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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特瑟兹说:“绝了!真是绝了!刚好就是昨天……”
“人类离开地球,移民到了此地。理论上来说也应该去了其他行星——虽然保守派反对这种说法。”
裴洛拉特用诚挚的口吻说:“假如你能驾临端点星,甚至以访问学者的名义,在我们大学里待一段长时间,你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学术地位,也许还会更加受到重视。我们可能有办法替你安排,赛协尔或许不喜欢基地联邦,可是他们应该不会拒绝你的申请——比方说,你要到端点星去参加一个古代史研讨会。”
崔维兹突然冒出一句:“它是否变得充满放射性?”
“你只需要告诉我们有关盖娅的一切,索·昆。”崔维兹说。
“应该是没有,但是我不知道。”
裴洛拉特说:“这些旁生的历史之谜迟早会被破解。既然我有了一个出发点,就可以在其他世界寻找相关资料。重要的是,我发现了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而一个好问题,当然啦,就可以引出无穷的答案。我是多么幸运——”
“我的确不知道,”裴洛拉特说:“今天我才第一次听到。亲爱的索·昆,我将永远感激你所提供的资料。从来没有任何文章提到过相关的线索,这点令我非常惊讶。”
讲到这里昆特瑟兹突然住口,然后带着苦笑说道:“实在很抱歉,一旦谈到机器人,我难免就会引用‘长征录’中的句子。总而言之,地球上的人曾经发明出机器人,我要说的就是这一点,这已经够明白了。”
“我的意思不是神秘或悬疑的事情,我想,在银河标准语中,‘秘’这个字眼通常是那个意思。然而在此却是一个特殊的用法,意味着某种秘密的事物、只有少数人全盘明了的事物、不足为外人道的事物——而昨天恰好就是这一天。”
“那当然。”崔维兹又用不耐烦的口气答道。
“机仆?”裴洛拉特说:“没听说过。”
“我更感兴趣的其实是历史,是实际的记载或遗迹——如果找得到的话,否则就只好借助神话和传说。”
“我也不清楚,人形的工具极端缺乏效率,这点我同意,不过我只是在转述传说的内容。‘机仆’是一个古老的字眼,源自一种如今已无人能懂的语言;我们的学者认为它具有‘工作’的含意。”
“显然在银河标准语中并没有,”昆特瑟兹说:“可是他们的确这么说。”
“手脚?”
“希望你会这么做,总之,当我读过那篇文章之后,就有了想跟你见上一面的念头。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甚至想要亲访端点星,然而却很难成行……”
“我们拥有许多传说,其中有一则对我们的社会非常重要,因为它已经成为我们的不传之秘。”
“请便。”
“或许是吧。”崔维兹敷衍了一句,然后又问:“然而,那个第二波殖民运动——没有机器人参与的那次——一定是同时向四面八方扩张,为什么唯独赛协尔保有这个大秘密?”
“你们的确是外人,但我并不把沉思日当一回事,我对这种事情没那么迷信。我很早就有一种想法,而詹·裴的论文更增强了我的信心,那就是不论神话也好、传说也罢,都不可能完全凭空杜撰。任何事都不会无中生有,不论神话传说如何添油加醋,如何背离事实,后面必定隐藏着一个真实的核心。因此我很想知道,长征纪念日这个传说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是的,不过让我先确定,我们不会受到任何打扰,也不会有人无意中听到我们的谈话。正如俗谚所云:即使必须捋虎须,虎牙也不必一块儿拔。”
“啊,”崔维兹说:“一个沉思与沉默的日子,每个人都应该待在家里。”
昆特瑟兹说:“它可能也在其他地方秘密流传,因此外人无法知晓。我们的保守分子相信,只有赛协尔才是地球的直接殖民地,银河其他世界都是赛协尔再殖民的结果,这种说法当然很可能是无稽之谈。”
崔维兹说:“讨论这个问题安全吗?”
最后他终于说:“你们晓得机仆是什么吗?”
