没提,特雷弗扬是名落孙山了。
“感觉如何?”
“一本关于计算机程序员的书吗?”
乔治认真地回答:“我将对此抱有信心。”
现在乔治彻底地心慌意乱起来,“没有任何人叫我这样干。医生,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
乔治揣想着,如果在这里再住上十年,是否也会变成这副样子呢!不过他又很快地否认了这一点:“不,我决不愿意这样。”然后,他以挑衅的口气对着亨利说:“我想,你一定是忘记了五月的意义。”
乔治只用一个星期就看完了这本厚书,然后要求亨利替他再换一本。
“这很难解释清楚,这和我的职业有关。”
“挪飞”是一个拥有大量人口,技术高度发展的,具有文明道德的第一流世界,也许这是银河系里最美好的一个世界,是地球上的人都巴不得有一天能到那里安居乐业的一个世界,人们即使自己不能到“挪飞”去生活,也指望能看到自己的子孙住在那里。乔治着记得特雷弗扬就曾坚持把“挪飞”作为一个奋斗目标——而他还为此和特雷弗扬发生过争执呢!
乔治紧张地说:“不要认为这是个笑话,这些录音带的质量是低劣的,由于教得太具体太详细,使得学起来太容易了。作为一个正在学习的人,不知道正确的学习方法,无论如何也别想学到任何一样东西可能会被那些录下的来任何见解所僵化。所以说,如果目前不向个人提供录音带,而是强迫通过手来学习,噢,他将养成这种学习惯并继续以此习惯从事学习,这难道不是合符逻辑的吗?一旦他成这种学习习惯,也许仅向他提供少量录音带,便能填补知识的空,或牢记要点,然后使自己进一步得到提高。你能用这种方法你们己的‘亨勒斯’型冶金学家中造就‘比曼’型冶金学家,而不必为特新型冶金学家来到地球。”
“我想是合适的。”
“那么,你就不怕吗?”
乔治考虑着这个不解的问题,慢慢地入睡了。到了第二天,他向亨利提出:“可以让我到教室里去吗?在那里我可能会取得一些进展。”
“什么样的价值呢?”
“唉,那都是不真实的。年轻人,你的头脑的型式生来就是固定的,它可以因受到一次沉重的打击而毁坏脑细胞,或者因为一根血管皮裂出现肿块,或者受到一种重要的感染而改变。当然,每次都是越改越坏,但是它决不会受你的一种特殊思想的影响而改变。”
“上帝,”那个挪飞人对群集在他周围的人们说,“这个年轻人能回答一切问题,真了不起。”
挪飞人耸了耸肩,“叫他来吧,不过叫他讲得简单些。”
“我是,先生!”乔治用发抖的声音回答着。等待了这么久才来到这个地方而这个地方的所有摆设都使他胆怯,多么希望这一切尽快结束啊。
“谁说你做坏事了,我说得是无用的是,你为什么要一个人保守秘密?”医生紧接着问。
亨利温和他说:“那你再睡吧——”乔治又睡着了。当他再次醒来时他的头脑是清醒的。
“可能就是这个意思。你看他们首先把孩子们和成年男子区别开来,别着急,特雷弗扬。”乔治嘲弄他说。
乔治很快地清楚过来对那个人说:“我是乔治·布朗特,先生。”
“毫无意义。你听到这个消息后,能让你去干什么呢?乔治!”
“完全拒绝,是吗?这个人很可能在拒绝使用宇宙飞船的情况下从事星际航行的吧!”在一阵大笑声后,挪飞人微笑说:“这个伙伴是有趣的,说下去,我可以再给你一点时间。”
乔治沉闷他说:“就象我一样。”
“正象你所说的那样,比如,假定你的这位朋友研究‘比曼’机,并通过学习会使用它,这样他就算得上不用录音带学会使用的一个专家”
“关于你的头脑是有些问题,在涉及到你的职业级别时,我认为你可以称它为毛病。”
“我以为是对的,先生。”
“保护他们吗?”乔治有点发慌了,他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惊恐。
他需要时间使自己镇静下来,目前,他极需要镇静,他的不安宁似乎除了烦躁的手指震颤外,其他部位都镇定下来了。他是正确的,没有估计错。英吉纳斯克确实是一个杰出的重要人物,挪飞人用他们第一个姓氏来称呼他就是证明。好,这些事情干得不错。乔治在安东尼利那里失掉的东西,可以在英吉纳斯克手中得到。有朝一日,当他最后回到地球时,可以象一个挪飞人那样强大,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叫英吉纳斯克的名字。并且还可以开玩笑地在前面冠以“尊敬的先生一词——在他返回地球时,将和安东尼利算账可以用一年半的时间进行报复。他差一点在迷人的幻想边缘失去控制,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继续原来的思路考虑下去。
乔治在十六岁时就知道办事要实际些,所以轻描淡写地对他说:“那里会有一百万个冶金学家和你一起工作呢!”
“当你接受教育以后,会懂得这一切的。”有趣的是,记忆中的那些事,如今竟是这样清楚。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会说:“假如你能得到教育。”真的,乔治总是天真的提出一些傻问题,现在他还是这样。似乎乔治的头脑里有一种天生的不能接受教育的特性,而且专门靠提出问题来掌握一些知识,这对于他来说可能是一种最好的学习方法。在教育所里时,他们也是鼓励乔治这样做的。因为这样做适应于他头脑的类型,这是唯一的好方法。
“懂了,先生。”
“能,先生。”乔治回答。
乔治问:“什么是社会科学呢?”
乔治现在站在门口,回过头来看了一下亨利说:“我打算——”他又回到房里,慢慢地拿起装日用品的一个袋子,“——我想你不会反对我带走一些简单的行李吧!”亨利耸了耸肩,他没有表示什么,重新躺在床上看他的书了。乔治在门口徘徊了一阵,但亨利不再看他乔治咬紧牙关,愤怒地走到夜幕笼罩的外面。在离开这里之前,他原来以为会有人阻止他,使他感到高兴的是没有遇到什么太麻烦的事乔治向一个夜餐馆的服务员打听去航空集散站的路,他又担心警察会叫他,但没有叫。乔治招呼了一辆摩托快艇把他送到机场,幸好驾驶员什么话也没有间他。
当然,观众中没有一个人会去注意竞赛者的技术工作,他们不懂冶金分析这一行,他们只是注意地看着记分牌,他们关心的只是谁获得冠军,谁是亚军,谁是第三名。他们为那些为之打赌的竞赛者而担也巴望看到这些人的胜利,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乔治也和其他人一样,他的目光从一个竞赛者身上移到另一个竞赛者身上,竞赛者们都在认真地忙碌着操作。可是乔治却不懂他们在干什么,乔治也不懂特雷弗扬现在是怎样干的。突然,17号竞赛者上方的记分牌亮了:“金属板的焦距没有对准。”观众顿时狂热地欢呼起来,当然,他的判断有可能对也可能是错的,但观众并不介意,他们只是为他第一个找出机器的毛病而欢呼。其他的牌子也都亮了,乔治注意到12号,即特雷弗扬的牌子是最后一个亮的。竞赛者们又开始紧张地工作起来17号最早结束了,4号仅次于他两秒钟,然后一个接一个结束,只有特雷弗扬仍然在工作,所有的竞赛者都站在旁边等着他,特雷弗扬是最后一个结束的人。
“好!那么你准备去哪里呢?”
乔治一步一步挑起争论,继续说:“谁说你会到诺维安去的?我敢打赌,你什么地方也去不成。”
“是的。”乔治说。
乔治敏感地意识到,这可能是要扰乱他的思路,因此,必须保持平静和真诚的态度。
“那么,你现在又是个社会科学家。”
乔治吞吞吐吐他说:“嗯———也许要好几年吧。”
为了方便各地来的旅客飞机场上设立了奥林匹克广告牌,有一群人正围着一个人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每个重要职业都有它自己的广告牌。每个箭头都标明了到奥林匹克大厅去的方向。到了那天,各种职业的竞赛,都将在那里举行。这是由外太空世界发起的,个人代表或某一城市的代表都可以参加比赛。不过,这完全是当时的规定。
“好,我是安东尼利医生,我们将会很快地熟悉起来。”他说完话又凝视着一些细长的卡片,面容严肃地把它举得凑近灯光。乔治这时暗暗地在想,在思索着。他感到有点迷惑不解,因为他清楚记得上次那个医生(已记不起名字了)也象现在这样凝视过同样的卡片。难道这是真的同样卡片吗?上次那个医生曾皱起眉头,而现在这个医生似乎是有点发怒。
“收回你这句话,你这个哑巴!”乔治也立即回击道。
特雷弗扬有点自豪他说:“回地球工作没有什么丢脸!地球上需要冶金学家。好事情嘛!”他的祖父就是一位地球上的冶金学者。
“那么读些什么呢?读录音带吗?”
“完全正确。”
乔治大声嚷嚷起来,“我不需要你帮助,我不是一个低能者。即使整个世界上的人都是低能者,我也不是。”
“不,乔治,你完全搞错了。”
“别着急,孩子,你没问题。对任何人都可能发生这类事情。”
“是的,先生。”
“这最多能维持你一个星期的生活费用,那么以后怎么办呢?”
“这些都在卡片上写了,先生。”
年轻人一个个皱起眉头从教育室里走了出来,心情十分不安他们手里拎着自己的衣服和行李议论着分配情况。当每一个人走出来时,便被变得越来越少的那堆人包围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问:
乔治跟着灰头发人向摩托飞艇走去,但是一到了门口,他裹足不前了。他说:“谢谢你,可我不是你的客人阿。”
乔治感到一阵凄凉,好象他从未感到过,象现在这样的孤场队伍很长,透拖地在比赛大厅门外等着。很明显,冶金学家奥林匹克比赛肯定是一场激烈的,引人入胜的战斗。至少,大厅上空笼罩的气氛说明了这一点,围观的人群如此之多也说明了这一点。
乔治的脸红了,他放下了杯子,试图否认这一点。但这时英吉纳斯克大笑起来并且不断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他慢慢他说:“是这样的,自从我第一次看见你以后,我一直在密切地关注着你,我想,现在我对你已经非常了解了。”
“所有的竞赛者都准备好了吗?”广播员又问了一声。
比赛大厅的形状是一个标准的椭圆形,供观众坐的两个楼厅围绕在场子边上,比赛者们都在场子中间,机器也放在那里。观众坐的每张上凳上都有一块黑色的进度报告牌,上面写着参加比赛的人的名字和所属竞赛团体。比赛者们在场上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相互谈话,有一个人则在不断地检查自己的手。
警察对特雷弗扬做了手势然后又去对付不知什么时候围上来的好大一群人,好不容易才把那群人赶走。
“历史学家专门研究我们自己的社会以及其他各种社会情况。”
“很好,你怎么知道这一点的呢?”医生问。
“因为他们学不会,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的人都学不会。我们无法分析所有那些人失败的原因,他们的目标是职业,这种或另一种,他们全都这样做。每个人都希望在他和他的名字后面,加上什么‘职业’。任何一种职业对要进入社会的每个他或者她来说,都是必需场”乔治说:“但我们?万分之一的人是例外?”
“走你的路吧!哦,其他人也可以走了。”
当孩子们听到命令要穿衣服时,一下子就都穿好了,一个一个坐在小椅子上,等待继续检查。又开始名字了,这次是第三个叫到乔治。
今天我行了,我才不管他们分析的结果呢!”乔治猛烈地敲着床垫,他们错了,肯定错了。”
乔治在镇上到处逛着,读着他所能见到的每一张图片上的文字说明。他感到奇怪,怎么过去就不明白这些意思呢!他尽力要使自己相信,他不能朗读。可是,不可能。因为凡是他能够找到的东西,他都能读懂,毫无例外。
“哦,你怎么会知道的呢?”
安东尼利医生接着说:“或许你相信这样的一种说法,以为学习了一些学科的有关知识,就能使头脑转向某一方面。这就象一个怀孕的妇女,以为只要坚持每天听大量的音乐就可以使腹中的婴儿成为一个作曲家的理论同样荒谬。你相信那些东西吗?”
“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叶连夫德说,“你是理解力很强的人,关于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你的理解力超过了一般水平。不要误解我的意思。”叶连夫德继续解释说:“毫无疑问你是聪敏的,甚至比一般人更聪敏。不幸的是,你不能控制自己的头脑(使它多增加些额外知识或者不加任何知识)。其实,到这儿来的都是些聪敏人。”
“那就好,”那个人带着一种悦耳之声说,“我并不认为你故意捣乱而站在队伍外面,所以我才向了你一声,完全出于偶然,我想你大概是个……”
乔治说:“任何事情在我未目睹之前总是感到惊奇的。但毕竟发明一些新型仪器是需要有一些新型专家的吧,比如,发明‘比曼’摄谱仪,我猜想肯定是一个叫比曼的人,但他不能进行录音带教育,介绍自己怎样取得这一进步的。”
在中午之前,他到达了山纳·费兰克斯口城。
“他们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
乔治睁开眼睛打量着洁白的天花板,他想起了曾经发生的事。
英吉纳斯克说:“我希望你所说的话全是事实,那就是我和你通“很好,我已经讲了想讲的活,我猜想明年又会有一种新摄谱仪,大概里面只改动很少一部分的元件,让我们再来上当;后年,再后年,一年年地把这套把戏玩下去,这就是你们的希望吧!”挪飞人问。
“我可以,我行。”乔治大声嚷嚷起来,“你们问我吧。”
医生说:“你的卡片在这里。这上面写了什么?”
“为什么不呢?”
“他们分配你干什么工作?”
嗡嗡声经过以后,乔治屏住呼吸,问医生:“结束了吗?”
而所有的回答往往都是含糊不清的。
“这在目前无关紧要,当你逗留在航空站的冶金学家布告栏前时,我们的一个代理人宣读了姓名册,在你同我进行关于你过去经历的谈话时,使得我有充分的时间抓住‘特里维廉’的名字的意义的重要性,你询问了有关奥林匹克的各方面情况,这种可能性是我们期望之种转机的结果;我们派拉迪斯拉斯·英吉纳斯克到大厅去迎接你,中把你接到这里。”
以前乔治从未问过亨利的个人志愿。现在,他觉得奇怪,难道他无志向的人都希望在这里得到解决么。唉,水栽农业经营者!他又继续问亨利:“你当时认为你会实现这个志愿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先生。”
特雷弗扬急促地回过头去,指了一下大厅,阴沉他说:“怎么,刚才你在那里了吗?”
“对不起,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乔治,这是由你的大脑结构所决定的。”听了这话,乔治的脸色变得灰黄,他的眼睛都鼓了出来:“难道我的头脑有毛病吗?”
乔治这时突然转过身去,直瞪瞪地睁大两只眼睛看着历史学家,“你为什么叫我乔治?”
“为什么呢?乔治。”
他们又相聚在十年前呆过的那个大厅里了,过去模糊的梦想似突然变成了现实。在最初的几分钟里,乔治发现这里的每件东西都比记忆中的要来得小和狭窄,感到很惊奇,其实是由于自己长大了缘故。
“他在政府里是否是个重要人物?“是的,他是个重要人物。”
乔治第一次听到自己发出的呻吟,是自己在呻吟吗?他试图转动自己的头。
亨利在一个房间的门口停住了,那里有一架闭路式电视机在播放,还有一架台式计算机,有五、六个人围在电视机旁。亨利告诉乔治:“这就是教室。”
“我是这样认为的。”
“你不能这样,”亨利说,“应当镇静。你要休息。”
英吉纳斯克眼下正坐在一个角落里,注视着乔治。乔治紧张地思考着。他说:“今天下午我在冶金学家奥林匹克运动会上。”
挪飞人皱起眉头问:“那么为什么要浪费我的时间呢?”
“你怕吗?乔治。”
“讲下去,讲下去,如果你和我是一样的聪敏人,那么让我来看看你究竟干出些什么成绩。你还是在地球上,我了解你,你决不是一个计算机程序员,你的特殊分配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职业。”特雷弗扬:步紧逼。
“不过,偶尔也会碰到一个年轻人,他的头脑不适合接受任何添加的知识。”
那么……”乔台犹豫不决。
顿时,乔治的精神振奋起来,他猜想,假如这里果真是体力劳动者这一等级的房间,那么早就应该有一打一打的年轻人在了。这时,隔壁房间的一扇门拉了开来,一个上了年纪的自发老人走了出来。老人微笑着,露出了整齐的牙齿,很明显那些都是假牙,但是老人的脸仍然是红润的,没有皱纹,说话的声音也很响亮。老人说:“晚上好,乔治我们这个部门到现在为止仅仅只有你一个人。”“只有一个吗?”
