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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清楚。地球只是个传说中的名字,藉着古代的神话传说保存下来,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意义。但是用它来代表‘人类起源的那颗行星’,总是一种比较方便的称呼。然而在银河系中,究竟哪颗行星才是我们所谓的‘地球’,却没有任何人知道。”
布拉诺究竟还有什么其他计划,他并不清楚,可是他实在没有兴趣讨好她。布拉诺乐坏了,因为他们要去川陀?好,如果布拉诺希望他们前往川陀,他们就偏偏不去!去哪里都好——就是不去川陀!
“这点毫无疑问。”崔维兹喃喃地说。
“是真的,古老的纪录中就是这么记载的。”
“地球”是个什么东西?大概只有骡的奶奶才知道!
“为什么?两万年前它又是什么样子?”
“没错,这我当然知道。”崔维兹不耐烦地说。对方突然质疑起他的常识,令他很不高兴。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如今,又出现了这个叫作裴洛拉特的古怪学究,这个人根本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而裴洛拉特竟然告诉自己说,早在几个星期之前,那个可怕的老太婆就将一切安排好了。
此时,黑夜已经快被黎明取代,崔维兹感到筋疲力尽,终于断断续续睡了一阵子。
“哪里也不是。在这个行星上,人类是经由演化的过程,从低等动物逐渐演化而来的。”
“首先——”裴洛拉特左右手的食指互敲了一下,他本来无疑想要发表一篇复杂难解的长篇大论,但忽然好像又想到一种比较简单的讲法。于是他将两手放下来,以极为诚恳的语气说:“我亲爱的伙伴,我以人格向你担保。”
“川陀当然不是,地球才是。”
“在第一帝国时代,你刚才说的那些对起源问题有兴趣的人,必定已经翻遍了那座图书馆。”
崔维兹瞪大了眼睛:“最早出现?从哪里出现?”
“那么你是说,的确有一个人类起源的行星存在,可是因为某种原因,它自己反倒没有张扬?”
“空空如也!至少上面没有任何人类。”
裴洛拉特马上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足足瞪了他二十秒钟,这才说道:“它是一颗行星,人类的发源地,人类最早就是出现在那颗行星上,我亲爱的伙伴。”
这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真是她口中的一个“孩子”。
“当然,我希望能从那里找到资料。川陀是银河图书馆的所在地,那是全银河最伟大的图书馆。”
崔维兹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我实在不懂你在说什么。”
可是为什么要去川陀呢?去那里有什么意义?他们一旦抵达川陀,裴洛拉特便会一头钻进银河图书馆中,再也不肯出来。那里一定有无数的印刷书、胶卷书、影音资讯,还有数不清的电脑磁带与符号媒体,他怎么还会舍得离开?
“那为什么你不说,要我驾太空船到地球去呢?”
他已经注定被放逐,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而她始终表现得冷酷无情,甚至连公然违宪也懒得掩饰。自己原先倚仗的是议员的特权,以及身为联邦公民的种种权利,可是她根本就不买帐,连口头的应酬话都没说一句。
何况……
“川陀上的人知道吗?”
“第一批殖民川陀的人类,又是从哪里去的呢?”
“那又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过。”
那天晚上,崔维兹几乎难以成眠。
“很好,这种情形其他世界也完全一样——安纳克瑞昂、圣塔尼、卡尔根……银河中每一个世界都是如此。它们全部都是在过去某个年代,由人类建立起来的殖民世界,其上的居民都是由其他世界迁移过去的,就连川陀也不例外。虽然川陀这个伟大的都会,如今已经有两万年的历史,可是在此之前,它却并非如此。”
“你完全说对了。”
他马上就要被驱逐出境,要跟一个不停叫他“亲爱的伙伴”的历史学家一起流浪。而那人对于即将展开的泛银河探索,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们要去寻找的那个东西,叫作“地球”?
