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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反骡嘛——嗯,只要诺微的心灵始终保持澄净,就足以保证他们没有在附近出现。
康普叙述完毕了。
“你跟崔维兹还有另外那个人谈过没有?”
康普说:“我知道你在圆桌会议中有政敌,发言者,可是他们都绝不会……”
坚迪柏考虑了一下,认为康普的看法的确没错。“我很满意,你做得很好。那个地球毁于放射性的故事,你选得极为恰当,它可以使对方产生适当的反应,不必直接操控心灵。值得赞赏!”
“然后怎么样,发言者?”
坚迪柏说:“请你估算一下崔维兹的反应。你比我——也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这个人。”
康普似乎自我挣扎了一下子,然后才答道:“发言者,我无法接受你的称赞。这个故事并不是我捏造的,它是千真万确的。在天狼星区,真有一颗叫作地球的行星,而且大家的确认为它就是人类的故乡。它很早以前就带有放射性,不知道是原本就有,还是后来才发生的变故,由于情况越来越恶劣,这颗行星最后终告灭亡。当年也确实有人发明出心灵强化装置,不过一直没有用武之地。在我祖先的母星上,这些事情都被视为历史。”
他伸出一条精神卷须勾住她的心灵,这么一来,倘若有任何外力入侵,两人的心灵一定会同时受到影响。由于她的心灵单纯无比(坚迪柏忍不住想到,凝视着那种朴实的匀称美感,总是给人带来无穷的喜悦),假如附近出现任何异类心灵场,一定可以藉由她而侦测出来。坚迪柏突然又想起来,当他们两人站在大学门口的时候,她表现出了令他感动的谦恭态度;也就是由于她对学者的崇拜,才使她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适时出现。想到这里,他不禁对她生出了感激之情。
“是的,发言者。”
“既然他们知道你登陆了赛协尔,他们一定已经通知驻赛协尔大使,而那位大使也会知道崔维兹亦在此地。假使你来接我的话,超波中继器就会泄露你的行踪,让端点星上的人知道你曾经离开,前往几百秒差距之外的某个地点,然后又再迅速折返。可是那位大使却会向端点星回报,说崔维兹始终留在原地,根据这些情报,端点星上的人会怎么想?不管怎么说,端点星市长总是个机灵精明的女人,我们最不愿意犯的错误,就是做出使她起疑的举动,让她因而提高警觉。我们不希望她率领舰队远征此地,无论如何,这个可能性高得令人担心。”
“我在这里,发言者。”
坚迪柏在睡梦中,心灵突然感到一下轻触,由于它直接影响“唤觉中心”,因此效率极高,而且不会使人有任何不适。在下一瞬间,坚迪柏已经张开眼睛。
然而,“精神视觉”却有其他方面的优点,其中最主要的一点,是它不会被第一基地拥有的任何装置截收,甚至连第二基地的第三者也无法做到。虽然心灵活动也许会被他人察觉,但是这没有什么关系,因为精神视觉通讯的精髓,全在于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
“请便,发言者,但我能否请问目的是什么?”
“当然没有问题,发言者。”康普说。
虽然这种心灵转述所传达的讯息内容,比用录音机转述每一句对话涵括的要多得多,但利用语音、表情与精神力场的组合,可以将讯息的密度压缩许多倍,因此整个过程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这件事几乎可以肯定是虚构的,不过这并不重要,它本来就是一个戏剧性的故事,目的只是要警惕弟子养成心无旁骛的习惯。坚迪柏记得他自己求学的过程中,曾在接收精神视觉讯息时犯了一个小错误,他自认一点也不重要,而且不会因此产生任何误会,然而他的师父老肯达斯特——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却立刻发出一阵冷笑,然后说道:“一种像马的动物,坚迪柏学员?”光是这么一句话,就令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坚迪柏专心望着面前的影像,因为在精神视觉中,几乎没有任何冗余的讯息。在普通的肉眼视觉,甚至跨越数秒差距的超波影像中,都包含大量的光学资讯,数量远超过传递讯息的需要,即使漏失了一大部分,也不会产生什么严重的损失。
所谓的视觉接触,就是将对方的面容投射在自己的心灵幕上,然而即使是最高明的精神学家,也只能产生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现在,坚迪柏能看到康普的脸孔映在丰空中,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薄纱。坚迪柏很清楚,如今在康普的面前,自己的脸孔看起来也是这个样子。
坚迪柏说:“康普,把你跟崔维兹还有裴洛拉特的谈话经过,一字不漏地全告诉我。要转述得完全精确,达到心灵深处的程度。”
他又呼叫道:“康普?”
