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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千钧一发!差点就让一切都前功尽弃。
然而这个秘密的力量,还能使他再志得意满多少日子?
这些思绪在昆多·桑帝斯的脑海中此起彼落,此外他还想到了更多更多。现在他正安稳地坐着,进入一种舒适的假寐状态。在这种境界中,他的心灵可以自动运作,产生许多杂乱无章的意识之流。
只要他愿意,这位首席发言者有办法混迹在阿姆人之间,完全不露出马脚。他的精神力量始终如影随形,随时能将目光与心灵聚焦在某人身上,而那人便会遵循他的心意行事,事后却毫无记忆。
在银河其他各处,每一个角落……
从来没有人能确定,伟大的普芮姆·帕佛在那次接见年轻的寇尔·班裘姆时,从那位后辈吸收了多少宝贵意见。当时班裘姆尚未满三十岁,专程来向帕佛报告对付第一基地的可行方案。班裘姆后来从未提起那次晋见的经过,不过最后他果然成为第二十一代首席发言者,而且被奉为谢顿身后最伟大的理论家。有些人甚至认为,在帕佛时代所完成的丰功伟业,真正的功臣其实是班裘姆,而不是帕佛本人。
帝国的国势走了很长一段下坡路之后,川陀的物质文明才真正臻至巅峰。事实上,由于川陀表面的金属始终灿烂耀眼,当时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帝国业已失去原动力,前途已经毫无希望。
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是桑帝斯尚未认真考虑退位这件事,他实在太喜欢这个职位了。
于是桑帝斯说:“发言者,你请求私下晋见我,要向我报告一件重要的事情,可否请你先将内容的大要告诉我?”
银河中再也没有另一座城市,其新陈代谢如川陀这般频密,也没有任何行星的太阳能使用率超过此地,或是像它那般走火入魔地排放废热。在川陀世界的夜面,无数闪亮的散热器伸入稀薄的高层大气,而在另一侧的日面,同样的散热器完全收进金属层中。随着这颗行星的自转,当某地渐渐夜幕低垂之时,散热器便会缓缓升起,而在黎明破晓时分,又一个接一个地沉入地下。因此川陀表面的景观,水远存在一种人工的不对称,这几乎已经成为它的专利标志。
可是唯独在川陀不然!在这里,昔日的川陀已遭遗忘,金属表层几乎完全消失。川陀现在成了一个农业世界,上面散居着一些自给自足的农民。太空商船难得来到此地,即使偶尔真有一艘降落,也不见得会多受欢迎。而“川陀”这个名称,虽然在正式场合仍然出现,但是在日常用语中已不再通用。今日川陀人使用的方言将这个世界称作“阿姆”,翻译成银河标准语,它的意思就是“母星”。
早期的几位首席发言者,在大浩劫发生之前的数十年间,已经明danseshu•com确地推算出这个事件,却苦于找不到任何解决之道。拯救川陀与建立第二帝国,是绝对无法两全其美的事。两害相权取其轻,因此川陀必须毁灭!
首席发言者猛然惊醒,发现已经接近日落时分。刚才有没有自言自语?是否曾经大声说过什么话?
经过了大浩劫与骡乱的数十年动荡岁月,第二基地开始迈入黄金时代。
当时的第二基地人士,仍然冒了绝大的风险,设法把银河大学/图书馆保存下来,不过这个举动却带来了无穷的后患。虽然从来没有人能够证明,骡之所以会在银河历史上昙花一现,银河大学/图书馆的存留是主要原因,伹许多人仍然直觉地认为两者必有牵连。
任何人想到帝国,绝对不可能不联想到川陀。
事实上,真正掌握银河实权的是第二基地,而第二基地的领导人,便是历代的首席发言者。在有形力量、科技与武器的领域中,第一基地具有至高无上的成就;可是在精神力量、心灵科学、心智控制的领域中,第二基地无疑拥有绝对的权威。当双方发生冲突之际,第一基地即使有再多的星舰与武器,如果这些武力控制者的心灵受到第二基地的控制,那么一切又何足为惧?
