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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太空船运动得非常快。”
“那就是我们的太阳,”他兴奋地说道:“就是端点星所环绕的恒星。”
时间以不可思议的脚步掠过两人眼前。那是一种虚幻的、人工的时间。随着这个人工时间迅速地流逝,星辰也不再永恒不变,全部化作了过眼云烟。
裴洛拉特用沙哑的声音轻轻说道:“银河看起来好像一个生物,正在太空中不停地爬行。”
“陨石又怎么样?”
“我们在这里照样能够呼吸。跟端点星的自然大气层比较起来,太空船内的空气更清洁、更纯净,而且会永远保持这般的清洁纯净。”
这都是因为哈里·谢顿一开始就说过,第二基地将设在“银河的另一端”,一个名为“群星尽头”之处。
“那就是端点星吗?我们真的已经距离它那么远了?”裴洛拉特的声音充满着敬畏。
崔维兹说:“我对这套电脑的了解,其实比你多不了多少。不过,即使是一台简单的电脑,也具有调整座标的功能,可以从它感测的真正位置——也就是电脑在太空中的方位——所看到的银河景象,变换到其他任何方位所见的银河。当然啦,电脑只能利用它观测得到的资料,所以当转换成广角镜头时,显像中就会出现隙缝与模糊之处。不过,现在……”
只不过是一个念头,一个意念的运用,然而显像瞬间就改变了。有如新月的端点星移到了视线的边缘,不一会儿便完全消失。如今他的眼中只有黑暗的太空,连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你曾经在黑暗、晴朗的夜晚,当钻石群在地平线下的时候,仔细地端详过银河吗?”
“够了!难道你曾经听说过,由于陨石的袭击或放射线的伤害,而造成的太空意外吗?我是说最近有吗?我的意思是说,基地的船舰遭遇过这种意外吗?”
“超新星。”崔维兹的声音微微发颤。
“没有,让我试试看。”
他推了一张椅子给裴洛拉特,“坐下来,詹诺夫,这得花一点时间,我必须慢慢适应这台电脑。根据我已经感觉到的讯息,我知道显像是全讯式的,所以我们不需要任何萤幕。显像会直接输入我的大脑,不过我想可以叫它再产生一个客观影像,让你也能够看到——请你把灯关上好吗?不,我真笨,我可以叫电脑做这件事,你坐在那里就行了。”
“我猜想大概是自己想错指令,可是这又不大可能。我认为,现可能的解释,是地球的资料并未收录在电脑中。”
“我猜没错,当然,我无法保证。但是如果有哪个历史悠久的住人星系,在纪录中竟然查不出来,我会感到十分惊讶。让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希望我有足够能力控制电脑。”
“你过去怎么可能看得到呢?端点星的大气层挡在你和银河之间,你根本无法看见外面那一半,也几乎看不到银河核心。”
“其实我也没去过,不过我观赏过川陀夜空的全讯模型。”
“历史上,没错,的确发生过这种事情,可是科技在不断进步。任何大到足以危害我们的陨石,只要接近到某个距离,我们一定会采取必要的闪避措施。假如有四颗大陨石,同时从四个不同的方向袭来,就像来自正四面体的四个顶点,而太空船位在中心处,那我们倒有可能会被击中。不过如果你计算这种事件的机率,那么你将发现,想要观察到这种有趣的现象,在你老死一兆兆次之后,机率还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
“啊——”裴洛拉特发出低沉而颤抖的叹息。
这个意念就等于一个明确的指令。当银河的影像开始慢慢改变时,他的心灵继续指导着电脑,让它依照自己的心意运作。
接着,在银河心脏地带群星丛聚之处,突然进现出一个闪亮的黄色光点。这个光点并非位于正中央,而是较为偏向端点星。
“银河中每一颗恒星的空间座标,电脑记忆库里一定都有。”
“没有吗?没有地球?”
“每一个住人星系所属的恒星?”