“赞同?我亲爱的伙伴,她简直乐坏了。她告诉我,想找到我所需要的答案,当然就一定得到川陀去。”
崔维兹说:“对不起,教授,我对你的专业不大了解。如果我请求你,用简单的方式解释一下‘地球’,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曾经向裴洛拉特追问,当然要问!他当时立刻就问了。
他感到自己好像被关在一所监狱中,是那个老太婆专门为他盖的监狱。他不断地想破墙而出,却怎么样也找不到一条出路。
“谁也不能确定。银河中有好几百颗行星,都声称在遥远模糊的远古时代,就已经有人类生存其上,并且对于第一批抵达的人类,都有一些奇妙的传说。不过历史学家通常并不接受那些说法,而只专注于‘起源问题’的研究。”
崔维兹马上对他一鞠躬,“我作梦也不会怀疑你说的话,裴洛拉特教授。那么,就照你所讲的,物种起源的行星只有一个,可是我想,至少有好几百个世界,都可能宣称这个光荣属于他们的行星。”
“你又怎么知道?”
上面这段对话,就是令他当晚辗转反侧的原因之一。布拉诺市长派他出去,是要他尽力探查第二基地的下落:而她又故意派裴洛拉特与他同行,打着去寻找“地球”的www.danseshu.com旗号,以便掩护那个真正的目的。利用这个藉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银河中横冲直撞。事实上,这真是一个完美的掩护,他不禁对市长的智慧肃然起敬。
崔维兹马上想到这个推论有个明显的破绽。“难道说,人类就不可能发源自许多行星吗?”
“我猜,你把这些都跟布拉诺市长一五一十说了,而她也都赞同?”
裴洛拉特脸上闪过一阵恼怒的表情,不过随即又消失无踪。他清了清嗓子,再说:“几百年前,端点星上也没有人类。端点星只是人类的殖民地,居民的祖先都是由别的世界迁徒来的。我想,这一点你总该了解吧?”
“不是可能,事实上他们真的那么讲,但是那些说法全都没有什么价值。那些渴望争取这份光荣的数百个世界,都找不到任何‘前超空间社会’的遗迹,更不存在低等有机体演化成人类的迹象。”
裴洛拉特点了点头,以深思熟虑的口气说:“没错,伹是也许并不彻底。我对于起源问题有极深入的研究,五百年前的帝国学者,知道的也许都比我还少。所以我翻查那些古老纪录时,了解的程度也许能够胜过其他人,你懂了吧。我对这个问题已经思考了很久,心中也已经有了一个很可能的答案。”
“当然不可能,银河中所有的人类,全都属于一个相同的物种。同一个物种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行星上,绝对不可能。”
“到川陀去?它并不是物种的起源行星啊,刚才你自己明明说过的。”
“是我们将要去,这就是我们的任务。布拉诺市长全都安排好了,你将负责驾驶太空船,带我们到川陀去。”
“而你将要去寻找这颗行星?”
艾布林·米斯曾经去过川陀,那是骡刚崛起的时候。根据一则流传甚广的传说,他在那里找到了第二基地的下落,却没来得及透露就死了。后来,艾卡蒂·达瑞也去到川陀,并且成功揭露了第二基地的秘密。不过,她所发现的第二基地却就在端点星上,而那个大本营早已被扫荡干净,如今东山再起的第二基地,必定隐藏在别的地方。这么说的话,川陀又能提供什么情报呢?如果他想寻找第二基地,去哪里都会比去川陀有用。
“这点我倒不意外,我必须承认,现在它并不是个很流行的历史题目。可是当年,在银河帝国走下坡的那段时期,它曾经吸引一些知识分子的注意。塞佛·哈定在他的回忆录中,也约略提到过一点。这个题目探讨物种起源于哪一颗行星,它的位置又在哪里。假如我们回溯银河的历史,想像时光倒流的话,就会发现人类从最近所建立的世界,逐渐回流到那些较旧的世界,人潮一直不断向更旧的世界集中,最后便会聚集在某一个世界上——那里就是人类的发源地。”
再说……
崔维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于是没好气地说:“盖娅的事情究竟还有没有下文?”
