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他不理会那个声音叫他使用思想的要求,故意字正腔圆地回答:“如果我不了解一切来龙去脉,要我做什么事都免谈。”
崔维兹回想起那一幕,突然之间感到万分肯定。同时他还记起自己曾经直觉地认为,裴洛拉特也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于是他猛然转过身去,不让自己再有任何空档思考、怀疑或犹豫。
“假如我有心尝试,却力有未逮呢?”
诺微说:“你的心灵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如果我们能调整你的思想,让你做出有利于我们的决定,这次聚会就根本多此一举。假使我们真的那么毫无原则,大可迳自展开我们认为最有利的行动,根本不用考虑人类全体的需求与福祉。”
“我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带到这里来的。”坚迪柏以生硬的语调说——他的确知道。现在他终于明白,当初自己为何那么急于奔向太空,那么急于追踪崔维兹,而且那么肯定自己能够应付一切——这都是因为诺微,喔,诺微!
“接下来再说川陀。谢顿计画能进行得完美无缺,是由于盖娅努力使它维持在正确的轨道上。过去一个多世纪的首席发言者,是有史以来最闲散的几位,川陀也因而变得无所事事。然而如今,史陀·坚迪栢迅速崛起,他一定会成为下一代首席发言者。在他的领导下,川陀将变成积极的行动派,必定会集中力量发展有形武力,也会察觉到端点星的威胁,进而采取实际行动。如果在端点星的防护罩发展完善之前,坚迪柏就对端点星采取行动,那么谢顿计画便能有始有终,最后建立起第二银河帝国——不过那是一个川陀模式的帝国,端点星与盖娅都将无法接受。因此,盖娅必须设法在坚迪柏当上首席发言者之前,便诱使他提前行动。”
“我知道,可是你有什么看法呢?”
其他的人也都很安静,崔维兹仿佛可以听见自己的脉搏。
诺微说:“坚迪柏发言者对第一基地帝国的批评,我非常同意,可是他阐述的第二基地帝国远景,我却完全无法苟同。位于川陀的那些发言者,他们该算是具有独立自由意志的人类,而且始终都是如此。然而,他们能够避免恶性竞争、政治倾轧、不惜任何代价向上爬的行为吗?在圆桌会议上,难道没有龃龉甚至仇恨吗?你敢永远追随这样的导师吗?你问问坚迪柏发言者这些是否属实,要他以人格担保据实回答。”
它说:“你能听见我吗,葛兰·崔维兹?如果你听得见,不必开口回答,只需要想一想就够了。”
诺微说:“你们都可以在心中听见我的声音,也都可以自由地以思想回应,我会让你们互相之间都听得到。而且,想必你们都知道,我们的船舰彼此间距离够近,精神力场藉着普通光速传递,不会造成任何延迟与不便。首先我要声明,我们今天来到此地,是经过精心的安排。”
“别人或许会告诉你,我们的帝国将走向血腥和悲惨的命运——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我们有自由意志,可以选择究竟要不要那样做,而我们还可以有别的选择。无论如何,怀抱着自由意志而被击败,也胜过像个机器上的镶齿那样无意义地活着。请你注意一点,盖娅视你为拥有自由意志的人类,请你为它做出抉择,因为盖娅的分子都无法做决定,他们的结构使他们失去这种能力,所以必须求助于你。如果你下令,他们还会心甘情愿地自我毁灭,你希望整个银河都变成这样子吗?”
“结果我们现在却进退维谷。我们虽然有一个活银河的远景,却不能强迫银河的千兆人类,以及其他无数的生灵接受,这样可能会造成重大伤害。但我们也不能坐视银河走上毁灭之途,因为我们也许能阻止这场灾难。我们不知道究竟应该行动还是不行动,才能将银河的牺牲减至最低程度。而如果我们选择行动,也不知道应该支持端点星,或是应该支持川陀。这要由崔维兹议员来决定。不论他的决定是什么,盖娅都会心甘情愿地遵从。”
“当我们刚进入太空时,你曾经让我看过银河的显像,你还记得吗?”
