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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如此。”里玛不冷不热地应道。
安德森收拾好工具,打着呵欠,也到下面小睡去了。气泡室里的卡洛斯,只要听到时钟敲响,就读取一次六分仪上的方位数据和温度表上的温度数据,在行程路线图上标出一个相应的黑圆点。他几次呼叫飞船,都没有回音。正在他昏昏欲睡之际,突然听到克鲁兹兴奋的叫声。
“看,前面!又是一道亮光!”
“报告长官,一道冰墙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克鲁兹博士正在退车。”
“这是一个哑谜,长官。它横亘在我们面前,像一道屏障,墙里还放出五彩光环。这很像一个警告,警告我们停止前进。”苞中国科幻镑翱啊疤镑
“别冒险!”
“那就给我接通安德森先生。”
“这么说,你在指控卡洛斯了?还讲什么生命环境营建,你懂得多少?”艾森盯着罗克又问道。
“卡洛斯吗?你们在哪里?请回答。”卡洛斯有些心慌,不想对方已经听出了他的声音。
“对不起,维拉莉博士,我有要紧事耽搁,来迟了。”他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地做了个鬼脸,“里韦拉先生在厨房给我派了超量工作,干不完。”
“奇怪。”格伦葛什顿了顿,有些迟疑,然后又问道,“你能估计光环出现的大致原因吗?”
“你们处境危险。我要和欣奇先生通话……”
“怕死?”欣奇大笑起来,喘了口粗气,继续说道,“这儿又来了个什么魔鬼?我们不就是上这里来寻魔鬼的么?打这疯狂的飞船升空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被谋杀了。呆在这冰面上挨饿,我们还可以死得慢些;要是回飞船去,大家死得更快。因为,斯特克老贼不愿呆在这颗行星上,他要再次发射飞船。天知道,又会飞到什么鬼地方去。就算这里有什么冰魔,我也愿与它们为伍。它们再坏,也坏不过斯特克老贼。”
“停下看看吧,”安德森呼叫道,“我看可以从这里翻越。”
“卡洛斯吗?”是格伦葛什强有力的声音,充满了关切与焦虑,“情况怎样?”
“这里没有秘密,要死的人之间是没有秘密的。”欣奇空洞的目光越过卡洛斯,看着远处的冰墙和星光,狰狞地笑着,“如果你们要听,我就告诉你们。关于这个下流坯的勾当,我掌握的情况多得足以将他送上绞刑架。他是个狡诈的窃贼,本世纪最大的骗子。他惊吞的公款多达数百万。就在行将被绳之以法之际,他跳上了飞船。你们奇怪,我如何知道得这么多,是不是?告诉你们,当年我就是他的爪牙。他那一系列勾当,都是经我的手干的。”
“我看到了,不就是一道断层冰墙么?”欣奇喘着粗气,显然已是害怕至极,握枪的手不住地颤抖,可他还是坚持说道,“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不就是几个他妈的什么光环么?也许是吓唬我们的,想让我们离开。可我欣奇不怕,我们要翻过那道冰墙……”
“都写到行车日志里去吧,”欣奇突然在卡洛斯身后说道,他不知何时也挤进气泡室,“要是你以为,还有哪个傻子还会上这儿来读的话。”
“没有,长官。他只是叫我们一直往前开。”
“我是阿尔法,呼叫收到。”慌乱中,卡洛斯口里冒出一句西班牙土语来。
“他行骗手段高超,募得大量资金,”欣奇说得起劲,呵呵地笑着,“也为自己狠狠捞了一把。此后,他有财有势,身价日隆。他不仅在纽约和日内瓦买下了豪华公寓,还养了不少女人。但他有一个致命的毛病,嗜赌如命。他常到世界各地的顶级赌馆去赌博,而且多半在醉后行赌。醉也罢,醒也罢,他总是输家。到后来,他输疯了,更是狂赌。结果欠下巨额赌债。于是,他开始染指公款。也就在那时,我被他拉下了水。”
“请原谅,维拉莉博士……”藤原开口说道。他是营养液栽培专家,一个瘦削的小个子亚洲人,声音尖细,平日里操一口纯正的美国英语。他顿了顿,转身对里玛鞠了一躬,谦卑地微笑着,继续说道:“恕我直言,我们还在等斯特克机长的命令,而您现在就召集这样的会议,是不是有些越俎代庖了?”
“他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克鲁兹也在下面说道,“他玩弄卑劣阴谋,赶走了老机长阿尔特。”罢保剥蔼罢板艾凹疤拜中国科幻翱
“……不清……信号不清……请求重发……”
经过上次的对峙后,欣奇与大家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尽管他说话依然刺耳,连讽刺带挖苦的,可态度毕竟和蔼多了。他甚至把自己的威士忌酒也拿出来,请大家一起喝。卡洛斯调好了新鲜的合成饮料,又在微波炉上烤了一些多维威化饼。欣奇和大家聚在主车厢里,一同吃了顿饭。饭后,由克鲁兹驾车,沿冰墙北进,寻找适宜的翻越地点。大约北行了10公里,墙高仍达4米。他们继续北行,来到一处地方,冰墙略微矮了些。
“在我看来,只是计划还远远不够。”内尔斯·诺尔金说道。他是挪威气象学家,是大气环流和气候控制方面的内行:“想一想这里的自然条件吧:没有空气,没有气象变化,水则完全被冻结了,接近零开氏度……”
“我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怕什么?我不怕他,不怕你们,也不怕什么‘冰神’。我不想回去,是因为我不想和斯特克那流氓在一起等死,让人家啃食我的骨头。你们懂吗?”
“我以为,可以先让上层的坚冰解冻,”辛格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然后再进行作业。否则,下层坚硬的花岗岩不便使用机器挖掘。而且,我们首先要钻取岩样,并作地震探测,弄清地质情况。这一步不做,其它一切都是空谈。”
“你要是真想知道……”听安德森这么一问,欣奇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退了两步,手里的枪也跟着垂了下去。不过,他眼里依然充满着绝望恐怖的凶光:“斯特克那老杂种是个什么东西,我来告诉你们吧。”
“当然当然,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罗克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心中暗自庆幸自己那份伪造的资格证书早被抛在亿万里之遥的地球上,否则,如今被人揭发出来,可就蒙混不过去了,“我只是一名飞船发射巡察员。不过,做一名系统工程专家,我还是有资格的。”说着,他又谄媚地冲里玛笑了笑,“任何一项生命环境营建工程,都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各方面的专家。我想,本人的专长还是用得上的。”
欣奇一听,显得十分愕然,似乎并不知道斯特克还有欺骗老机长阿尔特一事。他一跺脚,歪着头,恨恨地诉说起来。
“对不起啦,各位!”欣奇语无伦次地命令道,“你们听着,三个都给我听着。让斯特克和他的飞船见鬼去吧,我们不回去啦,我们要一直往前开。不管碰到什么情况,都不许停下,见山就上山,见地狱就下地狱。”
“圆形的,长官。圆形的光环从冰里一个个绽开,如水上的波纹一样。光环颜色依次变幻,呈现出光谱的各色光。我估计,随着我们逐渐退开,光环会熄灭的。”
“我不这样想。既然我们碰上了这样一颗行星,又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那就应该接受它,然后学习如何适应它。现在召集大家,就是要为此出个主意,作些准备工作。我们应该开始……”
“去找他来。”里玛提高语调,大声说道,“斯特克机长有话对他讲。”
“对此,欣奇先生有什么反应?”