“你说他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那这句话又怎么会被人听到?”
“迷信吗?”
“你又怎能证明这不是虚构的?”
崔维兹利用这个时机,赶紧改变话题:“当我们离开你的研究室时,索·昆,我记得你不但打算请我们来府上用餐,还准备告诉我们有关盖娅的事。”
“那么,你认为盖娅是一个充满了骡的世界?”
“你能肯定吗?”崔维兹用冰冷的语气问。
“果真如此,又如何呢?”
“那就让我告诉你真相吧。我向你保证,不论地球是一颗什么样的行星,它都绝不会在赛协尔联盟疆域之内,你所提到的那个世界并不是地球。”
“事实上,”崔维兹反驳道:“我自己对超空间也仅有极其模糊的概念,而我已经出入超空间不下数百次了。”
“不,不,”昆特瑟兹的声音听来极其慌乱。“我根本不知道政府有任何禁令,我们只是不愿意谈那个世界罢了。”
“那只不过是迷信罢了。”
“我?没有。”他回绝得相当不客气。“我这里没有恒星座标数据,你可以向我们的天文系查询,不过我能够想像,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任何航向那颗星的申请,政府都从来没有批准过。”
崔维兹以为他的话还没说完,等了半天不见下文之后,他索性站了起来。“昆特瑟兹教授,”他用很正式的口吻说:“我并不是警察,也不是军人或外交官,更不是职业杀手,我不会强迫你提供资料。事实上,我将去进行一件违背自己意愿的事,那就是前去拜访我们的大使。当然啦,你一定能够了解,我向你询问这些资料,并不是出于自身的兴趣,这是基地交代的公事。我不希望因此惹出星际纠纷,我相信赛协尔联盟也不愿看到这种结果。”
“只剩下一点,就是骡讲过的一句话。当年,骡曾经和联盟主席卡洛举行过一次历史性会议,根据历史记载,当骡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之后,曾经说过:‘根据这份文件,你们甚至对盖娅也是中立的,这算是你们的运气。就连我自己,也不愿意接近盖娅。’”
昆特瑟兹有点不知所措,连忙解释道:“很抱歉,内人是个极为保守的人,她只要听到有人提起——那个世界,便会感到有点不安,请两位务必原谅。不过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然而,即使你不知道地球在哪里,索·昆,你也该知道我提到的那个世界位于何处,它必定在赛协尔联盟的疆域中。这点我们还能肯定,是吗,詹诺夫?”
裴洛拉特以悲哀的口吻说:“这一点你们比我们进步,索·昆,当人类初抵端点星的时候,它上面并没有什么陆上生物,长久以来,只怕我们也未曾齐心协力保存海洋生物。事实上,从前如果没有那些海洋生物制造氧气,端点星根本就无法住人。如今,端点星的生态跟银河其他各处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他只不过是个征服者而已。”崔维兹反讽道。
崔维兹说:“直到目前为止,你等于什么也没有说,因为每一种可能性都有人相信。”
崔维兹立刻观察裴洛拉特的表情,不过老教授的情绪却未形之于色,于是崔维兹又转向昆特瑟兹说:“那么请告诉我们有关那颗星的资料,你有它的座标吗?”