乔治拼命挤出站着一大群竞赛者的大门,那里有一大堆人围着优胜者,亲属们眼睛里流着激动的泪水向他们表示祝贺,新闻记者则围着最高得分者进行现场采访,或者是家乡来的男孩子们要求他们签名。总之,他们成了所有的人的追求者。女孩子们也不例外,她们总是追逐着最高得分者,几乎都向往到挪飞去。
“现在仍然这样想吗?”
“我想,我还是诚实为好,先生。”
乔治在十八岁时,长得相当黝黑,虽是中等身材,然而由于瘦,看上去却显得比较高。特雷弗扬比他矮不了一英寸,由于长得粗壮,所以别人叫特雷弗扬“矮胖”,这个绰号倒是挺合适的。近一年来,特雷费杨有点神经过敏,谁叫他“矮胖”,谁就会遭到报复。特雷弗扬甚至更不喜欢自己的正式名字,所以别人只好用他的姓——特雷弗扬一来称呼他,或者用“特雷弗扬”任何一种悦耳动听的变化词叫他,似乎这样就可以来证明他已经进入成年时期。你看他已经留起了连鬓胡子和硬而短的鬓。现在的特雷弗扬看上去很激动,他正在出汗。
英吉纳斯克突然大声笑起来,并对此表示歉意,他说,“很抱歉,臣人,我不应该这样大笑,我不是嘲笑你,我是嘲笑地球以及它对自然科学的片面强调,我可以断定你也在建筑部门或机械部门工你对社会科学是完全无知的。”
乔治忽然感到这位医生的神经是否有点补正常,难道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乔治说:“先生,我不能阅读这些字。”
乔治这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啊,那是个挪飞人,一个真正的挪飞人。他有黝黑的肤色,额上有倒梳的黑色卷发,留着稀疏的黑色小胡子,并不狭窄的下巴下面蓄着黑色尖状的胡须,而他的脸的其余部位都十分光场他微笑着说:“拉迪斯拉斯,这说得过火了,这本是合乎情理的事,即:我们能对我们那个逗留在地球上的对象进行暗中监视,他内心有不同的想法是允许的。”
“为什么不把这一切在一开始就告诉我呢?”乔治说。
“留在那里,直到问题解决为止。我要去找安东尼利算账,狠狠地揍他。我要迫使他承认这些事实。”
“一个什么?”乔治机警地问。
“凡是有头脑的人都能学会阅读,我们从来没有发现有过例外而我们的任务倒是专门研究例外。乔治,当你学习阅读时,我们已经注意着你头脑的类型。当然你的头脑的特色早已由医生写了报告叶连夫德这样回答他。
“你可能去,当你再长大一些,你会发现自己和一些男女在同一房间。”亨利回答他。
“他们决不会有目的地进行教育,我的好孩子。过去的理论不能很好地解释现在的情况。为什么要一直保持我们现在的教育体系呢?”
“是什么使你变得如此宽容和忍耐了?”特雷弗扬问。
可是,特雷弗扬早已离开了那里,对此他倒感到高兴,因为这可以说明他能镇定得足以意识到周围环境中所发生的一切。事实上留下来的人很少。那极个别的几个人看上去好象要间他什么问题似的,由于他们的名字排在名单的最后,大概因为等得太久的缘故,都显得很疲倦了,没有一个人想开口。乔治想,你们有什么资格当技术员呢?
“因为我没有任何东西需要担心的。”乔治得意地回答。“哦,兄弟,你使我讨厌,我希望你最终当个正式的撒类肥者,这样我可以看到你愁眉苦脸的样子了。”特雷弗扬用忧郁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群。
亨利慢慢地站起来,弯下腰捡起那本书,他没有一点怒气,把起皱的书页一一弄平整。
乔治迅速地回过头看了英吉纳斯克一眼,这位历史学家的反应是消极的,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感兴趣的迹象。乔治说:“我有过这样的实践。”
“是的,开始我读不懂。后来我又搞来了数学和电子学方面的参考书,我尽自己的努力去阅读,去搞懂它。虽然我仍然懂得不多,但已足够激励起我对这一工作的兴趣,而且使我坚定了自己的信心,我能够胜任这一工作。”
乔治不想再留在这里,当他到达机场时,他显得忧心忡仲。他已经不记得外太空世界的情景,他被职业问题弄得焦头烂额。就是倾店服务员也有写着自己名字的登记卡,证明是一个正式炊事员,开摩托快艇的人也有他的许可证,证明是一个正式驾驶员。而乔治的登记卡上还是空白,他感到无职业的痛苦,更坏的是,他感到自己的一切都已经被剥夺了,没有一个人需要他,甚至没有一个人带着疑问来研究他,或者要他出示职业证明。乔治苦恼极了,他想:再没有什么比一个人被抛弃的滋味更难受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正在把一点一点的知识塞进脑袋里去。”乔治说。
除了呼吸引起的胸部起伏外,乔治一动不动地怔住了。
摩托飞艇落在一个旅馆的大门口,乔治走了下来,英吉纳斯克说:“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吃饭,好吗?”
“我才不呢!”乔治回答后凑近特雷弗扬,表示友好,并且悄悄地说,“我告诉你,我家里的人在我房间里的小柜里找到一大张印刷品,等我回家时我将读这份东西给你听,好吗?”
“是的,乔治。”乔治俯下身子,盯视亨利的头上,某种不安的神情在乔治的双眼中表现出来。
“怎么?”
“什么?”叶连夫德问道。
“进来’巴,对你不会有任何危害,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尽可放心,我只是希望帮助你省掉和警察打交道的麻烦。”
“有人告诉过我这一点。”乔治谨慎地回答。
“但是,我要说明,这是大小看人了。我理解力很强,我能够明白——”乔治无可奈何地把四周打量了一下,似乎想方设法寻找一些办法来证明他有一个很起作用的脑子。
“从书上,通过对书本的学习,通过思考。”乔治说。
“成功,什么成功?难道这就是生活中使你满意的事吗?当大家都承认你是四分之一个电子学专家时,你大概是六十五岁的老人了吧!”
“看见我了吗?”
乔治买了一张到山纳·费兰克斯口的飞机票。此外,没有比清晨更早离开这里到别的奥林匹克中心去的航班了,而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好,那么你告诉我,这年轻人是你什么人?为什么你代替他来叫我呢?”
当然,特雷弗扬也不退让。他俩几乎鼻子对鼻子地站着,但没有打架,他们只是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发泄心中的不满。现在,既然乔治已经把手捏成拳头,而且把拳头伸到特雷弗扬面前,那么特雷弗扬的手应该放在哪里的问题总算暂时解决了。
“大概是在这房屋的后间。”乔治设法把头转过去,发现原来是亨利的说话声。
有一天,在百无聊赖之中,乔治要求找本书来看看。亨利是经常看书的,听了乔治的请求后,宽厚地微笑着。这倒使乔治马上想收回刚才的请求,因为他绝对不希望使他们感到某种满意。虽然乔治没有指定书名,亨利给他带来一本化学书,书很厚很厚,字却很小,里面言许多图片。这是给青少年看的书,乔治气恼地把书对着墙壁扔去,他扔得很重。原来他觉得,他在人们的眼里永远是一个青少年似的,一个永远需要接受教育的人,不过,还有一些特殊的书籍是专门为乔治准备的。他满腔愤怒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个小时过去了,乔治还是气呼呼的。终于他还是把书捡起,开始阅读。
这时乔治挣扎着坐了起来,并说,“喂。”
乔治·布朗待在说话时总是带着一种强烈的欲望感,以至自己也难以克制。他激动地嘟嚷着:“明天是五月一日。啊!奥林匹克日。”
乔治点了头,有些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
“年青人在这里接受教育的地方。”哈利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里不是采用传统的教育方法。”
乔治很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外衣的肘部上裂开了一条两指宽的大口子,站在他身旁的人愉快地点了点头。
历史学家英吉纳斯克走到乔治身后,这样从乔治的肩膀上可以看到挪飞人了。
奥林匹克日,才使得乔治变得这样,改变了原来的一切。乔治觉得他的老脾气复发了,又不能阻止它。他差一点碰上失去记忆的危险。乔治说:“我打算做一名电子计算机程序员,我完全有这个条件。
特雷弗扬把手插进口袋里说:“我父亲一点不为我担忧。”
突然,广告牌上的一些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里写着:冶金专家,下面用更小的字写着:金属行业。在一大串名字下面,又有一行铅字由挪飞发起举办。这马上引起了乔治惨痛的回忆,他自己曾经和特雷弗扬争论过,他是如何自信自己会成为一个计算机程序员,而且十分肯定一个程序员的地位必定比一个冶金专家的地位来得高。他非常得意地认为自己一定是对的,而且十分自信自己是聪敏的——多聪敏啊!乔治曾经在那个杯着小心眼的恶意的安东尼利面前夸过口。当他被叫到自己的名字,看到将离开还站在大厅里的特雷弗扬时,他是多么坚信,自认为自己必定能成功,现在看起来,这一切是多么可笑啊!
“不,不,在这里我还不是一样的。”
“你感到异常吗?”
挪飞人间:“那意味着什么呢?”
不过,连乔治的父母亲也从来没有发现他的书本藏在哪里,也不知道乔治为什么要长时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当然也就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怎样用牺牲睡眠时间的办法换来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它是所有学科中最容易的,尊敬的先生。数学不同于其他技术学科。它从某些简单的原理开始,然后逐步深入。你能从零开始学习,这种学习可以有计划地进行。一旦,你掌握了数学的固有规律另一些技术书籍你便可以理解了,尤其是你从一些易懂的书入门的话。”乔治说。挪飞人问:“有这样易懂的书吗?”
自从乔治来到这里以后,他们经常告诉乔治许多东西。但他想不通,这样做有什么用处呢?难道这就意味着在整个世界上的人都吃熟食,而却让他一个吃生食,而且还要让他感到满意?于是他说:“为什么他们想一遍又一遍的积累知识呢?”
叶连夫德耸了耸肩膀说:“我相信你知道地球上是怎样实行它的教育计划的,乔治。实际上任何人都可以汲取任何知识,而我们只是尽可能做到在职业分配上,某种脑型同某种职业所需要的某种知识相一致。”
“我知道我能,等着瞧吧。”
乔治连忙转过头去,他再也不感到这个人的声调是那么动听,而是感到与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呆在一起是多么可怕。有一种奇怪的念头在乔治的头脑中打转:难道教育所已经为他向各地发了警报吗?
“你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
英吉纳斯克吃了一惊:“好吧,目前——”乔治打断他的话,认真他说:“这个你是能做到的。你是一个重要官员,当你在警察面前出示证件时,我从警察的眼睛里已看出这一点。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就不允许你研究我。”在乔治耳朵里,这种愚蠢的威胁声是那样无力,然而对英吉纳斯克来说,这威胁却具有一种强有力的作用。他说:“这是不可能办到的。在奥林匹克月里只见到一个挪飞人——”“没关系,给我安排一个与那挪飞人在电话里通话的机会,我完全能准备这样的会谈。”
英吉纳斯克说:“我向你保证,这是件严肃的事。尊敬的先生,不管怎样,是这个年轻人主动地做的。我并没有鼓励他这样做,我和他没有往来。”
“不过到了那时,又有谁需要你呢!你派得了什么用场?你到什么地方去呢?”
但挪飞人马上打断他的话说:“啊,等等,让我把讲话完。即使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这种能力对学习更深奥的知识是重要的。他可以理解一些事物,即那些不经过录音教育的人能理解的新事物。在你的研究过程中,你考虑过任何新事物叩”
“对,你将被送到一颗行星上保护起来,等你离开那里时,我们已经往你的头脑里填满了知识。”
“现在我能阅读了吗?”乔治问。
这时,其他孩子们十分激动,一个个围在他们周围观看动静。
终于轮到了乔治,没有大声叫他的名字,而是在公告牌的显示仪上以发光的字母出现。乔治向特雷弗扬挥手告别。特雷弗扬对他说“别慌,不要被他们难住了。”当乔治跨进考试房间时,他感到很高兴从未有过的真正高兴。
乔治经常和矮胖的特雷弗扬争论这个问题,尽管他们是一对最要好的朋友,但争论起来却十分尖锐,而且常常脸红脖子粗。当然,争论的结果是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乔治,那上面讲了些什么?”
安东尼利医生点了点头,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使人宽慰的表情。他又问:“你为什么要想当个程序员呢?”
“你希望我把第一本书再拿给你吗?”亨利问。乔治大力光火,这本书中的一切他都看懂了,为什么亨利还要这样问他?但亨利却对乔治说:“好好回想一下你所看过的东西吧!必须记住它。书是需要反复阅读的呀!”
乔治说:“我知道,那时候,人们可以从书本之外学到一些零碎的东西。”
“为什么说它是最好的呢?现在你听我讲,然后你就能告诉税学点历史是否有用了。甚至在星际航行发展之前的历史——”英吉纳斯克突然停住不说了,惊讶地注视着乔治的脸,“怎么,你以为我们一直有星际航行吗?”
“然而我要干。”亨利认真地发出这个音节。乔治为此感到极大的耻辱,他把头扭了过去,对亨利不屑一顾。
“是的,先生”程序员是个责任重大,要求相当严格的工作,你觉得能胜任吗?”医生接着说。
“去纠正一件审判不公正的案件,一件诬陷别人的阴谋案。我将揪住那个安东尼利,迫使他承认,他……”
“还有什么问题吗?”
乔治在十八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总是坚定地奔向一个目标,那就是决心做一名电子计算机程序员。因为在他周围的那些人经常讲到宇宙飞行,冷冻技术,交通运输的自动控制以及最佳管理方法,所以乔治更加坚持这个目标。
使他感到不安的是,一个灰头发的人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乔治把头调过来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排在他后面的那个人。好在那个人除了偶尔停留,或者微笑一下外,并没有大多的注意他。乔治四处打量着,是否能找到特雷弗扬的影子,这是他此时此地唯一关心的事。
“不,尊敬的先生。我是在那里,因为我有个朋友参加了竞赛由于你使用了‘比曼’机,所以证明了他的能力是低下的。他所受的教育仅仅是‘亨勒斯’型体系,一种明显的旧模式的教育。”乔治有意模仿那个先前的手势,举起自己的两个紧靠在一起的手指示意。“我认为我朋友应该事先就掌握有关‘比曼’机的知识。”
特雷弗扬皱起眉头,对乔治说:“如果真是这样,在一百万人口,只有一个可以达到目的,那你又有什么理由认为一定能够轮到你呢?”
特雷弗扬正在翻寻自己的身份证,并且大声叫起来:“我是冶金学家特雷弗扬,是前来参加奥林匹克比赛的。你最好仔细盘问他一下吧,长官。”
有一个穿红色制服的向导,领着乔治沿着喧闹的走廊走去,走廊的两边有一排排隔开的房间,里面可以容纳一群群人,一边是两间,另一边有五间。发动机的技工、建筑工程师、农学家——这里有成百种可以列举出来的职业。而乔治这时候最痛恨的是:统计学家、会计……他恨他们,因为他们只知道自己有很好的学识,但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而乔治却仍然一无所有,并且还得面对某种严重的官僚作风他被带进了十五(丙)房间,他独自一个人留在空洞洞的房间里。
亨利满腔热情地答应了乔治这个要求:“当然行。”
“你接替他,这倒使我成了十分重要的了。”
“当然了。”
“有犯罪行为吗?有没有造成损失?”灰头发人关切地问。
他们付了一小笔工资给这些年青人,让其自由地去购买一些奢侈品,或者把钱积蓄起来留到年老时亨用。乔治也把这些钱放在一个瓶子里,而瓶子则放在一个小房间的架子上,不过乔治一点也没有考虑过自己到底积蓄了多少钱,他也不想去关心这件事。
乔治感到无比激动,因为他发现这个人正是先前遇到过的那个灰头发的人,此人对乔治点了点头。
“好,我是历史学家。”
很明显,说这句话是一时冲动,但当他讲出这句话以后,倒使他第一次明确“走”这个念头。
这一天应该是个雨天,乔治看天空的颜色作出这样的判断。但是山纳从海湾到海洋上,全都布满了一层保护物,当然,这是需要相当大一笔费用。但是,所有的开支都是由外太空世界提供的,希望能把一切都弄得舒适些,使比赛者的生活能心情满足,比赛时拿出叫平来以便他们可以从中挑选出高水平的人到他们那里去工作。所以,他们愿意支付一笔费用给地球。这通常是由发起的行星单位直接付给举办奥林匹克比赛的地方政府。这笔钱足可以维持整个城市在奥林匹克比赛期间成为一个异常愉快的地方,山纳的人是很知道怎样操办这些事的。
“内心的想法吗?尊敬的先生。”
英吉纳斯克笑了笑”‘就算看我的面子吧。”
矮胖的特雷弗特的脸涨得绊红,说:“我又不是象你父亲那样是一个钳工。”
亨利微笑着,并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说:“较高级的研究院是会象这里一样改名的。”
但乔治可不是那样好愚弄的人。本来,这个地方应该,而且可以达到很高的机械化程度,可是,现在却搞得如此糟糕。他们是故意把这些艰苦的劳动留给年青人干的,以便使年青人产生错觉,以为这类工作是值得花时间的,是有益的。乔治一下子就识破了这个阴谋,当然他不会如此受人摆弄。
乔治微笑了,他说:“我读过一些关于程序员的书籍,先生。”
那个挪飞人和蔼地说:“你也在那里?那个地球人看来也在那里的吧。”
亨利毫不退让他说。”五月的意义我知道得很清楚,它什么意义也没有。你大概忘记了这一点,五月对你没有一点特殊意义,乔治。”
“哦……”特雷弗扬一时讲不出话来。
“不,我不想这样做,这是你自己的事。然而,如果你以为这是你闯世界的唯一的一条路,那么,你一定会碰得头破血流地回来。走吧——走吧!”亨利深沉地说了这些。
突然,一个音色优美的女人说话声在广播里响了,这场争斗一下子平息了下去。乔治忘掉了烦恼,也忘记了特雷弗扬。
“对,先生,”乔治倾听着。
“你害怕吗?乔治!”
