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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洛拉特摇了摇头。“我们的确没有发现过。可是葛兰,眼前也许就有一个!就是这个!”
“是有个东西,”崔维兹回答得很勉强。“但我还看不清楚,我也无法再将画面放大,现在的放大率已经到了极限。”
“当然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它似乎朝我们飞过来,我猜那是一艘太空船,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裴洛拉特气得结结巴巴,反驳了一大串,久久才停下来,深深吸了口气,“好吧,也许你对,葛兰,不过我暂时还不愿意放弃这个想法。我想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知道谁对谁错—单_色_书—你看!”他突然伸手指着萤幕。
说到这里,崔维兹伸手指了指太空站,问道:“你有这种感觉吗,詹诺夫?”
“为了让我们的精神状态完好如初吧,我想。他们可能是想审问我们,之后或许就会把我们杀掉。”
崔维兹上身往椅背用力一靠(椅背立刻向后弯曲,他们至少没有把座椅的功能也一并剥夺),同时把双脚翘在桌上——那里本来是他的双手与电脑进行接触的地方。“他们也许相当聪明,有办法罗织一个正当无比的理由。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即使影响了我们的心灵,也没有做得太过分。比方说,假使换成了骡,他会让我们渴望前进,我们会迫不及待、会血脉贲张,身上每一根纤维都会狂喊着赶快走。”
崔维兹转身面向萤幕,它始终锁定太空站的画面,只不过现在太空站变得更大,这代表他们更接近了。
崔维兹说:“詹诺夫,你已经语无伦次了。过去数千年来,盖娅的周围星空满是人类,他们为何现在才感到好奇?为什么以前没有?即使现在才变得好奇,为什么又会选上我们?如果他们想要研究人类与人类的文化,为什么不利用赛协尔的世界?为什么大老远把我们从端点星引来这里?”
“那就一言为定。”崔维兹说完又开始盯着萤幕,试图看清楚太空船的细部。不过他自己也有点怀疑,不太相信能发现什么确切的特征,可以判断里面载的究竟是不是人类。
崔维兹摇了摇头。“不可能。”
裴洛拉特耸了耸肩。“我感觉你的精神很正常——但这或许是我的精神跟你一样不正常,也处于同样的幻觉之中。不过这种辩证一点用也没有。也许所有人类精神全不正常,全都陷于同一个幻觉之中,真实的宇宙可能是一片浑沌混乱,这种说法同样也无法反证。可是我们除了相信自己的理智之外,根本没有其他选择。”然后他突然改变话题说:“事实上,我自己也正在做一项推论。”
裴洛拉特说:“我并不这么想,葛兰。如果盖娅人能在远方操控这艘太空船,难道他们就不能从远距离杀害我们吗?既然我们还活着……”
“为什么不可能?”裴洛拉特用急切的口吻说:“我曾经告诉你,人类是银河中唯一演化成功的智慧型生物,这一点其实是一个大谜。如果事实并非如此呢?难道某颗行星上,就不可能有另一种完全没有人类扩张倾向的智慧型生物?”裴洛拉特越说越激动,“事实上,银河中可能有百万种智慧型生物,但只有一种是扩张主义者——那就是我们。其他的都安分守己地待在母星,隐藏起来……”
在他看来,那座太空站的外型没什么惊人之处,根本瞧不出有任何超科技。事实上,它似乎还显得有点原始——但是它有办法制住他们的太空艇。
“这正是我们所预期的,葛兰,我们知道会遇上这样不寻常的事。”
“盖娅这个名字是人类帮它取的——谁知道为什么?和古老的地球名称类似也许只是巧合。你好好想一想,我们被引诱到盖娅来——这一点前几天你曾经仔细分析过,还有我们现在被硬生生地吸过去,这两件事都是盖娅人并非人类的佐证。”
“什么样的赌?”
“他们也许对基地有兴趣。”
“这全都不像是人类的行径。人类两万多年的太空时代,就是一部连续不断的扩张史,到了今天,所有已知适于住人的世界差不多都有人迹。在殖民银河的过程中,几乎每个行星都经历过你争我夺的阶段,几乎每个世界都跟邻邦抢过地盘。如果盖娅在这方面的表现如此异于人类,也许因为它真是——非人所组成的世界。”
“你看,我也没有什么变化,仍然可以尽情地冷静分析和推理。这实在太奇怪了!可是我又能肯定这一点吗?我是不是处于一种惊惶、慌乱、疯狂的状态,可是却产生了一种幻觉,以为自己正在尽情地冷静分析和推理?”
崔维兹由于争辩得太过激动,视线早已离开萤幕,现在才回过头来。“什么东西?”
葛兰·崔维兹猛扯着头发,像是想知道自己会不会痛,究竟还正不正常,“你现在的心理状态如何?”他突然问裴洛拉特。
崔维兹眯起了眼睛。“所以呢?”
“我愿意跟你赌。”裴洛拉特说。
崔维兹用嘲讽的语气说道:“如果我们还能活着回到端点星,我们就去好好大吃一顿,彼此还能请几个陪客,最多不超过——嗯,四个人吧。假如那艘太空船上载的不是人类,那么就由我请客,反之就记你的帐。”
“那是不是一艘刚从太空站起飞的船舰?”
“是什么?”
“什么第三种可能?”
