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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议员,”市长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使她看来一副渴盼的样子。“我却想要知道他会去哪里。”
“也许我们能——康普议员,你当年曾经参加过超空间竞速赛。你看,我对你的背景相当清楚。你是一名优秀的驾驶员,曾经藉由一次跃迁咬住对手,创下了空前绝后的纪录。”
“我完全没有概念。”
“市长女士,他会怎么做,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柯代尔曾经做过如下解释:女人全都是这样,总是喜欢宣称她们的祖先来自遥远的、充满异国风情的地方,以使自己平添几许魅力。即使她们早已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也绝不会放弃这种机会。
“你是想问我,他会不会自动自发地飞向川陀?”
他并不是—只花蝴蝶,一直与妻子过着安分的日子,不过直到目前为止,夫妻俩尚未登记“生子意愿”。康普从未有过秘密的婚外情,这也是跟崔维兹完全不同的地方。崔维兹换“室友”的勤快程度,足可媲美他那些色彩夺目俗丽的腰带的汰换率。
康普又说:“市长女士,我绝非有意冒犯你,但是我必须指出,你欠缺太空飞行的实际经验。想用太空船跟踪太空船,这种尝试从来没有成功过,因为根本就办不到。崔维兹藉着第一次超空间跃迁,就可以逃之夭夭了。即使他不知道被人跟踪,在做完首次跃迁之后,他也会变得无影无踪。如果他的太空船上没有装设超波中继器,就绝对不可能追踪他的航迹。”
“既然如此,我想你应该在他的太空船上,装设一个超波中继器。”
康普回答说:“并非只有真实消息才会造成伤害。他的说法也许只是离奇的谬论,却也有可能动摇端点星的人心,并对基地在银河大历史中所扮演的角色,播下怀疑和恐惧的种子。这样便会削弱端点星在联邦中的领导权,腐蚀我们建立第二银河帝国的使命感。你自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否则你不会在议场中公然逮捕他,然后未经审判便强行将他放逐。我能否请问,市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总不至于突然又改变立场,转而保护你亲自交到我手中的那位朋友吧?”
“正是如此,由另一艘太空船上的驾驶员负责跟踪。你看,这个想法让你感到多么惊讶?如果崔维兹知道的话,他也一定会有相同的反应。他也许不会想到,当他在太空中飞来飞去的时候,竟然还有另一艘太空船跟他作伴。反正,我们绝不会在他那艘太空船上,装置我们最先进的质量侦测仪。”
“没有?不要那么轻易就放弃,奸好想一想!从来都没有过吗?”
康普呵呵笑了几声,“我认为第二基地不论是何方神圣,不论过去有多重要,反正它早已不复存在。在艾卡蒂·达瑞尔的时代,它就已经被摧毁了,我相信她写的故事。”
“你认为他找得到吗?”
“他是一位学者。”
“我承认我缺乏经验,不像你和崔维兹那样,曾经接受过舰队训练。不过,我却有很多顾问可供谘询。他们都跟你们一样,曾经接受过完整的训练。我的顾问告诉我,在一艘太空船进行跃迁之前的瞬间,如果跟踪它的太空船能够遥测到它的方向、速率和加速度,一般说来,就可以估计出它将跃迁到何处去。只要跟踪者拥有一套良好的电脑,自身又有绝佳的判断力,他就可以做出极为接近的跃迁,足以咬住对方的尾巴——若是在跟踪者的太空船上,配备了精良的质量侦测仪,那就更能事半功倍。”
“你必须要走,我们这些志愿为基地效命的人,随时都要准备接受各种任务。假如有必要的话,即使是分外的、艰苦的工作,也都应该甘之如饴。”
“对,我问的就是这个。”
“康普议员,你一直和崔维兹走得很近,知道他坚信第二基地仍旧存在。难道他从来没有跟你提过第二基地究竟藏在何处,应该到哪里去才能找到?”
