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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你听我说,葛兰,如果第二基地真要我们走,他们何不直接影响我们的心灵,让我们心甘情愿地自动上路呢?何必要费这么大的工夫,派人来跟我们讲道理?”
“可是我并没有……”
“好吧,那就让我们用逻辑来推理一番。假设他是第二基地的特务,他为什么要冒着让我们起疑的危险,把旅游中心腾空呢?他究竟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让旁人在场?就算附近有几个人,他们也一定都各忙各的啊。”
“我也注意到了,我甚至走到窗口看了一下。结果我清楚地看到,周围街道上都有不少行人和车辆,然而就是没有人走进来。沉思日是个很好的藉口,如果不是我打定了主意,绝不再相信这个异邦人养的,我们绝对不会对这个幸运时机感到怀疑。”
“就这样子走掉?”
“我不知道,詹诺夫,我也不需要知道。既然他们想让我们离开,我就偏偏要留下来,我绝不离开。”
“没错,他曾在超空间竞逐中拿到大学组冠军,一直到今天我才感到这也有问题。我相当清楚,如果一个人训练有素,练成一种直觉反射的话,就可以藉由另一艘船舰的准备动作,研判它准备跃迁到哪里去。可是我却不能了解,康普如何能够判断一连串的跃迁。我当初只负责首度跃迁的准备工作,其他的都交由电脑负责,康普当然可以研判我们的首度跃迁,可是他究竟有什么魔法,有办法猜到电脑核心的数据?”
裴洛拉特显得相当不高兴。“可是,葛兰,你这是在妄下断语,他们为何不希望我们留在赛协尔?”
“难道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该讨论吗?”
裴洛拉特把面前的杯盘推开,像是想腾出一点地方,以便能有足够的思考空间。没想到这个动作却召来了“机械茶房”——一个自动的小餐车,于是两人便将杯盘与餐具移到了餐车上。
“没错,他是这么说过,不过他强调的是餐厅并没有休业。事实上,他所说的是:‘赛协尔市不是什么穷乡僻壤,我们今天照常营业。’换句话说,的确有人在今天闭门沉思,可是大城市却不作兴这一套,城里人多少有些世故,不像乡下人那么虔诚。因此今天的交通繁忙依旧,照样有熙来攘往的人群,也许比平常日子稍微少一点,不过仍然算是够忙的。”
“既然你提到了这一点,教授,他们难道没有对你动手脚吗?”崔维兹眯起双眼,露出狐疑的神色。“你不是想离开这里吗?”
等到餐车自动离去后,裴洛拉特才说:“这可是一种疯狂的想法,别忘了任何事都有可能自然发生。一旦你开始怀疑有人在控制一切,你就会顺着这个思路解释每一件事情,从此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人、任何事。别这样,老伙伴,这些都是偶发事件,问题只在于你如何解释,你可别陷入妄想而不能自拔。”
“我要留在赛协尔,而你也得留下来。你自己无法驾驶那艘太空船,所以如果康普影响了你,那么他是选错了对象。”
裴洛拉特吃惊地瞪着崔维兹。“我只是认为这样做颇为合理。”
“这又是你自己的解释。他跟我们的那一番谈话,到底有什么重要性?我们大可认为,他来找我们就像他自己坚称的那样,只是为了向我们解释他的作为,并且为此向你道歉,同时警告我们等在前面的麻烦。除此之外,他还可能会有什么其他目的?”
等到两个人都吃饱暍足了,裴洛拉特才问道:“好啦,刚才在旅游中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你的心灵真被调整过,你当然会发誓绝对没有这回事。”
此时,位于餐桌一侧的小型刷卡机发出柔和的闪光,显示出这一餐的费用。崔维兹伸手从腰带中摸出信用卡,这种盖有基地戳记的信用卡全银河通用,基地公民不论走到天涯海角,只要一卡在手便能通行无阻。他顺手将信用卡插入槽孔中,不一会儿就结清了帐。崔维兹(出于天生的谨慎作风)检查了一下余额,再将信用卡放回腰带的口袋中。
“好吧,葛兰,那我们就留在赛协尔,等我们另外发现了该走的理由,那时候再走也不迟。毕竟,我们最不该犯的错误,就是自己先窝里反,不论去或留,都比不上起内哄错得更凶。好啦,老弟,如果我真的受到影响,难道会这么轻易就改变心意,像我现在打算做的这样,高高兴兴地依着你吗?”