昆特瑟兹说:“我刚才说过,裴洛拉特博士——对了,我能不能叫你詹·裴?我觉得称呼全名相当别扭。”
昆特瑟兹转头望向崔维兹,看到崔维兹也缓缓摇了摇头。
昆特瑟兹显得很惊讶。“赛协尔上绝对没这种事!”
裴洛拉特问道:“刚好昨天怎么样?”
“既然如此,”裴洛拉特说:“你愿意告诉我们那个不传之秘吗,索·昆?”
“我想不出有什么词汇,”崔维兹以怀疑的口气说道:“即使只是发音与‘机仆’有一点点接近,而又和‘工作’扯得上任何关系。”
“我不会介意的,我的家族一部分可以追溯到阿斯康。五代以前,由于基地的势力越来越深入,我的高祖父母才决定迁来此地。”
“不传之秘?”崔维兹毫无概念。
“赛协尔的礼节并没有这方面的限制,我向你们保证。你们不知道事情有多巧,裴洛拉特博士,大约在两周之前,我才在‘考古评论’期刊上,读到你写的那篇讨论起源神话的文章。我认为那实在是一篇了不起的综论,只可惜太短了点。”
“我刚才说过,詹·裴,我很钦佩你写的那篇论文,并且想跟你见上一面。我想要见你的原因是这样的,你显然广泛搜集了许多世界的早期传说,可是唯独缺少我们赛协尔的,所以我想为你补充这方面的资料。换句话说,我想见你的原因,和你想见我的原因完全一样。”
昆特瑟兹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阁下?”
昆特瑟兹连忙举起手来猛摇,神情显得相当尴尬。“不,不,甲博特只是一种愚蠢的头衔,在别的世界上毫无意义,请不要管它,叫我索·昆就行了。在赛协尔上,一般社交场合我们都习惯用简称。很高兴能够见到两位,我本来以为只有一位客人。”
崔维兹一面咬着手指的指节,一面飞快地转着念头。考虑了很久之后,他终于说:“索·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许已经占用你太多的时间。”(裴洛拉特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提出抗议,崔维兹的手却使劲抓着他的膝盖,裴洛拉特只好作罢,可是不安的表情仍然留在脸上。)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伸出了右手。在伸出去之前,还刻意在裤子上轻轻擦了擦。
“被窃听!被监视!或是在这间研究室偷偷装上一个小仪器,让你的言行举止无所遁形。”
“昨天正是‘长征纪念日’。”
“这点我完全不知道,我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
裴洛拉特兴奋得涨红了睑。“你竟然读过那篇文章,这真是令我欣喜若狂。我当然得加以浓缩,因为‘考古评论’不愿意刊登全文,我正打算就这个题目,好好地写一篇详细的专论。”
他伸手轻拍了一下桌面某个装置的工作介面,然后说:“我已经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络。”
裴洛拉特道:“这也许是语源学中倒因为果的现象,因为那种东西被用来做工,后来那个字眼就有了‘工作’的含意。不管这个问题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件事?”
“因为在赛协尔上,有一个历久不衰的传说——当地球还是唯一的世界,银河其他各处尚未住人的时候,人类便发明并制造出了机仆,也就是机器人。从此之后,人类就分成了两种:血肉之躯与钢筋铁骨、自然的与人工的、生物的与机械的、复杂的与单纯的……”
昆特瑟兹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回答说:“这是官方版本的说法。”
昆特瑟兹原本容光焕发的脸孔,陡然之间变得一片死灰。
“而地球呢?”
昆特瑟兹亲切地挥了挥手,答道:“我不会为五代以前的事情记仇,遗憾的是先人心中的仇恨却未曾少过。你们想不想吃点什么?或是暍点什么?要不要来点背景音乐?”