这些事虽然激起了乔治的恼怒,而这个人却保持着良好的涵养仍然谈这个话题。乔治却忍不住说:“因为它是最好的。”
“你先收回!”
特雷佛扬在一阵愤怒中把乔治揪得紧紧的,一下子两人就撕打起来了。
乔治沉重地喘着气,但感到异常兴奋。奥林匹克月来临了,不能让它白白地过去。这将是他最后一次机会,要是让它过去了,一切就会落空。
“这将意味着我退出这幕喜剧。我将按照你没有闯进我的生活圈子之前行事。我将强迫他们……”
医生回答:“是的。”但仍然皱着眉头。
“这样解释能使你理解吗?如果不用这样的方法,那未要在一千五百年内从事星际开拓是不可能的事,你懂吗?”
“看见了。”
乔治怀疑他说:“我想你是一个历史学家。”
“到了那时,你将象蜗牛似的慢吞吞地爬回这里。”亨利用讽刺的口吻说,“到那时,你所取得的进步就全完了,你又要重新开始一切。
“是的,先生,我明白了。”
“你是重要的,乔治。”
广播员继续播送着有关比赛的各种细节问题,以及得分标准等等。最后播音员讲了一个主要问题,观众们都静静地听着:“我们将发给每个竞赛者一根含有未知成份的非金属棒,要求竞赛者提供样品,分析鉴定金属棒的成份,并用百分数表示结果,要求精确到小数点后面四位。每个人可以用一架微型摄谱仪来进行工作,这是最先进的Fx一2型仪器,利用它可以不必象常规分析那样麻烦。”观众们发出了一片赞叹声。广播员又说:“要求每个比赛者先检查一下自己的仪器和机器,并且进行适当的调整。调整的时间将在总时间中扣除。所有的竞赛者都准备好了吗?”五号竞赛者上方的牌子发出了闪光的红色信号。五号运动员跑出了比赛场,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这引起了观众们一片善意的嘲笑声。
特雷弗扬楞住了,他凝视着乔治,把手伸了出来:“乔治,讨厌的家伙。”几乎同时,特雷弗扬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欣喜的笑容,但是乔治还没有来得及抓住他的手,他却已经缩了回去。
“到挪飞去工作,那是我的朋友一生中的最大希望。他已经掌握了有关‘亨勒斯’的知识。为了胜任在挪飞的工作,他很想掌握‘比曼机的知识,并已经进行这方面的学习。对于‘比曼’机学习应了解较多的基本知识,较多的数据;或许还包括少量的实习。为了实现自己一生的抱负,我想我的朋友完全有可能掌握有关‘比曼’机的知识“但是,他从哪里获得基本知识和数据和的录音带呢尸在挪飞人身后的一张张脸都露出了赞同的笑容。
乔治不知怎的,为挪飞人如此轻浮的态度感到不快。挪飞人说“那是个典型的值得赞许的骗局。拉迪斯拉斯,你知道,我们能充分利用我们所能得到的所有最新模式。今天下午,我召集了五名冶金学家。”
“不对,你还是把最新型的技师卖给‘兰多努姆’,使他们象我们一样飞速发展。你围着我们象走马灯似的打转,你这个可爱的地球人,但要注意,这里可能有个缺口——”他尖声地笑了起来,就此结束了谈话。
叶连夫德笑了起来,这是一种充满爱怜的微笑,它使乔治觉得自己是属于他的了,而又觉得失去了一切自由。乔治问:“你的意思是说我将被送进监狱吗?”
“那么,你以为我是不能被教育的人了。”
一路上,乔治猜想着:特雷弗扬真干上这一行了,他希望当个冶金学家,现在,愿望终于实现了。
“谁去呢?”乔治又追问了一句,他实在太想知道这些了,他是多么怕失去这个了解情况的好机会啊!
“我想,录音带是完全可以的,但这不应成为一个人不去读旧书一个理由。至少从部分看来是这样。”
“否定什么?”医生反问道。
那声音又说:“你感到疼吗?乔治。”
突然这时有一个声音在他俩身后响起,这声音是轻微的,而且很有礼貌:“先生,请等一下。”
乔治受到了某种思想得压抑,他把其他人的远大前程和自己虚无不定的目标进行对比,心里感到非常不高兴。于是,他立即抛弃了某种挑战般的辩护,说:“我父亲也不为我担心,他希望能听到我的朗读声,因为他相信我可以读得很好,而认为你将会全部读错。”
乔治对此很感兴趣,他问:“过去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吗?”
乔治几乎不听他讲,说:“为什么不相信呢?我说的全是实话,实际上对他是有好处的,他不必担什么风险。我和几个男的一起去工作——十二名经过几年培养的男人,其费用比聘用一个专家还少,他只知道喝!喝!他不明白这一点。”
挪飞人说:“你是想说;你知道一种方法,通过这方法我们能避免光顾地球的超级智力市场了。是这样吗?”
“因为这是一个好职业,一个极好的职业。”
“可能不——”乔治说。
“没有,先生。”
会后悔莫及的,乔治。”
乔治忧郁地问:“我想结论是否定的吧!”
“吃不准,尊敬的先生。”
乔治知道,在地球上所有地方都要举行奥林匹克节,年青人可以参加他们喜爱的技能比赛,以争取优异成绩而觅得在其它新世界中有一个好的工作岗位。在那里到处都是节日的气氛,激动人心的义论,来自遥远的外太空世界的新的广告吸引着许许多多年青人,成为鼓舞人们上进的动力,还有胜利时的光荣,失败时的刺激……所有这一切都是美好的,有趣的。围绕着这一崇高主题,从儿童时代起乔治就编织了多少美妙的梦,而现在——从乔治的声音里流露出不可克制的强烈欲望,以至根本无法忍耐,他说:“明天就是五月一日,奥林匹克节来了。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了他和亨利第一次争吵,他大大地对着亨利发了一通牢骚。亨利目不转睛地盯着乔治看,然后说了一句:“一个安抚心灵的地方。”
亨利翻开一页读了几句,然后抬起满头卷发的脑袋问道:“你说什么?”
现在,乔治一面乱挤在候机大厅里,一面注视警察,他没有发现警察跟踪的迹象。
正当他们在街上推来推去时,一个警察的可怕声音在乔治耳边响起:“快停下来,放开!”
“我和特雷弗扬的争斗也是一场奥林匹克吗?”乔治问。
英吉纳斯克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帮助你吗?哦,不要惊恐地看着我。过去我无法看出人的心思,正是这次旅行使我学会了从一些能反映人的心理状态的小事中判断一个人的心思,你懂得我阶英吉纳斯克说:“想一想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情况,你正在队伍里寺着看一场奥林匹克比赛,没有什么迹象能说明你准备干什么事。
“不,我不怕。”
“哦,奥林匹克,”乔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为什么要叫“奥林匹克呢?他搞不懂。记得还在很小的时候曾经间过父亲:“为什么他们称为奥林匹克?爸爸。”
还在头几个星期,宇宙看上去是一个混饨的却是光亮的小小外壳,那时有一种低声音在他头顶上回响,生活是那样的美好!当亨利走近乔治的生活小圈子时,并且把他带到这种毫无价值的生活中来之前,生活仍然是美好的。可是,现在……
即使乔台最终不能到外太空世界去工作,那么,他的爸爸妈妈也一定会为他们的孙子谋求下一次机会。遥远的未来是对他们心灵的最大安慰。
乔治喝完了咖啡说:“我们仍然对有些事情感到疑惑。”
似乎正是这块广告牌才勾出了他的心思,他突然想起了特雷弗扬,在那一刹那间,广告牌上好象出现了特雷弗扬的名字。
特雷弗扬提高嗓子,不顾一切地叫起来:“你想嘲笑我,你以为一切都是可笑的吗?你怎么能要求我去读一些书,去记住那些其他人在比赛时所记得的一些东西呢?”
“告诉你,他们和我接受的不是同一类型的教育。”特雷弗扬有点生气了。
乔治茫然地问。
他隐约地记起,仿佛这些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似的。他盯住天花板看直到这白色充满他的双眼并把他的脑子洗刷干净为止。这个隔离室似乎专为产生新思想和新的思维方法而设立的。他不知道自己躺在这里由别人监听他的思维活动的时间有多久。
乔治不由地站起来,他感到一阵恐怖。
“真的吗?我还会忘记吗?”
亨利稍微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对于我亨利,也没有意义。”
“是——是的,尊敬的先生。”
“为了消磨时间,乔治,还因为他们是好奇的。”
是的,没有任何人来关心他。乔治不由想起了在“教育所”里的情况。他们是那样的关心他,爱护他,简直把他当成了一只生病的小猫咪,这只小猫咪终于离开了那里的照护,现在处境很糟,能干什么呢?即便到了山纳,那么又能干什么呢?乔治的思想苦恼极了,能到警察局去吗?不,他激烈摇着自己的脑袋,仿佛在和别人争辩似的。
孩子们在镇教育大厅的一间宽敞的房子里相遇。在地球上各个地方,在成千上万教育大厅里,都有许多孩子们在一起。乔治被大厅阴暗的气氛,其他孩子们紧张过度的神情以及那些令人讨厌的华丽服装弄得不安起来。
医生说:“什么?”然后突然地笑了起来,并说:“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乔治,再过十五分钟你就能阅读了。现在我们再来使用另一种仪器,不过这次需要的时间可能长一些。我要把你整个脑袋都覆盖起来,当我转动开关时,有一段时间你将看不到任何东西或者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仍然不会伤害你。为了使你放心,我给你一个小型开关,拿在手里,假如你感到疼痛,只要把按钮掀一下,一切就会结束。行吗?”
乔治曾经在报纸上和电影上看到过不少说明书,还在电视屏幕上观看过这种比赛,甚至还亲眼看过一次由小贩参加的奥林匹克比赛。但是,他没有想到银河系中的各个行星都有这样热闹的类似的奥林匹克比赛,眼前的情景已足以使他兴奋起来。这种兴奋,一方面纯粹是由于比赛情景而引起的,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的出生地而感到骄做。
“也许我才三十五岁。”亨利回答着。
“那么你知道我是怎么会晓得这一切的?”
“是的,先生。你能控制你们自己的教育体系。”
“二年?五年?还是十年?”
然后再分析孩子们可能有的前途。几乎所有的家庭,从“学习日”开台,对自己的孩子就抱一张希望,因为通过“学习日”,孩子们就能学会运用三音节词了。
“我不能出现在你面前,因为我害怕。”乔治在那个挪飞人看不到的英吉纳斯克的送话器的有效范围之外,和英吉纳斯克换了位置。
“为什么你不对他们叫屈呢?”乔治问。
“是的,我当然会写。”乔治又说:“对于这件事,我感到十分抱歉。”
“我想是这样的,”乔治也笑了起来,“那么请你带我去和一个、空世界的官员,一个挪飞人会一次面吧!”
最后,英吉纳斯克对乔治说:“看你现在的举止,似乎你还担心我会伤害你。”
“亨利已经老了,至少有三十岁。”乔治不安地想:难道再过十二年,我也会变成那副样子吗?
立刻屏幕上呈现出一片空白。乔治仿佛失去控制似的朝着荧光屏伸出手,情不自禁地去猛力摇动屏幕内离去的那个人,他叫着:“那人不相信我,他不相信我。”
亨利摇了摇头说:“每一个人来到这里,都认为这里的一切都搞错了不过,我认为你已经度过了这一阶段。”
“是的,先生。”
是后勤、超力学、交通通讯;还是重力学,尤其是重力学——所以这些吸引人的行业,并没有干扰乔治,当然学校是很欢迎他的。不过,乔治曾经听说过一种新兴技术的命运。每年来一批具有新型式新性能的新型发动机,都是十分受欢迎的。因此,许多人发现他们己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步伐,并且被接受新教育的后来者所代替。例如,最初那群定居下来干粗活的人,已经乘船到那些未开垦的遥远的森林带去了。一年复一年,一个世纪接一个世纪,不论怎样,电子计算机程序员总是需要的。这种需要虽然还没有到达非常高的程度,还没有为计算机程序员设立一个大型的哄抬行情的市场,但这需要的形势随着新世界的产生和旧世界的衰落一定会稳步发展的。
仍然没有信号。“那么你们可以开始了。”
乔治扭过身子,摆脱了亨利,对他说:“你认为你所说的都是事实吗?我要证明这一切全不是真理。为什么呢?你看,门是开着的,并未上锁。从来也没有人告诉我说不能离开这里,我一定要走出去。”
乔治的心突然往下一沉,怎么办,警察将会追查他的姓名,要他出示身份证,乔治根本没有身份证。他想,追查和盘间是免不了,这样,他的职业就立刻会暴露出来。在这以前,特雷弗扬一直沉浸在失败的痛苦之中,而现在他可以得到有关乔治职业的最新消息,并带回家乡去到处传播以医治自己心灵上的创伤。想到这里,乔治再也不能站在那里,他挣脱了特雷弗扬就往前跑去,但是,警察大而有力的手按在他的肩上:“停下,让我看看你的身份证。”
那个挪飞人说:“这使得你一开始便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对吗?”
亨利对乔治说:“这就是一种对好奇心的满足。今天我读懂一点,或许明天能读懂更多些。用这种办法可以取得成功。”
“肯定错了,难道你怀疑我的智力吗?”
亨利不吭声,站起来整理自己的床铺,然后说:“算了吧!乔泊你的处境十分糟糕,你在打击自己,因为你不承认自己的实际情况乔治,你上床吧!在睡觉中结束一切。”
“许多毕业前的学生没有对自己的职业提出任何特殊的要求,我相信他们是因为害怕自己会陷入不利的地位。”
医生走过来,用很奇怪的仪器检查他们,并抽了血。一个人把他们的小卡片收去,用一支黑色的笔在面作了其他记号。这时孩子们又排成整齐的队伍。乔治看了一下那的记号,并不比原先的那些好懂。
英吉纳斯克说:“不,乔治。你真的以他不相信你吗?”
乔治把床单一扔,并站了起来,“为什么他们称它为奥林匹克哪?”
“你知道我?”
在后来的几年中,乔治才知道这个小型开关完全是摆摆样子的它唯一的作用是取得你的信任。但乔治无论如何不相信这种说法,尽管他自己也没有掀过那个按钮。
打从乔治住在这个房间起己有一年半了,狭长的脸显得更瘦了,团长的体形越发苗条,但一双蓝眼睛仍然和过去一样炯炯有神,唯有透过乔治那双紧攥着床罩的手指,才发现他象被囚禁在笼中似的。
乔治不解地问:“飞船就要来载人了,到了六月,成千上万的飞船要载走千百万的男男女女到世界各地去,难道这也没有意义吗?”
