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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疑问又在哪里?”
“你讲的是一种诡辩,发言者。”他说。
荒唐!根本就是迷信。不论何时何地,不论是多么理智的人,有时也难免会被这种迷信纠缠。自己只是被一种飘忽的神似所欺骗,如果现在那张相片就在眼前,他会立刻发现这根本是一种幻象。然而,此时此刻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傻念头呢?
他很快回过神来。那只是极短暂的震悸、思绪的瞬间脱轨,除了发言者外,不可能被任何人察觉。现在,不晓得坚迪柏会如何诠释。
“只是听起来像诡辩,首席发言者。因为谢顿计划一向被人视为理所当然,而且大家总是照单全收,从来不曾怀疑。”
桑帝斯以沉稳的目光打量着他。坚迪柏是个瘦削的年轻人,比中等身材仅略高一点,嘴唇很薄,一双手瘦骨嶙峋,而且总是闲不下来。此外,他的一双黑眼珠显得冰冷无情,还微微透着忧郁的目光。
“哈里·谢顿——”首席发言者忽然打了一个冷颤,没有马上说下去。
“哈里·谢顿——”他这一次的语气非常坚定,“明白有无数种可能的发展,都是他所无法预见的,由于这个缘故,他才设立了第二基地。我们自己也没有预测到骡,但是当他威协到我们的时候,我们立刻警觉到他的危险,及时阻止了他。我们也未预测到,自己后来竟会成为第一基地的眼中钉,然而当危机浮现之际,我们便立即发现,终究阻止了这个发展。过去的这些历史,你能够找到任何错误吗?”
首席发言者现在却想起来,他曾经看过一张据说是谢顿年轻时的相片。那张相片从未受到任何重视,因为“年轻”与“谢顿”就像是两个互相矛盾的名词,桑帝斯能看到那张柑片也纯属偶然。而如今他心中突然冒出的念头是,史陀·坚迪柏看起来跟年轻的谢顿极为相像。
首席发言者心中非常清楚,他是一个难以说服的人。
“我们派驻在端点星的某位特务,前些日子送回一份冗长的报告,内容是他们那些新科议员的背景资料。这纯粹是一件例行报告,发言者通常都不会留意。不过这份报告却吸引了我,因为上面有那位新当选的议员葛兰·崔维兹的详细描述。我可以从那些记述中看出来,他似乎过分自信,而且斗志昂扬。”
“我相信哈里·谢顿必定了解这一点。我甚至相信,他将这个事实定为心理史学两大基本公设之一。”
“根据你现在的态度,我猜想一定又有什么新的发展。”
他在心中倒数读秒,一读完“零”,便立刻开口说道:“这并不是我心目中的诠释。我相信,那个崔维兹此时扮演的是个前锋的角色,而他背后的力量,将会对第二基地构成史无前例的威胁——甚至比骡还要危险!”
坚迪柏有好一会儿没再讲话,但是这段沉默却抵得上滔滔雄辩。他将这段空档拿捏得恰到好处,足以使得首席发言者自信心动摇,却又不至于引起对方的反感。
“葛兰·崔维兹,”坚迪柏轻声答道:“是我首先从报告中发现这件事,也是我指示将这个报告转到您的办公室。”
“可是他并末预见到骡,首席发言者。因此他也无法预见,当骡证明了第二基地的重要性之后,我们竟然会成为第一基地的眼中钉。”
“这点我很明白,总之,他虽然没有受过我们的训练,却已经拥有不凡的直觉。当然啦,那种直觉完全未经剪裁。因此,即使他猜到了第二基地仍然存在,我也不会感到特别惊讶。但是我认为这一点相当重要,所以就送了一份备忘录到您的办公室。”
首席发言者打起精神说道:“让我来推测一下。第一基地上的某些人,比较了最初四个世纪的艰困历史,与过去一百二十年的太平岁月,从而得出一项结论——除非第二基地仍旧守护着谢顿计划,否则绝不可能有这种结果,当然,他们这项结论完全正确。而且,他们还会进而推断,第二基地也许根本未被摧毁,当然,这项推断也完全正确。事实上,根据我们收到的一些报告,第一基地的首都世界端点星上,有个年轻人,一名政府官员,他相当坚持这种说法。我忘了他的名字……”
“你发现有人跟你臭味相投,是吗?”