“以川陀模式建立的第二银河帝国,将会是一个父权式帝国,依靠数学建立,依靠数学维持,在数学的框架之中,它永远是一滩死水。那将会是死路一条,这是盖娅的看法。”
“反之,你也可能支持坚迪柏发言者的精神力场,用电脑辅助的攻击力助他一臂之力。如此一来,他必定会挣脱我的束缚,把我推到一旁。然后他就会调整市长的心灵,将她的舰队置于自己控制之下,再以有形武力攻占盖娅,确保谢顿计画的至尊地位,而盖娅也不会阻止这种发展。”
“绝对不会阻止。如果相较之下,你确定由端点星统领银河所造成的伤害最小,那我们乐意帮助端点星达成目标,即使本身遭到毁灭也在所不惜。
“我都听见了,葛兰。”
那个声音则说:“你马上就会了解了。”
然而,他仍旧能听见布拉诺市长坚定的声音:“自由意志!”
崔维兹枯坐在太空艇中,眼睛紧紧盯着萤幕。他已经厌倦了猜想将要扮演什么角色,懒得去管盖娅把自己从一万秒差距之外找来是要干嘛。
“我们有盖娅累积的上万年经验。”
还有坚迪柏发言者断然的声音:“指导与和平!”
“你必须选择,”诺微说:“你会晓得逃避是不对的,然后你会做出选择。”
布拉诺说:“等一等!下要急着做出决定,我能发言吗?”
诺微说:“纵使我们体认到,端点星或川陀将变得强大而无法遏制,甚至更糟——两者同时壮大,展开致命的拉锯战,把整个银河都陪葬掉——我们仍旧不能采取行动。为达到我们的目的,我们需要一个不平凡的人,一个具有正确判断力的人。结果我们找到了你,议员——不,我们不能居功,其实是一个叫康普的人,帮川陀的人找到了你,不过他们并不知道你有多重要。他们寻找你的行动,吸引了我们对你的注意。葛兰·崔维兹,你有一种难得的天赋,知道凡事该怎么做才正确。”
7
“并非以精神干扰的方式。”诺微说:“盖娅从不干预任何人的心灵,那不是我们的作风,我们只是利用各人强烈的企图心而已。布拉诺市长想要即刻建立第二帝国,坚迪柏发言者想要成为首席发言者,我们只要充分鼓舞这些欲望,然后因势利导,再善加选择运用就行了。”
诺微说:“你可以自由发言,坚迪柏发言者也一样。”
崔维兹说:“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自由意志,市长。我的心灵也许被巧妙地动过手脚,好让我做出某一方乐于见到的选择。”
此时坚迪柏说道:“我相信现在该轮到我发言了。崔维兹议员,不要囿于褊狭的地域观念,即使你出生在端点星,也不该把端点星的地位置于银河之上。过去五个世纪以来,银河一直依循谢顿计画在发展,不管是基地联邦之内之外,谢顿计画都始终进行得很顺利。”
“我们所规划的第二银河帝国,与第一帝国有着根本上的不同。回顾人类过去的历史,在超空间旅行出现之后的数万年间,银河从未有过连续十年的太平岁月,总是不时有人惨死于流血事件,即使在基地的承平时期也不例外。如果你选择布拉诺市长,这种情况将永无止境地继续下去,可怕的惨剧会一再循环。谢顿计画最后必能解救人类脱离苦海,但代价并不是变成银河无数微尘之一,也不必将人类贬抑到与青草、细菌、灰尘同等的地位。”
“不必要求我以人格担保,”坚迪柏说:“我愿意承认,在圆桌会议上我们的确有仇恨、斗争、出卖与背叛的行为。不过一旦做成决定,我们就会全体服从,从来没有例外。”
崔维兹坐在原处开始沉思。
诺微则以充满期盼的口吻说:“生命。”
他做出了自己的抉择——一个关系到整个银河命运的抉择。
于是布拉诺说:“崔维兹议员,上次我们在端点星分手时,你曾对我说:‘将来总有那么一天,市长女士,你会求我帮你的忙。那时我会依照自己的决定行事,可是,我不会忘记过去两天的遭遇。’我不知道当时你是否已预见了今天,或是直觉感到会发生这种事,还是真如这个大谈活银河的女子所说,你具有一种正确无比的判断力。无论如何,总之被你说中了。现在我要代表联邦请求你帮一个大忙。”
“但是会再产生新的错误。”坚迪柏以讽刺的口吻喃喃说道。
“你一直都是谢顿计画的一部分,相较之下,你的基地人角色根本不算什么。不要为了褊狭的爱国情操,或是由于对实验性的新方案抱持浪漫的憧憬,而做出任何破坏谢顿计画的举动。第二基地人绝不会阻碍人类的自由意志,我们是心灵的导师,而不是独裁者。”
“什么念头?”