特雷弗扬用手指按住自己的上嘴唇,那是只有他自己想象中那小胡子。乔治当然了解特雷弗扬祖父的情况,而且也真诚地考虑他祖先在地球上的地位。
乔治惊恐地大叫起来:“等一等,我希望能安排一次私下会晤。有些事我无法在电视电话中解释,有好些细节——”
乔治闷闷不乐地对他说,“不错。”
利冷冷他说。随即用手指去一页一页地翻书,寻找那些难理解的节,而他的嘴却抖动着。乔治看到亨利这副样子,有点生气了。“该死的家伙!”乔治大声吵嚷着,“你还可以干些更坏的事情来气我吧!坏蛋。”
乔治已经到了交朋友的年龄,但他却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他现在已经不再考虑自己被分配到这里来工作的理由,因此乔治可以一连好几个星期不再梦到安东尼利的那个丑恶样子:那粗俗的鼻子,垂肉的头颈,还有那总是用斜视的眼光看别人的讨厌相。就是他把乔治推进了火坑。等到乔治一觉醒来时,一切都已经完了。只有亨利拼命地拖他去干那些他不愿意干的事。
“到最近的一个航空集散站去,然后再到最近一个奥林匹克中心我已经积了一些钱。”
人伸出了手,乔治机械地握住了它,它是温暖的。老人也紧握着乔治的手说:“坐下,孩子,我是山姆·叶连夫德。”乔治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我希望知道的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先生。”
现在聚集在这里的人群比童年时代要少一些,而且都是男的,女子们将在另外的日子分配。特雷弗扬侧过身子说:“他们这样使人等,真叫人奇怪。”
叶连夫德立即向乔治保证说:“我们没有把详细情况告诉他们。”
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异样感觉了。
特雷弗扬一本正经地对乔说:“我敢打赌,你在发慌了。”
“你能够阅读了,乔治。”医生说,“我们可以结束刚才的一切。”
“学习日”是“教育日”的前奏。
“我确信你不会想,而且在四、五千年以前人类被限制在地球表面。即使在那时,人类的文明已发展出相当完整的技术体系,并且人口增加,技术方面的任何失败都意味着大量的饥饿和疾病,要想在人口增长的情况下保持技术水平并加以提高,这就要求培养越来越多的专家和科学家。然而,因为科学在不断发展,使得培养这方面的人才所花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随着首次星际航行的成功及随后星际航行的发展,这个矛盾就显得更加尖锐了。事实上,要在一千五百年内真正实现对太阳系以外行星的开拓,由于我们缺少经过严格培养的专业人员显然是不可能的。
挪飞人朝乔治身后注视,说:“英吉纳斯克,我想,我已经看在你的面子上了,花这么多时间接待了他。眼下,我实在没空,我明天的日程排得很紧,好啦,再则——”
“我听说的,”乔治谨慎地回答,然后说,“很久以前所发生的令人担心的那些事情中还些有用的东西吧,我希望是这样,对吗?”
特雷弗扬沉重说:“这算得了什么?这仅仅是我失去的第二次机会。在今天这个打击以后,挪飞可能会成为我的一种动力。还有其他星球可能会需要我去的。不过,乔治,自从‘教育日’以来,我一直没有看到过你,你到什么地方去了?你的父母说你属于特殊分配,但不知道详细情况。而你从来没有写过信给我,你是可以写信的。”
“书?可是不经过教育,一个人怎么能看懂书呢?”挪飞人间。
真的是特雷弗扬的名字,而且在下面还出现了他的家乡的名字。唉!这难道是真的吗?特雷弗扬一定要到挪飞来,他的目标就是挪飞。他始终坚持到挪飞去,而现在的比赛正是挪飞发起的。
“别对我说这些。”乔治显然陷入了狂怒,“那个无耻的杂种,把我出卖了,因为他知道我太聪敏了,对他有所妨碍,我已经读了那么多书,而且正为着我的理想在奋斗。够了,你想得到些什么好处吗?休想!我要离开这儿,我要到处去揭发你的诬陷鬼计……”乔治大声头叫着。
“不用录音带吗?”
“等等,我还有几个问题,你设想一下,要使你成为能操纵叫‘比曼’机的冶金学家,需要多长时间?再设想一下,你从零开始算起,并且不使用教育录音带,直到完全掌握为止又需要多长时间?”
乔治又点了点头。
乔治蔑视地看着,这些挪飞人有自己的方式,也象地球人看待一根针上的臭虫一样来研究乔治,仿佛乔治就是这样的可怜虫。
但是,现在这些失败者却站在那里,一本正经地在估计和猜测新的比赛者和年青人的成败。唉!这些人真讨厌。
英吉纳斯克却说:“我身边有个年轻人,我希望你能和他谈谈。”
“它说———它说——乔治·布朗特生于彼得六四九二年二月十三日……”乔治停了下来。
灰头发人微笑着说:“过去不是,可现在是了,让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英吉纳斯克。”
难道他的照片已经发到各地了吗?难道这个灰头发的人凑近他,是为了看清楚他的容貌特征吗?不,至少他还没有发现任何被监视的迹象。他仰起头,看了一下在城市上空的防护罩上移动着的条幅式的新闻报道,立即又不感兴趣地把视线移开了。这些东西对他有什么用呢?因为没有一条报道涉及到乔治本人。这正是奥林匹克比赛期间只有胜利者才值得这样大力宣传,还有各个地区、各城市所获得的奖品才值得如此津津乐道。象这种情景还将持续几个星期,而各个地方都如此。
乔治想:我怎么去说服他呢?我要说服他,他这样是不对的。我将不在电视电话里说服他?我需要时间,面对面他说服他。我该怎样去说服——
特雷弗扬却客气他说:“用不着这样。我告诉你,挪飞可能是耍了个花招——唉,我应该在比赛前就知道这一点。他们好几个星期以来,一直说比赛时用日型机器,于是大多数选手把所有的钱都花在日型机器上。而且,以往我接受的是‘亨勒斯’型教育,现在谁会再爱‘亨勒斯’型教育呢?世界现在被G型人群所垄断。唉,他们就不能给我受一些先进的教育吗?”
“请不要把它称为一个阶段,”乔治显然发怒了,“我目前这种状况是事实吧!我早就告诉你了……”
“当然不是,你将和你的同伴们在一起。”叶连夫德尽量用话安慰他但乔治却象听到一声响雷在耳边轰鸣。叶连夫德又说:“你需要享受特殊的待遇,我们会尽可能地照顾你的。”乔治不禁地发抖起来,而且大声啼哭。叶连夫德在走到房间的另一头,低着头似乎在沉乔治努力抑制着自己痛苦的抽泣,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母亲以及朋友们,甚至想到了特雷弗扬,更多的想起自己所蒙受的耻辱,他倔强地说:“可是,我已经学会了阅读。”
“不。”乔治连忙收回了目光。
“我干得不好,对吗?”特雷弗扬扔掉了手中的纸烟,并且用脚狠狠地踩了一下,然后调转头去看大街。街上先前的那群人正慢悠悠地走着,向摩托快艇走去。
医生凝见着乔治,然后问:“谁叫你这样干的呢?”
“但你总可以多读一些书吧。”乔治看到特雷弗扬突然愤怒地盯住他看,就吞吞吐吐他说出了这句话。
亨利坐在床边看书,但他看到乔治睁开双眼时便放下手中的书。
乔治向前探了一下脑袋,并把手塞进口袋里,决定要更加小心警慎些做事。他又放松了一下全身的肌肉,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没有因此而感到安全一点。乔治已经走到比赛大厅的门口人:没有什么警察来拍他的肩膀,于是他飞快地跑进了大厅,他一直向前跑去。
乔治这样激动,其实并不希望他自己陷于如此孤独的愤怒之中他不愿意做唯一充满怨恨的人,更不愿意他一个人这样慢性自杀。
“但是,你将被排挤出来,矮胖!你会永远落在他们后面,因为任何世界都会安排自己的冶金学家。为发展地球上先进技术所设的市场还没有如此之大,首先要满足的是他们那个小世界。你知道培养出来的合格冶金学家能有百分之几可以分配到一流世界去工作?据我了解,是百分之十三点三。你要明白,这就意味着你有七次或八次机会会派到至今还是一片汪洋的世界去,当然你也可能会被派回球,这里有百分之二点三的希望。”
“是的。好,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得到足够的乐趣了吧?”挪飞人回过头去问。
正埋头看书的亨利惊奇地抬起头来:“什么?”
“书是字写成的,这种字绝大多数是能看懂的。一些专业性词汇以由你们这里的一些专业人员进行解释。”
特雷弗扬·塞纳就是这样来解释他的行动的。假如,他仍然留在“底波利亚”工作,那么他的孩子们也将留在那里——一个宇宙飞船世界。他回到地球上来了,而他的孩子就可以到任何地方去,甚至到“诺维安”去。矮胖的特雷弗扬早就抓住这一点不放,甚至在“学习日”之前,他谈话的内容就一直没有离开他的家庭最终将建在“诺维安”这个含糊不清的假设上。
当然,“学习日”并不能说明更多的问题,但毕竟是一次仅有的受教育机会。地球上每个父母都做这样的事,当孩子们回到家里时,就要仔细倾听孩子们朗读的音色和语调,留神那些特别容易读错的字。
乔治现在所从事的这一切,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特雷弗扬和自己的爸爸和妈妈。他对此不感到任何一点担心,而是信心百倍地坚信着。他象通常的八岁左右的孩子们一样,希望“学习日……决来——”
“请原谅我所说的一切,留下吧!怎么样?”亨利再次请求他留下。
这个人长着一头硬头发,穿着一件式样陈旧的毛线衣,他向乔治解释说:“我可没有一点挖苦你的意思。”
英吉纳斯克说:“他是个研究对象,尊敬的先生他对我有一定的价值,所以我想满足他的要求。”
医生拉了一下下巴下面那块下垂的皮肉,然后说:“你这样干的目的是什么呢?孩子。”
观众头顶上空天花板上的灯熄灭了,四周的墙上发出了光亮,竞赛者都站在中心的出口处等待着命令。乔治再次试图想辨认出特雷弗扬来,然而离得实在太远了,没有成功。
警察回过头去说:“好的,先生,你有什么事?”
“不错,你是告诉我了。但在你心灵深处应该明白,凡涉及到你的问题,没有一个人搞错过任何东西。”
“让我讲完,然后当他在五年里学会使用‘比曼’机时,你无法估计出我们是否又改进‘比曼’机了,那么,他又有什么用场呢?”
特雷弗扬在咕哝着:“这算什么名堂呢?起初他们说‘假如你态度和缓,悠闲目在,就是最合适的了’,然后他们又让你经受这些使你不能忍受的遭遇和一些莫名其妙的倒霉过程。”
英吉纳斯克说:“社会科学包括许多高度专业化的分支科学,例专门研究培养技巧的科学等等。”他又用解释疑问的口吻补充说,包括解决人生道路上的所有问题,怎么,你懂我的意思吗?
乔治凝视自己的卡片,他高兴得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几乎要喊出声来。那些记号都不再是陌生的符号了,现在可以一个一个拼成词,而这些词又通过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现在可以听得很清楚。当乔治注视这些记号时,就可以听到那个低微的声音在阅读。真是奇怪极了!
挪飞人更不满了,“这算怎么回事?”
“智力与此无关。难道对你讲得还少吗?还有什么地方不明白?”
“我们带你到这里专门为低能者设立的学校里去,这种人无法接受教育,而我们却要他们成功,这个方法是令人痛苦的,但一定要这样做。这不能对那个人说:‘你同样也能创造’。这样要比等那个人自己说‘我能创造,不管你是否希望我也将创造’来得更安全些。乔治,在这里为一万个象你一样的人提供一千五百个星球世界的先进技术,我们不允许自己漏教一个新成员或者在不合格的成员身上浪费我们的精力。”
“在你刚开始的时候有谁知道你这样干吗?”
“或许可以制成录音带教育呢,特别是录音带制作专家,随后,将此制成录音带以进一步培养更高级的专家?随后再制作录音带一你知道我的意思吗?某处是终点,某处应当有具有最早思维能力的男人和妇女进行开创性的工作。”
医生说话时模糊的声音在乔治耳边响起:“一切正常吗?乔治。”
“是这样,但是为了这些,我已经失去了一些时间,这些时间就用在判断器材中哪部分是不能用的这类问题上了,而这些他们是不会扣除的。如果他们也是接受‘亨勒斯’型教育的人,那我的想法就可以和他们合拍,然而遗憾的是,他们却不是,那么我怎么能比得过他(妮?第一名是一个‘山纳人’,第二、三、四名也都是‘山纳人’,只有第五名是‘路思人’。他们接受的都是大城市式的教育,这是最有效场日型摄谱仪和一切器材都适合于他们,你说我怎么能和他们去比呢?象我这样的等级,我这次参加比赛的名额还是苦苦向一位‘挪(奥林匹克比赛发起人哀求要来的,现在想起来觉得还不如留在家里好。我告诉你,‘挪飞’并不是太空中仅有的一个大城市。”特雷弗扬大场说,好象并不对乔治讲,也不对任何人讲似的,他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满肚子牢骚。乔治当然了解这一点,于是乔治说:“如果你在比赛前就知道接受日型教育的人可以被录用,那用你为什么就不能去向他们学习呢?”
特雷夫扬·塞纳曾经在底波利亚当了将近七年的冶金学家,虽然现在退职回到了地球,但仍然使他在这个地区享有崇高的荣誉。由于地球上人口过多,他们反对那些去外太空世界工作的人再回来定居,但仍然少数人还是回来了。因为住在地球上一个人平时的开销比较省,而在“底波利亚”,即是不那么丰厚的年薪,在地球上看来都是一笔十分了不起的收入。此外,总有那么一些人觉得,在自己童年时代的朋友和邻居面前,夸耀自己的不平常的经历,比在宇宙间其他人面前讲话更令人陶醉。
难道是因为特雷弗扬出现在他的面前了吗?特雷弗扬是奥林匹克竞赛者,而他会这样甘心情愿放弃这场竞赛了吗?不,决不能,他不是一个低能者。乔治在心理反反复复地对自己说着,直到一个人碰到他的脚,才恍然大悟地发觉观众的叫喊已经洋溢了整个大厅。在中心的一个包厢里挤满了一群穿挪飞制服的随行人员,在他们的上方有一块板上写着大大的字:“挪飞。”
医生的背对着他,一架仪器里送出一张长条纸,上面压了一条条波形线,呈紫色。医生从上面撕下一片送入另一架机器,这个重复了好几次,而每次都有一张薄纸从机器里送出来,然后医生过目。最后医生转过身来对着乔治,古怪地皱起眉头。
坐在书桌后的人不耐烦地又问:“怎么啦?”
乔治突然有点愤慨起来,是什么恶魔在迫使他出现这个念头呢?
乔治摇晃着那放钱的瓶子,里面装着他积蓄起来的工资,那些硬币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那么你想读吗?亲爱的乔治!”
于是,乔治心中的高兴劲已经差不多消失光了。
这时,坐在书桌后面的人说:“我是热卢雅特医生。乔治,你好吗?”这位医生在说这个话时并不对着乔治,并且把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
亨利说:“是这样,刚才我就在你身边。”
挪飞人两眼盯着乔治,大声喊道:“英吉纳斯克,到我跟前来。”
“什么也不是。”
“你一定明白,兴趣对你是毫无意义的。你可以被一门学科所吸引,然而,如果你的头脑更能胜任别的工作,那么你就得改行。你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吧!”
“好,这样我们就可以得到一个根据五年毕业为目标培养的研究冶金学的专业人员。可是在五年之中,对我们却没有任何用处,而我们却要接待他,在整个学习期间为他提供食物,安排住房并付以报酬”挪飞人摇了摇头,冷笑起来。
“我注意到你一直在向一个方向看,你要借用一下我们眼睛吗?”
“好,那么我来告诉你,我们先该干些什么我要把一些金属丝放在你眼睛上面的部位,让它放电,但决不会伤害你。然后我打开一个开关,它将发出嗡嗡声。这声音很古怪且会使你发痒,但不会伤害你。如果你觉得痛,可以立即告诉我会把开关关掉。我再说一遍,它不会使你受伤。好吗?”
安东尼利医生把手边的文件推开,把眼睛盯着乔治,说:“你为什么喜欢它呢?你认为这样做,你就可以被第一流世界争着要吗?”
“那是因为你是一个哑巴!”
在这次摩托飞艇的短途旅行中,英吉纳斯克始终和乔治活泼地交谈着,他指点给乔治看这个城市的界标,谈论他过去所见到的各次奥林匹克比赛情况。不过,乔治是心不在焉地听他讲这些,担忧地观察着飞行的路线。他想,难道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城市了吗?