车在冰墙边停了下来。安德森提了一个工具箱,经气密室下到冰面上。卡洛斯守在气泡室里观看安德森作业。只见他用激光刀在冰墙上钻了几个孔。激光打击冰墙溅起的冰屑立即被汽化,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团红色的雾气。钻好孔后,他又往孔里填了炸药,然后示意克鲁兹退车,带大家离开。
“飞船呼叫阿尔法。”里玛的声音陡然放大了,“听见我的呼叫了吗?请回答。”
啊,是她的声音!这声音连着人的心,带着温暖,带着希望。那是维系生命的线啊。只是它太纤细了,拉不起;太遥远了,够不上。一时间,卡洛斯恍若置身梦里,依稀看见了她。看见她正站在故乡“黄金角”的山石上,怀抱孩子和咪咪,迎面向风。风儿撩起她头上的金发,卷起她身上的裙幅,衬出她优美的身躯。
说着,他转过身,挑衅地盯着克鲁兹,一副好斗的样子。
“可以说,我跟大家是一条心的。移民太空虽非本人初衷,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我也认了。以前虽没有专门学过生命环境营建,但我愿学着干,努力干好。”罗克说道,一副坦然的样子,还斗胆冲里玛笑了笑。
“情况有些特别,长官。又在冰上发现明亮的五彩光环……”
“飞船呼叫……呼叫阿尔法……”
“没关系,”里玛说道,“我们刚开始。”
“没有,长官。到处是冰,冰上覆着一层白霜,一直延伸到天边。”
由卡洛斯等人组成的探险小组出发后,里玛立即召集生命环境营建计划的相关专业人员,到控制舱碰头,开献策会。依然是午夜的星空,一成不变的黑太阳。星光下,一群人身穿整洁的蓝色紧身太空服,站在里玛周围,目送登陆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无边的昏暗星光里。里玛召集的人,半数托辞不来;来的人也是满腹牢骚,争持不下,各执一词。
看着海滩上的岩石坚冰,她又显出一副苦脸,有些犯愁了。
“阿尔法呼叫,阿尔法呼叫。”卡洛斯又一次向飞船呼叫起来,“向你报告,发现一道冰墙……”
“本人支持维拉莉博士。”罗克说道。面对艾森冷冷的、敌视的目光,他装作没看见,只对里玛傻笑着,然后又转向众人:“本人希望能助大家一臂之力,共同攻克难关。”
“明白,长官。”卡洛斯赶紧点头称是。
“就到这里吧。”行至塔前200米远处时,安德森举手示意停下,“已经靠得够近了。”
欣奇越说越气愤,刚才涨红的脸,此时已变得铁青,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着。
“这一步工作,我们正计划做。”里玛说道。
“你敢肯定?”罗克问道,“斯特克机长也希望……”
“长官……”看着他手里的枪,卡洛斯有些害怕,尽力找理由说服他,“维拉莉博士说,除了死路,我们还有生路可走。她说,我们可以改造行星环境,营建一个生命环境,自创一个家园。她还说,无论在冰上生存,还是在冰下生存,有关的技术,我们都已经掌握了。”
“明白,长官。”
“看起来,那完全是天然的,长官,地质年代自然形成的隆起断层。断层线呈南北走向,长得没有尽头。断层的发生年代无法确定,或许就在昨天,或许是数十亿年前的事了。不过,让人感到不解的是……”
“谁发出的?”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深思。
“那吃什么?吃人!我们会变成人吃人的野兽!”欣奇大叫道。
“把枪给收起来!”欣奇挥舞着手里的枪,大吼着,“我可不是傻子。一句话,我们不能回去。”
由于困惑,安德森有些迟疑。
“别这样,长官,还没到非死不可的地步……”欣奇一挥枪,卡洛斯吓得弓下身子,可他还是继续劝解,“求您了,长官。这儿的主人究竟是谁,我们还要继续探索。也许,对方并无敌意。它们发送的光环信号,也并非就是要赶我们走,或许还是表示欢迎呢。”
“不论有无困难,困难大小,我们都得在这里住下。这一点是不可能改变的。”马克·桑以权威的口吻,平静地、不容置疑地说道,“藤原和克拉索夫想重返波态,继续量子飞行,另寻理想之所,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安德森转身对卡洛斯说道:“请再次呼叫飞船。”
“可是,长官……”卡洛斯咽了口气,“欣奇长官,外面的情况,您看到了么?”
“我们在断层壁上炸出一个豁口,顺利来到了隆起部分的冰面上。现在正向东开进。”
“可我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突然,信号中断,里玛的声音消失了。生命之线断了。
“他不会说什么的,我这里倒有情况需要报告。在东方的地平线上,神秘亮光再次出现,像一颗星,颜色按彩虹的色谱依次变幻,与我们以前从空中看到的亮光完全一样。”
“附近有山吗?”
“没山就好。你们有危险吗?”
接着,是一场无声的爆炸。伴着一道耀眼的闪光,一股巨大的雾气和碎冰屑冲天而起。卡洛斯感到一阵目眩,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了。待他能再次看清景物时,星光下,断层处早已被炸出一道斜斜的豁口。安德森已经返回车上,克鲁兹驾着车,颠簸着缓缓驶过豁口,来到高层冰面上。
卡洛斯不断向飞船呼叫,希望听到里玛的声音。很长一段时间,什么回音也没有,只有阵阵杂音,那是来自遥远的银河系心脏的跳动声。突然,他听到了飞船的反应,但不是她的声音。
“我看不出有谁在欢迎我们!”欣奇不相信卡洛斯的话。
“那是什么东西?一道门吗?”克鲁兹皱着眉,让大家看一处地方。
“他妈的,有什么好报告的,”他在一旁咕哝道,“那老杂种再也碰不到咱们一根毫毛了。”
卡洛斯眨了眨眼,发现在东方的地平线上,果然有一团亮光,正在不断变幻颜色。颜色依次为红色、橙色、黄色、绿色、蓝色、紫色,然后是靛青色,逐渐变深,最后完全熄灭。数秒钟后,亮光再度亮起。
“谢谢你,欣奇先生。”安德森在驾驶室里,通过对讲机,平静地对欣奇说道,“这个道理我们都能理解。你反对斯特克,不再与他为伍,继续作恶,我们很高兴。可是,我想知道,你打算如何越过这道断层冰墙?”