“就像基地一样。”昆特瑟兹也不甘示弱。
“差不多,反正是来自远方的神秘力量。而我自己,甚至连我都不敢随便说出那个名字,盖娅!盖娅!这个发音并不会伤人!我仍旧毫发无损!但我仍是畏畏缩缩。不过请相信我,我实在不知道盖娅所属恒星的座标,我可以帮你们找出来,如果这样做对你们有帮助的话。但是老实告诉你们,我们整个联盟都不愿讨论这个世界,我们既不碰、也不想这个问题。我能告诉你一点我所知道的事——是事实,而不是我的臆测——我相信即使你走遍联盟各个世界,也不可能找到更多的资料。
于是昆特瑟兹又说:“骡曾经建立过一个短暂帝国,那个帝国的领域和如今基地控制的联邦一样大。然而他却未曾统治我们,他让我们继续过着太平日子。不过他曾经路过赛协尔一次,我们跟他签订了一份中立宣言,并且发表了一篇友好声明,除此之外,他没有做任何其他要求。当骡大举进行泛银河攻势时,我们是唯一的幸运儿,直到病魔令他不得不终止扩张政策,迫使他眼睁睁等待死神的来临,我们一直都安然无事。你们可知道,他并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他不会疯狂地用武力单色书解决问题,他并不残忍嗜杀,他的统治相当人道。”
“我在这所大学遇到的一个人。”
“我们知道盖娅是一个古老的世界,有些人甚至认为,它是本星区最古老的一个世界,然而这一点我们并不肯定。爱国心告诉我们赛协尔行星是最古老的,恐惧却告诉我们盖娅行星才是。统合这两种说法的唯一方法,就是把盖娅当成地球,因为大家都知道,赛协尔是由地球人所建立的。
“就在今晚稍早的时候。索·昆,当我们从研究室走回你家时,你指给我们看五姊妹,还指出五边形中央那颗黯淡的星星,我可以确定那颗星就是盖娅。”
“这么说,它不是有关长征中心教条的一部分?”
“因为当骡将笔放下来的时候,那枝笔刚好滚到了地下,那位赛协尔人很自然地走过去,弯下腰把笔捡了起来。当骡正在说那句‘再也不要……’的时候,那人的耳朵刚好靠近骡的嘴巴,因此无意中听到了这句话。直到骡死去之后,他才把这件事公布出来。”
“可是连骡都不愿意接近它。你去查查骡主宰银河的那段历史,看看除了赛协尔联盟之外,他还曾经对哪个区域如此小心谨慎。此外,你可知道,每一个试图前往盖娅通商的人,虽然都抱着和平单纯的目的,却一个也没有回来。否则的话,你以为我们怎么会对它知道得这么少?”
“这件事情恕我无法与你讨论,如果你也无法与我讨论盖娅,我们就得将这个问题交到政府手上,而在那种情况之下,也许会对赛协尔有更坏的影响。赛协尔一直保持独立的地位,不愿加入我们的联邦,这一点我完全没有异议。我没有理由希望赛协尔为难,也不想去找我们的大使,事实上,假如我那么做的话,反而会危及自己的前途。因为我接到过严格的指示,要我以私人的力量得到这个情报,不准将政府牵扯进来。现在,请告诉我,是否有什么充分的理由,让你不敢与我们讨论盖娅。是不是你说了就会因此被捕,还是会受到其他什么惩罚?你是不是想坦白告诉我,除了将问题提升到大使层级之外,我根本就没有其他选择?”
昆特瑟兹回答说:“难道你不能肯定吗?你认为有什么世界能够躲进超空间?超空间究竟是什么东西,一般人仅有极其模糊的概念,这一点你一定也了解。”
“就凭他讲的那句话?”
“除了那一次之外,骡从来没有到过赛协尔联盟,甚至也没有在邻近星空出现过,至少在他跃上银河舞台之后没有,我们可以肯定这一点。如果他曾经去过盖娅,一定是在他仍旧没没无闻的时候。”
昆特瑟兹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又继续说下去:“似乎就是如此。我们发现盖娅的存在,还是赛协尔历史上近期的事。过去的悠悠岁月中,我们最初致力于建立联盟,然后又忙着对抗银河帝国,被迫成为帝国一个星省之后,又试图寻找自己适当的定位,并且想尽办法限制总督的权力。
昆特瑟兹夫人是个和气的妇人,身材稍嫌丰满,肤色十分黝黑,整顿晚餐从头到尾都很少讲话。此时,她却猛然抬起头来,露出一脸惊惶的表情,然后一言不发,立刻起身离开了餐厅。
“好吧!就算是迷信吧!赛协尔的苍天啊,其实我也好不了多少,我跟其他人一样迷信。就像那个告诉你盖娅在超空间的傻子,还有听到盖娅就立刻离开餐厅的内人。我告诉你们,她甚至会吓得跑到外面去,因为她怕我们家会遭到……”
“不过我想,此地应该也有些固有生物吧。”
“当然啦,当第一批殖民者抵达赛协尔行星时,就发现这里是个含氧的世界,因此绝对能够滋生生命。如今,我们仍旧保存了一些固有生物,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们有许多相当广阔的自然生态公园,保育着古赛协尔土生土长的动植物。”
昆特瑟兹上身靠向椅背,眼睛盯着餐桌上的残汤剩菜。“我们去起居室吧,”他说:“假如我们一直待在这里,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内人永远不会进来收拾餐桌。”
“所以呢?”