“十分有把握。”
坚迪柏点了点头。“我想,在如今这种情况之下,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他的偏执狂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即使没有第二基地踪迹的地方,他也能够无中生有。我们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论我们多么有恃无恐,没有舰队出现总能减少几分顾虑。你就留在原地,观察员,我抵达之后将立刻与你会合。我会登上你的太空船,然后……”
康普又说:“我还有一件事情必须报告。由于你曾经指示,在你抵达赛协尔之前,要不计任何代价使崔维兹留在此地,所以我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因此,他显然已经怀疑我受到第二基地的影响。”
康普说:“目前的情势非常明显,精神指标显示得一清二楚。他认为我的言行代表我亟欲劝他们离开,不论他们去川陀也好、去天狼星区也好,或者去其他任何地方都好,反正我不希望他们继续原先的旅程。根据我的推测,这就代表他一定会坚决地留在原地。简言之,由于我一再强调他应该离去,促使他认为这一点极为重要,而由于他自认立场与我有一百八十度的差别,凡是他以为我希望他做的事情,他就会故意反其道而行。”
“不可以,观察员,”坚迪柏厉声答道:“你绝不能那样做。端点星上的人晓得你的下落,你的太空船上有一个无法拆卸的超波中继器,对不对?”
“那个人叫作裴洛拉持,詹诺夫·裴洛拉特。我跟他们谈过了,发言者。”
在川陀的第二基地上,有许多骇人的故事一代代流传下来,导师总是喜欢对弟子讲述这些故事,以便强调全神贯注的重要性。其中最常被人转述、也是最不可靠的一则故事,内容是说当骡尚未攻占卡尔根的时候,第二基地驻外成员已经注意到骡的动向,遂利用精神视觉通讯向川陀回报。可是作为中继站的低层工作人员,却以为报告讲的是一种像马的动物,因为其中有一个微小的讯号,注明那是一个“人名”,但不知他是没有注意到,还是根本就没有看懂,所以他认为整件事情毫不重要,不值得将这个消息转到川陀。等到下一个报告送来的时候,第二基地已经没有机会采取立即行动,只好展开了为期五年的艰苦奋战。
康普说:“对不起,发言者,既然我们可以控制舰队司令的心灵,又何必怕什么舰队呢?”