“我懂了,欣奇先生。”安德森表示同情地点了点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如果你们能……”欣奇有些迟疑,转身斜视着安德森,“那就从这里翻越吧。”
突然,罗克从电梯里钻出来。他满身油渍,带来一股汗臭味,还夹着股豆饼烤焦的糊味儿。
“对,为了生存,这不正是我们到太空来的目的么?”里玛说道,“现在我们的确碰到了严重困难,让我们团结起来,想办法克服困难吧。”
“车体温度尚在安全范围以内,”克鲁兹在下面报告说,“车停下后,四周形成一圈霜雾,是由热力灯散发的光热引起的。冻结的大气分子受到光热作用,开始升华,飘散到更远处,又重新冻结起来,便形成了这圈霜雾。”
“当初我犯了个错误,不小心上了贼船,结果越陷越深,一干就是八年。后来,我不想干了,就离开他,改名换姓,想改过自新。可他还是找到了我,缠着不放。我只得伙同他又干了不少更为肮脏的勾当。最后,我实在厌恶了,便告发了他。为此,他就把我弄到这里来了。”
“在这冰面上营建生命环境,我看不可能。”英迪拉·辛格瓮声瓮气地说道。她个儿高挑,身材婀娜,手上戴着沉甸甸的金戒指、金手镯,头上厚厚的黑发草草盘成一个大圆髻。她原是学人类学的,后来,又读了土壤化学和生物工程两个学位:“别指望能在这冰面上活下去,我们得在永冻土下开挖洞穴。”
“我敢肯定!”艾森打断他的话,“我们只有两条路,要么立即动手营建生命环境,要么等死。我以为,还是寻求活路要紧。”
“又是一次警告。”安德森对欣奇说道,他们已经来到气泡室,“欣奇先生,我们已经走得够远了。”暗班哀坝中国科幻靶胞拜绊跋苞
“卡洛斯,如果欣奇先生不反对,请立即呼叫飞船,向他们报告。”安德森对卡洛斯说道。
“那你们就照办吧。时刻保持联系。对冰墙里的光环,你还有什么看法?”
里玛是这船上最漂亮的女人,在大家眼里,也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此时,她身着紧身太空服,胸、臀各部曲线起伏,充满了诱惑。罗克心下卑劣,一双贼眼盯着里玛的身子,贪婪地溜来溜去。
“那是你的事,”欣奇龇着牙,粗暴地回应道,“我又不是工程师。我不懂。”
欣奇发泄完,便咕哝着,回自己的卧间去了。接着,卡洛斯听到一阵瓶子的碰撞声,知道欣奇又在借酒消愁了。安德森将登陆车又退出一公里,然后停车进行大检修,以便顺利翻越冰墙。安德森检修核反应堆和涡轮发动机;克鲁兹则穿上宇航服,经气密室下到冰面上,检修裸露在外的车轮和转向装置。
“我无法解释,长官。许多光环组成箭靶一样的形状,一环环扩展开去,颜色与我们在大陆冰盖所见到的亮光完全一样。那是什么意思呢?也许是想警告我们,靠得太近了。”
“我是安德森,长官,正通过对讲机与您通话。”安德森立即回答道。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观望着。这神奇之物,要不是神自身,也是它的杰作,而且是巨神的杰作,卡洛斯想。他用手遮挡着变幻不定的光线,才发现,原来塔身由无数巨石组成,每块巨石高约20米,有的更达30米。塔身上光线较暗的地方,便是巨石间的接缝处。塔底下还有一个巨大的砾石堆。想必当初有巨石自极高处落下,撞击地面而碎裂,从而形成了这个砾石堆。
“当年的‘太空播种行动’,可是个大卖买,真正的大卖买!”说起往事,欣奇还有些向往,他话说得慢了,握枪的手也松了,“每艘飞船的花费都达数百万之巨,而且一次发射就是许多艘。大骗子斯特克的工作是负责筹集款项。他鼓动他那能将稻草说成黄金条的如簧之舌,号召‘太空播种行动’的信仰者们,还有那些不长脑筋的轻信者们,让他们慷慨解囊。那帮傻子,还满以为自己在为铸就人类命运的未来作贡献呢。至于斯特克本人,他一点也不相信什么‘太空播种行动’。他视那些捐资参与者为蠢猪,称他们掏钱为自己购买了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车票’。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卡洛斯不解地问道。
“长官,我相信,如果不理会那信号,我们会有生命危险!”安德森大声提醒道。
他耸耸肩,摊着双手,感到无可奈何。
“关于那道墙,你有什么想法?”格伦葛什的声音里仍有一丝焦虑。
卡洛斯呼叫着。但没有回音,耳机里只传来一阵宇宙射线引起的嚯嚯声。
“啊?”卡洛斯等人惊呼道。
卡洛斯叫安德森到气泡室里来,守在电台旁,以备里玛随时呼叫,自己则到驾驶室去,替安德森驾车。他驱车朝着亮光方向前进。原来,那亮光根本不是什么星星。随着距离拉近,它变得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大,出现箭靶状的光环,而且光环还在不断升高。最后,卡洛斯发现,光环的下面原来是一座山。其实,也不是什么山,而是一座黑色的独体庞然大物,其高无比,让人难以置信。卡洛斯停了车,大家挤在气泡室里,观看着,惊骇不已,唏嘘不已。
“也许他说得对,可这里的欣奇先生拒绝执行命令。”
“这个流氓,他收拾我的手段更恶毒。我是遭他绑架才离开地球的。我根本不想上这儿来,是他将我骗上飞船,不让下去;还把我灌醉了,关在卧舱里。他之所以这样干,就因为我拿了他的短,知道他贪污‘太空播种行动’组织巨额款项的勾当,他怕我留在地球上,会出来指证他。”
“那是以前的事了。”罗克点头答道,谄媚地笑着,“那是我倒了霉运。当时我正在验收发射前的各项准备工作,机长突然得到消息,称有人在船上安放了炸弹。搜索炸弹期间,保安部门禁止船上所有人员下船。当他们找到炸弹和那个墨西哥仔时,飞船已经进入发射坑,我想下船也来不及了。那墨西哥仔一定是因为安了炸弹,心里惊慌,稀里糊涂迷了路,才没及时下船的。
“长官!”卡洛斯请求道,“把枪收起来吧!”