“我认为答案非常简单,詹诺夫。这个人能够在我们决定目的地之后,立刻知道我们准备去哪里,即使他和我们在不同的两艘太空船上;这个人还能在一个热闹的地区,让一座公共建筑保持无人的状态,以便适合我们三个人密谈。”
“这问题的答案相当简单。他得将我们的心灵置于严密观察之下,不希望有其他的心灵在附近干扰,也就是说不要有杂讯,而且不要有造成紊乱的机会。”
他又转头四处看了看,确定坐在附近的几位客人,都没有对他露出可疑的神色,这才继续说道:“还可能会有什么其他目的?还有什么其他目的?他跟我们谈的可不只是那些,他还提到了地球,他告诉我们地球已经死了,并且极力怂恿我们去康普隆,你说我们该不该去?”
于是他压低了声音说:“他跟踪我们到赛协尔来,这件事难道不奇怪吗?”
“我也正在想这件事呢,葛兰。”裴洛拉特坦然承认。
崔维兹四下望了望。虽然他们坐在一个深陷的壁凹里,不过也没有什么隐密性可言,好在餐厅高朋满座,鼎沸的喧哗刚好就是最佳的掩护。
“他的确做到了,”崔维兹说:“我唯一能够想到的答案,就是他事先知道我们准备到哪里去。他预知了结果,而不是研判出来的。”
“可是,葛兰,当我们在旅游中心的时候,的确没有任何人走进来。我注意到了,根本没有一个人进来过。”
崔维兹靠回椅背上,感觉浑身舒畅,好像元气全部恢复了。就端点星的标准而言,这家餐厅并不算豪奢,不过各方面都显得相当新奇。在餐厅的一个角落,有一个烹饪用的开放式火炉,整个餐厅都被烤得暖融融的。肉都切成了小块,刚好可以一口一块——旁边还准备了各式的辛辣调味酱。每块肉都包着一片又湿又凉又光滑的绿叶,那种叶子还带有淡淡的薄荷香。客人可以直接用手拿着吃,不必担心被烫到,也不会沾得满手油腻。
“为什么?”
“你是想要我相信,他有办法制造奇迹?”
“等我们把天狼星区调查完毕,还可以再回来啊。”
然后他们又吃了一客松软微甜的点心,接着侍者便端来咖啡。两人发现咖啡竟然带有焦糖味,双双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不约而同地加了许多糖浆,这个举动令一旁的侍者大摇其头。
裴洛拉特问道:“那么,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崔维兹赞叹道:“太可口了!”他立刻再叫了一客,裴洛拉特也随即跟进。
裴洛拉特说:“如果你用这种方式把我套牢,我就根本无法反证你那种笼统的指控。你打算要怎么做呢?”
“难道你就没有想到,他来找我们的真正目的,就是要转移我们对赛协尔的注意,让我们自动离开此地?不论我们去哪里都好,总之他不希望我们留下来。”
“康普并没有骗我们,刚才我们进餐厅的时候,我已经问过侍者,他说今天的确是沉思日。”
“我不知道——听我说,他们希望我们到川陀去,那是你原先的目的地,也许他们的确指望我们去那里。可是我却从中搅局,坚持我们应该到赛协尔来,这一定是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因此必须设法使我们离开。”
裴洛拉特考虑了一下,然后说:“这很不可能,我亲爱的孩子。他如何能够事先预知?在我们登上远星号之前,连我们自己也没决定要到哪里去。”
“他说他具有跟踪的直觉。”
“我也不愿意过度乐观而无法自拔。”
侍者还特别向崔维兹与裴洛拉特解释,说要连肉带叶一口吃下去。那位侍者显然常常招待外星客人,当他们两人拿着汤匙,小心翼翼地盛取冒着热气的肉块时,他在一旁露出慈父般的笑容;而当他们发现绿叶不但可以中和肉块的温度,又能够保护手指头的时候,那位侍者显然觉得十分欣慰。
“当然你会这么认为,倘若你受到了影响的话。”
“正是如此。如果康普刚好就是第二基地的特务,因而可以控制他人的心灵;如果他能够在一艘遥远的太空船中,读取你我当时的心灵内容;如果他能够迅速闯过太空海关站;如果他能够用重力推进降落,而使边境巡逻不加理会;如果他能够运用心灵的影响力,使得路人都不想进入旅游中心。”
“可是他却做到了,葛兰。”
“这点我知道——沉思日这种说法又如何?”