英吉纳斯克说:“我知道,当时我正在那里。”挪飞人叫了起来:“看着我,仔细看着!我把一切都告诉你。这些新型冶金学家之所以不同于从前那些冶金学家,因为他们知道比曼摄谱仪的用途。这些录音不能作那么多的修改,不能那么多,你介绍这些新模式只是为了使我们购买和花钱,而且——”“我们并不想使你们购买。”
“那么,你就不能试着教育教育我吗?而你还根本没有试过呢乔治对此是感到气愤的。
“分析员是不会搞错的。”
亨利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地下,温和地对乔治说:“假如是我们伤了你的心——”
没有一块牌子发出信号。
“你的生日是二月十三日,大约在一年前你的耳朵患过感染病,对吗?”
“我知道有关你的一切。”
“你认为你能这样做到吗?”
“你听着,特雷弗扬,我是为了一项任命而等得晚了。”乔治努力微笑一下。
亨利说:“你饿了吗?”
乔治说:“我有点不舒服的感觉,我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时乔治表现得很规距,他的爸爸妈妈多次警告他,不准他抓口袋,拉耳朵,摸鼻子,或者把手伸进口袋里,这就排除了乔治各种出丑的可能性。
在亨利看来,刚才乔治提泛的奥林匹克日与自己丝毫无关,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这件事,乔治。”
“是不大多。”叶连夫德也承认这一点,“但我们可以保护这些儿”
“你自己曾提到过它,尊敬的先生。这旋转木马是指你频繁地往返于挪飞和地球之间获得技术人员的那种忙碌劲。”
乔治这时犹豫不决到了极点。如果这是一个圈套的话,那该怎办呢?然而,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寻求帮助。现在有人愿意共帮助,或许这并非是真正的帮助,因为它未名胜来得太容易了,反使乔治迷惑起来。乔治摇了摇头。英吉纳斯克意味深长地看着场“怎么,不愿意告诉我吗?”
“当然,”他盯着亨利那好奇费解的脸。亨利点了点头说:“在整个这一时间内,你处在被观察之下,我们会设法带你到‘安东尼利’那里去,并让你避免你的过分激动的举动,我们感到这样安排是让你进步的唯一方法。你的情绪不好,影响了你的进步。”
“奥林匹克就是意味着比赛。”他的父亲说。
想到这里,乔治不由得叹了口气,重新在位置上坐正。
当乔治走过时,两边的人都盯着他看,无论他走到那里,都是一样。当他走到健身房边,绕过了网球场,刚要走进图书馆时,那里又有一群人好奇地盯着他看,
“我没有办法说,他没有告诉我,甚至连他的姓名和职业也没有告诉我。”
“到处都是金属。”他说,“完全可以在冶炼合金和建筑行业方面作出贡献而一名程序员要做的事情却是整天坐在编码机旁边,向长达一英里的笨机器提供材料。”
乔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现在他极想打听到特雷弗扬是否能取得优胜。乔治很希望特雷弗扬名列前茅,但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忿恨在心中升起。乔治不过是作为一个无职业者坐在这里观看特雷弗扬比赛,而且他是以一个正式的冶金学家在此时此刻比赛,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乔治很想了解特雷弗扬是否在参加工作的第一年就加入比赛。有些人是会这样的,只要他们对自己有信心,完全可以投入比赛。当然,这可能会冒一点风险,假如特雷弗扬是这种情况,那么他也许不会取得很好的成绩。乔治为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念头感到羞愧,因为他连参加比赛的资格也没有。他向四周看了一下,大厅里的观念挤得满满的,这是一次很隆重的奥林匹克比赛,意味着在竞赛者中会有不少强者。
挪飞人笑了一下说:“好,为了他的职业。”他于是同屏幕里的一些看不见的人点头打招呼,并说:“这里有一个年轻人,英吉纳斯克的门徒,或者说是类似这样的人,他将向我们解释在不使用录音带的”况下从事教育,是吗?年轻人。”
乔治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他蓦地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同时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要排在队伍里吗?年轻人”原来队伍在乔治不注意时向前移动了,而乔治仍旧立在队伍外面。他急忙赶上去,并轻轻声他说:“对不起,先生。”
因为乔治害怕这一切会果真实现,所以他对亨利大叫起来:“你还不赶快放下这本糟糕透顶的书吗?”
虽然乔治明明知道自己不懂,但仍然对此为之一振,似乎只要能看懂卡片,就可以知道自己的命运的了,可是,卡片就在他面前,他只好又把卡片还给医生:“不,我不知道。先生。”
当然,“学习日”是各不相同的。不论怎样看,他还是带着儿童时代的许多特点。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向上进步时,会出现不少“奇迹”的。昨天你还不能看书,而过了一夜你就能阅读了。这就是事物发直到十年之后,“教育日”来临之时,乔治对“学习日”的情景仍然记得十分清楚。那是在九月的一个阴沉的下雨天(九月是“学习日”,十一月是“教育日”,五月是奥林匹克日,他们对这些日子都编了“摇篮脑’),乔治在灯下被打扮着,而他的父母亲则更加激动。他的父亲是一位熟练的钳工,在地球上工作。这件事使乔治感到很耻辱,尽管大家都清楚。本来吗,在地球上出生长大的人,大多数理所当然地要留在地球上。地球上有农民、矿工、技师……而外太空世界仅仅需要的是具有一些高度现代化的,经过严格培养训练,专业性很强的职业者,每年在地球上八十亿人口中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被输送到别的行星上去。所以,普通的男人和女人是不大可能成为其中之一的。
“那么,父母亲已经知道——”乔治轻声问。
特雷弗扬就住在隔壁,仍然留着孩子气的长头发,下巴上长的一撮微红的小胡子才说明他长大成人了。
乔治困难地忍住心头的气忿,走上前走。
乔治走进一个大房间,这里摆满了可以按电钮和玻璃操纵盘的很古怪的仪器。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张书桌,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眼睛一直盯着放在他面前的纸上,他问:“谁是乔治·布朗特?”
“我没有明确的志愿。我曾想做一个水栽农业的经营者。”
挪飞人说:“——不能容纳水。挪飞有着象地球文明一样复杂有先进的文化。总之,我们不是‘泽斯顿’。我们必须来到这里,这对某些专家来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英吉纳斯克镇静他说:“你们仅仅是为了新模式而已。实际上,从来没有人断言过,新模式是必需的。真实买教育带和培养一千个技师所花费的钱是一样的多,而且你怎么知道你们会需要那么大的数量呢?”那个挪飞人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笑了起来。
乔治神情不定,他找不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山纳”离开他的家乡太遥远了,特雷弗扬在这个地方会有什么人来安慰他呢!一群竞赛者出现了,他们轻声地笑着,一边高兴地点头,一边讲话。而警察远离这群人,以便让出一条通道给他们走出去。每一个得高分者周围都有一群人簇拥着,好象是一块磁铁,吸引住很多小小的铁屑。
“怎么,你企图阻止我吗?”乔治发怒了。
乔治紧咬着牙齿,迸出一句话:“不,我不干。”
“知识将能指引你度过一生,就是你度过了‘教育日’,你需要掌羽识还是那样多。这帐卡片会教导你,书本会教导你,电视也会;场这一切都会告诉你很多有用的和有趣的知识。如果你不能读懂这些卡片,那就糟透了。你明白吗?”
他们告诉乔治应该做起来,应该对生活产生兴趣。并且还告诉他,大多数来到这里的人,开始时都采取这种绝望的态度。希望乔治下要这样,还是振作精神。可是,乔治根本就不愿意听这些话。后来,叶连夫德特地来看他,告诉乔治,他们已经通知乔治的父母:乔治已经离开,进行特别分配。
乔治默不作声。
“你以为我甚至做一个普通劳动者的资格也没有吗?”乔治忍不住地喊了出来。不过他又觉得做一个劳动者也比现在的情况来得好些乔治说:“难道做一个劳动者还要什么条件吗?”
“很好!”
“但他在学习上将是一个能手,他能学会今后出一系列新机器所产生的新知识。”乔治努力解释着。
“我问你,读这本书有什么用?”乔治向前走近一步,用鄙视的口气哼了一声:“又是电子学。”猛地从亨利手中夺过书,并把它扔在地上。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们不能分配我一个职业呢?”
“因为正如你所说的那样,这是一项责任重大,严格的工作,先生。这不但是一项重要的工作,而且也是一项令人激动的工作,我十分喜爱它,愿意干这一项工作。”
乔治急转身,恼怒地向门走去,他猛地打开门,执勤的两名警察迅速抓住了他。尽管他使劲挣扎,但还是感到有一阵喷雾朝自己的颈部喷来,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刹那,他看到英吉纳斯克关切地注视着他的脸。
“哦,这个年轻人是我的客人,他惹出什么麻烦吗?”陌生人指着乔治说。
“你准备干什么?干得了吗?嗨!别想得这么美,看看这份记录吧,名额都已被削减,还有什么好选的呢?”
亨利说:“这个地方是专门给年青人待的。”然而,亨利猛然觉察到乔治的话中还有另一种含义,他若有所思地摇摇头说:“这里没有什么可以使你向往的东西,不过为年龄较大的人准备了专门房间。”
“我想……”乔治想解释一下。
“这样可以使他们愉快些。”
“当一种能储存知识的智能机器人设计出来后,这个问题就出现了转折。曾经在这方面做过一些试验,说明我们有可能发明教育录音带。可以这么说,只要改进这些机器人,在其头部装入一个现成的知识储存器,那么原先的困难就可能得到解决。你对这一切是很了解眠还做过一些试验。通过这种方法我们可以培养出成千上万的专业飞行人员。到那时,我们就可以进行被人称之为‘占领整个字矿的伟大事业。目前银河系中有一千五百颗可供开拓的行星,那里是望不到边际的,你知道这个计划中所有被包括的内容吗?地球输出用于不大专业化职业的教育录音带,并以此来保持银河系文化的统二,就譬如录音带保证我们中的所有人使用单一语言——不要这样惊奇地望着我,其他语言也是可能的,大约有几百种语言在过去已被使用。地球也输出高度专业化的专业人员,并且把其本身人口数量维持在一种恒定的水平上。鉴于他们是以男女平衡的比例加以输送所以他们的作用就如一些自我复制单位,帮助太空世界人口增民在那里人口需要增长。此外,录音带及人员输出的报酬是我们所非常需要的资金,并且它们是我们的经济所依赖的。现在,你总该理解为什么说我们的教育是最好的途径了吧?”
“不。我决不留在这里,”乔治斩钉截铁地说。
“你去试试看……”特雷弗扬大为光火,“你的职业又是什么呢?说啊,你说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敌意。
乔治回答说:“是的,我认为当一个程序员可以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到外太空世界去,先生。但是即使我被留在地球上,我仍然喜欢干这一工作。”乔治想,这是千真万确的实话,一点也没有撒谎。
“那是因为没有人强迫他们承认错误。好!我就来强迫他们。”
“没有,因为我只有一个人,我刚开始研究不久——”
“那么,这样你就满意了吗?我问你,你拖着我去上课,强迫我读书并熟记这些枯燥无味的东西,为的是什么呢?这些丝毫不能使我满意。”
“哦,当然是一个竞赛者罗!你看起来还这样年轻。”
乔治婉转地说:“当然没有一个知识分子丢脸的。但是,能够到第一流世界去工作总是值得骄做的事,难道是这样吗?现在你正在学习计算机程序员课程,而且,只有第一流世界才需要一批程序员,因为那里有电子计算机市场。加上程序日趋复杂化,一般的人几乎无法胜任。所以,他们需要许多远远超过他们人口所能提供的程序员。在那里每一百万人中才产生一个程序员。那个世界需要二十名程序员,而他们只有一千万人员,因为必须从地球上抽调五至十个程序员加以补充。对吗?你知道去年多少个合格的计算机程序员到一类行星世界上去工作吗?我告诉你,只有一个。假如你是一个程序员,理所当然的你就是一个候选人。是的,尊敬的先生。”
乔治发觉自己想要靠近广告牌是很困难的,因为广告牌被一群旁观者的围得水泄不通。看样子,这群人以前也参加过奥林匹克比塞然而,他们取得什么成绩呢?什么也没有。假如,他们在某次比赛中获胜,那他们就会到其他外太空世界去服务,而不会留在地球上。他们中无论何人,都是从一开始起就找到了地方范围的职业,也就是说,他们不适宜干那些高度专业化了的职业。
乔治全身都湿透了,汗水还在不断地往下淌,他一下子想起了自己与特雷弗扬交往的全过程,以及与英吉纳斯克的相识情况,感到有说不出的激动。
乔治研究贴在他坐的椅背上的节目单,他看到了特雷弗扬的名字,号码是“12”,乔治感到有点气恼,他们竟是在这样的地方会面他从比赛者的背影上,辨别出特雷弗扬。特雷弗扬站在场子上,手插进衣袋里,背朝着机器,两眼凝视观众。尽管乔治看不清特雷弗扬的脸庞,但凭这熟悉的神态,就可以认出特雷弗扬。
“什么?”乔治吃惊了。
“我全写信告诉你们了。关于质量转换方法的论文啊。”
他大声喊道:“谁呀?”
他接着说:“我希望你们三位到会是为了听我要在后天宣读的论文而来。”
厄尔思毫不放松,“我听说当曼德尔调节维里叶房里的起偏光镜的时候,你看到阳光就叫了起来。那是你头脑中对水星阳光根深蒂因的恐惧呢,还是你突然意识到阳光会对你的计划起什么作用呢?你冲上前去。你是想去调节起偏光镜呢,还是想赶快去看看那报销了的胶卷呢?”
曼德尔灰心丧气地耸耸肩,“事到如今,我也管不了许多。质量转换算是完了,一直到有一个和维里叶叶同样有才华的入再把它槁出来。我要继续从事这项工作,但是我对自己的能力不抱幻想。由于一切都完了,我看你们三个人哪个有罪都无所谓了。还有什么关系呢?”他似乎全身都瘫软了,陷入了绝望之中。
他心里又忌羡又懊丧。虽然他为产生这种情绪感到羞耻,可它还是索绕不去。
塔利亚费罗说:“哟,维里叶。”
他又目不转睛地盯着每张面孔看了看。“十年了,”他说,“再见。”
曼德尔耸耸肩膀。“他可能多少有点麻烦,我不能保证概不追究。不过不管碰到什么麻烦,总不致于象让警察插手那样,弄得个身败名裂或者终生监禁的下场。”
“这是什么意思?”里格尔口气尖刻地问道。
谁都没有作声。曼德尔走后,他们都坐下了,茫然地面面相觑。不到二十分钟,曼德尔回来了。他的语气平静,但是却给人一种印象:只不过是由于狂怒的发作早已过去,他的声音才这般平静。他说:“藏在缝里的一角感光不太厉害,我能辨认出几个字来。是维里叶的论文。其余的全毁了,无可补救,一切都完了。…
里格尔在一旁听着,脸上显出不耐烦的神色,插口说:“我听说有一条快速交通线直通大会会场,十分钟就能把你送到那儿。”
考纳斯敏感地仰起头来看着他。他是个矮个子,两只手总是神经质地快速地动来动去,老穿着看上去大得不合身的衣服。
考纳斯想要开口讲话……
塔利亚费罗说:“哎,等一会儿。见见他有什么关系呢? ”
“就连罪犯也在内吗?”塔利亚费罗问道。
塔利亚费罗讲道:“是在昨天晚上。当时变成了一次校友聚会。我们大家是十年来头一次碰面。我很遗憾他说,会面不怎么愉快。维里叶觉得他有理由朝我们发火,他怒气冲冲的。”
考纳斯跑到窗边,摸索着拔弄起偏光镜,然后才大大地喘了一口气。
“而且我也不需要你们恩赐什么。曼德尔亲眼目睹的,我想你们总听说过曼德尔吧。对,他就是大会宇宙航行学部的主席,我给他表演过质量转换。那个装置还很粗糙,用了一次就烧坏了,不过……你们在听我说吗?”