“总不至于每个人都离开了地球,地球应该不会完全遭到遗弃吧。”
“就是一个可行动的电脑化工具。”崔维兹益发显得不耐烦,“这种玩意的种类多得数也数不清,除了‘可行动电脑化工具’之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一般性的名称。”
“没有提到细节,但是有个大概。人类与人形机器显然无法并存,拥有机器人的世界后来都死了,它们根本没有长存的条件。”
“好,那么,一种可行动的电脑化工具——”
昆特瑟兹说:“请坐吧,只怕两位会发现我的椅子不是活的。不过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我不喜欢被椅子拥抱,这年头最流行会拥抱人的椅子,我却希望拥抱能带点别的意义,嘿?”
“为什么呢?”崔维兹问。
昆特瑟兹耸了耸肩,答道:“这么遥远的历史,如今谁还能够弄得清楚?也许由于他们人口稀少,因此需要机器人帮忙,尤其是像探索太空、殖民银河这种庞大的计划。”
“哪天还不是一样——”崔维兹用讽刺的口吻说。“听好,索·昆,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并不是一个学者,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要问你。你说那个传说是不传之秘,这就代表不可以向外人透露,那么,你又为何要告诉我们呢?我们正是不折不扣的外人。”
昆特瑟兹微噘着嘴唇,上身靠向椅背(他的重量让椅背稍微弯曲了些),将两手的指尖轻轻靠在一起,像是在考虑该如何从头说起。
“我认为这个说法——”昆特瑟兹开始时说得很慢,接着突然冲口说道:“噢,众星在上,我不接受!这实在太不可能了。但这却是官方的教条,不论政府变得多么开明,至少口头上还是得这么讲。不过我们别扯得太远了,从你的论文看来,你应该不知道机器人和两波殖民运动的故事——第一次有机器人参与但规模较小,而第二次却刚好相反。”
崔维兹耸了耸肩。“如果你这么说,那我们就只好相信。”
“请继续说下去,索·昆。”裴洛拉特说。
崔维兹不耐烦地说:“怎么样,教授?”
昆特瑟兹轻声笑了几下。“如果好心的詹·裴可以放我一马,在他今后任何有关我们不传之秘的文章中,都能避免提到我的名字,那就是足够的回报啦。”
崔维兹露出会心的微笑,随口答道:“谁不这么想呢?你的名字,索·昆,似乎没有赛协尔的味道,有点像是外环世界的名字。如果我这么说失礼的话,请你务必原谅。”
崔维兹说:“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一旦人类成功地殖民到银河各处,机器人就宣告功成身退。如今在银河中,当然再也没有人形的电脑化工具了。”
昆特瑟兹耸了耸肩,回答道:“我想并非百分之百安全,这个世界上的保守分子会被吓到。然而,过去一个世纪以来,他们已经无法控制政府。开明人士的势力很强,只要保守派不利用我们的——请原谅我这么说——反基地情结,开明势力还会越来越强。此外,我是出于对古代史的兴趣,把它当成一个学术问题来讨论,万一有必要的话,‘学者同盟’一定会全力支持我。”
裴洛拉特说:“我亲爱的兄弟,根据你现在这种说法,赛协尔应该是由地球直接建立的。”
昆特瑟兹一听,差点就要站起来。“你是说,你们可以在背后帮我牵线?”
昆特瑟兹站了起来,在研究室中快步踱来踱去,有时他会突然停下来瞪着裴洛拉特,然后又继续开始踱步。
崔维兹马上说:“哈,我倒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过詹·裴说的完全正确,这是很可行的,只要我们愿意试的话。当然,我们越感激你,我们就会越努力。”
“这就显示,”昆特瑟兹说:“我们这个社会系统是多么有效率,这是我们赛协尔人的秘密——我们的不传之秘。”
“你的确帮了很大的忙,假如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请你只管说。”
昆特瑟兹教授是个年过半百的高个子,有着淡棕色的皮肤,一头用发胶固定的铁灰色鬈发。当门打开之后,他立刻从书桌后面站起来,绕到门口迎接客人。他伸出手来表示欢迎,并以柔和而低沉的声音说道:“我就是索·昆。非常高兴见到你,教授。”
“至少,你们总该晓得电脑是什么吧?”