崔维兹想了想,好像突然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了笑容,并且伸出手来。“我同意,詹诺夫,现在让我们回到太空船去,明天再从另一个管道着手——如果我们能想到其他管道的话。”
“你是指跟康普?”
崔维兹现出愤慨的神情,继续说道:“众星在上,循着这条线索,我可以一直追溯到刚毕业的时候。我并没有跟他一起旅行,我记得是我自己不想去,那是不是他影响了我呢?一定是他必须单独行动,可是他真正的目的地又是哪里?”
她说:“你对我有成见,对吧?你从一开始就对我有成见。”
宝绮思噘着嘴唇,发出了一下嘲弄的“啧啧”声。
宝绮思说:“你以为我不能进食,崔?我在你们的太空船上品尝了一颗虾米,难道你忘记了?我向你保证我可以吃东西,也具有其他各种生物性功能,包括——不必你追问——性爱活动。然而这些事实,我还是告诉你吧,并不能证明我不是机器人。几万年前,机器人就已发展到完美的境界,只有根据它们的脑子,才能分辨出它们异于人类,因此只有能够侦知精神力场的人,才有办法做到这一点。例如坚迪柏发言者,如果他那时有心情稍微注意到我,或许就能确定我到底是机器人还是人类。不过当然啦,他并没有那么做。”
“这样我就释怀了,”宝绮思神态自若地说。“你想要见我,就是要跟我说这件事吗?”
“盖娅感到有此需要。”
“他叫她诺微。”
“不会有其他人。根据盖娅之外的标准,除了裴和你自己之外,盖娅还有什么人够资格称得上人类?”
“请你不要这样反覆。”宝绮思说。
崔维兹往椅背上一靠。“你们不是都一再肯定,说我天生具有正确的判断力,能够做出恰当的抉择,能够一眼看出答案,能够归纳出正确的结论吗?我从来没有如此自夸,是你们这么说我的。好,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心里就感到不舒服,因为你有些地方不大对劲。我当然跟裴洛拉特一样,能感受到异性的诱惑——其实我认为自己比他更敏感。从你的外表看来,你是一个很诱人的女性,可是我从未感觉你有任何吸引力。”
“诺微并没有这么说,她说的每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说的是:‘盖娅是在两万年以前,藉着机器人之助所建立的世界。在历史上有一段短暂的时间,机器人曾经是人类的好帮手,不过这种情形早已下再。’”
“除非你正是那位监督者,你的任务就是要确定盖娅没有忘记三大戒律。除非你是一个机器人,制作得十分精巧,和人类无法区分。”
“你在作践我。”
宝绮思也柔声说道:“我会好好待他的——并不是以此作为对你的回报,而是因为我希望这样做,那是我真挚的渴望,我会好好待他的。”
崔维兹仍然站在那里。“你能够透视他人的心灵,知晓他人的心事,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观感,以及我为何会那么想。”
“那么我再回到原先的话题。我要一点回报,而回报就是要你好好待他。我不会逼你承认自己的身份,只请你向我保证——以一个心智对另一个心智的沟通模式——保证你会永远善待他。”
崔维兹的语气变得较为温柔。“然而,如果你不是机器人呢?”
“假设照顾盖娅能让我们实现自我——虽然并非百分之百;假设我们拥有根深蒂固的需求,渴望照顾一个真正的人类,这是在机器人最初被设计、制造出来时就存在的需求。不要误会我的话,假定我是机器人,我也不是说自己有多高龄,我告诉你我年纪多大,我就有多大。无论如何,假定我是机器人——我的基本构型便不会偏离最初的设计,自然会渴望照顾一个真正的人类。”
“我们合作无间。”裴洛拉特笑着说。
“还有什么事呢?”
“或者是监督者?当我做出决定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在现场?你似乎并不是关键人物,当时由诺微主导一切,由她代表盖娅发言,为什么还需要你?除非——”
“我是否要装成一个机器人来回答?”
现在,他们已经来到分配给崔维兹的小房间内。
“你知道失去爱情的痛苦吗?”
“这点相当正确。”
“如果是这样,我想要知道的是:你想从詹诺夫·裴洛拉特那里得到什么?他是我的朋友,而且在某些方面,他简直是个孩子。他自以为爱你,认为自己只想要你愿意付出的爱,而你现在给他的已经够多了。他不知道,也无法想像,失去爱情的痛苦。同理,如果他发现你不是人类,也一定会感到痛苦莫名……”
“我再重复一遍:我什么也没有承认,不过我却很好奇,如果我真是机器人又如何?”