“可是我们并非完全安然无事,我们太过冷静,告诉你,我相信他们给我们打了无形镇静剂。”
“因为他们对我们,也就是人类,感到好奇。l
裴洛拉特那张长脸露出些许忧郁。“没有。”他答道:“当然,我不会觉得高兴,而且的确有点担心,但是我却没有感到惊慌失措。”
他再转头对裴洛拉特说:“我现在的思绪条理分明,詹诺夫,简直怪透了!我很想相信那是因为我不是个懦夫,所以在巨大压力下也能有优异的表现,这样是有点自夸,不过我想每个人都免不了。但事实上,我现在应该坐立不安,头冒冷汗才对。我们或许曾预料到会发生一些不寻常的事,但是那却于事无补,我们现在仍旧一筹莫展,而且可能会死在这里。”
“我可不信,你说它的名字叫盖娅,那是源自一种古代的方言,意思就是‘地球’,这怎么可能是非人的文明?”
“对啊,我们现在已经被逮到啦。我们的太空船遭到外力控制,被硬生生地拉向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你会不会感到惊慌?”
“为什么?”
“我也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吗?我们应该非常慌乱才对,为什么我们没有这种反应?”
“胡说八道,”崔维兹以激烈的口气说:“詹诺夫,要是你老是想着非人的智慧型生物,你就会以为他们真的存在。我想,如果你认为将要遇见的是非人生物,你就不会担心被捕,不会担心束手无策,甚至不会担心遭到杀害——只会担心他们没有给你充分的时间,满足你的好奇心。”
“假如他们想审问我们,那就代表他们理性还够。因此,如果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他们是不会无缘无故杀害我们的。”
“心理状态?”裴洛拉特完全摸不着头脑。
“简直荒谬绝伦!”崔维兹说:“要真是这样,我们早就遇到他们了,我们早已登陆那些世界。他们会发展出各种型态、各种程度的科技,而其中大多数都无法阻止我们,但我们一个都没有遇见过。天啊!我们甚至从未发现非人文明的遗迹或遗址,对不对?你是历史学家,所以请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
“为什么?这跟他们是不是人类又有什么关系?”
“嗯,我们曾经猜想盖娅或许是骡的故乡,也有可能是死灰复燃的第二基地,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还有更合理的第三种可能?”
裴洛拉特没有看崔维兹,他的眼睛似乎在凝视自己内心,声音变得低沉而意味深长。“我们发现,盖娅这个世界不知道从多久以前开始,就一直尽全力保持绝对的隔绝状态。它从未试图与其他世界接触,甚至连它的近邻赛协尔联盟也不例外。如果他们击毁舰队的故事属实,它某一方面的科学必定极为先进,他们现在有能力控制我们,也可证明这一点。然而,他们却未曾试图扩张自己的势力,唯一的要求只是不要受到打扰。”
康普的心情很是沮丧,无法潜抑涌现而出的失望情绪。没错,这根本就是一艘帝国的旧式太空船——甚至还不是大型的。
如今,坚迪柏终于抵达此地,就在对面那艘川陀太空船中。这次会面无法在川陀举行,令康普极为失望,不过他尽力压制住这个情绪。
那玩意会是川陀的太空船吗?想当年,带着基地制品闯荡险恶银河的行商们,他们的太空商船也都比这一艘好得多。怪不得从川陀赶到赛协尔,花了发言者那么久的时间。
一切全都由发言者在幕后操纵,而这位发言者,这位坚迪柏,(康普想)他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代首席发言者,在比帝国更伟大的国度中,扮演一个比皇帝更有权势的角色。
另外那人是一名女子,和坚迪柏差不多高,外表相当平庸。她也同样不停地东张西望,而且惊讶得连嘴巴都合不拢。
最近几年,在众多的发言者中,史陀·坚迪柏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不但坚迪柏的声音是他最常听到的,坚迪柏的容貌也经常出现在他心灵中,这是一种和需要超波中继器的超波通讯。
现代船舰一律具有“自动接合锁固机制”,以便将两艘船舰紧密接驳在一起,让双方的人员可以互相通行。即使是低劣的赛协尔舰队,也都拥有这种配备,但是这艘川陀太空船却付之阙如。这位发言者必须像帝国时代的人那样,首先小心翼翼地调整太空船的速度,然后向康普的太空艇抛出一条索链,再顺着索链从太空中摆荡过来。
当康普想到自己的角色时,曾经不只一次生出飘飘然的感觉。他所属的这个团体何其微小,他们拥有的影响力却何其巨大——而这一切又是何其机密,连妻子都不知道他这一重身分。
单就这一方面而言,第二基地的成就远远超越第一基地。他们不用任何有形的设备,仅靠训练有素的心灵发出的能量,就可以跟许多秒差距之外取得联络,而且绝对不会遭到窃听或蓄意干扰。这是一种隐形的、外人无法侦测的通讯网路,仅藉着少数忠实工作人员居间媒介,就能在各个世界之间建立起迅速的联系。
此时,两个人形正顺着索链缓缓栘过来,其中之一动作极为笨拙,一看就知道从来没有太空漫步的经验。
最后,他们总算登上康普的太空艇,除下了太空衣。史陀·坚迪柏发言者的身材中等,相貌并不出众,看起来没有威风凛凛的架势,也未散发出任何学者的气质,只有他那对深陷的黑眼珠,还能显现出几丝智慧的光芒。可是现在,这位发言者的眼睛却忙着四下张望,同时流露出明显的敬畏神色。
曼恩·李·康普完全不知道等会儿该如何应对。那些时常与他接触的发言者,始终以神秘的方式掌握着人类全体的命运,然而在他一生之中,全能的发言者从未在他面前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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