厄尔思和蔼他说:“不过是举个例子。我到目前为止所说的一切对你们三个人都适用,下面要谈到极其关键的环节了,也就是终夜的问题。”
对他们各自的工作进行的探讨最后归纳为令人扫兴的结论:不得不承认谁也没有取得什么丰硕的成果。塔利亚费罗自知他的论文不足道,不过是仿效文献而已,其他两个人也没写出什么有份量的东西来。
厄尔思赶紧说:“无需对心理探测抱有恐惧。正常操作是很安全的,特别是志愿接受探测的人更不会有问题。要知道,往往因为不必要的心理抗拒引起精神分裂才造成损伤。所以只要罪人自愿认罪,把他交给我……
但是塔利亚费罗的声音却强硬了起来。“行啦,打住吧。在你眼睛里,我们三个人当中任何一个都可能有罪,比方说,我就可能有罪。你是学术界的大人物,绝不会说我什么好话。一般的看法可能认为我不称职或者还要差劲,不过我可不愿意背嫌疑犯的黑锅。咱们还是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吧。”
塔利亚费罗根本不屑回答。
塔利亚费罗鄙夷地扭歪了嘴唇。要说逼人认罪,这位闭门自守的矮胖外星学家可没那份威严。好在也用不着他。
“好吧,先生们,”曼德尔说,“维里叶死亡一案并不局限于死亡这一事实本身。维里叶的论文(就我所知它只有一份原稿)被人塞进了快速处理器销毁了,只剩下一些残片。我从来没见过也没读过这篇论文,但是论文的事我完全了解。必要的话,我愿意在法庭发誓证明处理器中没销毁掉的残片就是他计划在这次大会上发表的那篇论文的残余部分。你好象有所怀疑,里格尔博士。”
“我看是没有。”塔利亚费罗闭上了眼,大脑袋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用疲倦的声音说道:“这会儿在月球上正是淡季。我们在那儿黑夜一来就是两个星期,到时候忙得不可开交。接着又是两星期的日射,除了计算啊、相关数啊、闲聊天啊,什么事也没有。那可真难捱,我腻透了。要是女人多一点,要是我能安排个什么长期的……”
事实摆在面前:他们谁也不能成为震憾宇宙的伟人。学生时代那些远大的梦想并未实现。他们知道他们只不过是几个能胜任本职工作的工作人员,如此而已。
他说:“你就是《相应进化过程》一书的作者吗?厄尔思博士?”
曼德尔说:“我已经把你们扫描器里的胶片显影了,先生们,内容都看过了。”他说着把扫描器和显过影的胶卷全丢在床上,“一无所有!我很抱歉,你们得劳架自己把胶卷挑出来。不过失踪胶卷的问题现在依然存在。”
“那样的话,”里格尔说:“要是你们不介意,我躲开这儿。”
曼德尔在地板上踱来踱去,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说:“我很抱歉打扰了请位,先生们,我也感谢诸位的合作。我期待你们进一步的合作。我们的朋友罗曼诺·维里叶叶死了,大约一小时以前他的尸体已经从饭店抬走了。医学鉴定的结果是心力衰竭。”
考纳斯摇摇头。
曼德尔的眼光闪烁了一下。他的眉毛和睫毛颜色十分浅淡,以致他的一双眼睛看上去周围有点光秃秃的。他的头发稀疏柔滑,年龄大约五十上下。
塔利亚费罗说:“我知道。我也觉得发沉,把体力都耗光了。要说到这个,你比我还舒服点儿呐,考纳斯。水星的引力是正常标准的0.1倍,月球上才0.16倍。”他看到里格尔又要出声,抢先堵住了他:“在谷神星上,他们搞了模拟引力场,调节到0.8。你一点儿没问题,里格尔。”
“就算……”塔利亚费罗刚想开口说话。
尤其是,他永远也不能飞离地球了;飞船起飞时的加速度会使他一命鸣呼。
“那样会要了他的命的,”曼德尔急辨说。
“扫描了论文的那个人多半看过他扫描的东西。我想他恐怕没有时间去从容不迫地细读它,就是他读了,我怕他也未必能……有意识地记住它,不过,可以用心理探测法。如果他真的浏览过论文,他视网膜上保存的影象还能探测出来。”
静默。
曼德尔的脸由于生气而泛红了。“你也许觉得很滑稽,不过我奉劝你在厄尔思博士回来的时候说话还是留点神为好。”
“哦,怎么回事呢?”
“要是你……”塔利亚费罗差点儿脱口说出“死”字来,幸亏刹住了。他几乎难以查觉地稍微停顿了一下,马上改口说:“通情达理,为万全之计,最好先把它扫描…一下。”
塔利亚费罗小心翼翼地朝长沙发俯下他那壮实的身躯,自身的重量使他觉得很不习惯。他作了个鬼脸,丰厚的嘴唇咧得和它四周下巴、面颊和上唇上的胡须连了宗。
他确实变了。他好象全身上上下下都抽缩了;弯曲的驼背使他个头儿更矮了,秃顶上的头皮透过稀疏的毛发闪闪发光,手背上的皮肤皱缩隆起、青筋毕露。他看起来健康不佳,与记忆中过去的他几乎毫无相似之处,只有他那注目凝视时常用一只手罩住眼睛的习惯和讲话时平稳有节制的男中音依然如故。
塔利亚费罗说:“我不认为是地球使我们感到别扭,咱们还是面对现实吧。”
“我不是侦探啊。”曼德尔沮丧他说。
房间的主人有一张圆圆的胖脸和矮胖滚圆的身驱。他那两条短腿四下走动十分迅速,说话时头部不住地摇动,直到厚厚的眼镜快要从鼻子位置上长着的那不起眼的肉球上震落下来时才告停止。他那双眼睑肥厚、有点向外突出的眼睛和善纯真地朝他们闪烁着。他在自己那套两用组合式办公桌椅处坐下来,室内唯一,一盏明亮的灯光直射在他身上。“欢迎你们赏光,先生们。对我这里的环境请多加包涵,”说着他那短粗的手指比划着向四面一挥。“我正在为我积攒的许许多多地球以外的各色物体进行分类编目。这可是一项庞杂的工作,例如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曼德尔咆哮道,他弓身起立,就象要朝塔利亚费罗扑过去似的。“我否认这一切卑劣的捏造。我据有的那份维里叶电话记录又怎么解释呢?他用了同班同学这个词,全部录音很清楚他说明了……”
曼德尔带着十分明显的不以为然的神情听完了这位谷神星天文学家的讲话。他说:“很圆滑,里格尔博士,可是很荒谬。我并不会象你认为的那样轻易地被欺骗性表演所蒙蔽。好啦,事出突然,我只好仓促查对了一下注册档案。根据记载,你们三位是他大学的同班同学,对吧?”
他离开座位钻到书桌旁的一堆零星什物里,最后拿出来一件烟灰色半透明的东西,呈粗糙不平的圆柱形状。“这东西,,,他说,是木卫四上边的,可是非人类智慧生物的遗留物。还没有确定下来。先后发现过一打之数,这一块是我所知道的最完整的标本。…
厄尔思抬起头来。使塔利亚费罗大感意外的是:这位外星学家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交织着羞怯与急切的表情。
“大约什么时间?”
“重要关键就在于窗户是被人推开的,胶卷被放在了露天之下。请注意,里格尔在谷神星上、考纳斯在水星上,我在月球上都生活了十年之久,其中只有不多的几次短暂的假期,昨天我们彼此间还几次谈到适应地球环境时遇到的困难。
“你别催我,”厄尔思撅起嘴说,“我想让你们弄个一清二楚。罪犯首先是要保证胶卷的安全,这是一件对他本人和对全世界都极其有价值的东西,又是仅有的一份记录材料。他为什么要把胶卷放到早晨一出太阳它就几乎不可避免地会立即报废的地方呢?唯一的解释是他根本没预料到早晨要出太阳,也就是说,他认为黑夜是永恒的。但是黑夜并非永恒的。在地球上,它们与白昼交相更替。即使是长达六个月的极地之夜终究也有终尽之期。谷神星上一夜只有两个小时,月球夜则要持续两个星期,它们也都是有终期的夜。塔利亚费罗博士和里格尔博士都知道白昼是一定会来临的。”
显然里格尔并没有忘却往事,因为他正用一个手指小心地抚摸着鼻子。
“那好啊,”里格尔说,“他说是谁干的呢?”
过了一会儿,厄尔思侧身进来了。“很抱歉,先生们,”他小声说,“现在我们接着谈咱们的问题吧。也许你们之中有人愿意认罪了吗?”
“我怎么知道?他是个疯子。”
“可后天他怎么办呢?”
“是的,我知道”曼德尔说。“那好吧,即然如此,你们三个人当中准有一个在午夜的时候又最后一次到维里叶的房间去拜访过他。
他们围着他形成一个半圆形,温德尔·厄尔思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呜咽不已的考纳斯。
他说:“是维里叶!我知道。我有时候常想到他。”接着又无可奈何他说:“我收到他一封信。”
里格尔转向塔利亚费罗。“你那儿呢?”
正在这当口,门上的信号器响了,三个人都吓了一跳,转过身去不自在地盯着隔在他们和维里叶之间的那道屏障。
他说:“朋友们!我的驰骋宇宙的朋友们!我们久违了。”
维里叶陡地朝他转过身来,嘴唇都扭歪了,“我的心脏支持得住,谢谢你。”
“我们的工作环境都是没有空气的天体。我们不穿宇宙服从来不到户外去。听凭自己暴露在未经封闭的空间之下对我们说来是不可思议的事。我们之中谁也不会不经过一翻剧烈的内心冲突就去开那扇窗户。可曼德尔博士是唯一一个一直住在地球上的人,打开那扇窗户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他会那样做的,而我们不会。因此,是他干的。”
再者说,他头脑里还念念不忘维里叶。维里叶确实是智囊。他们都清楚这一点。别看里格尔大嚷大叫,他一定也明白如果有可能实现质量转换的话,维里叶是最合乎逻辑的发现者。
曼德尔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说:“我恳请诸位暂时留在这儿等我回来。时间不长,我希望有罪的人利用这段时间考虑一下。假如他担心认罪会失去职位的话,那不防想一想和警察打交道会使他失去自由,还得接受心理探测检查。”他脸色严峻,略带倦容,举起三个扫描器说:“我要把这些拿去显影。”
“没看出来。”塔利亚费罗说。
“他没说。不然就是他说了,可声音模糊难辨。不过有一个词听得很清楚,就是同班同学。”
静默。
曼德尔走到他身边问,“怎么回事?”其余两个人也跟了过来。
曼德尔还是困惑不解。“先等等,到外太空去旅行可还为期尚远哪。”
设立了用来研究地球和内行星的月球观察站。那里是个寂静的世界,故土行星稳稳地高悬在当空。
塔利亚费罗从他前克上衣内侧口袋里把他的扫描器摘了下来,向曼德尔递了过去。他安详他说:“假如你高兴把我的扫描器中的胶片拿去显影的话,我欢迎你那样做。你会发现那上面没有维里叶的论文。”
塔利亚费罗努力不使声音发颤,说道:“这不仅仅是怀疑,厄尔思博士。证据十分确凿。我们囚个人都知道质量转换的事,但是我们当中只有一个人,也就是曼德尔博士,看过实际表演。他确实知道这项发现是事实,他也确实知道有一项关于这项发现的论文。我们三个人只不过觉得维里叶多少有点儿精神错乱。唉,我们曾认为他至多不过是有个机会。我觉得我们十一点钟去拜访他只是为了核实一下上述看法,虽则实际上谁也没把话说明。可他的举止只不过比往常更加疯癫。
厄尔思红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自得的神情。“我没有官方背景,答利亚费罗博士,不过我和他们的非正式关系确实不错。”
他们各自怀着不同程度的敌意一齐朝他转过身来。里格尔说:“你主张怎么办?”
曼德尔巴上抓住这句话。“你们全都在他房间里?”
塔利亚费罗仍然摆弄着他的扫描器,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把贮字在其中的一些小胶卷取出来显影。他决定不那么做。他说:“别低估了维里叶,他可是个智囊。’、
温德尔·厄尔思困惑地瞧着他,双手交叉在一起,两个姆指不停地绞动,拍击着他那宽大的衬衫的前襟。“他说:“这其中有什么重要关键吗?”
“甚至并没有警察到场,它也被发现了。什么人会倾向于认为放在楼外边的东西格外安全呢?显然是某个曾长期生活在没有空气的夭体上的人,他满以为谁也不会不采取周密的预防措施就冒然离开密闭的场所。
“没有了,”考纳斯说。“那一年只有我们四个人有资格取得天文学博士学位。他保险也能通过的,要不是……”
考纳斯跪倒在地。“我不是有意的。我是想跟他谈谈,只是想和他谈谈,他朝我嚷起来,就倒下了。我认为他死了,论文就在他枕头底下,一切就随之发生了。一件事引导起另一件事,还没等我明白过来就弄得不可开交无法脱身了。可这我决不是有意的,我敢起誓。”
“我指的是随便哪一夜。注意,即使你们之中有人认准了外窗台是个安全的藏匿地点,可谁会神经错乱得把它当作藏匿没冲洗过的胶卷的安全地点呢?诚然,扫描器用的胶卷感光不十分灵敏,显影时周围条件可以将就一点。散射的夜光对它没有太大影响,或散射的日光在几分钟内就会使它服废,而直射的阳光会使它立刻报废。这一点谁都懂。”
“为了避嫌疑。也许你手里另外还有一卷胶卷。反正论文原件销毁的事我们也只是听你说的。”
“我们后来在当晚又见了他一次。”
“是吗?”塔利亚费罗若有所思他说,“从某个方面来说,我想他是有点疯。他毫无道理地怨恨我们。还有,甚至于不肯把他的论文扫描一下以防万一……”
天空发白,天渐渐破晓了。
考纳斯吃了一惊,“干什么?”
塔利亚费罗大笑起来。突如其来的笑声刺耳地在昏暗宁静的房音里回荡,毫不掩饰促使其爆发的心理动机。
里格尔撇嘴冷笑了一下。“对,你写了。可你一点儿没提论文,我也不记得大会的发言名单里有你。要是上边有你,我早就注意到了。”
那位谷神星的天文学家神色忧烦他说:“问题是户外环境多,到外边去不用穿宇宙服,我觉得挺别扭。”
塔利亚费罗被门上信号器连续不断地响声吵醒了。他在黑暗中用一个胳膊时撑坐起来,心里火冒三丈。天花板上的时间指示器发出柔和的光亮,指明还不到凌晨四点。
“你们呆了多久?”
昨夜他们曾在人造光源下在这个房间里见到横眉怒目、衣衫不整的维里叶紧抓着枕头怒视他们,撵他们出去。此刻他们感觉有一股无味的死亡气息在室内弥漫。
“你们还有别的同学出席这次大会吗?”
他又从椅子上跳起来,曼德尔喊道:“先等等吧,厄尔思,急事先办,很严重啊。”
塔利亚费罗觉得他自己倒是没用多久就不知不觉地又适应了环境。他们都没怎么变,他认为自己也没怎么变。当然,都加了十岁。里格尔发胖了,考纳斯的瘦削面孔添了几分坚毅的神色,不过假使他们劈面邂逅相逢,还是能认出他来。
谈话沉寂了。考纳斯掉过脸去不看他们,说道:“我说咱们干嘛不去走访一下老维里叶呢?”
城市舒展在他们下面,鳞次柿比的砖石建筑沐浴在初升的阳光中,一直伸延到远方的地平线。建筑物的阴影投向他们这一面。塔利亚费罗忐忑不安地偷偷朝太阳瞥了一眼。
“我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我认为我已经解决了。”塔利亚费罗对他的话引起的轰动颇感得意。
一片惊愕惊然的静默。里格尔往唇边送的香烟在半空中僵住了,没到达目的地就又缓缓地落了下去。
“他是个垂死的人,”塔利亚费罗说,“你自己也承认他说的很多话都听不懂。我没听过录音带,可是我问你,曼德尔博士,那上边维里叶的声音是不是得使人听不出来是他了?”
考纳斯插嘴说:“这些你怎么知道的?你是见证人吗?”
房间相当大,昏暗而零乱。他们好不容易穿过乱七八糟堆满东西的地板走到一条长沙发处,那上面放的缩微胶片被毛手毛脚地胡乱堆到一边。
里格尔一下子坐起来,那橄榄般的脸色更阴黯了,憋着劲儿说:“真的?什么时候?”
维里叶看了看他。“你好吗?”
“第一次见面大约九点。”
“是的,先生,”
“不,”维里叶干脆他说:“你们后天听我讲吧。你们将见到人类的疆域一举取得前所未有的拓展。”
“我们听着呢,”里格尔冷冰冰他说,“那又怎么样呢?”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出现了短暂的冷场。后来里格尔冷漠他说:“不是我。”考纳斯张大了双眼。摇着头。
他放开嗓门儿说了起来,好象依仗着高谈阔论其它事情就能把维里叶和有关维里叶各的种念头通通驱散。他谈到了谷神星和他的工作——借助于能分辨出单星的新型射电望远镜对银河进行无线电测绘。
厄尔思的表情立即变得不以为然了:“那你应该看,马上看。我这儿有一本。”
“那不是能由我们自己选择的事,”考纳斯用类细而微弱的嗓音表示异议。
塔利亚费罗皱起眉头。“那是你的看法,也许……”
考纳斯力图装出笑容。“要是趁你不在我们跑了怎么办呢?”