崔维兹懒得去听这些琐碎的对话,他的问题直指核心:“我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或者,你会认同我的精神力场,加入我这一方。如果这样的话,活银河的计画就可以立即展开,只不过这个目标不可能立即完成,不会在这一代或下一代完成,而是需要许多世纪的苦心经营,而在此期间,谢顿计画仍将继续进行。现在选择权完全掌握在你手上。”
“怎样的安排?”这是布拉诺的声音。
“决定权并99lib.net不在我。”
“你有什么看法?”
崔维兹问道:“你要我如何决定?我应该怎么做?”
他将双手放到感应板上,聚精会神地驱动意念,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意念能有那么强。
“你的直觉的确常常很灵,这一次,我们要你为了整个银河,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也许你不想承担这个责任,也许你会尽可能不做选择。然而,你将了解自己责无旁贷,你将感到绝对肯定!然后你就会做出抉择。我们发现了你以后,就知道寻找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努力了许多年,诱发了一连串的事件,在避免直接精神干预的情况下,试图促使你们三位——布拉诺市长、坚迪柏发言者、崔维兹议员,同时来到盖娅附近。如今,我们终于做到了。”
崔维兹又问:“我有多少时间?”
“当然啦。”
“也许,你会觉得这是报复我的好机会,因为我曾经逮捕你,然后又把你放逐。但是请你记住一件事,我之所以会那么做,完全是为了基地联邦着想。即使我做错了,甚至是出于自私自利才那么做,也请别忘记那只是我个人的行为,与联邦毫无关系。不要为了报复我个人对你的迫害,就毁掉整个联邦。请记得你是基地人,而且是个堂堂的人类,你不希望在川陀那些冷酷数学家制定的计画中,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符号:或是在生物和无生物混为一谈的银河里,做一个连符号部不如的小分子。你希望你自己、你的后代子孙、你的骨肉同胞,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有机体,每一个人都拥有自由意志,再也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你把时间加快,让银河的旋转变得肉眼可辨。我彷佛预料到会有今天这一刻,竟然脱口而出说:‘银河看起来好像一个生物,正在太空中不停地爬行。’你认为,就某个层面来说,银河是不是早已经是活的了?”
“一个更大的盖娅!将银河变作盖娅星系!每个住人行星都像盖娅一样有生气,每个活生生的行星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宏大的超级生命体。每一个不住人的行星也都参与其中,甚至还包括每一颗恒星、每一小团星际气体,也许连中央大黑洞都是其中一分子。这是一个活生生的银河,能以无法预见的方式带给各类生命无尽的福祉。它与过去任何生命形式都截然下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命,不会再重蹈过去那些古老的错误。”
当一个声音突然在他心中响起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惊讶,仿佛他一直在等候它的出现。
崔维兹说:“在此时此地,就目前的情况看来,盖娅——如果你希望我如此称呼你——难道你不能同时击败市长和发言者吗?即使我什么也没有做,难道你就不能迳行建立那种活生生的银河吗?可是你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接下来是长久而绝对的静寂。最后,在万籁无声中,崔维兹以细弱但仍不服气的声音(这回终于是心灵的声音,因为他惊讶得哑口无言)问:“为什么是我?”
“我不知道。这三种选择都令我胆战心惊。不过,我忽然冒出一个很特别的念头……”
诺微停顿了一下,她的声音(虽然她并非使用声带发声)变得越来越阴郁,表情也越来越深沉。
三艘船舰互相保持静止不动的状态,一同围绕着盖娅行星缓缓运动,像是一个远距离的三合一卫星。彷佛盖娅在无尽的公转旅程中,突然多出了三个旅伴。
“你必须选择。”
诺微说:“你有一台电脑。端点星的人制造这台电脑时,不知道做出了比预料中更精良的产品;那台电脑掺入了盖娅的一小部分。将你的双手放在终端机上,然后静下心来沉思。你也许会认为,比如说,布拉诺市长的防护罩没有丝毫漏洞。如果你那么想的话,她可能就会立刻开火重创或击毁另外两艘船舰,然后以武力征服盖娅,接着再去攻占川陀。”
盖娅的声音透过诺微的心灵发出了如雷巨响:“选择!到底应该采用哪一种模式?”