“如果我和人类无法区分,你又怎么肯定自己能够分辨?”宝绮思带着讥讽的语气问道。
裴洛拉特说:“喔,我亲爱的伙伴。”
“再见了,宝绮思,我要先说一声谢谢你。”
“当我们接近盖娅时,是你在那个太空站上;是你捉住了我们;是你前来接引我们。除了和杜姆吃饭的时候,你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尤其是当我做出决定的时候,跟我们同在远星号上的仍然是你。自始至终都是你。”
崔维兹不为所动,继续追问:“当我在做决定的时候,跟发言者在一起的那名女子……”
“不是的。”
“机器人消失了吗?”
“好,那个诺微曾经说,盖娅是由一群早已消失的机器人规划的,盖娅遵从机器人的教诲,始终服从类似机器人三大戒律的戒律。”
“我已经这么做了。”
崔维兹发动攻势。“因为我认为你并非盖娅,我认为你还不只是盖娅。”
“那么,首先让我告诉你,我发现你耍了花样。你也许并没有进入我的心灵,没有影响我的决定,可是为了达到目的,你必定进入过詹诺夫的心灵,对吧?”
“可是,虽然我没有精神力量,却仍然能肯定你就是机器人。”
“我是盖娅。”
崔维兹说:“你是在告诉我——你绝不会抛弃他?”
宝绮思说:“裴说你想见我。”
崔维兹拉过一张椅子,放到宝绮思面前,这才坐了下来。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但他还是刻意俯身向前。
宝绮思落落大方地坐下来,两腿交叠,以机灵的目光仰望着崔维兹。她美丽的黑色眼睛澄澈而明亮,乌黑的长发闪耀着绚丽的光彩。
“不,这只表示它们不再为人类服务,难道它们不能摇身一变,成为人类的统治者吗?”
宝绮思说:“如果我是又如何呢?我可没有承认什么,不过我很好奇,如果我是又如何呢?”
“那么我就要说,在这个前提之下,你根本没有权利过问任何事,一切全都操在我自己和裴的手上。”
然后她就连声唤道:“裴!裴!”
宝绮思缓缓摇了摇头。“盖娅不可以碰触你的心灵,这一点你也知道。我们需要你做出决定,这个决定必须出自清明而未受影响的心灵。当我一开始控制住你们的太空船时,我将你和裴置于抚慰场中,是因为迫于现实的需要。否则你的心灵可能会由于惊慌或愤怒而受损——也许因而无法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除此之外,我不能有进一步的行动,事实上也没有再做任何行动,所以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难道不会有什么年轻男子……”
“我是说,‘如果’你不是机器人呢?”
崔维兹说:“我必须做的决定已经做了,我决定支持盖娅与盖娅星系。你何必再提什么清明而未受影响的心灵呢?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你大可随心所欲地改造我。”
崔维兹考虑了一下,又说:“你是盖娅,我却不想跟盖娅说话。我要你以个体的身份跟我交谈,如果这个请求并不荒谬的话。”
“是吗?好吧,我下面的话会让你感觉好过些,或者说感到高贵些——虽然詹诺夫的意见促使我在那一刻做出决定,可是我想,即使他什么都没有说,或者他试图劝我做其他的选择,我仍然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我要你明白这一点。”
“我认为你的确做了。在关键的时刻,裴洛拉特提醒我他将银河视为生物的看法,就在那一瞬间,那个想法驱使我做出了决定。那个想法也许是他的,却是被你的心灵所触发的,对不对?”
崔维兹说:“没错,而且立刻回答。”
裴洛拉特握住了她的手,崔维兹则伸出双手握住他们两人的手。“詹诺夫,”他说:“我为你们两人感到高兴。”
宝绮思向他伸出手。“我想崔有话要说。”
“那不是理由,一只兔子也是盖娅,一颗小鹅卵石也是盖娅,这个行星上的每样东西部是盖娅。可是这些成员并非都是平等的盖娅——事实上,某些成员还要更平等呢。但为什么是你?”