圆盘变得越来越亮,不过尺度却始终固定。端点星所属的恒星系位在“银河盘面”之上,因此他们看到的并不是银河的正侧面。如今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影像,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银河双螺旋,对应于自极遥远的宇宙观测银河的结果。在靠近端点星的一侧,许多黑暗星云的罅隙呈现出弧形的暗纹。核心处则是乳脂状的雾气,由于距离太远,几乎收缩成了一点,看起来毫下显眼。
说完他就放弃了。银河的旋转随即慢了不来,然后趋于静止,接着又开始倾斜,直到回复侧面的影像才停止。这正是他们一开始见到的银河。
“大气层可以帮我们阻挡陨石的侵袭,同理,也可以挡住放射线。”
“这样的景象,必须在距离此地超过五万秒差距的太空中才能见到,电脑怎么有办法显现出来?”裴洛拉特问道。伹他随即压低了声音:“请原谅我问这种问题,我对这一切全部一无所知。”
他说做就做,当他在驱动意念时,全身肌肉也不自禁地紧绷起来。仿佛是他一手抓住整个银河,用力推动它,扭转它,使它克服了骇人的阻力而开始旋转。
此时,远星号正沿着弧形轨道飞入夜面阴影,因此端点星看起来是一弯明亮的半月形。崔维兹突然起了一股冲动,想要以大弧度飞到这个行星的日面,看看它整体的美感,不过最后总算按捺住了。
“当然只是个普通的景象。”崔维兹说:“就是因为如此,才没有人好好看过。如果你随时随地都能看到,又何必专门挑个时间详加观察呢?不过现在你有机会好好看一看,而且是从太空中眺望,你将看到前所未见的新面貌。从端点星表面观察天象,总是会受到云雾的干扰。不论你如何发挥目力,不论星空多么晴朗,不论周围多么黑暗,你以前所看到的银河,保证无法跟这回媲美。我多么希望自己从未到过太空,这样我就能像你一样,在今天首次目睹银河赤裸的美感。”
又叹了一声之后,裴洛拉特才说:“你确定吗?可是,人们总是说川陀位于银河的中心。”
然后,他的眼珠开始向右瞥——又一路转到最左侧。
崔维兹试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反应。
“就某方面而言,它的确如此。在所有适宜人类居住的行星中,川陀是最接近中心的一颗,远比任何主要的住人星系更为接近。银河系真正的中心,其实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占据,它的质量接近一百万个恒星,所以银河中心是个去不得的地方。根据我们现有的资料,那个实际的中心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也许根本不容许有生命存在。川陀位于螺旋臂的最内环,而且请你相信,如果你有机会目睹它的夜空,必定会认为它的确位于银河中心,因为它的四面八方,全都被无数稠密的星丛层层包围。”
“我只是在测试对电脑的控制——你想不想找出地球的位置?”
在黑暗中,那个新月形就悬垂在他们眼前。起初有一点黯淡,光影也有些晃动,不过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明亮。
足足愣了一会儿或两会儿之后,裴洛拉特才说:“你在开玩笑吗?”
整个银河缓缓地转向,他们的视线终于来到银河盘面的正上方。现在看起来,银河展成一个闪烁的巨大漩涡,其中有许多黑暗的曲线与光灿的节点,中心处则是近乎无形的炽焰。
圆没有端点,如果这个圆周的起点是端点星,若想找出它的另一端,那就势必会回到端点星上。当年,第二基地果然在那里被发现,它跟第一基地竟然处于同一个世界。
“当然啦,还有另外一个吗?”
崔维兹闭起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此时他们正穿过大气层最外围,刚刚掠过最后一股稀薄的空气。他能够感知端点星正在逐渐缩小,也能够感知附近太空中每一艘船舰。
崔维兹立刻追问:“什么另一个名称,詹诺夫?”