诺微答道:“直到你肯定为止,不论花多长时间都没有关系。”
崔维兹转过头来,发现裴洛拉特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于是他说:“詹诺夫,这些话你都听见了吗?”
“时间已经很急迫,盖娅不能再等下去。过去一个多世纪以来,端点星的人发展出了精神力场防护罩,如果再给他们一代的时间,它就会进步到连盖娅都无法穿越,那时他们便能随心所欲地使用有形武器,整个银河都将无法与之抗衡。一个端点星模式的第二银河帝国,将不顾谢顿计画、川陀与盖娅的反对,在极短时间内建立起来。因此,盖哑必须设法在防护罩尚未尽善尽美之前,便诱使布拉诺市长提前行动。”
崔维兹转头望了望,看到裴洛拉特显然吓了一大跳,正在四下张望,似乎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宝绮思则端坐原处,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轻轻握着,崔维兹立刻明白她认得这个声音。
崔维兹说道:“假如我不做选择又如何?”
“而你们不会阻止?”崔维兹大吃一惊。
“你是一个特例,坚迪柏发言者。虽然你的企图心炽旺,可是你也有温柔的一面,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捷径。你所受的教育,让你认为某些人各方面都不如你,而你会对他们表现出亲切与同情。我利用你这个特点引你上勾,对此我/我们感到非常惭愧,唯一的藉口是银河的未来已经岌岌可危。”
崔维兹说:“盖娅又能提供什么其他的选择?”
“幸好,盖娅经过数十年的精心策划,总算在最适当的时候,将两个基地的代表请到了最适当的地点。我不厌其烦地将整个经过重述一遍,主要是想让端点星的葛兰·崔维兹议员能够了解。”
诺微说:“以端点星模式建立的第二银河帝国,将会是一个军事霸权帝国,依靠武力建立,依靠武力维持,最后终将被武力摧毁。它会是第一银河帝国不折不扣的翻版,这是盖娅的看法。”
诺微说:“我不知道我的解释能否让你满意。盖娅是在两万年以前,藉着机器人之助所建立的世界。在历史上有一段短暂的时间,机器人曾经是人类的好帮手,不过这种情形早已不存在。它们曾向我们明白诏示,我们唯有将机器人三大戒律的对象扩及所有生命,并且严格奉行不渝,才能永远存活于银河中。因此,我们的第一戒律是:‘盖哑不得伤害生命,亦不得坐视生命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在我们的历史上,我们始终遵循这个戒律,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
“我否认。”崔维兹说。
“却未曾在银河的尺度上实验过。”
崔维兹突然打岔,但仍然拒绝使用思想沟通,他以坚定的口气说:“我不懂,用这两种模式建立的第二银河帝国有什么不好?”
当他正打算转身离去时,突然看到淡棕色的平滑桌面发出闪烁的光芒。他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圈光晕,里面映着一行整齐的字迹:“电脑介面”。
此外,他还能看见太空艇中的每一间舱房,也同时看得到外面的景象。如今太阳已经升起,阳光在晨雾中显得有些蒙胧。他能够直接逼视太阳的光芒,不会因此感到刺眼,因为电脑已经自动将光波过滤一遍。
“至少控制装置一定是的。我们无需储存燃料,也不必使用任何燃料,我们用的是宇宙本身所蕴涵的基本能量,因此可以说,燃料和发动机全都——在外面。”他随手指了指。
“你是说,当我们由这个行星起飞,进入太空的时候,我们会毫无感觉?”
他将双手放到桌面的手掌轮廓上,发现距离与角度都恰到好处,没有感到丝毫勉强。桌面摸起来似乎很柔软,像是触摸天鹅绒的感觉——而且他感到手掌陷了进去。
“找着了,教授,一切都很顺利。”
裴洛拉特立刻露出忧虑的神情。“崔维兹,我亲爱的兄弟——你不是想要溜走吧?”
裴洛拉特显然已经把特效阅读机调整完毕。看到崔维兹走过来,他便抬起头说道:“那个装置功能非常好,具有优异的搜寻程式——你找到操纵装置了吗,亲爱的孩子?”