“试想,如果是曼德尔博士造成了维里叶的死亡并且捏造了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或者说如果是他发现了维里叶已死去并且利用了那个机会,那么他实际要做的事真是太简单不过了。他何必要扫描论文,又何必要谎称有人曾经扫描了论文呢?他只消干脆拿走论文就行了。另外还有谁知道它真的存在呢?确实没人知道。没有理由认为维里叶把这件事告诉过其他人。维里叶有一种病态的守口如瓶的习性,有一切理由断定他谁也没告诉过。
“我也没神经过敏。”里格尔说。
厄尔思在倾听的过程中脸色渐趋红润,他扶住眼镜往上推了推,喊道:“质量转换!”
他说:“为什么非得是维里叶呢?”
曼德尔说:“不错,他是个外星学家,但他从来没去过任何一个自己专门研究的那些行星,也决不会去。三十年当中,他从来没去过距离这间房间几英里以外的地方。”
考纳斯有点心神不安他说:“他生着气匆匆地走了。我们不能让事情搞成这样。我们过去都是朋友,我们得努力作到不伤和气。所以我们到他的房间去了,而且………
他们点点头。
谷神星观察站是最新、最现代的一个,它的研究范围从木星直到最远的外星系。
“穿好衣服跟我走吧,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涉及到一位我们都熟悉的人。”
考纳斯马上也照样行事。里格尔板着脸,也跟着照办了。
塔利亚费罗说:“那么是哪一个呢?跟我们说说。”
塔利亚费罗说:“厄尔思博士,你和警方有联系吗?”
“十年前也许是,”里格尔说,“现在他是个疯子。我看咱们别提他了。”
“你已经把疑案解决了?”
塔利亚费罗睡意朦珑,但是他极力使知觉保持清醒。他不能睡熟,也得让其他两个人醒着。他觉得三个人都在琢磨:“是谁呢?是谁呢尸
“他疯了,”里格尔瞪着门发作说,好象维里叶还站在门前没走似的。
他们站在门口准备告辞,温德尔·厄尔思微笑着低下头,说道:“对了,还有我的费用问题。”
曼德尔怒冲冲地不作声了。
“你认为它在那儿吗?”里格尔挑战般地问道。
里格尔说:“等一”等,塔尔。你是不是暗示说我是罪犯啊?”
厄尔思赶快摇头。“不是外太空,不是。我想到新罕布什尔州下瀑布城去走去。”
曼德尔目光炯炯地依次注视着每一张面孔。“但是现在这一手行不通了。你们三个当中的任何一个只要抛出有关质量转换的东西就等于自认是罪犯。我看见过表演,我知道它的合法性,我也知道你们当有一个占有着论文的复印件。这份材料对你们已经没有用。”还是交出来吧。”
“假如真有这东西的话,”里格尔打着大呵欠说。
“我曾发誓要保密。那个人很……古怪。我刚才解释过了。”
曼德尔把三具扫描器全接过去。生硬他说:“推想起来,不管你们哪一个干了这件事,大概也早把上面扫描了论文的那卷暴光胶片处理了。然而……”
曼德尔说:“你们有人要说什·么吗?”
曼德尔瞪着塔利亚费罗,淬然涌起的激愤使他呼吸急促。“你注意,博士,”他大声说起来,“假如你有什么根据……”
考纳斯满脸恐怖的表情,好象他瞥见的是使人致盲的水星太阳光。
温德尔·厄尔思对于这种反应几乎有点不知所措,透过他的眼镜诚挚地注视着塔利亚费罗。他说:“我对警方有充分影响,可以使探测绝对保密。”
“那恐怕就不得不叫警察了。”
塔利亚费罗犹如凯旋般地停住了话头。这番话是无可辩驳的。
“还有件小事,”曼德尔从容地纠正说,“澄清事实。”
里格尔振作了一下说:“对,他的心脏有毛病。事情算是了了。”
塔利亚费罗说:“得啦!有史以来第一届行星际天文学大会可不是赌气的地方,在朋友们中间也同样不是!”
温德尔·厄尔思宽容地微笑着。“作为一位科学家,塔利亚费罗博士,你无疑很清楚决不该一味迷恋你自己的理论而排斥事实或推理。请允许我冒昧,权且仿效一下侦探的角色。
维里叶脸涨得通红。塔利亚费罗劝慰他说:“镇静点,维里叶你脸色不大好。”
“是啊,”考纳斯有点意外他说。
考纳斯死死盯着近处的什么东西,胸口发憋,想喊都喊不出来了。外边的水泥窗户略有暇疵,有一条小小的裂缝,里面插着一条一英寸长的灰白色胶片,大部分暴露在初升太阳的晨光之下。
门开了,罗曼诺·维里叶走了进来。三个人拘谨地起身迎接他,就那样不知所措地站着,谁也没有把手伸过去。
“即使他发觉维里叶曾经对他的同学谈起过这件事,又有何妨呢?除了一个他们自己都宁愿把他看作疯子的人所说的话之外,他的同学还有什么证据呢?
里格尔哈哈大笑。
塔利亚费罗深深地呼了口气。虽然他已经盘算了好几个小时了,这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有罪的人,”他说,“显然是休伯特·曼德尔博士。”
“在那之后呢?”
塔利亚费罗一面怒喝着一面匆匆披上睡衣。他打开门,走廊上的灯光刺得他直眨眼。他认出了来人,因为常在立体屏幕上见到这张面孔。
里格尔说:“中什么邪了?”
考纳斯的前额就象一块起伏不平的搓板,此刻又堆起了皱纹。“他也来参加大会了,你们知道吧。他也住在这个饭店里,住405号房间。”“我不想见他。”里格尔说。
曼德尔继续说:“我想我能看破作案的人的如意算盘。他要把论文毁掉,因为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质量转换的事,只有我曾经看过一次表演。再者说我虽则亲眼见过,你们却是只听他说起过,听一个多半是疯子的人说起过。只要维里叶心力衰竭一死,论文一销毁,就很容易使人相信里格尔博士的论点:根本不存在什么质量转换,从来就不曾存在过。过一两年以后,我们这位据有质量转换资料的罪犯就可以把它一点点陆续抛出来,搞一点儿实验呀、发表几篇措同谨慎的论文呀,最后摇身一变成为名正言顺的发现者,名利双收。就是他自己的同学也不会怀疑什么。他们至多认为以前和维里叶的那段往事启发了他去从事这方面的研究。不会再想到别的。”
信号器还在一阵紧似一阵地响着。
厄尔思一下子愣住了,鼓着腮帮子用生疏的目光打量里格尔。他猛地立起来,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考纳斯赶紧抬起胳膊遮住眼睛,尖叫了一声“太阳!”其他几个人都愣住了。
厄尔思的脸上露出了欣悦的笑容:“你看过了?”
“不错,”考纳斯表示同意,“还要任凭阳光直射在你身上,完全任它照射。”
“可能。这只是第一步,紧跟着我们要搜查你们每个人的房间。宇宙航行学专题讨论要到明天上午十点才开始,在那之前我们全力以赴。”
厄尔思高亢的男高音盖过了他的插话。“让他讲嘛,休伯特,咱们听着。你怀疑他,并没有法律禁止他怀疑你啊。”
“你的论文?什么论文?”塔利亚费罗间道。
在那些四下一片真空、没有大气妨碍视线的其它天体上,设置了观察站。
塔利亚费罗极力搜索枯肠,却还是无言以对。
“肯定你有点儿。我们大家对他都觉得有愧,可又没有什么实际原因。我们对发生的事毫无过错。”但是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完全是辩解的口吻。
“除了曼德尔博士以外,谁也不知道维里叶要发言,这件事没有宣布过,也没印发过论文摘要。曼德尔博士完全可以泰然自若地拿了论文扬长而去。
“假的!”里格尔激动他说,“没有论文,没有发现。对他来说,只要能压倒我们,出口气,编造什么瞎话都干得出来。”
这差不多象是同班校友团聚,虽则气氛不怎么愉快,可也没有理由想象它会演变成悲剧。爱德华·塔利亚费罗刚从月球回来,两条腿对地球引力还不大适应,就在斯但利·考纳斯的房间里碰到了另外两位。考纳斯举止温文地站起身来欢迎他,巴特斯利·里格尔只不过坐在那儿朝他点了点头。
考纳斯一边听一边点头,接着插嘴谈起了有关太阳黑子放射性幅射的情况和他自己那篇已付印的论文,命题是“质子暴与太阳表面氢爆发大耀斑之关联”。
“是的,先生,”塔利亚费罗说。曼德尔是天文学界的知名之士;声名显赫,在世界天文局内身居要津。他为人活跃,正担任着本届大会的宇宙航行学部主席。
接受太阳的水星观察站座落在水星的北级,那里的明暗界限几乎没有变化。太阳一动不动的固定在地平线的上端,可以研究它最细微的活动。
曼德尔说:“说下去,厄尔思。这说明了什么呢??”
曼德尔说:“就是你们三个人当中的一个。”
里格尔说:“假如你不想声张,为什么要跟我们说呢?”
里格尔讥讽地面露冷笑,“他要发表论文这件事本身就很可怀疑。要是你想知道我的意见的话,先生,他疯了。十年来他一直是地球的囚犯,幻想以质量转换来摆脱这一困境,大概正是这种幻想支持他活了下来。他挖空心思槁了一番欺骗性的表演。我并没说他是蓄意欺诈,他大概是只疯狂般的执迷、执迷不悟的疯狂。昨天晚上疯狂达到了高潮,他到我们的房间去(尽管他因为我们都飞离了地球而痛恨我们)对我们夸耀他的成功。那成功是他十年来所梦寐以求的。可能这一“阵冲动又使他神志清醒了点儿,他意识到他实际上没办法发表论文,根本就没有东西可发表。所以他把它烧了,他的心力也耗尽了。真太惨了。”
“然而,为什么有人会认为外窗台是格外安全的藏匿地点呢?警察无疑会查看那个地方。”
塔利亚费罗说:“是搞心理战吗?把罪犯须到犯罪现场,让他因良心发现而认罪,对吗?”
“好了,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呢?”
“我亲眼目睹的。”曼德尔说。
他曾是四个人当中最出色、最有希望、最刻苦的一个,可他连完成学业、获得博士学位都做不到了。
“他是个怪人,”曼德尔含糊其同他说。“很怪,而且在他的本行里才华出众。以前他曾经协助过警方,这回他也许能帮助我们。爱德华·塔利亚费罗禁不住惊诧万分地瞠目凝视着这间房间及其占用者。它和他似乎都是与世隔绝的,并非众所周知的外部世界的组成部分。这个隔音完善、不开窗口的巢穴绝无尘世的喧嚣。地球上的天然光线与空气也由人造光源和空调设备取而代之。
当然这种工作也有不利之处。由于行星际旅行还十分不便,假期很少,实际上是不可能过正常生活的。然而他们是幸运的一代,未来的科学家将发现知识的硕果已被他们囊括而去。除非发明太阳系际的交通工具,否则已无法再开拓出更为宽广的研究领域了。
一辆救护车来了又去了。塔利亚费罗终于鼓起勇气怯生生地对曼德尔说:“先生,我希望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致于伤感情。”
“不是钱,”厄尔思赶紧说。“但是等第一台供人类使用的质量转换装置建成的时候,我希望马上为我安排一次旅行。”
“我有个朋友叫温德尔,顾尔思。你们可能听说过他,也可能没听说过,不过我也许可以安排一下,今天夜里去见见他。”
曼德尔说:“我提议咱们一起下楼到维里叶的房间去,先生们。”
“维里叶可能告诉过你。我料定他告诉过你。”
塔利亚费罗用不屑的目光瞪着矮胖的外星学家,这惊人之语并没唬住他。可另外两个人却大受影响,里格尔目瞪口呆,考纳斯连下巴都耷拉下来了,两个人看起来就象离了水的鱼。
厄尔思叹了口气。“那我就不得不把有罪的入指出来了。这样做会造成精神创伤,事情更难办些,”他双手牢牢揪住腹部,手指抽搐着。“塔利亚费罗博士指出胶卷被藏在外面窗台上是为了不使人发现,也可以保证它完好无损。我同意他的意见。”
“因为没什么意义,他疯了。 ”
“可能,”塔利亚费罗说,他对曼德尔由衷的敬意已经减退了几分心头涌起一股不耐烦的情绪。就算他是曼德尔,可现在是凌晨四点啊。他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马上快到十一点了。
“哦,那也很清楚。曼德尔博士把事情经过一讲完,我就知道你们之中谁是罪犯了。”
塔利亚费罗已经站了起来,此刻正立在放在支架上的一台银河镜前面。他注视着里面各星系图象闪烁的微光,他从来没见过么大。制作这么精巧的银河镜。
里格尔说:“那么是谁干的呢?”
“我动身的时候一切正常。地球怎么样啊。”
“哦,不,还没有,不过……”
“你们两位呢?”考纳斯勉强露出笑容,嘟味着什么。里格尔气冲冲他说:“满好,维里叶,怎么样?”
“就算是那样,咱们也别气量大小了。你是不是怕他尸
现在是早晨五点。里格尔愤愤地看了看表,“真倒霉,我可困了。”
塔利亚费罗边说边拔弄着他自己的那台小型扫描析象器。那是个颜色素净、普普通通的圆筒,比一般的铅笔更粗更短。近年来它已经变成了科学家的标志,差不多具有和内科医生手中的听诊器以及统计学家的微型计算机同等的地位。有人把扫描器装在前克上衣的口袋里,有人把它别在袖口上,有人把它夹在耳朵后面,有人干脆用细绳吊着它荡来荡去。
“你想象的是水星和太阳的情况,”里格尔不耐烦他说,“就是在两极,天空也旋转不止,有半个星球是永远看不见的。要是谷神星能象水星那只有一面朝着太阳,我们就会有一片永恒的夜空,群垦会在头上以三年一周的速度缓缓自转。”
“去见他又怎么样呢严塔利亚费罗又追问道。“那对我们又有什么于系呢?”
塔利亚费罗可说的不多。相形之下月球上的工作不是那么令人神往的。有关通过直接观察地球气流发出长期天气预报的最新材料,实在难以同射电望远镜和质子暴一比高低。
“很清楚,是你们三个人当中的一个。”
“咱们可以在这打个吨儿。”塔利亚费罗达观他说,“有人想认罪吗?”
不过这次面前这个人却急切地低声讲起话来:“我叫休伯特·曼德尔。”
“我想,是十一点吧。”他说着看了看其他人。塔利亚费罗点点头。
“他必须摆脱掉尚未显影的论文底片,而他又必须设法保全它,不使人发现它。这样,如果他没有受到怀疑,日后就可以再把它弄到手。外面的窗台正是理想的地点。他迅速地推开维里叶的窗户,把胶卷放到外边,走掉了。这一来,即便维里叶幸免于死或者他打出去的电话造成了什么后果,他的话也只能是自相矛盾,可以轻而易举地证明他确实精神错乱了。”
“任何人都会有这种看法。我是说任何具有正常思维能力的人。你没看出来休伯特曼德尔充当罪犯有点儿舍近求远吗?”
他一个一个地依次凝视着他们的脸。他说:“你们不相信我,是吧?”
“那样的话,我可以向你提供点儿情报,以便你转达警方。”
“不是那会儿,”曼德尔简捷他说:“这么说你们大概都留下指纹了。”
塔利亚费罗从牙齿缝里挤出话来:“你提月球干什么,厄尔思博士?”