当川陀变成环球的单一大都会时,它的发展达到了极致。此时的人口总数(藉着法律)固定在四百五十亿,而行星表面唯一的绿地,只剩下了皇宫的所在地,以及银河大学/图书馆两者的复合体。
如果说,第二基地的成员要知道得比别人多,说的话却要比别人少,那么身为领导阶层的发言者,就需要知道得更多,但是说得更少;而身为首席发言者,则需要知道得最多,而且说得最少。
骡曾经亲访川陀,如果当时他晓得这个世界的真面目,那将有什么结果?骡所拥有的传统武器比第二基地强大无数倍;他的精神力量也与对手旗鼓相当。第二基地一直受到金科玉律的限制,此外他们也很明白,若有希望赢得眼前的胜利,很可能就是将来更大挫败的预兆。基于这两点原因,第二基地人士始终都有缚手缚脚的感觉。
“大浩劫”是发生在两百多年前的事,然而在银河其他各处的人们,却始终未能忘怀川陀过去的盛况。川陀永远是历史小说的热门题材、集体记忆最珍贵的象征,它也将永远保存在格言成语中,例如“艘艘星舰落川陀”,“大海捞针、川陀寻人”,“这玩意跟川陀一样独一无二”等等。
有朝一日,第二帝国终将诞生,但绝对不会是第一帝国的翻版。它将是一个联邦制帝国,成员都拥有相当的自治权,因此不会出现一个外强中干的中央集权政府。新帝国的结构将较为松散,较富有弹性与韧性,因而更具有应变能力。隐藏在幕后的第二基地男女成员,将会永永远远负责指导这个政体。那时,川陀仍将是帝国的首都,而四万名心理史学家的领导能力,将强过当年的四百五十亿行政人员……
他是第二十五代首席发言者,与历代首席发言者比较之下,他在位的时间已经略微超过平均年数。他是否应当不再眷恋这个位子,是否该让年轻一辈有出头的机会?例如那个坚迪柏发言者,他是圆桌会议上最新的成员,也是心灵最敏锐的一位。他们两人今晚将要会面,桑帝斯欣然期待着这个机会:而他是否也该欣然期待,坚迪柏有朝一日可能继任首席发言者?
接着便是黄金时代的来临——当时前后几代的首席发言者,找到了主动出击的方法,终于遏止了骡的泛银河攻势,并且控制住他的心灵。数十年之后,当第一基地对他们越来越好奇、越来越疑心、越来越严防的时候,第二基地经过一番努力,也总算成功地使对方收兵。其中,第十九代发言者,也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首席发言者普芮姆·帕佛,亲自完成一项精心设计的计划,一举消除了所有危机;在未做重大牺牲的情况下,拯救了谢顿计划未来的命运。
即使如此,由于骡的出现,第二基地的心血差点全部白费。
在川陀的巅峰时期,它统治着整个帝国!
这里可以视为一代伟业的巨大纪念碑、昔日帝国的衣冠冢。然而在川陀人——阿姆人——的心目中,该处却是一个不祥之地,充满了冤死的亡魂,绝对不能随便惊扰。因此,只剩下第二基地人士穿梭在古代的回廊中,也唯有他们才触摸得到闪闪发光的钛金属。
桑帝斯对这次的私下会谈寄望颇高。坚迪柏年纪很轻,能够用新的眼光审视谢顿计划,而他也有足够敏锐的心灵,足以见前人所未见。从这位最年轻的发言者所说的话中,桑帝斯或许可以学到些什么,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由于大浩劫的发生,才使得第二基地因而解放,这也是第二基地默许大浩劫发生的另一个原因。(年轻的坚迪柏——唯有他才有那种勇气——最近曾说,其实那根本就是主因。)
雨过天青,否极泰来,一切都会越来越好。川陀依然是银河的首府,因为第二基地就在这里。比起当年的那些皇帝,他们的力量更强大,控制得更得心应手。
首席发言者想到这里,佣懒舒适地闭上眼睛,进入了一种介于梦境与清醒之间的状态,体会到一种如真似幻的松弛感。
坚迪柏以平稳的口吻,就像是在描述晚餐的内容一样,流畅地说道:“首席发言者,谢顿计划根本毫无意义!”