昆特瑟兹又现出了尴尬的神情。“很遗憾,我必须这么说,赛协尔并没有兴趣加入基地联邦,因而民间若想跟基地进行任何交流,政府都会横加阻挠。我们一向抱持中立主义,这点你们应该知道;甚至当年的骡都没有侵犯我们,只不过硬要我们发表一篇中立声明。因此,任何人想要前往基地领域——尤其是去端点星,政府都会认为动机可疑,而对申请百般刁难。不过像我这样的学者,以学术访问的名义提出申请,最后也许还是能够领到护照。不过这些都不必要了,因为现在你已经来到我的面前!我几乎不敢栢信,我问自己说:为什么呢?难道不只我听说过你,你也听说过我吗?”
“你确定这个房间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崔维兹问道。
“结果怎么样?”裴洛拉特问道。
裴洛拉特说:“而我们正是基地公民,这点实在非常抱歉。”
“他们为什么要发明机器人呢?”崔维兹问。
“显然,”崔维兹道:“你并不接受这种说法。”
“言归正传。”昆特瑟兹说:“让我尽量将内容简化,把那些诗意的情节全部省略,老实说,我并不认同那些渲染过分的情节,可是大多数的赛协尔人却信以为真,或者是假装相信故事大概是这样的——在地球周围的一些恒星系,渐渐兴起了许多殖民世界,那些殖民地拥有的机器人数量远多于地球,因为在尚未开发的新世界上,机器人的用途更为广泛。事实上,地球在这方面却裹足不前,不希望制造更多的机器人,甚至对机器人产生了强烈的反感。”
崔维兹握着对方的手,心里却在纳闷,想知道他刚才的举动是否代表赛协尔的正统礼节。
“如果你不介意,我倒希望直接进入正题,”裴洛拉特说:“如果赛协尔的礼节允许的话。”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不过在较大的城市中,也就是在比较现实的社会里,很少有人再奉行这种古老的风俗。不过现在我知道,你们至少还听说过。”
“——外表如果做得跟人一模一样,它就叫作机仆。”昆特瑟兹气定神闲地将定义说完,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机仆跟其他电脑化工具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它们具有人形,因此也称为‘机器人’。”
“什么样的一天,索·昆?”崔维兹问道,语气中刻意强调着不耐烦的情绪。
“是的,放射性。”
昆特瑟兹说:“能够帮上一点忙,我感到十分荣幸。”
“可是这跟昨天又有什么关系呢,索·昆?”崔维兹问道。
崔维兹忽然插嘴道:“不错,詹诺夫,然而好心的索·昆显然尚未把整个故事说完。那些较早的殖民地,还有那些机器人,两者后来的命运又如何?你们的口传历史是否曾经提到?”
崔维兹的语气越来越不客气,裴洛拉特感到相当不安,赶紧抢着说:“我们是昨天到的,多少听到了一点。”
昆特瑟兹显得大吃一惊,反问道:“放射性?”
“那些外世界的实力越来越强大,他们藉着机器人的帮助,‘子女击败并控制了母亲——地球’。对不起,我不知不觉又开始引经据典。不过地球上有些人逃了出去,因为他们拥有较佳的船舰,以及较为精良的超空间旅行技术。那些人逃到远方星系的世界上,比先前那些殖民地还要遥远得多。从此,遂兴起了一批新的殖民地,人类在其中自由自在地生存,这回可没有靠机器人的帮助,这段历程就是所谓的‘长征时代’。而首批地球人抵达赛协尔星区的那一天——事实上,也就是这个行星——就被定为‘长征纪念日’,过去几万年以来,每年的这一天都还会举行纪念活动。”
裴洛拉特答道:“我知道你的工作,索·昆,而且你每篇论文的摘要我都有,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的研究涵盖两大主题,第一个题目是地球,也就是所谓人类起源的行星;第二个题目,则是银河早期的探险史与殖民史。我来到这里,是想向你请教赛协尔的创建经过。”
“根据你上次那篇论文,”昆特瑟兹说:“我本来推测你的兴趣是在神话和传说。”
“为什么要做成人形呢?”裴洛拉特惊讶不已地问道。
崔维兹说:“我没有什么学术头衔,只是陪同裴洛拉特教授前来。你称呼我崔维兹就可以了,很荣幸见到你,甲博特教授。”
“又怎么啦?”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崔维兹会试图呼叫那艘太空船,并期待对方有所回应。假如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他就会开始采取闪避行动。
崔维兹说:“如果它是其他智慧型生物制造的,那么表面上的原始,实际上可能只是非人文明的特征。”
“乌贼的触手和围韧的螺旋状振器,”裴洛拉特反驳道:“两者之间有极大不同,也跟其他那些脊椎动物的鳍、蹼或鳍状肢完全没有相似之处——文明的产物也可能如此。”
他们又听见了气闸开闭的声音,最后,那个人形终于出现在太空艇内。
“这种型式的太空衣我从来没见过,甚至也没听说过,不过我认为,它仍然没有超出人类制品的范围——根本无法提供进一步线索。”
“那艘太空船有多大?”