假如他能让电脑分析微波数据,再转换成一个可见光模型,端点星上一万个住人岛屿都能一览无遗。其中只有一个岛比较大,勉强可以算是大陆,而端点市便位于其上……
又是一次意念的运用,银河随即向后退却,仿佛是将望远镜倒转过来,并且不单色书网断增加缩小的倍率。银河一直不停地收缩,最后变成一个光度变换不定的圆盘。
“你到过川陀吗,葛兰?”裴洛拉特问道,话中带着明显的羡慕之意。
所谓的“钻石群”,指的是几颗距离端点星不远,而且光度够强,因而能在夜空显出中等亮度的恒星。这一小簇星辰在天球的范围不超过二十度,夜晚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地平线之下。除了这个钻石群之外,夜空各处还散布着些许黯淡的星辰,用肉眼仅能勉强看见。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模糊的乳白色银河。由于端点星位于银河螺旋臂最外环的端点,所以住在这种世界上的居民,夜晚抬头所见到的天象,必然就是这个样子。
“那一个,”崔维兹说:“就是川陀的太阳。”
裴洛拉特却什么也没说,崔维兹只好在黑暗中笑了笑。他突然想到,许多事情必须等待时机成熟,才有可能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姑且暂时不提这件事吧。于是他故意改变话题说:“我想试试看能否操纵时间。”
不过,当然,这条跨越银河两端的直线,尽头处不一定就是谢顿所说的“另一端”。艾卡蒂·达瑞尔曾经使用“圆没有端点”这句话(只要愿意相信她的自传的话),来说明一个目前所公认的事实……
崔维兹抓着对方的手,将他半推半拉到自己房间。崔维兹一坐到电脑前面便问道:“你曾经见过银河吗,詹诺夫?你曾经仔细看过吗?”
崔维兹开始与电脑接触,感到电脑热情而亲切地握住了他的手。
但他并没有想到要侦察一下,看看是否有哪艘船舰特别不同;是否还有一艘同样使用重力推进的太空艇,跟他们的轨迹太过接近,而且绝非只是偶然的巧合。
裴洛拉特两眼瞪得老大,眼珠骨碌碌地转个不停。他笑了两声之后才说:“我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葛兰。”
裴洛拉特说:“也许纪录中用的是另一个名称。”
裴洛拉特道:“我只是突然想到,葛……葛兰,想到那种空无的……”
调高亮度!
“这些新闻我倒从未真正注意,不过我是个历史学家,孩子,听以——”
当他转动心念时,电脑立即有了反应,在巨大漩涡的极边缘处,出现了一颗闪亮的红色菱形光线。
“两万两千年。如果我们根据《霍尔布拉克年表》,显然可以追溯到——”
“完整的舆图,那是什么意思?”
“那么陨石呢?”
灯光逐渐暗下来,终至完全熄灭,裴洛拉特在黑暗中显得相当不安。
“你当然会犹豫,詹诺夫,因为你不知道将会看到什么。试试看!来啊!到我的房间去!”
崔维兹赶快试着将这个新的想法压下去,不过电脑的反应比他快了无数倍。那条直线随即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环绕银河边缘的蓝色圆周,圆弧刚好穿过那个深红色光点——也就是端点星的太阳。
“你并没有瞎,看!”
“真可惜,我们只能从侧面来看。”
裴洛拉特睁大眼睛瞪着崔维兹,似乎有些畏缩。他那张长方形的脸孔一片空洞,除了显得极不自在之外,完全看不出任何其他情绪。
崔维兹说:“人类从事太空旅行,至今已经有两万年之久,我相信——”
然而,假若实际上,它根本没有真正被找到,万一所谓的“寻获第二基地”只不过是个幌子,那又该怎么办?这个谜语的谜底,除了直线与圆周之外,还能有什么合理的答案呢?
“的确如此,”崔维兹说:“不过我有点吃不消了。除非找到一种不那么吃力的方法,否则这个游戏我没法再玩多久。”
在银河的另一端!崔维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之际,一条细微的蓝线已经出现在显像中。蓝线以端点星为起点,一路延伸至银河中心,在穿过了中心黑洞之后,又一直达到对角的边缘。崔维兹差点就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并未直接下令叫电脑画出这条线,却曾经清楚地想到这点,而这对电脑来说就已足够了。
“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我们呼吸的空气可都在那里啊。”
难道说,电脑有本事精确预测恒星会在何时爆炸?抑或它只是使用某种简化的模型,概略地显现群星未来的命运,而不是做出精准的预测?