“没有。现在车停了,停在距冰墙一公里外的地方。光环没有再次出现。”
“我想,你们也许是靠近了些。”接着,格伦葛什又授意道,“叫醒欣奇,通知他,机长命他立即返航。不要挂断电话,我要与你们保持不间断联系。”
“我要和你们的指挥官通话。”镑中国科幻摆凹扮爱百
“那是什么!究竟是什么!”欣奇叫起来。
“登陆车继续向着黑太阳的方向前进。卡洛斯呆在气泡室里,望着前方。前方景象依旧,一样的覆盖着白霜的冰原,一样的黑沉沉的地平线,一样的永恒的午夜星空。欣奇在车里到处转悠,一会儿探头窥视,一会儿登上气泡室,向前张望。最后,他缩回自己的卧间,再也不出来了。
“明白了。”格伦葛什顿了顿,又说道,“他是个没用的多余人。我很奇怪,斯特克怎么会把他派去?他们之间肯定又发生过什么争吵,闹翻脸了。他给你们添什么乱子没有?”
卡洛斯一扭头,发现欣奇已经站到主车厢通往气泡室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支手枪。他的样子十分可怕,脸上的胡茬像蔓草一样疯长开去,憔悴的脸此时已胀成猪肝色。
卡洛斯始终把耳机戴在头上,可是,与飞船总部的联系还是中断了。突然,他听到安德森在叫欣奇,接着,涡轮发动机又发动起来,登陆车继续退离冰墙。
“我们已经驶出太远,来到了飞船发射的信号波直射范围以下的地方,信号从我们头上越过去了。”安德森告诉卡洛斯道,“这就意味着,飞船发来的任何信号,只有经过反射,才能到达我们这里;另一方面,此时我们的上方不存在反射物。因此,我们接受不到飞船发来的信号。”
“果真如你所说……”艾森略一点头,不情愿地说道,“只要有专长,那当然用得着。”
“不知道。也许是陆地上的某种灵性生命。”
“已经命令你们返回,为何仍要前进?”对方不容申辩地申斥起来,“格伦葛什先生认为,你们处境危险。”
耳机里依然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嚯嚯声。那是各种射线能量的总和,是宇宙的声音,博大而玄奥,卡洛斯无法领会。安德森下去接克鲁兹的班,继续驾车前进。跟着,欣奇也走了。气泡室里只剩卡洛斯孤零零一人。这时,一种巨大的孤独感突然向他袭来,让他难以自持。他意识到,他们与整个人类的联系似乎被切断了,一行人被困在这小小的登陆车里,处于完全孤立状态。周围的一切是那样冷漠,可怕。冰的沉默,时间的沉重,包围着,压迫着,让人窒息。他觉得,自己差不多快要死了。
“那塔究竟是干什么用的?我们还不知道呀!”卡洛斯喘着气,说道。
欣奇一边说,一边龇牙咧嘴,不时挥舞着手里的枪。卡洛斯吓得缩着身子,不敢动弹。蔼梆胺扳澳霸岸扳癌霸中国科幻岸搬皑坝剥捌榜
欣奇倒不反对,只是很不以为然。
大家一看,只见塔基处有一个方块状的阴暗部分,一半被那砾石堆遮住了。显然,那是一个通道。乍一看,通道很小,不及一块巨石的一半高,登陆车好像不能通过,但经卡洛斯目测后发现,那通道口并非那么矮窄,登陆车可以通过。借着塔顶发出的亮光,卡洛斯歪着头往通道里看了看,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谁又说得准呢?”安德森平静地说道,“欣奇先生,可以告诉我们,你跟着我们一起出来的原因吗?是不是因为斯特克的缘故?或者说,你和他之间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分歧?”
“继续往前开。”欣奇生硬地命令道。他双眼发红,空洞无物。由于还有些醉意,说话吐字有些含混不清:“管他是什么‘冰神’‘冰魔’,我倒要看看,它们如何抵挡得了我们的强大热力。”
“报告长官,欣奇先生在下面的主车厢里睡觉。”
登陆车继续前进。他们开一程,停下研究一会儿;研究一会儿,又继续开一程。就这样且走且停,他们跨过了古老的海滩,来到小岛上。小岛隆起形成一座低矮小山,巨石黑塔就矗立在小山上。山体由于岁月的剥蚀,表面十分光滑,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现在,在七色光环的辉映下,通体银色。车靠得愈近,塔身愈显高大,上半截耸入星空。塔身上环绕着美丽的七色光环,流光溢彩,洒下的辉光,照耀着塔底下新来的拜谒者。那辉光,居然比登陆车的热力灯还要明亮。
“能说得详细一些吗?”
“别问它是谁,我不知道。”安德森低声说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它绝非自然之物,而是由谁建造的。它是一座建筑物,只因太高了,看上去像一座山。也许,它是神造的,只有神才造得如此神奇之物。”
“够多了?”欣奇粗声打断他,“我还嫌不够呢。我要到怪物巢穴去,面见老怪,当面问问,他发那鸟信号,究竟是什么意思。”
“罗克?”罗伊·艾森怒视着他,高声喝问道。艾森是个核动力专家,满头短发,声音粗哑,样子像个拳击手:“我以为你还呆在禁闭室里呢。”
“给我停下!”欣奇粗哑的吼叫声从身后传来,“如果能与格伦葛什通话,就告诉他,他的命令我接到了,可是,我们不能回去!他妈的,我还醒着,还没醉到任人摆布的地步。”
“他在主车厢里睡觉,可能又喝醉了。”
“他不在这里,可能在下面睡觉。”
“我要和他通话。”
“我们已经离得很近了,”安德森再次提醒道,“了解的情况也够多了……”
“不能,长官。不过,似乎是由于我们的接近引起的。克鲁兹博士认为,那是有意识的信号。”
斯坦伯格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问安德森:“这人就是那……那事件的涉嫌人员之一吧?”
“这下不是醒了么?什么事?”他坐在椅子里,感到头晕眼花。
“大洋上存在着某种神秘物,虽然看起来并没什么危害,但我同意把它彻底调查清楚。”临行前,格伦葛什曾这样交代,“一旦发现异常情况,无论是什么,都要立刻电告飞船。如果要接近目标,应尽可能小心谨慎。”
“有机长命令在此,由我接替你的领导工作。”斯坦伯格走过来时,欣奇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来。那是一张“太空播种行动”组织的便笺,上面满是污渍,潦潦草草地划着几个字,还有斯特克的签名。
咦,那是什么?