“至少你还能冷静思考,好朋友,你还能够保持镇静。我的神经却仿佛在和他们的无形镇静剂对抗,我有股异常的冲动,老想站起来踱几步……那艘该死的太空船怎么还没到?”
“还很难讲,可是很有意思。”
“你倒是越来越深谋远虑,詹诺夫,”崔维兹说:“而小弟我反而越来越冲动啦。”
“而即使是最精明的政治人物,有时也可能执迷不悟。”
“那些东西都没有韧性,很难用来联系两艘船舰。你得用一种既强固又有韧性的东西。”
崔维兹没好气地说:“天啊,詹诺夫!好臭!”
“那只不过是你的猜想罢了。直到目前为止,我们只接触过不同的文化,却从未发现不同的智慧型物种,根本无从判断非人文明的器物会有多大差异。”
“无论如何,”崔维兹说:“我感觉心情好多了。跟你胡扯这么一大堆,我的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下来。我想,我们很快就能知道将会遇见什么。那艘太空船无法和我们接驳,所以不论上面是什么样的生物,都必须藉着旧式的索链荡过来,或者他们会用什么方法,驱策我们两人自动摆荡过去——除非上面真是什么非人生物,拥有全然迥异的接驳系统。”
裴洛拉特说:“我是一个惯于被动的人,葛兰。我这一辈子都在等待新的文献出土,平常只能埋头钻研既有的资料。除了等待之外,我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而你却是一个行动派,一旦无法采取任何行动,你就会感到痛苦莫名。”
崔维兹摇了摇头。“别管我,我只是在胡言乱语。不过你总该用把叉子,否则你的指头整天都会有鸡肉的味道。”
虽然那个人形顺着索链迅疾而至,太空艇中的人却觉得等了很长的时间。最后,外面终于传来一阵噪音。
崔维兹说:“不管是什么东西,它马上就要进来了,我决定它一出现就立刻动手。”他已经握紧了拳头。
崔维兹又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你是否有兴趣猜一猜,那艘太空船上的非人生物应该是什么模样?”他现在感觉很羞愧,因为自己竟然没有裴洛拉特镇定。他好歹曾经在舰队服役过(不过当然没有实战经验),而裴洛拉特只是个历史学家。可是现在,这位旅伴却能安然地坐在那里。
“你没有说,是我说的,所以我要积极一点。我至少还可以目测观察——那艘太空船已经相当接近了,看得出来,它似乎极为原始。”
“似乎?”
“你也认为它可能是非人文明的产物?”裴洛拉特问道,他兴奋得脸色都有点泛红。
“我可没有那么说,葛兰。”
崔维兹紧绷的情绪顿时轻松了些,他喃喃说道:“我低估了你的观察力,詹诺夫。”
“我想我们最好还是放轻松点,”裴洛拉特说:“它也许比我们强壮,而且能够控制我们的心灵,那艘太空船上一定还有同伙。我们最好还是稍安勿躁,先看看面对的是什么角色再说。”
“它的动作比我预料的更迅速俐落——啊!”