缩影!
“哎,端点星周围也同样是一片空无。我们生活在行星表面,和头上空无的太空之间,隔的也只是一层稀薄的空气。我们现在的行动,只不过是穿过那薄薄的一层而已。”
“我想有吧,可是为什么要仔细端详呢?那只是个普通的景象啊。”
裴洛拉特说:“你是指天上的那个?”
“我可不愿意打包票,也许不是全部。总之,在哈里·谢顿的时代,就已经存在二千五百万个住人星系——听起来虽然很多,其实只是所有恒星系的一万二千分之一。而谢顿时代距今已有五个世纪,帝国的崩溃并没有阻碍人类继续殖民,我认为这反倒有鼓励作用。银河中还有许多适合人类居住的行星,所以如今或许存在有三千万个住人星系。在基地的纪录中,很可能会漏掉一些新的世界。”
转向!
裴洛拉特突然问道:“你在制造什么幻象吗?为什么会有个蓝色圆圈?”
“我见过,每个人都见过。只要抬起头来就能看到。”
“不对,”崔维兹以轻蔑的口气说:“如果我凭藉本身的感官与反应操纵电脑,那么很可能在我还浑然不觉的时候,我们就被陨石击中了。其实真正在工作的就是电脑,它的反应速率比你我快上千百万倍。”他突然伸出手抓住裴洛拉特,“詹诺夫,来,我让你看看这台电脑能做些什么,同时我要让你看看真正的太空是什么样子。”
裴洛拉特也许会觉得那是新奇的经验,不过那种美感实在也很平凡。数不尽的相片、舆图、天体仪上都有这种画面,每个小孩都晓得端点星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它是一颗多水的行星——水分多于大多数行星——水源丰富而矿藏贫乏,适宜农业而不利重工业。然而它的精密科技与微型化工业,却是全银河最先进的。
“但是那些老的呢?它们当然应该全都在里面,不会有任何例外。”
各处都有一些较大的恒星,在逐渐膨胀成红巨星的过程中,颜色越变越红,光焰越来越强。然后在中央星丛里,一颗恒星无声地爆炸,发出了令人目眩的光芒,而下一瞬间随即烟消云散。但在那极短暂的时间中,整个银河都为之黯然失色。接着,在某个螺旋臂中,又出现了一次这般的爆炸,不久之后附近又爆了一颗。
崔维兹说:“别紧张,詹诺夫。我正在试着控制这台电脑,也许我会碰到一些小麻烦,不过我会步步为营,所以你得耐心一点。你看到那个东西没有?那个新月形?”
“每一颗恒星?”裴洛拉特感到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由你控制电脑的话?”
他尽可能以轻描淡写的口气说:“詹诺夫,”(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亲昵地称呼老教授,不过这回是老手安慰新手,所以自己非要装得“老大” 一点不可)“我们会十分安全,我们是在基地舰队战舰的肚子里头。虽然它毫无武装,可是我们行遍银河,不论到什么地方,基地的名号都足以保护我们。即使有哪艘船舰发了狂,想要攻击我们,我们也可以在瞬间脱身。而且我向你保证,我发现自己可以完全掌握这艘太空船。”
崔维兹马上记起自己首次离开大气层时,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感受。
说完,崔维兹怀着忧郁的心情,凝视着面前的银河影像。在骡出现的那段期间,整个银河都在寻找第二基地,当时有多少人绞尽脑汁参研银河舆图?过去一个多世纪以来,记载、讨论、演绎这段历史的书籍又有多少?
一团半透明的蒙胧浓雾,陡然间跃入他们的视野。浓雾渐渐扩散,变得越来越耀眼,直到整个舱房好像都燃烧起来。
裴洛拉特以敬畏的口吻,轻声地说道:“你说对了,我从未见过像这样子的银河,我作梦也想不到它的结构那么复杂。”
“银河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天体,端点星要花上将近五亿年的时间,才能绕行银河一大圈。当然啦,越是接近中心的星体,转完一周的时间也越快。每一颗恒星相对于中心黑洞的运动,也许电脑中部有纪录,果真如此的话,就有可能叫电脑将那些运动加快千百万倍,让我们看到整体的旋转效应。我可以试着做做看——”
“怎么样?”