康普微微一笑,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布拉诺心中忽然闪过一个突兀的念头——天狼星区的居民,难道全都是这种模样吗?天狼星区相当接近银河外缘,是一个极特殊的区域,而康普本人与那个地方的渊源,要追溯到他的外祖母——她也有着金色的头发与湛蓝的眼珠,而且始终坚持她的母亲来自天狼星区。可是根据柯代尔调查的结果,并无任何有力的证据可以支持这一点。
崔维兹遭到逮捕的第二天,布拉诺市长感到心情好极了。对于她的成功,大家都歌功颂德不遗余力;对于那段意外的插曲,则是有志一同绝口不提。
“你所说的那些,也许只是你希望我相信的一切,甚至你自己也可能真心相信那些话。不管怎么说,我要你回答我现在的问题,你认识一位名叫詹诺夫·裴洛拉特的男子吗?”
“我已经说过……”
“没有,当然没有。”
“有关他的一切,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了。”
纵然如此,她晓得议会迟早会从瘫痪中恢复过来,开始质疑她的作为。打铁必须趁热,因此她把许多正事搁到一边,打算先将崔维兹的事情做个解决。
布拉诺说:“康普议员,你为基地立了一件大功,不过很可惜的是,我们却无法公开表扬,也不能遵循一般方式奖赏你。”
“很高明的招数。”
康普这次没有答话。
“只不过这么一来,”布拉诺说:“他就会知道自己受到监视,知道他不能随心所欲地自由行动,也许就不会前往预定的地点。我即使知道他的行踪,也一点用处都没有。”
布拉诺继续说道:“裴洛拉特是个很有趣的人,为了自己的研究工作,他一心想到川陀去一趟,崔维兹议员将要与他同行。好,既然你是崔维兹的好朋友,你也许知道他的思考方式,现在告诉我——你认为崔维兹会乖乖地去川陀吗?”
康普的额头突然皱了起来,但随即又恢复原状。然后他以谨慎的口吻说:“假如见到这个人,我也许能够认识,可是对这个名字我好像一点印象也没有。”
“也不算太老,还没到三十五岁。所以,议员,我决定派你去跟踪崔维兹。不论他到哪里,你都要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并且随时将行踪报告给我。崔维兹再过几个小时便要出发,而在他升空之后,你也要马上行动。假如你拒绝这项任务,议员,你就会因叛乱罪下狱。我们会提供一艘太空船给你,如果你登上那艘太空船,却把崔维兹跟丢了,那你就不必再回来。如果你试图硬闯的话,我保证让你在外太空就被击毁。”
“真的吗?果真如此的话,为什么你还要出卖朋友呢?假如他只是在寻找一样并不存在的东西,那么,他提出的那些荒诞离奇的理论,又能造成什么伤害呢?”
康普张开嘴巴,做了一个“哦?”的轻蔑口型,仿佛市长期望他会认识一位学者,令他感到十分惊讶。
“你不了解,那艘太空船上将只有他和裴洛拉特两个人,而且将由崔维兹负责驾驶。”
“如果你喜欢这么说,随你的便。不过我倒宁可说,因为你将去从事一件危险的任务,我仁慈的心肠不忍让她跟你一道冒险,所以才要她留下来——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你现在的处境和崔维兹一模一样。我相信你也应该了解,我必须尽快采取行动。端点星上的陶醉气氛不久便要耗光,我担心自己的福星很快就不再高照。”
对于这两位年轻议员的一举一动,柯代尔主持的安全局鲜有不清楚之处。而现在,柯代尔正坐在市长办公室的一角,一如往常地散发着快活的情绪。
“不,”康普说:“我向你举发他,是因为我自认这是正确与爱国的行为。我没有任何理由后悔这样做,也没有任何理由再度改变立场。”
康普陡然跳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有我的工作,这里还有我的妻子,我绝对不能离开端点星。”
“这么说的话,你根本没有办法查出他的动向。”
“我知道,而且永远不会忘记。此外我还要强调一点,你不要以为自己的责任已了,既然你已经参与这个错综复杂的行动,你就必须继续走下去——我们要挖掘更多有关崔维兹的情报。”
“从来没有,市长女士。”
与崔维兹比较起来,康普的个子比较瘦小,年纪则大两岁。两个人都是议会的新鲜人,年轻而有冲劲,这必定就是他们结为死党的唯一原因,因为除此之外,两人其他方面都截然不同。
对于布拉诺刚才那番话,康普的回答是:“我的贡献并不需要让基地家喻户晓,只要市长知道就够了。”
“即使这个方法行得通,也只适用于第一次跃迁。”康普中气十足地说:“如果跟踪者运气好的话,或许还有第二次,可是绝对不会有第三次,你不能把希望放在这上面。”
“这么说的话,我把太空船交到他手上之后,他会飞到哪里去,你无法为我提供任何线索?”