他想起那些厚重的程式手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注解的程式,一颗心就不由得猛往下沉。他还记得那位电脑技术士宫克拉斯乃特每次坐在星舰电脑控制台前的各种动作。他操作电脑的方式,像是在演奏银河间最复杂的乐器,而且每次都流露出冷漠的神情,彷佛嫌它太过简单——不过他有时也难免需要翻查那些手册,而且一面翻,一面不停地骂自己是笨蛋。
“正是这个意思,因为在我跟你讲话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升空了。再过几分钟,我们即将穿出高层大气;而半个小时之内,我们就会进入外太空。”
他故意装出快活的声调对裴洛拉特说:“教授,你先坐一下。市长曾经说过,这是一艘完全电脑化的太空船,既然你的房间有特效阅读机,我的房间就该有台电脑。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让我一个人到处查看一下。”
“比我想像的还要宽敞。”崔维兹很高兴地说。
他顿时感到孤独无助,彷佛在体验了神力的拥抱与保护之后,突然间又遭到遗弃。若不是他晓得随时可以进行接触,那种绝望感足以令他痛哭流涕。
怎么回事?
然而在他脑海中,好像自行冒出了一个飘忽的念头:“请闭上眼睛,放轻松,我们即将进行接触。”
反正,他能够将这个房间看得一清二楚——并不仅限于正前方,而是包括上下左右、四面八方。
裴洛拉特说:“你想这会不会是一艘全自动的太空船?我们两个有没有可能只是乘客?也许我们只要乖乖坐着就行了。”
“我绝对没有这种打算,教授。即使我真有这样的企图,你也大可放心,我一定会被挡驾的,市长可不想让我溜掉。我现在只是想找操纵远星号的装置。”他笑了笑,又说:“我不会丢不你的,教授。”
可是他应该怎样离开呢?
然而意志并非完全属于自己,电脑随时可以凌驾其上。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又形成了一个句子,使他明白太空艇将在何时升空,以及如何升空。这些过程根本没有任何适应的问题,他可以完全确定,从现在开始,自己已经能够决定一切。
“我自己也在怀疑这一点。”
人类其实是利用双手来“思考”的。双手可以满足一切的好奇心,可以感触、掐捏、扭转、抬举……许多动物的大脑容量也不小,然而它们却没有手,因此就形成了天壤之别。
啊哈!
“嗯,我突然想到——万一发生了什么故障,那又该怎么办呢?”
老教授一直喋喋不休,崔维兹忍不住伸手推他,希望能让他赶快闭嘴,却发现一点用也没有。崔维兹只好提高音量,盖过对方的声音。“全都没有必要,教授。反重力等价于零惯性,当太空船的速度改变时,我们不会感到任何加速度,因为船上的每一件物体,都会同时改变速度。”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一个讯息,于是便将眼睛闭了起来。
“这间寝室一定是你的,教授。”崔维兹说:“至少,那里面有一台特效阅读机。”
“发动机真的装在船体中,如你所说的那样?”
崔维兹对太空艇的内部设计也赞不绝口,空间的利用简直巧妙至极。贮藏室里装满了食品、衣物、影片与游乐器材,此外还有一间健身房、一间起居室,以及两间几乎一模一样的寝室。
他吃惊地瞪着自己的双手,看到手掌仍然好端端地摆在桌面。不过那只是视觉送来的讯息,对于触觉而言,桌面似乎被穿透了,双手彷佛已被某种轻柔温暖的质料所包覆。
藉着一双手?
他感觉到了微风的吹拂,以及空气的温度,还有周遭世界所有的声音。他探触到了这个行星的磁场,与太空艇外壳的微弱电荷。
崔维兹耸耸肩。“我曾经受过太空飞航训练,但并不是在这种太空船上。如果重力子系统出了问题,只怕我完全没有办法。”
崔维兹赶紧坐上椅子。根本无需任何文字说明,他该怎么做简直再明显不过。
“太好啦,”裴洛拉特志得意满地说:“我以前真是一头笨驴,竟然一直排斥太空飞行。现在我才知道,亲爱的崔维兹,我可以心满意足地住在这里头。”
崔维兹迟疑地伸出食指触摸那圈光晕,没想到只轻轻一触,光芒就扩散到整个桌面,上面立刻显现出两只手掌的轮廓——一左一右。此时桌面也突然动了起来,动作平稳而流畅,不久便形成四十五度角的斜面。
眼睛只不过是一种感官,大脑只不过是中央控制板。大脑藏在头盖骨中,与身体的工作介面仅凭神经系统联系。而双手才是真正的工作介面,人类就是依靠万能的双手,来感知、操控整个宇宙。
“但是你会开这艘太空船——我是说,驾驶这艘太空船吗?”