“好啦,现在没事儿啦。”里玛轻轻抚弄着孩子的头发,安慰道,“你刚才是做了噩梦。现在好啦,跟妈妈在一起,没事儿啦。”
约瑟夫·斯坦伯格,五十多岁,略胖,一头灰色短发,身体依然结实硬朗,可谓老当益壮。他到任后,把大家召集到登陆车中间狭长的主车厢里。主车厢的前面是驾驶室,后面是一排分隔开的个人卧间。车厢壁上安有供人坐卧的便床。大家就坐在便床上。
“你好……”卡洛斯的西班牙土语蹦了出来,他马上打住。不能说西班牙语,这会让她联想起那个墨西哥野小子的。
“谢谢,蒙特拉贡先生。我会将情况及时通报格伦葛什先生的。还有事吗?”
卡洛斯坐到仪表台前,眼望着前方深邃无垠的星空,沉思着。突然,手表发出“嘀-嘀!”的声响,提醒他该读取冰面温度数据,并填写行车日志了。他拿起六分仪,按安德森教他的方法,定下登陆车的方位后,在一张空白的地图上,接着原来的点线,又添上一个圆圆的黑点。然后,他开始呼叫飞船。
他渴望着自己能干得出色。一定的。
“咪咪!咪咪!听到我的话,就赶快躲起来。好好躲着,别出来,我会来找你的。”
在星空的背景上,那死亡的矮星只是一个圆圆的黑斑,既不升起,也不落下,它只在原地浮着,作一种克鲁兹称为“天平动”的运动:慢慢地略略升起,又慢慢地回复原位。群星在它周围燃烧,既不变色,也不闪烁,因为这里没有大气和云层danseshu.com笼罩。没有大气层的行星,就这样亘古未变地裸露着。这是一片平坦无垠的白色世界,前不见终结,后不见起点,只有登陆车留下的那一抹淡淡的车痕。
“可我忘不了。咪咪离不开我。”
“先从我开始。我曾经有过一段军旅生涯,担任航天飞机的试飞员,直到国会取消那项计划为止。后来,我父亲年老,身体垮了,我便退伍,继承了家庭的产业。我家是‘太空播种行动’组织的签约商,负责建造部分宇航用特殊设备。设计这种登陆车就是我家承揽的业务之一。后来,‘太空播种行动’组织破了产,无力支付设备建造费用,我家也在这辆登陆车建成后,跟着破了产。阿尔特机长是我的老朋友,是他邀请我参加了此次太空飞行的。”说到这里,斯坦伯格紧抿着嘴,轻轻摇了摇头,思念之情溢于言表,“提起这人,心里就难过。真怀念他呀。”
接着,克鲁兹和安德森也作了自我介绍。克鲁兹的英语带有很重的口音,卡洛斯不太听得明白,便扭头看着窗外的星空。等到安德森一开口,卡洛斯便感到亲近可爱。这位红头发的德克萨斯工程师,既能听懂卡洛斯的家乡土话(奇瓦瓦西班牙土语),又兼性情豪放,笑对一切风险灾难,深得卡洛斯喜爱。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登陆车组装成功后,斯特克机长在欣奇的陪同下,下船来视察。他着装整齐,风流倜傥,神气十足,像个斗牛士。那形象,直让卡洛斯想起了当年的阿方索·马德拉——伊格纳西奥的一个朋友,曾随伊格纳西奥到过“黄金角”,饮酒作乐。阿方索可是个狡猾的无赖,喜欢烈酒和女人。他在当地的教堂里盗得一本古旧的账册,字迹都褪得看不清了。他用那些泛黄的破纸,做成许多地图,图上胡乱标出“黄金角”那些废弃的金矿井方位,然后兜售给外地游客,赚取钱财。他还在当地小酒馆里吹虚说,他有本事游说美国佬,让他们相信,婴儿的黄屎能变金子。
又一个更剧烈的颠簸,车身摇摆起来,向下一堕。
“有异常情况吗?”对方明快而简洁地问道,语气温和而客气,就是缺少一种感情,一种卡洛斯渴求不得而又日夜煎熬着他身心的感情。
在飞船高高的指挥舱里,全息监视屏显示出船外的一切:一面是冻结的海滩,岸边是冰霜压顶的峭壁;另一面则是反射着星光的无边洋面,远远地延伸开去,消失在黑沉沉的地平线上。在这里,面对探险小组全体成员,格伦葛什正式下达了出发命令。
他想起了故乡的集市,集市周围的平顶土坯房。想起了集市上的街道。雨天,街道上泥泞满地,车辙纵横;晴天,车水马龙,尘上漫天。想起了他和母亲常去的那个小教堂,石头砌就,年深月久。想起了当年那个衣衫褴褛的他。多少个冬日的清晨,他赶着父亲的羊群,赤足走在村边的山道上,满地的冰霜,麻木了他的脚,刺痛了他的骨。入夜,群星满天,他和他的羊群还走在那条山道上,归家不得。他无数次地遐想,那满天的星斗,该不就是镶在天堂之门上的颗颗明珠?
“行了,”斯坦伯格对卡洛斯点点头,“你就留在这里吧。”
“明白,长官。”斯坦伯格答道,“我们出发吧。”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我们又得了一颗新行星’?你以为它真属于我们?你就这么自信?”克鲁兹站在他身边,凝视着遥远的东方,那神秘的七彩亮光出现的地方。
卡洛斯伸手去抓无线电对讲机,却又突然停下了。他发现那东西就在前面不远处。他驾车慢慢接近它。终于,热力灯光照亮了它。原来,那并不是什么巨型建筑,不过是块孤零零的大石头。
需要电告飞船么?
“我们已经越出了直接收发无线电信号的范围,”安德森说道,“现在,我们收到的信号是通过第三者反射后获得的。我想,这颗行星的周围空间存在着一个断续的环状尘埃带,它时而出现在我们上空,时而又断了。我们收到的信号正是由它反射的。”
“我冷!我刚去找咪咪,有东西在追我。”
“长官,斯特克机长已经确认,由你指挥此次探险行动。请问你有什么吩咐?”安德森问道。
他突然打住,不吱声了。卡洛斯见他眼望前方,显得十分兴奋,那刀砍斧切般的脸也放出光了。
卡洛斯伏在方向盘上,扫视着前方。只见冰面白骨般纯然一色,坦荡无垠;冰面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克鲁兹说,那是一层冻结的氩和氮,是行星大气层消失后留下的残迹。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冰面上方壮丽的天空。那里,一簇簇恒星镶嵌在陌生的星座上,异常明亮。他记得,孩提时代在奇瓦瓦群山中见过的星星,从未这么亮过。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冰原,群星,熄灭的黑太阳,构成了全部的物质存在。此外,别无他物。
卡洛斯继续观察着。
那是一道什么样的亮光呢?外星人发出的吗?