昆特瑟兹犹豫了好一阵子。他的脸孔隐藏在阴暗的角落,无法看出他的表情变化。最后他终于开口说:“没错,我们的天文学家的确这么说,不过是私下说的,盖娅正是围绕那颗星的某颗行星。”
他答道:“对,我们基地人一直都记得他。”
昆特瑟兹说:“我会帮你查到座标。天文系晚间自然还有人上班,只要办得到,我马上就帮你找来。不过我还是要再劝你一次,不要试图到盖娅去。”
晚餐果然吃得相当愉快,这点连崔维兹也不得不承认。各色各样的菜肴令人眼花撩乱,香料与调味料虽然匪夷所思,不过的确称得上滋味无穷。
崔维兹说:“我决心要试一试。”
说到这里,昆特瑟兹按了一下坐椅扶手的控制钮,室内立时大放光明。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嘲讽神情,继续说道:“既然你们是基地的公民,你们也许记得骡是什么人。”
“从此以后,我们顶多偶尔做些通商的尝试,结果却没有一次成功过。盖娅一直维持着完全与世隔绝的状态,从未试图与外界进行任何贸易,也没有想要跟其他世界联络——至少从来没有人听说过。反之,不论在任何方面,它也没有主动对谁表现过敌意。后来——”
“对啊,当然是啦。”
“大部分的历史学家认为——这只在他们的圈内流传——盖娅行星是单独创建的。他们认为它不是联盟任何一个世界的殖民地,反之,赛协尔联盟也并非盖娅向外殖民的结果。至于何者的历史较长,却连专家也没有共识,谁也不知道盖娅的创建是在赛协尔之前,还是在赛协尔之后。”
崔维兹立刻转头瞪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詹诺夫?”
崔维兹说:“帮我把座标找来,然后我就立刻离开你们的世界。我将前往盖娅,而且保证有去有回。”
“很可能。为了你自己好,我劝你别到那个地方去,如果你非去不可,那就注定会一去不返。如果基地想要招惹盖娅,便代表基地人比骡更疯狂,这一点你可以转告你们的大使。”
“总督的失败令赛协尔人兴高采烈,因为他被视为帝国压迫者的代表,这场败仗几乎直接导致我们恢复独立,赛协尔联盟从此挣脱帝国的缰索。我们将那一天定为‘联盟纪念日’,如今每年都还举行盛大的庆典。其后将近一个世纪,我们都没有去打扰盖娅,这主要是出于对它的感激。然而,当我们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时,也曾想过进行一点帝国主义式的扩张。何不接收盖娅呢?何不至少建立一个关税同盟?于是我们派出了自己的舰队,不料也被打得溃不成军。
“所以呢,你知道骡生于何处吗?”
“天打雷劈?”