“不要乱猜,康普,放轻松——很好,你没有受到侵扰。现在,请你跟我合作,我们马上建立视觉接触。”
“然后,就由我来接掌一切。”
坚迪柏送出一道标准讯号,询问对方是否可以稍等一会儿,结果立刻收到“无紧急状况”的回讯。
“以便确定你末遭受到外力侵扰。”
“真的吗?实在很有趣!”坚迪柏显然并非十分相信。“这样更好,能够知道真话何时派得上用场,也是非常可佩的本事,假话无论如何没法说得那么真诚。帕佛曾经说过:‘越接近真话的谎言越好,真话本身倘使运用得当,则能成为一则最佳的谎言。’”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假如用普通字眼描述,就是两人心中同时生出幻象。这种影像普通人完全看不到,也没有任何仪器可以侦测出来。唯有训练有素的第二基地成员,才能藉由精神力量帮助双方捕捉这种影像。
而如同雾里看花的精神视觉,虽然具有绝对安全的优点,但代价却是通讯者不能忽视任何讯息,因为每一个位元都含有重大的意义。
于是坚迪柏不慌不忙地开始晨间的例行工作,当他再度进行接触时,人尚未离开太空船的淋浴室,洗澡水还正在排入回收系统中。
他从床上坐起来,被单随即从上身滑落,露出了健壮而肌肉饱满的躯体。他认出是谁发出的轻触,对于一位精神学家而言,每个人的精神力量都有显着的特征,就像是主要藉由声波沟通的普通人,能根据声音分辨出什么人说话一样。
物理科学发展出的超波,可以将清晰的影像送到遥远的地方,即使是两个相隔一千秒差距的人,通讯时也会有面对面的感觉。而在坚迪柏的太空船上,当然也有超波通讯的装置。
“请你放松,我必须检查你的心灵。这只是预防万一,绝对没有任何恶意。”
“发言者,假如绝对有必要让崔维兹留在此地,以便你来亲自处理,我认为不如让我前去与你会合,用我的太空船将你带回来,这样一天之内就能……”
“是的,发言者。”
当坚迪柏走向驾驶舱时,在中途碰到了苏拉·诺微。她一脸困惑地望着他,好像有话要对他说,而他却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中央,使她立刻打消了那个念头。对于她心灵中强烈的爱慕/崇敬情绪,坚迪柏仍然感到有点不自在,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情绪渐渐成为一种令人愉快的正常氛围。
“康普吗?”
“很好,再给我五分钟,我来安排视觉接触。”
“你有把握吗?”
“显然是如此。”
崔维兹迅速瞥了裴洛拉特一眼,又赶紧追问:“哦?那么它在哪里?”
“啊?”崔维兹不太客气地问:“啊什么?”
女郎走到裴洛拉特面前,停下脚步。“我能否请问你的全名,教授?”
“真的?”崔维兹应了一声,接着又问:“哪一方面?”
大门马上应声转开。
“你在故意寻我开心,”她说:“它是基地联邦的首都,不是吗?我的意思是说,没有另一个端点星吧,对不对?”
“我们不回去了,詹诺夫。如果这个名字很眼熟,就表示我们有了第一条线索。即使他不能帮我们的忙,也必定能够指点一二。”他站了起来,“我们得想办法到赛协尔大学去。不过午餐时间不会有人在,所以我们干脆先去吃顿饭。”
研究室门上有一扇灰暗的玻璃窗,上面映着两行闪闪发光的字体。第一行字写着:“索塔茵昆特瑟兹甲博特”,下面一行则印着:“古代历史学系”,两行字都是难懂的赛协尔字体。
她的眼睛又睁得好大。“你真会戏弄人,他对于古代史的知识,比……比我对自己家族的知识更丰富。”她一面说,一面继续踏出伴着音乐的步伐。
“来自端点星的詹诺夫·裴洛拉特,”裴洛拉特答道:“以及来自同一个世界的葛兰·崔维兹。”
“噢,你是说‘最早的行星’。我想是吧,我想他应该完全清楚。不管怎么说,它毕竟位于赛协尔星区,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到了,这就是他的研究室。我来按讯号钮。”
“你认识他?”
崔维兹拾起一只手来,像是作势要裴洛拉特保持沉默。但裴洛拉特不知足没有看见还是没注意到,脱口就说:“端点星。”
就有那么巧的事,他这句话才刚刚脱口,离开有半小时之久的女郎便赫然出现,快步向他们走来。她的鞋子随着轻快的脚步发出红紫相间的闪光,而且每踏出一步,就响起一声尖锐的乐音,音调的高低随着步伐的快慢与力道而变化。
“不,当然不认识,不过我可能读过他的论文。在太空船上,我搜集的那些参考资料……”
他们用电脑仔细查遁所有的博物馆与大学,从距离最近的地点开始,试图搜寻任何有关人类学家、考古学家,以及古代史学家的资料。
“人类的罪恶和愚昧。”裴洛拉特喃喃说道:“它为自己散播到银河各处的人类感到羞愧,于是离开了普通空间,拒绝再与人类有任何牵扯。”
“本来就应该这样。我从来没有见过端点星,它一定是个大都会。”
裴洛拉特猛眨着眼睛。“你——你的意思是说,他听说过我?”