过去曾经有八千年的岁月,银河中一个强大的政治实体以它为首府。这个政体不断地对外扩张,形成一个越来越庞大的行星系联盟。之后的一万二千年,一个涵盖整个银河的政体定都于此,川陀就是银河帝国的中枢、心脏与缩影。
第一基地始终只是傀儡,由第二基地负责操纵,使它的一切举动正确无误。不论他们如何船坚炮利,只要在必要的时候,关键人物的精神都受到控制,他们也只有乖乖听命的份,什么花样都要不出来。
经过大浩劫的洗礼,帝国正式宣告灭亡,此后,川陀上的劫后余生者,就从来未曾擅自闯入第二基地的地盘。既然银河大学/图书馆躲过了大浩劫的劫数,第二基地自然不会让它受到“大复兴”的干扰,甚至连皇宫废墟也顺便保存下来。除了这里之外,整个世界的金属表层一块不剩,而地底无数盘根错节的巨大回廊,则全部遭到掩盖、填埋、扭曲、毁坏、弃置。所有的工程都埋葬在土石之下,唯有此地例外,昔日绿地的四周仍旧围绕着一大圈金属。
不过这种事很少发生,几乎从来就没有过。第二基地的金科玉律是:“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轻举妄动;必须采取行动时,仍要三思而后行。”
想到这里,首席发言者轻叹了一声。他们生活在银河大学昔日的校园中,皇宫废墟那个庄严的历史古迹,就在不远的地方。偶尔环顾四周,难免会令人忍不住怀疑金科玉律究竟有什么价值。
然而即使一切跌到谷底,整个体制仍然需要一个动力之源,因此,银河帝国绝对不能没有川陀。
他露出了一抹苦笑。为川陀效忠的诱惑始终那么强烈,这会使人将建立第二帝国的目标,单纯地等同于为川陀取得银河霸主的地位。早在五个世纪之前,谢顿就已经预见这一点,并且曾经发出警告。
那是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们只需要全心全意保护谢顿计划。而与此同时,在银河的某个端点,第一基地为了救亡图存,必须跟一波比一波更强大的敌人奋战,完全未曾获得第二基地的协助,对第二基地也几乎没有任何了解。
川陀!
过去一百二十年间,第二基地恢复了往日的状态,隐匿在川陀某处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他们不必再回避帝国的耳目,却仍然需要跟第一基地躲迷藏。如今的第一基地,几乎已经跟过去的银河帝国同样强盛,而在科技的进展方面,则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如果不是贝妲·达瑞尔当机立断,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而她那次的英勇行动,也几乎没有第二基地的协助。
桑帝斯开始猜想坚迪柏将要说些什么,像是在跟自己玩一个猜谜游戏。根据第二基地的传统,当一个杰出的年轻后辈,首次有机会与首席发言者单独面对面时,第一句话便要开宗明义地报告自己的来意。当然,他们绝不会为了芝麻蒜皮的小事就浪费掉首次晋见的宝贵机会。如果有人这么做,首席发言者很可能认为他不够分量,这无异是自毁前程的不智之举。
他可算是端点星市长的镜像,但是两者在各方面却又极为不同。端点星市长就是第一基地的统治者,威名响彻银河,对于当今各个世界而言,第一基地就是唯一的基地。而第二基地的首席发言者,却只有身边的同僚才认识他。
四个小时之后,坚迪柏终于出现在他面前。这个年轻人没有露出丝毫紧张的神色,只是默默地等待桑帝斯首先开口。
在此之前,亦即谢顿死后的两百五十年间,第二基地像地鼠般躲在银河图书馆里,一心只想避开帝国的耳目。在日渐衰微的社会中,世人越来越不重视越来越名不副实的银河图书馆,他们便以图书馆员的身份出现。那个遭人遗弃的图书馆,恰好最适合作为第二基地的大本营。
虽然帝国一步步江河日下,然而只要川陀仍旧是川陀,帝国的核心便依然存在,就能继续保持黄金时代的假相——政府维持着传统与权力,百姓的心中充满着得意与骄傲。
首席发言者并没有睡着太久。他接见坚迪柏的时间还没有到。
它的统治相当差劲,不过也没有任何人或任何世界,能够将帝国治理得差强人意。帝国的疆域实在太过辽阔,根本无法让单一世界君临天下。即使是最强而有力的皇帝,也一样会感到束手无策。而在帝国走向败亡的途中,掌权者都是狡桧的政客与愚蠢无能之辈,他们将皇冠视为私相授受的囊中物,官僚政治发展成为贪污贿赂的次文化,在这种情况之下,川陀又怎能将帝国治理得好呢?