银河动了——缓慢地、庄严地,顺着将螺旋臂旋紧的方向,银河开始旋转了。
“时间?我们怎么办得到?”
“我们已经有了一个非常逼真的显像。我猜这台电脑一定贮存有整个银河的完整舆图,所以不论从哪一个角度显像,都能够做得一样好。”
“嗯——也许并不是全部的三干亿颗吧。但是一定包括每个住人行星所属的恒星,也可能每一个属于K型光谱,以及更热的恒星都包括在内,这就代表至少有七百五十亿颗。”
崔维兹双手向下微微用力,手掌似乎陷得更深,被电脑抓得更紧。其实他根本没有必要那么做,他只需要轻松地在心中默念:端点星!
“并不一定非得如此,电脑可以显现出各个方向所见的银河。我只要表示出这个愿望——而且不必多么费力地想。”
“很抱歉。”他说。
转换座标!
裴洛拉特清了清嗓子,然后说:“我希望你能把端点星再找回来,亲爱的孩子,我现在感觉像个瞎子。”他的声音中透着紧绷的气息。
“哪一天,”坚迪柏客气地说:“我带你参观一下。”
“是很不错。”坚迪柏说。
农夫们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全都垂头丧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可是,苏拉,”鲁菲南以近乎呜咽的声音说:“我告诉斜者他可以先打。”
由她望向他的眼神,可以看出她绝不认为那只是客套话。“我会写字,我向学校师傅学过,假如我写信给你——”她假装只是随口问问:“我该怎样标示,信才能到你手上?”
“打呀,斜者,”鲁菲南说:“打一拳给咱们看。”
鲁菲南站在他的面前耀武扬威,对他说道:“你准备好没,斜者?一拳换一拳,一掌换一掌,阿姆传统方式。来吧,你个子小,你先来打。”
“什么事,诺微?”
她全身的衣服显然好久没有洗过,坚迪柏可以闻到散发出来的汗酸味。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如果露出任何嫌恶的表情,都将是最失礼的行为。
“我很感谢你,诺微,你帮了我大忙。欢迎你陪我一起走,并非是我惧怕,是有你作伴我感到荣幸。”说完,他优雅地鞠了一个躬,就像对大学里的女郎致意一般。
他的四肢都被牢牢抓住,但他仍拼命测试四周的心灵,试图找出迫使他们释放自己的最佳对策。
诺微立刻涨红了脸,好像完全不知所措,只好也模仿着他的动作。“荣幸——是我的。”她似乎在头脑中翻找了许久,才想到这句足以表达她的喜悦,并且显得很有教养的话。
鲁菲南忙着阻止这轮猛攻,一面挡开她不停落下的拳头,一面还不停地向她讨饶:“好啦,苏拉,好啦,苏拉。”
于是他们一道往回走,坚迪柏很明白,每跨出悠闲的一步,就代表他会多迟到几秒钟。在圆桌会议上迟到,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行为,但是他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仔细思考刚才的变故究竟有何深意。因此他异常镇定,毫不在意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
坚迪柏想,显然因为已经渐渐接近她口中的“斜者之宫”,因此她的谈吐越来越文雅。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冲动,想要说:“你不再叫我可怜小子啦?”——可是那只会无谓地害得她无地自容。
此时,坚迪柏向四处探出的精神感应,突然发现了一个合适的心灵——其中充满着愤怒、不平与怜悯的情绪。他毫无选择余地,必须冒险增强精神力量,将那个心灵完全掌握,然后再随机应变……
“你会怕他那两只细手臂的重拳头?得了吧,笨头鲁菲南。奸啦,让他爱到哪去就到哪去,你们这些人赶紧爬回家,这样你们的家还都会欢迎你们。你们最好祷告今日这件伟大事迹被人忘掉,假如你们要把我的火气再升高,那么就甭指望啦,因为我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到远方。”
那是一个女人,刚才由于坚迪柏太过紧张,一心一意只想脱困,因此完全浑然不觉,直到现在才凭视觉发现这一点。想到这里,他不禁埋怨起自己来。
坚迪柏心里很明白,他已经无法及时赶回去参加圆桌会议,还有可能永远都回下去了。
坚迪柏说:“那么,是否有人像抓住我这样抓住阁下?”