“诺微是这么说的。”
她终于说完了,双眼紧紧盯着他,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崔维兹挥了挥手,就离开了那间屋子。
“好吧,那么,假设我是一个机器人,崔,而且假设我身负监督的责任。并且假设在盖娅上面,还有少数,极少数与我类似的角色;假设我们很少碰面;假设照顾人类就是我们的原动力;假设盖姬上没有真正的人类,因为所有成员都是行星整体生命的一部分。”
裴洛拉特随即走了进来。“我在这里,宝绮思。”
“荒唐!”
“你认为呢?”
宝绮思说:“那个想法的确在他心中,然而他还有许多其他想法。我为那个特殊的记忆铺平了道路,除了有关活银河的记忆之外,我没有对其他记忆动手脚。因此,那个想法很容易从他的意识里溜出来,转化成语言。但是请你注意,那个想法并不是我创造的,它原先就在那里。”
“除非怎样?”
“再见,崔。”
崔维兹答道:“是的。”
“什么年轻男子?你就是年轻男子,我却看不出你像裴那样需要我。事实上,你根本就不想要我,因此根据第一戒律,我不可以试图缠着你。”
“如果你假定我是机器人,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根据第一戒律,我永远都不能抛弃他——除非他命令我这么做,而我也肯定他说的是真话,如果我不离开,他就会更加痛苦。只有在那种情况下,我才会离开他。”
“无论如何,我本来应该完全独立地做出决定,而你这样做,等于用间接的手段影响我,对不对?”
崔维兹没理会,迳自说下去:“你刚出现在我们太空船上的时候,詹诺夫和我正在讨论盖娅上面有无非人文明的可能性,而詹诺夫一见到你,就天真地问:‘你是人类吗?’也许机器人必须据实回答任何问题,但我想总有蒙混的办法。你只是回答说:‘我看起来不像人类吗?’没错,你看起来很像人类,宝绮思,不过让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人类吗?”
“那种滋味我领教过几次。我不像詹诺夫那样躲在温室中过日子,我没有用做学问来消耗、麻醉我的生命,也没有让学术吞没了其他事物,甚至包括自己的老婆、孩子,而他就是这样。现在突然之间,他竟然为了你而放弃一切。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也不允许他受到伤害。如果我曾经帮助过盖娅,那我应该可以得到一点回报——而我要求的回报,就是要你保证詹诺夫·裴洛拉特未来的幸福。”
“你这话完全错误,崔。将来也许还会碰到需要抉择的难题,你必须保持本来的心境,只要你活着,就是银河中一个珍贵的自然资源。毫无疑问,银河之中一定还有像你这样的人,你们这种人在未来也不会绝种。然而如今,我们却只知道你一个,所以我们仍旧不能碰触你的心灵。”
“并不荒谬,我们还没到融成一体的程度,我可以和盖娅隔离一段时间。”
“嗯,”崔维兹说:“我也认为你办得到,你已经这么做了吗?”
崔维兹说:“我大概很快就会离开盖娅,现在我要去向杜姆辞行。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再相聚,詹诺夫。不过无论如何,我们合作得十分愉快。”
“你不需要承认任何事,反正我知道你是机器人。如果说我需要最后一点证据,那我刚才也已经发现了。你信心十足地说可以和盖娅隔离,以个体的身份跟我交谈。如果你是盖娅的一部分,我不相信你能办得到——然而你并不属于盖娅,你是具有监督者身份的机器人,因此你独立于盖姬之外。提到这件事,我就很想知道,像你这种身份的机器人,盖娅究竟需要多少又拥有多少?”
“嗯,崔,难道这不是说它们已经消失了吗?”
宝绮思没吭声。崔维兹继续说道:“我想,在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你不是女人。你是个机器人,反正我就是能看得出来。因为我有这种感觉,所有接踵而来的事件,在我看来都有合理的解释——尤其是你刻意缺席那顿晚餐。”
“你认为我这样做过吗?”
“裴是一个人类,他并非盖娅的一部分,他的年纪已经太大,不可能真正变成盖娅的一部分。他想要留在盖娅与我为伴,因为他没有你对我的那种感觉,他并不认为我是机器人,而我,我也想要他;如果你假定我是机器人,就该知道我一定会这么做。我能够做出人类所有的反应,我会好好爱他。如果你坚持我是机器人,也许不会认为我拥有人类那种奇妙的爱意,可是从我的各种反应来看,你也无法分辨那是不是你们所谓的爱意。所以说,这又有什么分别呢?”
“不是我,而是另外的年轻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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