川陀所需的一切资源,绝大多数依靠与“外世界”的交通。这个复杂无比的运输网,成员包括川陀的上千个太空航站、上万艘战舰、十万艘太空商船,以及百万艘硕大的太空货轮。
意料不到的事情竟然发生了——川陀终于陷落敌手,而且遭到大规模的烧杀掳掠。数百亿居民惨遭杀害,数百万幸存者面临大饥荒。“蛮子”的舰队将强固的金属表层炸得百孔千疮,甚至将许多处熔毁殆尽。直到这一天,大家才真正认为帝国垮台了。在这个曾经独步银河的世界上,浩劫余生者为了活口,只好将剩余的金属表层逐一拆解,又过了一个世代之后,川陀便从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行星,转变成难以想像的一片废墟。
现在,他默默地坐在那里。虽然年纪一大把了,却仍然能够完美地履行职务。他的头发已经灰白,可是由于颜色一向很淡,又剪得只剩寸许,所以颜色的变化并不显著。他的蓝眼珠也开始褪色,一身衣服式样单调,那是为了刻意模仿川陀农民的穿着。
他担任第二基地首席发言者已有二十余年,只要他的心灵依旧强健,可以继续投入政治斗争,这个位子就还能再坐个十年到十二年。
整个川陀表面全部被金属包覆,沙漠与沃土一视同仁被掩埋在金属之下,其上则是人口拥挤的住宅区、林林总总的行政机关、电脑化的精密工厂,贮存粮食与零件的巨大仓库。所有的山脉皆被铲平,每一个断层都被填满,市内数不清的地下回廊一直延伸到大陆棚。至于海洋,则变成了巨大的地底水产养殖场——那是当地唯一的粮食与矿物资源(不过当然无法自给自足)。
在大浩劫的前后,这条金科玉律差一点就被放弃。假如想要保护川陀,就必须牺牲建立第二帝国的谢顿计划。拯救四百五十亿生灵虽然是大慈大悲的行为,不过这样一来,第一帝国的核心就不会消失,如此必定使得整个计划遭到延搁。数个世纪之后,将会带来更大的灾难,也许第二帝国将永远无法出现……
康普陡然跳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有我的工作,这里还有我的妻子,我绝对不能离开端点星。”
“你当我是白痴吗?她当然得留在这里。”
“我承认我缺乏经验,不像你和崔维兹那样,曾经接受过舰队训练。不过,我却有很多顾问可供谘询。他们都跟你们一样,曾经接受过完整的训练。我的顾问告诉我,在一艘太空船进行跃迁之前的瞬间,如果跟踪它的太空船能够遥测到它的方向、速率和加速度,一般说来,就可以估计出它将跃迁到何处去。只要跟踪者拥有一套良好的电脑,自身又有绝佳的判断力,他就可以做出极为接近的跃迁,足以咬住对方的尾巴——若是在跟踪者的太空船上,配备了精良的质量侦测仪,那就更能事半功倍。”
“对,我问的就是这个。”
“我完全没有概念。”
“也许我们能——康普议员,你当年曾经参加过超空间竞速赛。你看,我对你的背景相当清楚。你是一名优秀的驾驶员,曾经藉由一次跃迁咬住对手,创下了空前绝后的纪录。”
布拉诺说:“康普议员,你为基地立了一件大功,不过很可惜的是,我们却无法公开表扬,也不能遵循一般方式奖赏你。”
与崔维兹比较起来,康普的个子比较瘦小,年纪则大两岁。两个人都是议会的新鲜人,年轻而有冲劲,这必定就是他们结为死党的唯一原因,因为除此之外,两人其他方面都截然不同。
“真的吗?果真如此的话,为什么你还要出卖朋友呢?假如他只是在寻找一样并不存在的东西,那么,他提出的那些荒诞离奇的理论,又能造成什么伤害呢?”
康普呵呵笑了几声,“我认为第二基地不论是何方神圣,不论过去有多重要,反正它早已不复存在。在艾卡蒂·达瑞尔的时代,它就已经被摧毁了,我相信她写的故事。”
康普答道:“假如你将崔维兹押上一艘太空船,而且那艘太空船预定飞往川陀,那么他除了乖乖去那里之外,又还能有什么选择?你当然不会认为他将策动喋血事件,劫收那艘太空船吧。”
康普回答说:“并非只有真实消息才会造成伤害。他的说法也许只是离奇的谬论,却也有可能动摇端点星的人心,并对基地在银河大历史中所扮演的角色,播下怀疑和恐惧的种子。这样便会削弱端点星在联邦中的领导权,腐蚀我们建立第二银河帝国的使命感。你自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否则你不会在议场中公然逮捕他,然后未经审判便强行将他放逐。我能否请问,市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所说的那些,也许只是你希望我相信的一切,甚至你自己也可能真心相信那些话。不管怎么说,我要你回答我现在的问题,你认识一位名叫詹诺夫·裴洛拉特的男子吗?”