“我的姓氏是诺微——”她粗声地说:“苏拉·诺微,你可以叫我诺微,不必再多加什么。”
他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较小的身形——结实健壮,一头黑发又长又乱,两只手臂向前伸出——疯狂地冲过来,疯狂地推开那名阿姆农夫。
“我很感谢你,苏拉小姐……”
坚迪柏感到抓住他的手一下都松掉了,鲁菲南不再对他横眉竖眼,所有人的心思也都从他的身上栘开。
于是鲁菲南说:“放开他,不对不对,光放开手臂,让他能挥动拳头,两只脚要好好抓牢,我们不要他再跳舞。”
苏拉也没有理睬他,她的怒火全部集中在鲁菲南身上。坚迪柏此时回过神来,赶紧设想如何才能让那股怒火持续不灭,还要让鲁菲南心中的羞愧更为增强,而这两者必须做得恰到好处,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然而,他又发现这也根本没有必要。
“我曾经作梦我在斜者之宫里,而且——而且我是一个斜者。”
坚迪柏感觉双脚好像被钉在地上,但是至少两只手可以活动了。
当银河大学的建筑遥遥在望的时候,苏拉·诺微停下了脚步,以迟疑的口气说道:“斜者师傅?”
他再向她鞠了一躬,而她又试着模仿了一次那个动作,两人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坚迪柏很快便将她从心头挥去,现在他心中只有圆桌会议,尤其是黛洛拉·德拉米发言者,一想到这些,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分外沉重。
她双手叉腰,以严肃的目光瞪着他。“好啦,斜者,干嘛还拖拖拉拉?赶快回到‘斜者之宫’去。你惧怕吗?想我陪你走吗?”
但他随即发觉没有这个必要!他根本尚未碰触这个新出现的心灵,它的反应却与他的期望一样——完全一模一样。
“斜者之宫很美观、很豪华吗?”
“只要写‘发言者之家,第二十七栋’,我就能够收到了。不过现在我得走了,诺微。”
“卡洛耳·鲁菲南!”她对农夫尖声叫道:“你是大欺小的懦夫!一拳换一拳,是哪门子阿姆传统方式?你是那斜者的两倍大,你打我都比打他危险多。揍一顿那可怜小子你很有名望吗?我想你是不要脸。会有一大堆人指着你鼻子,大家全会说:‘那边有个鲁菲南,出了名的大欺小。’我想人人会笑你,再没一个要脸的阿姆男人会跟你喝酒,再没一个要脸的阿姆女人会跟你有牵扯。”
那女人又骂道:“你们全站远点,听好,假若光是大块头卡洛耳欺负这个营养不良的家伙还不够丢脸,你们这五、六个狐群狗党一定还会加上一份,不要脸。你们等一下回到农场,一定会大大吹嘘这件大欺小的英勇行为。你会说:‘我抓住那小子的手臂,大块头鲁菲南打他的脸,他不敢还手。’你会说:‘可是我负责抓他的脚,所以光荣也有我一份。’大块头鲁菲南会说:‘我没法子逮到他,所以我的农夫朋友把他抓牢,有他们六个人帮忙,我一拳就赢了他。’”
坚迪柏看他们走远了,这才转过头来盯着那个女人。她穿着宽松的工作服与长裤,脚上套着一双粗制的鞋子,满脸都是汗水,正在使劲喘着气。她的鼻子稍嫌大了些,胸部很厚实(由于她穿着宽大的工作服,坚迪柏无法百分之百确定这一点),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发达——这是当然的事,阿姆女人总是跟男人一块下田干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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