“我是否可以这么说——我有足够的警觉,认为他讲的话仍有可能是正确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的见解或许就会造成具体而直接的危险。”
当崔维兹与裴洛拉特讨论地球的时候,布拉诺正在市长办公室接见曼恩·李·康普议员。此时康普坐在市长办公桌对面,表现得极为轻松自然。而市长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又赞扬了他一次。
“难道说,他从未给你任何这方面的暗示?”
于是布拉诺继续说道:“其实我同意你的看法,但是基于职责所在,我却必须考虑那个可能性。让我再问你一次,他对于第二基地的下落有什么猜想?他可能打算到哪里去?你心中是否有任何概念?”
“从来没有一点暗示?没有一句玩笑话?没有随手写下只字片语?没有突然若有所思地发呆片刻?你现在好好回想一下,那些举动都可能具有重大意义。”
康普两眼睁得老大,几乎想从椅子上跳起来。“那是我在大学时代的活动,现在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还是有可能的,我打算使用非常原始的办法。他以为我用的总是复杂巧妙的诡计,因此凡事战战兢兢、处处小心提防,却很可能因此忽略了原始的办法。我准备派人去跟踪崔维兹。”
“我也这样想过,议员。不过,他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我怕他会把那个装置找出来——不管放置得多么巧妙,仍有这个可能。当然,我们可以把它固定在某个机件上,如果他硬要拆掉的话,就一定会使太空船受损,那样,他可能只好让中继器留在那里……”
“你当我是白痴吗?她当然得留在这里。”
“做人质吗?”
“这是女人的通病吗?”布拉诺听了之后,曾经用讽刺的口吻问道。柯代尔随即笑了笑,喃喃说他指的当然是普通的妇女。
“从来没有。”康普以坚定的语气答道。
“没有。我告诉你,市长女士,他那个所谓第二基地存在的幻想,可说是最虚无缥缈的梦话。这一点你自己也非常清楚,你现在这样做,只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神。”
“我太太当然得跟我一道走。”
康普答道:“假如你将崔维兹押上一艘太空船,而且那艘太空船预定飞往川陀,那么他除了乖乖去那里之外,又还能有什么选择?你当然不会认为他将策动喋血事件,劫收那艘太空船吧。”
崔维兹似乎显得咄咄逼人,康普却始终流露出沉稳的自信——也许是因为他拥有金发与蓝眼的关系,这样的人在基地联邦并不多见。由于这两项特色,他表现出一种近乎女性化的秀气,(根据布拉诺的判断)这使他对女性的吸引力远逊于崔维兹。不过,他显然对自己的外表十分自负,还故意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头发相当长,而且仔细烫成了波浪状;眉毛下面甚至涂有淡淡的蓝色眼影,以突显他那双湛蓝色的眸子。(过去十年间,各色眼影已经在男士间非常流行。)
“跟踪?”
当他们两人向柜台走去时,原先在隔间里看新闻报表的男子突然起立,然后向他们迎面走来。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身上的衣服刚好也是灰色系的。
他说:“这些植物似乎很奇怪,你猜其中是否有固有品种?”
“倒也不是很强,不过可以闻得出来,而且令人不太舒服。难道整个世界都是这种味道吗?”
“为什么?”
“我的确想到有这种可能,所以没有要他们为我准备的那辆,故意随便挑了另一辆车子。假如每辆车都装了窃听器——嗯,我们刚才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吗?”
“因为我们大多数的人,穿的都是一件件的灰衣服吗?其实有些人很讨厌这种流行,我就听过有人将它形容为‘穿了一身的尘土’。而且,也许正因为基地流行无色的服装,这些人才故意穿得五颜六色,好刻意强调他们的独立地位。反正这些你都得学着适应——来吧,詹诺夫。”
“没错,你迟早会习以为常的。”
“对了,我们要到哪里去?”