“哪里都不在,它在超空间里面,谁也没有办法找得到。当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祖母曾经跟我讲过,说盖娅原本在普通空间中,可是由于它厌恶——”
“步行就可以了,我们甚至不必离开这个建筑群,我很乐意为两位带路——你们都是从端点星来的吗?”说完她就迈开步伐,两位男士立刻紧跟在后。
“喔,没有,当然没有。赛协尔上的确有些人不喜欢基地公民,可是在大学里面,我们多少都抱持着宇宙一家的胸怀。我总喜欢说应该将心比心,人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我的意思是说,基地公民也是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你的母星呢?”
“其实,我从没听过别人这样称呼它,我想这应该是基地的用词。在这里,我们都管它叫作‘盖娅’。”
裴洛拉特听得浑身难过。他在心中安慰自己——每个世界都有折磨他人感官的独门方法,正如同各个行星的气味各有千秋。既然他已经感觉不到那种怪味,不知道是不是再过一阵子,自己对于时髦少女走路时发出的剠耳音调,也能练就充耳不闻的本事。
裴洛拉特突然叫道:“啊!”
崔维兹暗自感到好笑。“好了,你也不必过分妄自菲薄,我们走吧。”他转过头来,对那位女郎说:“小姐,我想应该有什么交通工具可以载我们过去吧。”
崔维兹用略微不悦的语气答道:“没错,我们都是从那里来的,这有什么特别吗?”
裴洛拉特等得有点心慌。“不知道我们还得等多久,学校一定快要下课了。”
“事实并不尽然,”崔维兹以实事求是的态度说:“我怀疑它比赛协尔还要小哩。”
妙龄女郎露出灿烂的笑容,看来十分高兴。她说:“当我告诉昆特瑟兹教授,说有一位裴洛拉特教授想要求见,他说如果你是端点星的詹诺夫·裴洛拉特教授,那么他就乐意见你,否则的话一律不见。”
结果下午过了一大半,他们才来到那所大学。然后又在迷宫般的校园中摸索半天,才找到一间接待室,请其中一位妙龄女郎代为通报。女郎离去之后,两人就在接待室里等着——她或许能带他们去见昆特瑟兹,也可能根本就一去不回。
“地球?”她在某间研究室门前停下脚步,对他们露出了茫然的目光。
“这么说,你也知道这个故事喽?我有一位女友还说这是迷信。好,我会告诉她,如果连基地的教授都知道,那么这个说法一定可信……”
“你知道,就是那个人类最初的世界。”
“不,且慢,”崔维兹说:“再等一下,先告诉我一些有关地球的事。”
“懂,我懂你的意思。我们许多同胞也常说赛协尔人一样是人。”
她一再拿“寻开心”、“戏弄人”这种字眼扣在崔维兹身上,倒也不能算是冤枉了他。崔维兹对她笑了笑,然后又问:“我猜,教授对于地球应该了若指掌,是吗?”
“我的全名是詹诺夫·裴洛拉特,小姐。”
“当然没有,据我所知,端点星只有一个,而我们就是打那儿来的。它的确是基地联邦的首都。”
“这个名字,昆特瑟兹,看起来似乎很眼熟。”
女郎伸出手指按在一个光滑的金属圆片上。没有任何声音响起,但是灰暗的玻璃却有几秒钟转成乳白色。同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传了出来,心不在焉地说:“请表明自己的身分。”
裴洛拉特一面转向崔维兹,一面拼命挤出一点笑容。“他听说过我,我真不敢相信——我的意思是说,我只发表过几篇论文而已,我并不认为有哪一篇……”他猛摇着头,又说:“那些论文都不是顶重要的。”
第二天,他们直到近午时分才进城。这回旅游中心相当拥挤,但他们还是设法找到参考图书馆,然后又学会了如何操作当地的资料汇整电脑。
“那么,它就应该是个大都会。你们竟然大老远飞来这里专程拜访教授!你知道,他是我们引以为傲的人物,大家都认为他是全银河第一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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