“不吃!什么垃圾食品!我自己有。”欣奇躲在自己的卧间里,隔着帘子吼道。听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原来,他正在吃他自己带的瓶装食品。
遗憾的是,机长自顾招摇,把卡洛斯的事丢在了一边,无暇过问。
“明白,先生,靠右行驶。”卡洛斯兴高采烈,腔调都有些变了。
难道是冰神们的城堡不成?
他们离飞船的距离越来越远,600公里,800公里,1000公里。克鲁兹已经准备回去了。带来的食物——多维威化饼,豆味饼和合成饮料——都吃喝完了。前头是茫茫冰原,后面是漫漫来路。大家站在气泡室里观望着,深感照此走下去,目标渺茫。
“该我来开了,你去睡会儿吧。”克鲁兹提醒卡洛斯道。
“问斯特克去吧。”欣奇生硬地答道。
“可你得相信雷达,它不会捕风捉影的。”安德森提醒他道,“我跟欣奇说了,继续走下去。他似乎乐于在此喝酒,不愿回去。斯特克老贼的魔掌,就是欣奇也害怕。”
“可咪咪给冻坏啦。她在外面,黑黢黢的,有黑怪在追她。”
“现在轮到卡洛斯了吧?”斯坦伯格朝大家点了点头,一边打量着卡洛斯,一边说道,“格伦葛什先生要把可能的人员损失减小到最低限度,本来这次行动我们这三人已经够了,可安德森说你在这里表现得非常出色,到时候会派上用途的,因此执意要带上你。如果你执意同行,就请谈自己的特长吧。”
“卡洛斯,你醒着吗?”
一个剧烈的颠簸,打断了卡洛斯的思绪,把他拉回到现实中来。抬头一看,登陆车已经来到一片冰砾乱石之间。热力灯光所及之处,巨冰嶙峋,砾石累累。他使劲揉揉眼,借着朦胧的星光,发现远处的冰砾乱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直到目光所及的地平线上,在那里形成了一座森然的屏障。
莫非,这冰神果真存在?它们就是这行星的主人?
在她眼里,卡洛斯算什么东西呢?小花生米。除了她儿子基普,没有一个纯种白人看得上他。然而,他依然无怨无悔地坐在这里,搜寻着冰面,关心着她的一切。他一遍又一遍无限关切地揣想着:里玛的梦想能变成现实吗?她的生命环境营建计划能否在这里实现?能否变魔术般把这死亡之星化为人类的居所,孩子们的乐园?在这9开氏度的地方,生命如何能生存下来呢?除了安德森戏称的“冰神”,还有谁呢?
突然,一个炽热的猩红色亮点从冰中激射而出,宛如一颗新星升起。接着,亮点迅速扩大,变成一个燃烧的光环。继而,猩红色的光环中心又崩出一个明亮的橙色亮点,迅速扩大,变出个橙色的光环。如此,依次变出绿色光环,蓝色光环,等等。这些光环组成一个与冰墙一般高的靶状图案。那图案停在那里,不再变化,约莫过了半分钟,光环中心开始变暗,最后颜色褪去,一切都消失了。
“太棒啦!我们一定能到达那灯塔下的。”卡洛斯叫起来。
“保持联系。格伦葛什很关心你们的情况,他需要完整的报告。”对方最后说道。
“卡洛斯·蒙特拉贡报告。”卡洛斯改口说道。
“不必翻过去,爬到边上看看那边的情况就行了。”
听到这里,克鲁兹点了点头。
“蒙特拉贡先生,还有事吗?”见卡洛斯不吭声,对方又问道。
“接替我?”斯坦伯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那便笺:“能告诉我原因吗?”
冰原,群星,黑太阳。没有新发现。
“看看前面的情况,呼叫一次飞船。”
“灯塔?”安德森皱了皱眉头,扭头对斯坦伯格说道,“除非我们弄清那道无名亮光的起因,否则我们是不会有安全感的。不过,直到现在,我仍不希望那亮光代表某种信号。”
大家纷纷离开飞船,进入气密室,准备上车。欣奇一人在气囊状的舱室里候着。他还是老样子,头顶黑色贝雷帽,蓄着乱蓬蓬的胡茬,满脸凶相。他虽和斯特克过从甚密,与其他人却形同路人。
“又是一处地质断层。安德森说过,历史上,这是一个地震多发地带。”克鲁兹平静地说道。
它还会再次出现么?
上车时,克鲁兹替欣奇拧过提包,突然听到包里有瓶子碰撞的声音,便对安德森做了个怪相,然后把欣奇引到车厢后部,他自己的卧室。欣奇一头钻进去,回手便拉上了罩帘。
卡洛斯向大家讲开了自己的经历,半西班牙语半英语,既结结巴巴而又迫不及待。他讲到了自己的家乡“黄金角”,讲到了自己的计算机技能,还讲到了那位家乡海客伊格纳西奥。正是那位见多识广的海客告诉他,量子飞行器如何快过光速,如何跑过时间,只一瞬间,便可飞到宇宙的尽头。
“卡洛斯!撞上什么了?”克鲁兹在主车厢里大叫起来。
“这可是本地居民的语言。”对讲机里,克鲁兹用嘲弄的口吻说道,“表示‘欢迎,陌生人’?还是表示‘紧急刹车’,命令我们停止前进?”