于是,昆特瑟兹沉重地说道:“那么你就是决心自杀。”
“不,当然不是,只是没知识的愚夫愚妇胡扯出来的寓言。”
崔维兹顿时变得面红耳赤。在基地五个世纪的历史中,只有一次被外人征服的纪录,虽然历时十分短暂,对于基地迈向第二帝国的步伐也未造成太大阻碍,不过每一个痛恨基地的人,都一定会拿骡——基地唯一的征服者——来大作文章,挫一挫基地自负自满的锐气。昆特瑟兹此时突然将灯光调亮,(崔维兹想)很可能是为了观赏他们这两位基地人的窘态。
崔维兹说:“你的态度简直跟迷信没有两样。”
“你爱怎么讲都随便你。自从骡的时代以来,我们就把盖娅从意识中抹去,更不希望它想到我们。我们唯有假装它不存在,才能够感到安全无虞。有关盖娅消失到超空间的传说,也许根本就是政府偷偷传出去的,政府暗中鼓励人们接受这种说法,希望大家渐渐忘却真有这么一个世界。”
裴洛拉特一直傻傻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突然间被指名回答,吓了一大跳。不过他随即就回复镇定,答道:“果真如此的话,葛兰,那我就知道它在哪里。”
“或许没什么相干,不过这件事情透着许多古怪。为什么我一提到盖娅,尊夫人就显得那么不安?你自己为何也会不安?有些人对这个话题却毫不忌讳,就在今天下午,还有人告诉我们盖娅即是地球,由于人类作恶多端,它才会消失在超空间中。”
“我想谁也不知道。”崔维兹答道。
崔维兹问道:“这些蔬菜好吃极了,它们每一样都是银河标准食物,对不对,索·昆?”
“并不尽然。骡始终能够百战百胜,是因为他具有奇异的精神力量,而盖娅也同样是无敌的。”
“你肯定这只是个寓言吗?”崔维兹再度问道。此时他们已经来到另一个房间,坐在一扇大窗户旁边。那扇窗户的弧形设计十分特殊,能让赛协尔美丽的夜空尽收眼底。室内的光线为避免掩盖室外的夜色,还故意调暗,昆特瑟兹的面孔因而隐入昏暗的阴影中。
昆特瑟兹用迟疑的口气问道:“什么基地交待的公事?”
昆特瑟兹露出了微笑,带着一点自傲说道:“赛协尔对于生命的尊重,向来就有极佳的纪录。”
“就舆理位置而言,没错;就政治领域而言,答案却是否定的。”
“直到帝国的衰落到达相当程度,中央对此地总督的控制变得极微弱时,最后几任总督之一才知晓了盖娅的存在,并且发现它不但独立于赛协尔星省之外,甚至根本不算是帝国的一份子。它一直与世隔绝,从不暴露自身的存在,所以大家都对它一无所知——直到今天仍旧如此。于是那位总督决心接收盖娅,详细经过我们并不清楚,只知道他的远征舰队后来遭到重创,只有几艘船舰逃了回来。当然啦,那个时代的船舰并不够精良,而且也缺少优秀的指挥官。
“在赛协尔联盟,人们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认为他就是生在盖娅。”
“你只能说盖娅至今尚未打过败仗,并不能证明它将永远保持胜利。”
“很抱歉,但它对詹·裴的研究工作相当重要。”
“可是你们为何要问我呢?我们刚才在讨论地球、机器人、赛协尔的创建经过等等,这些题目跟——跟你现在问的事情又有什么相干?”
“为什么呢?它位于你们的疆域之内,难道不是吗?”
昆特瑟兹脸上闪出一阵痛苦的表情。“是谁这样跟你胡说八道的?”
崔维兹摇着头说:“他哪有那个必要?赛协尔能誓言中立是求之不得的事,盖娅则从来没有惹麻烦的纪录。当时,骡正计划要征服全银河,何必为了微不足道的敌人浪费时间?当他完成征服大业之后,再回过头收拾赛协尔和盖娅也不迟。”
“那人是个有头有脸、德高望重的人士,不是那种会捏造这类事情的人,他说的话是可信的。”
“也许吧,也许吧。”昆特瑟兹说:“然而根据当时一位见证人的说法——这个人信誉极佳,我们都愿意相信他的话——骡一面将笔放下,一面说道:‘就连我自己,也不愿意接近盖娅。’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又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再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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