“它配备有某种推进装置,我看得出不是火箭式推进器,但它绝不是只靠拉动索链前进。尽管如此,这也没法保证它就是人类。”
裴洛拉特好像吓了一跳,连忙将罐头凑到鼻端闻了闻。“我觉得味道很香啊,葛兰。”
不过,至少太空艇内部一切正常。维生系统维持着最佳工作状态,因此他与裴洛拉特没有任何生理上的不适。然而这一点却无济于事,无聊的等待与即将面临的未知数,令他身心越来越疲倦。他发现裴洛拉特似乎很镇定,心中下禁冒起一股无名火。而裴洛拉特好像还故意火上加油,偏偏选他没食欲的时候,开了一个鸡丁罐头。罐头打开之后立刻自动加热,不一会儿冒出了蒸气,裴洛拉特随即吃将起来。
“我没有办法用远星号的电脑和雷达来计算距离,所以无法估计它的尺度。”
由太空站飞出来的那艘太空船,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抵达远星号附近,崔维兹感觉这几个小时如坐针毡。
那个人形将一只上肢抬到罩盔旁边,迅速碰了下某个开关,崔维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罩盔就脱开太空衣,被举了起来。
“我还不能确定。我认为,人造器物不论因为文化差异而有多大不同,若与另一种生物制造的器物相较,顶多也只能算是大同小异。”
“不,你没有低估我。”裴洛拉特以平静的口吻说:“然而,即使是一个天真的学者,有时也能从生活中领悟出一些道理。”
裴洛拉特紧抿着嘴唇,过了好一阵子,才用失望的口气说:“太可惜了,是人类。”
裴洛拉特很讶异,连忙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抱歉!我没有注意到,我正在想别的事情。”
“什么?”
“非人文明?”
“差不多普通的尺寸,”裴洛拉特喃喃说道:“那件太空衣里可以塞进一个人类。”
“还是很难讲,”崔维兹以冷静的口气分析道:“我们现在能够断定的,只是那个躯体好像有五个突起,可能是头部与双手、双脚,却也可能根本不是——等一等!”
一个人形出现在画面上。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张年轻娇媚的脸蛋。来者无疑是一位美丽的女郎。
裴洛拉特答道:“在与地球完全不同的环境中,演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实在是无法想像。可能性也许并非无穷多,但也一定多得数不清。不过,我可以推测他们绝非蛮不讲理或凶残成性,我相信他们会以文明的方式对待我们。否则的话,我们现在早就死了。”
一条索链突然向远星号婉蜒地游移过来。
“鱼类、海豚、企鹅、乌贼这些据说是源自地球的生物,以及甚至不是地球物种的围韧,它们在黏滞介质中运动的办法,都是将身体演化成流线型。因此,这些生物的基因构造虽然截然不同,外型却没多大差别——文明的产物也可能如此。”
崔维兹嘀咕道:“竟然不是自动滑门,而是伸屈隔板。”
由于太空艇毫无武装,又一直没有收到任何回音,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现在电脑对他的指令有极严格的选择,如果他发出与太空艇运动相关的指令,电脑一概不会有任何反应。
崔维兹说:“这有两种可能,其一为上面的确是人类:其二为非人生物也使用相同的装置。或许在这种情况之下,除了索链之外根本没有第二种工具。”
“他们可以用一根管子,”裴洛拉特说:“或者一个水平梯。”
现在,穿着太空衣的人形站在两人面前。太空衣上面是一个圆形罩盔,如果罩盔面板是玻璃制品,那也是一种单向透光的玻璃,完全看不见里面。
然后那艘太空船的表面出现一个黑点,像瞳孔一样越变越大。
索链触及远星号时,太空艇坚硬的外壳(连带内部的空气)震动了一下,发出一阵闷沉的铿锵声。接着,那艘太空船开始进行速率微调,以使两者达到一致的速度,此时索链看起来像一条在太空游走的长蛇。等到微调完成之后,索链终于达到相对静止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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