克鲁兹来到驾驶室,接替卡洛斯驾车。卡洛斯也不休息,他爬到上面那间石英穹顶的气泡室,继续观测。困了,要打盹时,他就使劲摇头,保持清醒,不让观测工作停下。
安德森停了车,退到后面来吃东西。卡洛斯已经睡了几个小时,又开始驾车了。他一边开一边观测。一切依旧。冰原,群星,黑太阳。他的睡意仍浓,不时打着哈欠。实在受不了,就站起身来,活动活动麻木的双手,或离开方向盘,伸伸懒腰,重重拍打几下脸,然后又坐下。他双手抓紧方向盘,眨眨眼,又盯住了那道昏黑平坦的地平线。
“朝太阳方向前进。注意靠右行驶。明白了吗?”安德森在一旁指挥着。
“抱抱我,妈妈!”她惊恐地叫道,“紧紧抱着我。我快被冻死了。”
“我知道,但我不怕。”卡洛斯答道。板中国科幻叭绑饱
“能与大家同行,是我莫大的荣幸。”卡洛斯激动地说道。
“卡嚓”一声,信号断了。
黛就这样闹腾了很久,终于睡下了。可她紧紧偎在妈妈的怀里,老睡不踏实。没过多久,她又惊叫起来。
冰原,群星,黑太阳。一切依旧。
然而,对卡洛斯来说,这石头仍是一个谜。这儿远离大陆,石头是怎么飞来的?他把车开得更近些,这才看清楚,原来也不是什么岩石,而是一块汽车大的冰,边缘部分都已经给碰碎了。就着热力灯的亮光,他把周围冰面仔细察看了一遍,结果只发现一些碎冰屑,都是大冰块坠落时震落下的,其它什么也没有。卡洛斯明白了,原来这是一块冰质陨石,一百万年、或是十亿年前落下的。
时间拖着沉重的脚步,迈过昨天,又踏入今天。前头,仍是无边冰原;“天平动”下的黑太阳慢慢爬高了些。与飞船的无线电联络不时中断。
安德森又来到驾驶室,接替克鲁兹。克鲁兹到主车厢的厨架旁,给自己弄些吃的。他在一杯开水里搅进一些干粉,调出一杯大家称之为“合成咖啡”的苦味食物,然后又打开一包多维威化饼干,吃了起来。卡洛斯也来弄吃的。他为自己切了一片冷冰冰的豆味饼。这东西味儿不好,有些难吃。于是,他想起了当年妈妈爱做的辣汁羊肉馅玉米饼。两人一边吃一边叫欣奇,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我们跌到冰坎下了。我粗心了,没注意到。”卡洛斯指着冰坎,对走来的安德森说道。
对安德森等人来说,这登陆车可是个全新东西,不过他们已经在海滩上反复操练过,如今已能熟练驾驶了。安德森让卡洛斯驾驶。卡洛斯手握方向盘,把车慢慢开出舱口,来到地面上,然后沿海滩石坡,开到洋面上。
说完,斯坦伯格一转身,就要离开气密室。克鲁兹和安德森忙向他立正行礼。他回身与他们一一握手道别,并对卡洛斯耸了耸肩,然后经气密舱口返回飞船去了。欣奇提着一个提包,立在登陆车旁边,不耐烦地等着。
“随时保持联系,”他嘱咐道,“我们要的是外界的一切信息情报。要避免一切可以避免的风险,尽可能搜集情报,活着回来。”
“没忘。可是,妈妈,咪咪知道我们不能再回去,就跟来找我了。她就在外面的冰上,黑怪正在追她,她快死了。”
“没有。什么也没有了。”卡洛斯答道。
“这是里玛·维拉莉,格伦葛什的助手。”是里玛的声音,美人的声音。声如其人。她的美貌又一次摇晃在卡洛斯的眼前,让他陶醉,兴奋,又紧张。
尽管卡洛斯是个又黑又瘦的奇瓦瓦山穷小子,克鲁兹和安德森却从未因此小瞧过他。可这斯坦伯格是个刻板的美国佬,成见很深。要想上这辆他自己设计制造的宝贝登陆车,要想在这里赢得一席之地,哪怕只想得到他的一丝微笑,你也得拿出真本事来,让他信服,让他觉得你值。
“这可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伟大探险。”安德森转身笑对克鲁兹,说道,“你知道,最初我是搞地质学出身的,后来转行投身天体物理学,是因为我们的地球已经没有什么新东西值得研究了。现在,我们又得了一颗新行星,一部全新的等待解读的地质史。就是说,我的专业又派上用场了。”
“可以翻过去吗?”卡洛斯问道。
“你怎么啦,孩子?”里玛抱紧孩子,问道,“你身上一点儿也不冷呀。”
“是的,我被控告过,但炸弹不是我安放的。”卡洛斯回答说。
“是个裂缝。”安德森俯在卡洛斯身后,看了看,然后说道,“这大洋的冰已经结到底了。发生地震时,大洋会像岩石一样断裂。这裂缝就是远古地震造成的。”接着,他又观察了一遍前方那道屏障,说道,“我想,那是由流星打击洋面溅起的冰砾乱石形成的。我们可以绕过去。不过……”
他还想起了那位激发他探索星空奥秘兴趣的伊格纳西奥先生。是他告诉卡洛斯,在北方的沙漠中,有一群无畏的人们,搭乘星际“神鸟”,飞越那道瑰丽的天堂之门,到达更富足的世界,去寻找新的生活。
“卡洛斯承认,自己的确是在得到‘均分社’分子的帮助后才混上船的。”安德森替卡洛斯解释道,“可在发现炸弹的现场没有找到指纹,也没有找到其它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卡洛斯与此案有关。再说,他懂计算机,是个有用的人才,我们需要他。”
安德森到下面察看核发电机去了。
“是,长官。”斯坦伯格懒懒地答道,“明白,长官。”末了,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来,望着安德森,神色十分沮丧,“我们的好机长,他又醉垮了。他说,他安排欣奇负责探险行动,是为了掌握真实情报。然而,我估计,就是对欣奇,他也未必完全信任。他不信任任何人。”
“随你们的便,”欣奇咕哝道,“按原计划进行吧。”
大家转身一一与里玛握手道别。里玛是赶来商讨探险计划的。此刻,卡洛斯的心中陡然充满了嫉妒。他嫉妒所有与里玛握手的人。这些幸运儿,上帝赋予他们文化与学识,使他们有了接近她的本钱,不定其中有人还渴望赢得她的爱情呢。
卡洛斯来到主车厢,爬进自己的便床。欣奇的呼噜声从帘子后的卧间里传来。那家伙睡得正死。可卡洛斯翻来覆去睡不着。梦里的故乡“黄金角”美轮美奂,但那已是飘逝的风景。如今,自己的身体实实在在地处在这“冰神”的世界里,真真切切感觉到的,是寒冷、黑暗和陌生。他又爬上了气泡室。克鲁兹已经驾车转向北方,以寻找一条通道,绕过了陨石坑。结霜的冰面又变得洁白而平坦,黑沉沉的地平线又出现在眼前。
早在着陆时,这个谜一样的问题就萦绕在卡洛斯的心头,挥之不去。一道突如其来的亮光,从最深的红色,到最暗的紫色,依次亮起,包括了完全光谱的每一种颜色。不等人们弄清它的本来面目,又突然消失了。它似乎来自遥远的冰面上,大致在正东方向。
“报告,无异常情况。”卡洛斯也尽量使自己的回答简短明了,不带情感,“目前方位,距飞船东471公里,北80公里。偏北原因,避开途经的一个大坑。安德森认为,那坑为陨石坑,系流星撞击行星冰面形成。冰面温度9开氏度。前方平坦开阔,不见异常景物。不见岛屿,山峰,也没出现七彩亮光。”
机长不在指挥舱里。打电话到他的卧舱去,又没人接。斯坦伯格只好叫一个保安人员前去敲他的卧舱门。终于,斯特克回电话了。斯坦伯格听着,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
“上帝呀!那是什么?”卡洛斯不觉倒吸一口冷气,惊呼道。
卡洛斯抬起头来,四处察看。由于坐得久了,他的腿都已经变得僵硬。驾驶室里,克鲁兹放慢了车速。卡洛斯突然发现,前面几百米处,冰原上,星空下,赫然耸立着一道岩壁一样的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一道十几米高反射着星光的透明冰墙,向左右两边延伸开去,消失在目极处。
“等我长大了,也要学开太空船。”那时,卡洛斯总爱对老先生这么说。
“亲爱的,那只是一个梦,一个噩梦。你得把它忘了。”
所谓冰神,不过是安德森随口讲的一个玩笑,大家虽不以为然,却也想不出其它更合理的词儿。除了冰神,那又会是什么呢?而且那亮光出现在雷达扫描之后。那是一道警告么?一道来自灵性生命的警告?