“在车子里面?”
“我们去那里干嘛,葛兰?”
“这也是人性特色的另一个例子?”
他们跨进了租来的车子,崔维兹顺手将赛协尔城的地图插入车内的电脑。如今那座城市位于地平线上,抬头就可以看到城中的一些尖塔。
“何况什么?”
“嗯——”崔维兹的声音带着几分懊恼。“我试着让电脑操纵车子,把我们送到旅游中心去。我希望电脑懂得交通规则,并且知道哪些路是单行道,因为我可没有任何概念。”
“每个人都只欣赏自己的故乡。”崔维兹随口答道,他有丰富的太空旅行经验,十分明白这个道理。
“第一,我们既然是是观光客,自然会到那种地方。而且希望我们做得尽量自然,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第二,如果你打算询问盖娅的资料,你会到那里去?”
“哈,那你可就错了。到了旅游中心之后,我们装作是那种很有求知欲的观光客,想要取得一份文化重镇的名单,包括城中所有的大学、博物馆等等。然后我们再决定先去哪里,而在‘那里’,我们就能找到合适的人,可以向他们询问有关古代史、银河舆理、神话学、人类学,或是你想像得到的任何问题——可是必须将旅游中心当成第一站。”
“可是,这好像有点奇怪。”
“你又如何确定这辆车子没有窃听器?”
崔维兹点了点头,并且伸手按在裴洛拉特的肩上。他也压低了声音说:“别担心。”
“嗯,从太空航站就开始了,我本来以为是航站特有的味道,可是车子却带着那种味道一起走。我们能不能开一扇车窗?”
“难道你以为端点星上没有怪味啊?”
“我还是担心那艘太空船。”裴洛拉特忍不住又说。
“没错,”崔维兹说:“我也注意到了。不过每个世界的时装都各有特色,在某些世界上,不同的地区也会有些分别。此外流行还会随着时间改变,说不定五十年前,每个赛协尔人都穿黑衣服呢。你最好见怪不怪,詹诺夫。”
裴洛拉特现出了恶心的表情。
他们走进那栋建筑物之后,才发现并没有外表看来那么宏伟,而且显然没有什么生意。
“当然有啦,一旦你习惯了其他世界的气味,比方说赛协尔吧,你就会对端点星上的怪味感到惊讶。从前,每当一次长期任务结束,船舰回到端点星上,气闸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员都会大叫:‘又回到粪坑啦!’”
“没什么好担心的。”崔维兹说:“我们晚上就会回来,除非我们只想在此地待几个小时,否则我们就得睡在太空船中。而且你也应该了解,太空航站必须遵循一个星际间的惯例——只要是没有敌意的船舰,就不会遭到任何侵犯。据我所知,从来没有人敢违犯这个惯例,即使在战时也不例外。否则的话,每个人的生命财产都没有保障,星际贸易便无法维持。任何违犯这个惯例的世界,都会遭到全银河飞航员的杯葛,我向你保证,没有哪个世界敢冒这个险。更何况……”
“我总是忘记你从来没有到过别的世界。每一个住人世界都有特殊的气味,主要是由各种植物散发出来的,不过我想动物应该也有贡献,甚至人类都不例外。而且据我所知,任何人刚刚踏上别的世界,都绝对不会喜欢当地的味道。不过你很快会习惯的,詹诺夫,几个小时之后,我保证你就不会再注意到。”
“不是的,正如我刚才所说,每个世界都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如果我们真的很留意,或者鼻子再灵敏一点,就像安纳克瑞昂犬一样,那么我们也许只要轻轻一闻,就能够分辨出身在哪个世界。当我刚进舰队的时候,每到一个新的世界,头一天一定吃不下东西。后来我学到了太空老前辈的绝招,在开始降落的时候,拿一条沾了当地气味的手帕捣着鼻子。这样一来,当你接触到那个世界的空气时,你就什么也闻不到了。等你在太空中跑久了之后,对于这种事情就会麻木,根本不会在意。事实上,最糟糕的反而是回家的时候。”
裴洛拉特说:“到某个大学,或是某个人类学会,或者某个博物馆,总之我不会去旅游中心。”