“由于他具有很强的直觉,因而猜中了我们仍旧存在的事实,然后便肆无忌惮地拿来大作文章。就是因为他表现得太过火,结果被逐出了端点星。”
哈里·谢顿的容貌,第二基地的所有成员都很熟悉。在第二基地的大本营中,到处可以见到谢顿的肖像,不论是二维或三维、相片或全讯图像、浅浮雕或圆雕,坐姿或站姿。不过所有的肖像都取材自谢顿的晚年,一律是位慈祥的老者,脸上布满代表成熟智慧的皱纹,表现出这位天才最圆熟、最精粹的神韵。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坚迪柏用平板的语气说:“他似乎是个相当莽撞的人,喜欢做些荒唐的事情,这点跟我很不一样。总之,在我的指示下,我们对他进行了一次深入的调查。不久之后我就发现,如果他年轻时就被我们吸收的话,将会是第二基地的一位优秀成员。”
坚迪柏语气中的敬意明显减低,(根据桑帝斯的判断)他已经注意到对方声音中那一下悸动,并且将它诠释为一种迟疑的表现。这一定要想办法纠正,桑帝斯这么想。
首席发言者扬起双眉,接口道:“你突然停下来,是想要我诠释其中的含意。我暂且不动用电脑,让我以心算大致推估一下谢顿方程式。我猜那位机灵的市长,也有足够智慧怀疑我们的存在,她不希望那个不守纪律的家伙大嚷大叫,惊动整个银河,使她心目中那个第二基地提高警觉。我猜想,根据铜人布拉诺的判断,只有将崔维兹逐出端点星,才能确保他们自己的安全。”
“有一点,”坚迪柏说:“第一基地对我们的戒心,到今天仍未解除。”
“也许吧,”首席发言者说:“但是你应该晓得,我们从来不吸收端点星的居民。”
“哦?”首席发言者用夸张的礼貌口气应道,然后又问:“你是怎么注意到他的?”
“将谢顿方程式应用到个人身上,所得到的结果根本就不可靠,那些方程式只适用于处理人类群体,这点想必你也很清楚。由于个人的行为无法预测,因此我们可以假设市长是个人道主义者,认为囚禁是一种不人道的做法,更不可能想要将他处决。”
首席发言者仍然平静地望着坚迪柏,他自己的表情早已练到收放自如,看到坚迪柏这方面的笨拙表现,他感到十分有趣。每一次讯息交换之际,这个年轻人都尽量掩饰住自己的情感,然而每次却毫无例外地暴露无遗。
“在于该计划的最根本。我们都知道,如果计划所试图预测的对象中,有太多人知晓了计划的本质,甚至它的存在,那么这个计划就不可能成功。”
“她为何不囚禁崔维兹,或是悄悄将他处决?”
当警报器响起的时候,崔维兹立刻惊醒。裴洛拉特胡子才刮了一半,就赶紧冲进崔维兹房间,整个人吓得不知所措。
崔维兹将电脑设定成自动预警模式,心情仍旧异常镇定,甚至在厚实的座椅上打起盹来。
“为什么会这样?”
“运动?往哪里运动?”
“我们收到了什么讯息吗?”裴洛拉特问道。
“我也不知道,发动机仍旧开着,但是电脑不再有反应——而我们却在运动。詹诺夫,我们离盖娅实在太近了点——我们被逮住了。”
“朝那个太空站运动。”
“不是,”崔维兹中气十足地说:“我们正在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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