依然是轻巧、询问的声音,没有一丝热情。纯粹的美国佬。
水平的冰面,黑色的太阳,永无止境的漫漫长夜,远古宇宙运动留下的残痕,如此而已。此外,一片空白。运动停止了,过程终结了。卡洛斯心里释然了许多。他耸耸肩,又驱车继续前进,向着黑太阳的右侧,向着东方。脚下是万古冰原,从未解冻过,并将保留到永远的未来;头上是永恒的星空,凝固了一般嵌在那里,一动不动。置身于这样的天地间,卡洛斯疲惫疼痛的双眼不时眨巴着,思绪却悠悠地飘回了他的故乡,奇瓦瓦群山中的“黄金角”。
“你知道我们将要面临什么样的风险吗?”斯坦伯格问,“我们不知道会到一个什么地方,甚至有可能一去不复返。”
安德森调整空气发生器去了,只有卡洛斯独自呆在驾驶室里。他一边呼吸新鲜的空气,一边竖起耳朵倾听。他听见了涡轮发电机的嗡嗡声,别人低低的说话声,以及移动身体时衣服磨擦时发出的窸窣声。此外,什么声音也没有。因为,这个沉寂的世界没有空气,声音缺乏传播的媒体。
“应该说,这是一颗早已死亡的行星,但它仍充满神秘的疑团。”斯坦伯格发言了,“我们甚至可能遇上敌对物。当然,但愿不会。无论如何,对这颗行星作一番彻底的探查,还是十分必要的。我很高兴能与大家一道参加这次行动。首先,我们依次作个自我介绍吧,相互认识一下。
斯坦伯格还有疑虑,又继续问安德森:“我有印象,他的问题刚才已经交机长处理了,是吧?”
“亲爱的,别大惊小怪的。咪咪不是被我们留在家里了吗?她和一个好心的出租车司机在一起。那司机还说,他家有一个小妹妹,会帮你照顾好咪咪的。难道你忘了?”
还有什么呢?他想问候基普,还有黛,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她有着她母亲一样明亮的头发,为了她那个留在地球上的玩具熊猫,她一直在伤心。卡洛斯想念他们。他想告诉里玛,即使是没有教养的乡巴佬儿,也一样怀有人之常情。
黛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浑身发抖,向妈妈床上爬去。
卡洛斯刹了车,仔细查看下面的情况,发现车坠到了一个约一米高的冰坎下。冰坎上积满了霜,不易觉察。
安德森说,那地方大致在前方500公里处。克鲁兹心想,应该在近1000公里处吧。雷达成像图曾经显示,那道亮光的周围,冰也很明亮,似乎是由于附近的反射更为强烈引起的。也许是岛屿上的一座山?克鲁兹在高清晰度望远镜下观察过,只见那无明物又高又细,不像任何自然山丘。
“没有发现任何敌对物。我们追寻的也许是一座海市蜃楼,”克鲁兹说道。
卡洛斯独自呆在气泡室里打盹,克鲁兹的叫声惊醒了他。
卡洛斯只是嫉妒而已。至于自己心中的渴求,却只是压抑着,连想也不敢想。
“不行不行,天上的星星可不欢迎无知的乡下野小子。”老先生总是摇着头这么回答。
卡洛斯还想起了她的儿子基普,那个可爱的少年。他在飞船发射前就发现了藏匿在船上的卡洛斯,发现他满手鲜血,行为可疑,可他还是忠诚地替他保守了秘密。如今,基普成了自己的亲密朋友,可她母亲仍是一个矜持的纯种白人,根本无视他卡洛斯的存在。但是,卡洛斯相信,终有一天,里玛会拿自己当人看的;自己也定能做出成就,让她知道,卡洛斯也无愧于星空探索先驱者的行列。
车外的大功率热力灯明明地照着,照亮了半径数百米的冰面,更远处,则什么也看不见了。卡洛斯关掉车内顶灯,让自己的眼睛慢慢适应自然星光。这时,他看到一个灰暗的世界,除热力灯放出的单调惨淡的红光外,没有任何色彩。热力灯为他们驱散了四周的酷寒。
登陆车像一只硕大的金属甲壳虫,样子十分古怪,伸着长长的八条腿,支撑着明晃晃的钢壳车厢,脚下装着巨大的车轮。头上还插着一根高高的杆子,杆子上安着高功率的热力灯,它释放出的巨大热浪,可以驱散车周围的酷寒。安德森和卡洛斯在气密室里,把登陆车组装好了,便开到下面的海滩上试车。几次调试后,安德森宣布,组装成功。接着,格伦葛什任命副驾驶斯坦伯格担任探险小组组长。
卡洛斯一边回想,一边暗自庆幸。他庆幸的是,梦中情人里玛永远不知道他经历过的那一切,不知道“黄金角”的存在,更体验不到那里的痛苦,闻不到那里下水道污水散发的恶臭,不必拍打那里叮人的龌龊苍蝇,倾听那里婴儿饥饿的啼哭。她若知道那里的贫因与痛苦,定要谴责那里的人无能,耻笑他们无知……如此揣度心上人,不算唐突不恭吧?
平坦的地平线上凸现出一个小小的黑点。没有七色亮光。距离么?可能很远。卡洛斯使劲揉了揉眼,调整了一下车的方向。是一座山么?抑或又一个“冰人”的居住区?大陆冰盖上有“冰人”,难道这大洋上也有?谁知道呢?说不定真正的“冰人”就住在这里,从这里向来访者发送七彩亮光信号。卡洛斯越想越感到情况严重,不觉紧张起来,呼吸也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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