“在一个恒星系中,往返行星与太空站之间的太空交通船,的确是有全自动的。不过我从来没听过全自动化的超空间航行,至少目前为止没有听过——至少目前为止。”
现在他只需要调整自己的心态,重新适应这些局限的感官。然后他茫然地站起身来,头重脚轻地走出了那间寝室。
过去崔维兹一向认为,假如要用思想与电脑直接沟通,就必须戴上特制的头罩,同时得在头颅与眼脸布满电极。
他也意识到了时光的推栘,知道现在的精确时间,包括端点星当地时间与银河标准时间。
他再次环顾四周,心中突然感到一阵不安。那个妖婆市长是否早已料中一切?基地已经拥有全自动星际航行能力了?他难道就像太空艇里面的陈设一样,毫无任何选择余地,只能乖乖地等着被送到川陀?
现在该怎么做?
当他进入那间想当然是自己的寝室时,笑容还一直挂在脸上。不过等到他将舱门轻轻关上之后,表情就渐渐变得严肃。照理说,太空艇上一定装有某种通讯设备,可以用来跟附近的行星联络。因为实在很难想像,会有人故意将一艘船舰密封起来,使它与外界完全隔绝。所以说,在某个地方——也许是在哪个壁槽中——应该会配备一个联络器。只要他找得到的话,就可以联络到市长办公室,直接询问操纵装置究竟在何处。
当他与电脑“手牵手”的时候,两者的思想便融合为一,他的眼睛是睁是闭已经不再重要。睁开双眼并不能增加半分视力,闭起来也不会变得模糊不清。
他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听到!
当他将电脑辅助的意识向外投射时,发现自己可以感测高层大气的状况,可以看出气候的型态,也可以探知周围各艘船舰的活动——包括飞翔其上与停驻其下的每一艘。所有这些条件都必须纳入考虑,而电脑也的确在详加处理分析。此外,崔维兹还领悟到,即使电脑没有做到,他只要“希望”电脑那么做,就再也不用操心了。
就在这个念头闪入脑海之际,他的双手已经被松开来,桌面也回复到了原先的位置。下一瞬间,崔维兹便只剩下原先的肉体感官。
过去那些大本大本的程式手册,现在完全没有必要。崔维兹不禁又想到技术士官克拉斯乃特,同时发出了会心的微笑。他自己很注意有关重力子学的发展,许多报导都在强调,重力子学将会带来重大的科技革命。现在他才知道,电脑与心灵的融合才是基地的最高机密,而这势必引起一场更伟大的革命。
为什么不能用手呢?崔维兹觉得有点恍恍惚惚,几乎感到昏昏欲睡,可是神智却依旧敏锐如昔。又为什么不可以用手呢?
用手?
他仔细查看了每一面舱壁,然后又开始检查床头板与其他各种光洁的陈设。如果这里找不到的话,他决定要搜遍太空艇的每个角落。
在基地舰队服役时,他官拜中尉,有时会需要担任值日官,所以偶尔也得使用星舰上的电脑。不过他从来没有独力操作电脑的经验,而且,除了值日官必须懂得的例行程序之外,他向来不必知道更多的细节。
“既然如此,我们是否该做些起飞前的准备工作?我的意思是说,一些安全防范措施?我们是不是应该绑上安全带,或者做些什么别的?我想要找这方面的说明,可是却什么也没找到,这令我感到神经紧张。我得专心安装我的图书馆,如果我正在工作的时候……”
不过他的心跳随即加快,因为各式各样的电脑种类实在太多,所用的程式需要花费许多时间才能熟练。崔维兹从未低估过自己的智慧,然而,他也知道自己并非万事通。有些人天生有本事操作电脑,却也有人刚好相反——崔维兹非常清楚自己属于哪一类。
他完全体会到了如何操纵这艘太空艇,那些繁杂的细节根本就不重要。他发现,如果想要使太空艇上升、转向、加速,或者执行任何一项功能,过程就像自己的身体做出类似动作一样,只需要使用自己的意志。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