厄尔思眨了眨眼睛。“首先我想明确地阐明一点:首要问题是质量转换。它还可以挽回。”
塔利亚费罗说:“全都到齐了,又是一次校友团聚。”可这笑话并没有引起共鸣。
考纳斯突然插嘴:“这儿是地球。不怎么对劲儿,我对它不习惯。”他摇摇头,脸上一副抑郁不振的神情。
“可怜的家伙,”塔利亚费罗说。
塔利亚费罗心神不安地预感到维里叶虽则几经周折,却还是会胜过他们。那两个人保险也在想这回事。平庸的工作成绩很快就会碰上难堪的场面。关于质量转换的论文会在会上通过,维里叶归根结底要象人们根据他的外观表现所认定的那样成为个伟人。而他那些具备各种有利条件的同学却将被人忘怀。他们的角色充其量也就是在人群中跟着鼓鼓掌。
“他要上这儿来。他说他想见见我们。我记得他说九点钟来,这会儿他随时可能到。 ”
塔利亚费罗、里格尔、考纳斯和维里叶,这四个幸运儿已经处在当年伽利略的地位了;当年伽利略凭着掌握了第一具真正的望远镜,只需把它指向浩瀚星空,任意囚下远眺,就会获得重大发现。
曼德尔说:“我去的理由可不那么富于戏剧性。我想让你们之中无辜的两位协助我找到失踪的维里叶扫论文描胶卷。”
“你说对了,名单里没有我,而且我也不准备公布论文摘要。”
他们泰然地看着他。里格尔摇着头。
里格尔的鼻子不住地抽搐。就在毕业典礼前不久他的鼻子被打断过,他是脸上缠着绷带接受他的天文学学位的。他气哼哼地问:“有没有人要了香槟酒什么的啊?”
曼德尔高高举起双臂。“先生们!先生们!请静一静!有件事我们不找警察也能解决。你说得对,塔利亚费罗博士,要是事情到此就算了,那对无罪的人是不公平的。”
曼德尔依然还怒容满面,他埋怨说:“你说的什么鬼话呀?厄尔思”
他们忐忑不安地走进维里叶的房间。里格尔满脸通红,考纳斯面色惨白,塔利亚费罗竭力保持镇定。
“差不多。”曼德尔说。“维里叶刚倒下的时候并没有断气。罪犯走后,他竭尽全力抓起电话打到我的房间,他掐扎着讲了几句片言只语,勉强把发生的事大略说了一下。不幸的是我不在房间里,我开会开到很晚,还没有回来。但是电话上的录音装置把他的话录了下来。我有个官僚生涯的习惯,不管什么时候回到住地或办公室,总要放电放录音听一下。我马上回电话,但他已经死了。”
“你们听着。我已经等了十年了。你们都在宇宙空间工作,而我不得不在地球上教书。但是我比你们任何一个,或者比你们加在一起都要强。”
曼德尔说:“老天爷,我怎么会知道来参加大会的有同班同学呢?我怎么会知道这些同学了解关于质量转换的事呢?”
“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有理由想这么做。”曼德尔说,“我想我可以依靠两个无辜的人出于保护自己的动机来控制第三。”
“他答应让我随意谈谈这事。可以和你们打赌,他真答应了。事先不通知,也不声张,我要象炸弹一样来个一鸣惊人。等我对他们一宣布有关的基本内容,大会准得全场轰动,他们会立即散会,分头跑回各自的实验室去搞一台装置,核实我的说法。他们会发现我的说法完全站得住脚。我在实验室里已经能使一只活老鼠在此处消失、在彼处出现。曼德尔亲眼目睹的。”
他简直是把厄尔思硬推回到椅子上,开始滔滔不绝地谈了起来,以免再被什么其它不相干的问题所打断。单色书他用令人赞佩的简练语言把整个经过叙述了一遍。
“你自己可以看嘛,”维里叶回答,但是脸可绷起来了。
曼德尔带着吃惊的表情看着他。
曼德尔嘟哦着说:“该死,我应该事先警告你的。”
厄尔思用手在腹部一位,把衬衫下摆伸了出来,用它慢慢地擦起眼镜来。等他擦好,又把它不怎么稳当地架在鼻子上,才说道:“是什么情报呢?”
他坐了下来,三个人面面相觑。里格尔耸耸肩膀。
“谢谢你,”塔利亚费罗冷冷他说。
他们也知道维里叶会胜过他们。正是这种意识以及内疚的感觉使他们对维里叶抱有敌汽之心。
“那……”曼德尔十分慌乱。“我确信是这样。那么,没有理由断定你不会在事先伪造拼凑录音带,加进去同班同学那个该死的词。”
“你们不一样,你是我的朋友、我的同学。你们都飞往宇宙了,把我抛在后面。”
“正相反,曼德尔博士却宣布维里叶的论文被人毁了;宣称他的死亡并非完全出于自然原因;还对扫描了论文的胶卷展开了搜索。一句话,他的一切所作所为引起了只有他才能引起的怀疑,而当时正是他需要避免是非,以使这桩罪行人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假如他是罪犯,那他就是我所知道的最愚蠢、最迟钝的人了。可实际上曼德尔博士绝非那号蠢才。”
曼德尔同样拘谨地回答说:“我认为我们大家最好尽可能地把过去二十四小时中发生的事全忘了。”
“哦,不行。”维里双手紧捂在胸前,就象他手里有无形的纸张,极力遮挡着不让人看到似的。“你们也得象其它人一样等着。论文只有一份,除非我一切准备就绪,谁也甭想看到它,连曼德尔也不行。”
现在只需要对任何印刷或书写的材料扫描一下,就会获得缩微底片,空闲的时候加以显影就行了。塔利亚费罗已经把包括在大会程序册中的每一篇论文摘要都收录了下来。他满有把握地料定其它两个人也如法泡制了。
“好,”塔利亚费罗说:“我很高兴。加劲儿干吧。我可以看一下论文的副本吗?”
塔利亚费罗的思绪有时常常陷入富于哲理性的暇想,他纳闷儿当年科研人员不得不对照和原件一般大小的复印件费力地摘抄文献或档案笔记那会儿是什么滋味。多笨啊!
“够了!够了!”厄尔思喊道。“这是很有意思地假设,塔利亚费罗博士,但是它是无法自圆其说的。”
十年来,维里叶始终象朦珑的幽灵那样,紧缠住他们不放,使他们感到内疚,而实际上他们并没有罪责。他们曾一起完成了毕业论文,曾一起作为四个具有献身精神的人被挑选出来接近专业训练,那项专业在当前行星际旅行时代已经发展到了新的高峰。
曼德尔拔了拔窗上装的起偏光镜,想让房间里光线更充足些,他调得大多了,东方的阳光一下子直射进来。
“昨晚上他提起过你。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彼此都熟识德人。”
“警告什么?”
“我只是说我没罪。”
但里格尔仍然紧板着脸,“先等等,先稍微等等,你是警察吗?”
话音里流露出虚假的热忱,枉然地努力装出一副漫不经意的腔调。他补充说:“何必留下恶感呢?”
“太可怕了。考纳斯沙哑地低声说。“他是……”他的声音听不见了。
曼德尔凝视着他。“你想叫警察来吗?你想招来丑闻和谋杀的指控吗?你想把大会搞得一塌胡涂,想让全太阳系的报界都拿天文学和天文学家大作耸人听闻的文章吗?维里叶之死完全可能是偶发事件,他的心脏确实有毛病,无论你们哪人去了那儿,都可是一时冲动的举动。可能并不是预谋犯罪。不管作案的是谁,只要交还底片,大家都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温德尔·厄尔思直盯着他。“不必再等了,考纳斯博士。水星是太阳系中唯一只有一面朝太阳的大夭体。就算把天平动也考虑在内,它的表面还有整整八分之三是永远见不到太阳的名符其实的阴暗面。那里的极地观察站设在阴暗面的边缘。十年来你已经习惯于长夜无穷尽的实际状况,习惯于阴暗地带永远是漫漫黑夜的现象了。所以你放心地把未冲洗的胶卷放到地球的夜幕之下,兴奋之中忘记了夜是要终结的……”
塔利亚费罗皱起眉头。“你指的是维里叶死去的那一夜?”
他可变了,塔利亚费罗想。
厄尔思双手紧捂着脸,坐在那儿前后摇了起来。“质量转换,那是使一个体面的文明人能够旅行的唯一方法,唯一可能的方法,唯一可行的方法。要是我早知道就好了,要是我当时在场就好了,可那家饭店离这儿差不多有三十英里远。…
厄尔思一拳敲在书桌上。“曼德尔,你怎么能允许一个偏执的怪人把这样的发现据为已有呢?必要的时候,应当用心理探测法从他那儿把这项知识挤出来。”
厄尔思说:“我从前……很久以前的事了……认识那儿的一位姑娘。好多年了……可我有时候想……”
塔利亚费罗猛然问回想起维里叶曾经说过,正是这位曼德尔看他表演过质量转换。不知怎的,他顿时联想到维里叶身上。曼德尔说:“你是爱德华·塔利亚费罗博士吧?…
“要是他已经死了,他就不能打电话了,那我还把胶卷藏起来干什么?”
塔利亚费罗扬起了眉毛。“你可以搜我的身,或者搜我的房间。”
他走了。
塔利亚费罗不动声色地眨眨眼、点点头。
塔利亚费罗说:“你的暗示是什么意思?”“你们当中有一个人午夜时分到他儿去过,并且坚持要看他的论文。我不知道动机何在,据推测是蓄谋逼迫他造成心力衰竭。维里叶一倒下,罪犯(如果我可以这样称呼他的话)就立即下手。他攫取了论文加以扫措。我还要补充一点,那篇论文大概就藏在维里叶枕头底下。后来他把论文原本丢到快速处理器里销毁了,但是他过于慌张,没完全毁掉。”
维里叶不理会。他说:“所以现在我想对你们说明白。对老鼠能作到的事,对人也能作到。既然能把一个物体在实验室里转换到十英尺以外,也就能把它转换到一百万英里之外的太空去。因而我可以到月球上去,到水星上去,到谷神星上去,到我想去的任何地方去。我将和你们每一个人不相上下,而且要超过你们。我只不过是教教书、动动脑子,可我对天文学的贡献比你们动用观察站、望远镜、照像机和飞船所取得的成果还要大。”
当然,有罪的那个人是例外。
塔利亚费罗面带微笑安适地坐好。
考纳斯在昏暗处惊愕地泛着眼睛。“可他是个外星学家呀,对吧?是个研究其它行星上生命形式的专家呀?”
“下一步怎么办?”塔利亚费罗说。
塔利亚费罗缄默了片刻,又不服气地继续争辩:“即使如此,假定你在两点半回到了饭店;你到维里叶的房间去找他商议他的发言;你发现门开着,也许你配了把钥匙;不管怎么说,反正你发现他死了你就利用这个机会扫描了论文………
“我要告诉你维里叶死的时候在场的是谁,扫描他的论文的是谁。”
考纳斯说:“听我说,维里叶,如果你没有列入名单,也没提供摘要,……”
“可能他那会儿就快死了,”考纳斯胆怯地小声说。
里格尔粗暴他说:“我不干。”
“啊,里格尔,绰号暴躁人,”维里叶说,“谷神星怎么样啊?”
塔利亚费罗被分派往月球,里格尔去谷神星,考纳斯去水星,只有维里叶留了下来,终身作为地球的囚徒。
他信手把它丢到一边,塔利亚费罗跳了起来。胖子朝他这边看了看:“它不会碎的。”他又坐下了,短粗的手指紧贴在肚子上,听任它们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考纳斯站了起来。“可是,第一……”
“怕?”里格尔一副满不在乎的劲头儿。
“是哪一。个呢?”
而且他也很好奇,所以他没有表示反对。甚至里格尔也挺勉强地耸了耸肩说道:“见鬼,干嘛不去呢?”
“没问题。可是去干什么呢?”
“请注意,”曼德尔说,“你们三个人在十一点见到维里叶还活着。凌晨三点多一点儿,医生检查了维里叶的尸体,宣布他至少已死了两小时了。那一点是确定无疑的。因此,死亡时间是在夜里十一点和凌晨一点之间。昨夜我开会开到很晚,有十二名证人可以证明我从十点到两点这段时间的行踪,我一直在离饭店好几英里的地方开会。这些位证人全都是无可怀疑的。这你还有什么说的?”
“厄尔思博士从不乘任何一种交通工具旅行,那是他的怪僻。池只靠两条腿四处走动。…
静默。
“维里叶博士吗?”
曼德尔说:“你们三位最后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
考纳斯惊慌地提高了嗓门儿,“那样一来我们都得接受心理探测检查。可能对心智造成破坏……”
里格尔说:“他疯了。他声称他发现了在宇宙空间进行质量转换的切实可行的方法。他也告诉你们俩了吧?那就对了。他一向有点失常,现在可全垮了。”
“两分钟,”里格尔插嘴说:“他赶我们出去,好象我们对他的论文抱有觊觎之心似的。”他停下了话头,似乎在等着曼德尔追问论文的事,但是曼德尔什么也没说。他又接着讲:“我想他把论文藏在枕头底下了,他叫嚷着要我们走开那会儿正趴在枕头上。”
曼德尔再次进来的时候,塔利亚费罗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窗外的天空已经变蓝了,窗户都关着,塔利亚费罗感到很适意。当然罗,饭店里有空调设备,可是那些地球人在气温宜人的季节总爱把窗户打开,幻想什么新鲜空气。塔利亚费罗习惯了月球上的真空,一想到这种作法浑身都不自在。
曼德尔嘎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喊叫,一把将窗子推上去,把那东西抓到手里。他纂起手遮住它,两眼通红冒火。他说:“在这儿等着!”
当天早些时候,他们已在更正式的场合彼此见过面了,现在是他们初次单独聚会。塔利亚费罗说:“真是机会难得啊。这还是十年来咱们头一回见面呐。实际上,也是毕业以后头一次。”
塔利亚费罗想起他自己对露天活动的本能反应,不由得直咬牙。十年远离地球,他们都被弄得不大正常了。
“挺好。”
维里叶那嘲讽的眼神逼得他们不敢直视。
“一份!”塔利亚费罗喊道。“要是你把它弄丢了呢……”
“以上说明曼德尔博士熟知内情并具有作案动机。下面,厄尔思博士,再描述一下其它方面。无论是谁在午夜时分去找过维里叶,见到他倒下、并且扫描了他的论文,此人(我们姑且隐去他的姓名)看见维里叶又苏醒了过来,听见他打电话,一定大吃一惊。这个罪犯在惊恐之际,想到了一件事:他必须消除掉一件能证明他有罪的物证。
“见鬼!那你为什么不叫警察呢?”
“你们不会利用两极之一来观测吗?”考纳斯问道。
他们曾极力想对维里叶表示同情,而他从近乎仇恨的态度拒绝了。他责难他们、咒骂他们。当里格尔忍不住火举起了拳头的时候,维里叶尖叫着向他扑过来,打断了他的鼻梁。
“就是那么回事,关键在露天的空间。”里格尔热切地喊道。
“那是在……什么时间呢?”
他使劲儿地擦着鼻子,塔利亚费罗不由得想起了维里叶打断它的那一天。
“那么就是神经过敏。这有什么可神经过敏的呢?”
塔利亚费罗思忖了一下。他很想把质量转换的事弄个水落石出。他希望那只不过是疯子的梦魔,那他今晚就能安然入睡了。
考纳斯眼望着别处,里格尔撅起了嘴唇。
休伯特·曼德尔替他们作了介绍。塔利亚费罗不由得深思起来,确实有个叫温德尔·厄尔思的人最近写了一本书,书名是《水一氧行星上的相应进化过程》。写书的肯定不会是此人。
“我不会的。假如我真弄丢了,它也全在我脑子里。”
“第一次?”
“一个月以前。”
但是随后罗曼诺·维里叶病了,患的是风湿病。那又能怪谁呢”他的心脏有了缺损,功能一直不正常。
塔利亚费罗说:“在这种情况下,拒绝扫描简直是疯狂行为。”
考纳斯也低声细语地谈起了水星的情况。那儿的观察站目前还不可能从天际线上或从望远镜的视野里看到太阳的全貌。但是不久就要给观察站再铺设两英里滑轨(你知道,是使它整体移动,需要极大的动力,准备直接利用太阳能),情况可能改观,准会改观。连里格尔听了他们两个人的低声嘀咕之后也开腔谈起谷神星来了。那儿有两小时自转周期的问题,也就是说群星以等于地球星空运行角速度十二傍的速度飞驰过天空。要用三台光观侧仪、三台射电望远镜,一切设备都要一式三份组成观测网,才能在群星飞奔疾走之际互想衔接地捕捉到研究目标。
出现了一阵不安的骚动。
“比如说,对于生活在月球上的人来说,把东西藏在月球拱形屋外面确是比较安全的。人们只是为了从事特定任务才偶而涉险外出。因此他为了寻求安全的藏匿地点,会排除万难毅然开窗,不借使自己暴露于他下意识认为是真空状态的环境之下。支配他这样做的内心思想是:在有人居住的设施之外的地方更安全。”
曼德尔点点头,等着塔利亚费罗忙不迭地穿好衣服,然后转身走在前面领路。里格尔和考纳斯已经在上面一层楼的一个房间里等着了。考纳斯两眼通红,面露愁容;里格尔吸着香烟,不耐烦地喷吐着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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