“很高明的招数。”
“康普议员,你一直和崔维兹走得很近,知道他坚信第二基地仍旧存在。难道他从来没有跟你提过第二基地究竟藏在何处,应该到哪里去才能找到?”
“你是想问我,他会不会自动自发地飞向川陀?”
对于这两位年轻议员的一举一动,柯代尔主持的安全局鲜有不清楚之处。而现在,柯代尔正坐在市长办公室的一角,一如往常地散发着快活的情绪。
“你不了解,那艘太空船上将只有他和裴洛拉特两个人,而且将由崔维兹负责驾驶。”
他并不是—只花蝴蝶,一直与妻子过着安分的日子,不过直到目前为止,夫妻俩尚未登记“生子意愿”。康普从未有过秘密的婚外情,这也是跟崔维兹完全不同的地方。崔维兹换“室友”的勤快程度,足可媲美他那些色彩夺目俗丽的腰带的汰换率。
崔维兹遭到逮捕的第二天,布拉诺市长感到心情好极了。对于她的成功,大家都歌功颂德不遗余力;对于那段意外的插曲,则是有志一同绝口不提。
“从来没有一点暗示?没有一句玩笑话?没有随手写下只字片语?没有突然若有所思地发呆片刻?你现在好好回想一下,那些举动都可能具有重大意义。”
“跟踪?”
“不,”康普说:“我向你举发他,是因为我自认这是正确与爱国的行为。我没有任何理由后悔这样做,也没有任何理由再度改变立场。”
“还是有可能的,我打算使用非常原始的办法。他以为我用的总是复杂巧妙的诡计,因此凡事战战兢兢、处处小心提防,却很可能因此忽略了原始的办法。我准备派人去跟踪崔维兹。”
“你认为他找得到吗?”
“也不算太老,还没到三十五岁。所以,议员,我决定派你去跟踪崔维兹。不论他到哪里,你都要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并且随时将行踪报告给我。崔维兹再过几个小时便要出发,而在他升空之后,你也要马上行动。假如你拒绝这项任务,议员,你就会因叛乱罪下狱。我们会提供一艘太空船给你,如果你登上那艘太空船,却把崔维兹跟丢了,那你就不必再回来。如果你试图硬闯的话,我保证让你在外太空就被击毁。”
纵然如此,她晓得议会迟早会从瘫痪中恢复过来,开始质疑她的作为。打铁必须趁热,因此她把许多正事搁到一边,打算先将崔维兹的事情做个解决。
“有关他的一切,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了。”
康普这次没有答话。
布拉诺继续说道:“裴洛拉特是个很有趣的人,为了自己的研究工作,他一心想到川陀去一趟,崔维兹议员将要与他同行。好,既然你是崔维兹的好朋友,你也许知道他的思考方式,现在告诉我——你认为崔维兹会乖乖地去川陀吗?”
康普张开嘴巴,做了一个“哦?”的轻蔑口型,仿佛市长期望他会认识一位学者,令他感到十分惊讶。
“我是否可以这么说——我有足够的警觉,认为他讲的话仍有可能是正确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的见解或许就会造成具体而直接的危险。”
“正是如此,由另一艘太空船上的驾驶员负责跟踪。你看,这个想法让你感到多么惊讶?如果崔维兹知道的话,他也一定会有相同的反应。他也许不会想到,当他在太空中飞来飞去的时候,竟然还有另一艘太空船跟他作伴。反正,我们绝不会在他那艘太空船上,装置我们最先进的质量侦测仪。”
“这么说的话,我把太空船交到他手上之后,他会飞到哪里去,你无法为我提供任何线索?”
“市长女士,他会怎么做,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这是女人的通病吗?”布拉诺听了之后,曾经用讽刺的口吻问道。柯代尔随即笑了笑,喃喃说他指的当然是普通的妇女。
于是布拉诺继续说道:“其实我同意你的看法,但是基于职责所在,我却必须考虑那个可能性。让我再问你一次,他对于第二基地的下落有什么猜想?他可能打算到哪里去?你心中是否有任何概念?”