就基地的标准而言,此地的太空航站并不算大,不过却维护得相当好。远星号被拖到停泊区并锁牢之后,他们便收到一张印满密码的精致收据。
幸好,车子彷佛自己认识路,最后停进一个停车场。停车场入口处有一个招牌,上面用同样古怪的宇体写着:“赛协尔外世界处”,下面还有一行字:“赛协尔旅游中心”,这行字用的是易懂的银河标准字体正楷写成。
“你的意思不会是说,所有的世界都有这种怪味道吧。”
“赛协尔城,”他说:“这个行星的首府——城市、行星、恒星、星区,全都叫作赛协尔。”
“当然不会!可是他却得假装相信,否则就等于被我当场羞辱了一顿。由于他对我根本莫可奈何,即使被我羞辱也只好认了。然而他又不想白白受辱,所以最简单的下台阶,就是相信我的说法。”
车子继续前进,不久就被城市外环所吞没。裴洛拉特打了个冷颤,说道:“我并不太欣赏这个城市的建筑。”
“你的意思是说真的有?”
裴洛拉特终于不再吭声,此时车子已经加入市区的车流,跟着其他车子一起婉蜒前进。不久他们转到了一条小路,一路上有许多可能是指示方向或交通的号志,不过由于上面的字体风格特殊,两个人几乎都看不懂。
裴洛拉特低声说道:“我们就把它留在这里啊?”
裴洛拉特突然露出不舒服的神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样抱怨似乎相当不礼貌,可是我不喜欢这里的气味,有一种——怪味道。”
“你总不会认为每个世界的生物品种都一样吧,詹诺夫。我曾经听人家说过,编纂‘银河百科全书’的那些学者,曾经出版过一套生物品种舆图集,全部资料占了八十七张厚厚的电脑磁碟,然而它还是不算完整,而且在正式出版的时候,也已经变得过时了。”
大厅中有一排排供旅客等候的小隔间,其中一间坐着一个男子,正在阅读传讯机吐出来的新闻报表。另外一间被两位女士占据,两人似乎在玩一种复杂的牌戏,桌上摆满了纸牌与塑胶牌。此外,有位职员坐在一个稍嫌过大的柜台后面,旁边有个对他而言似乎太过复杂的电脑控制台,这位赛协尔籍职员一脸无聊的表情,身上的花衣服看来像足五彩的棋盘。
裴洛拉特打量着他,压低了声音说:“这个世界的人穿着显然很夸张。”
“嗯,更何况我已经跟电脑交代清楚,如果有任何外人试图登上太空船,不论是男是女,只要容貌或声音不像我们,一律立刻格杀勿论。我还用非常礼貌的方式,当面向航站指挥官解释过,说我很想关掉这个特殊装置,因为我尊重赛协尔城太空航站的声誉——全银河都知道,此地的安全绝无问题,工作人员也绝对可靠,问题是这艘太空船过于新颖,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关掉。”
崔维兹大笑了几声。“我想我可以在控制盘上找到正确的开关,但是这不会有什么用处,整个行星都有这种味道。真的那么难闻吗?”
现在他们已经可以清楚看到城中的尖塔,裴洛拉特却只顾盯着车边掠过的风景。路上有不少来来往往的车辆,头顶上偶尔还有飞车呼啸而过,但裴洛拉特只是专心看着路旁的树木。
“我想应该没有。”崔维兹心不在焉地说,他正在忙着研究地图,同时试着调整车上的电脑。“在有人类居住的行星上,不太可能还有固有生物的生存空间,银河殖民者总是引进他们自己的动植物——即使不是在殖民之初,也会在不久之后就开始进行。”
“他不会相信的,一定不会。”
崔维兹起初并未望向那人,可是当他转头一看,整个人马上就僵住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说:“银河在上,是那个卖友求荣的家伙!”
“看样子我必须如此,”裴洛拉特说:“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我们的服装,至少不会骚扰别人的视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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