“他是一位学者。”
当崔维兹与裴洛拉特讨论地球的时候,布拉诺正在市长办公室接见曼恩·李·康普议员。此时康普坐在市长办公桌对面,表现得极为轻松自然。而市长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又赞扬了他一次。
“我已经说过……”
“既然如此,我想你应该在他的太空船上,装设一个超波中继器。”
崔维兹似乎显得咄咄逼人,康普却始终流露出沉稳的自信——也许是因为他拥有金发与蓝眼的关系,这样的人在基地联邦并不多见。由于这两项特色,他表现出一种近乎女性化的秀气,(根据布拉诺的判断)这使他对女性的吸引力远逊于崔维兹。不过,他显然对自己的外表十分自负,还故意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头发相当长,而且仔细烫成了波浪状;眉毛下面甚至涂有淡淡的蓝色眼影,以突显他那双湛蓝色的眸子。(过去十年间,各色眼影已经在男士间非常流行。)
“没有。我告诉你,市长女士,他那个所谓第二基地存在的幻想,可说是最虚无缥缈的梦话。这一点你自己也非常清楚,你现在这样做,只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神。”
“只不过这么一来,”布拉诺说:“他就会知道自己受到监视,知道他不能随心所欲地自由行动,也许就不会前往预定的地点。我即使知道他的行踪,也一点用处都没有。”
“难道说,他从未给你任何这方面的暗示?”
“我知道,而且永远不会忘记。此外我还要强调一点,你不要以为自己的责任已了,既然你已经参与这个错综复杂的行动,你就必须继续走下去——我们要挖掘更多有关崔维兹的情报。”
“如果你喜欢这么说,随你的便。不过我倒宁可说,因为你将去从事一件危险的任务,我仁慈的心肠不忍让她跟你一道冒险,所以才要她留下来——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你现在的处境和崔维兹一模一样。我相信你也应该了解,我必须尽快采取行动。端点星上的陶醉气氛不久便要耗光,我担心自己的福星很快就不再高照。”
“你总不至于突然又改变立场,转而保护你亲自交到我手中的那位朋友吧?”
“从来没有。”康普以坚定的语气答道。
“没有?不要那么轻易就放弃,奸好想一想!从来都没有过吗?”
对于布拉诺刚才那番话,康普的回答是:“我的贡献并不需要让基地家喻户晓,只要市长知道就够了。”
康普又说:“市长女士,我绝非有意冒犯你,但是我必须指出,你欠缺太空飞行的实际经验。想用太空船跟踪太空船,这种尝试从来没有成功过,因为根本就办不到。崔维兹藉着第一次超空间跃迁,就可以逃之夭夭了。即使他不知道被人跟踪,在做完首次跃迁之后,他也会变得无影无踪。如果他的太空船上没有装设超波中继器,就绝对不可能追踪他的航迹。”
“这么说的话,你根本没有办法查出他的动向。”
“做人质吗?”
“我也这样想过,议员。不过,他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我怕他会把那个装置找出来——不管放置得多么巧妙,仍有这个可能。当然,我们可以把它固定在某个机件上,如果他硬要拆掉的话,就一定会使太空船受损,那样,他可能只好让中继器留在那里……”
“可是,议员,”市长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使她看来一副渴盼的样子。“我却想要知道他会去哪里。”
柯代尔曾经做过如下解释:女人全都是这样,总是喜欢宣称她们的祖先来自遥远的、充满异国风情的地方,以使自己平添几许魅力。即使她们早已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也绝不会放弃这种机会。
康普微微一笑,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布拉诺心中忽然闪过一个突兀的念头——天狼星区的居民,难道全都是这种模样吗?天狼星区相当接近银河外缘,是一个极特殊的区域,而康普本人与那个地方的渊源,要追溯到他的外祖母——她也有着金色的头发与湛蓝的眼珠,而且始终坚持她的母亲来自天狼星区。可是根据柯代尔调查的结果,并无任何有力的证据可以支持这一点。
康普两眼睁得老大,几乎想从椅子上跳起来。“那是我在大学时代的活动,现在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从来没有,市长女士。”
“你必须要走,我们这些志愿为基地效命的人,随时都要准备接受各种任务。假如有必要的话,即使是分外的、艰苦的工作,也都应该甘之如饴。”
“没有,当然没有。”
“我太太当然得跟我一道走。”
康普的额头突然皱了起来,但随即又恢复原状。然后他以谨慎的口吻说:“假如见到这个人,我也许能够认识,可是对这个名字我好像一点印象也没有。”
“即使这个方法行得通,也只适用于第一次跃迁。”康普中气十足地说:“如果跟踪者运气好的话,或许还有第二次,可是绝对不会有第三次,你不能把希望放在这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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