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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有事。”科兹洛夫斯基说,连忙走到陌生的将军面前,拦住他的去路,“请问将军贵姓?”
“哦,公爵,有什么事?”科兹洛夫斯基问。
“应该有消息。”安德烈公爵说着,朝门口走去。但就在这时,一个高个子奥国将军迎着他快步走进接待室,砰地一声关上门。这位将军身穿礼服,头扎黑布,颈上挂着玛丽·泰利撒勋章,显然是新来的。安德烈公爵站住了。
“怎么了,我只不过向他祝贺一下罢了。”热尔科夫说。
“这是怎么了?”安德烈公爵激动得停下脚步,说,“你该明白,我们是效忠皇上和祖国的军官,因共同胜利而高兴,为共同失败而难过,可不是对主人的事漠不关心的仆人。四万人牺牲了,我们的盟军全军覆没,在这样的时候您还开玩笑,”安德烈公爵用法语说,似乎以此来加强这几句话的语气,“对您朋友那种小人还情有可原,可是对您就不能原谅,不能原谅。只有毛孩子才开那种玩笑。”安德烈公爵发现热尔科夫还听得见他说话,就用带法国腔的俄语补了一句。
奥国将军脸上露出不快的神色,但他不得不用同样的语气回答库图佐夫。
“噢!……”库图佐夫回头望望安德烈说,好像用这个叫声要副官等一下,自己继续用法语谈话。
“他要是真的被打败了,那就应该有消息。”
库图佐夫读完这一段信,长叹一声,然后亲切而留神地望望皇家军事参议。
“但我想,大人,您一定知道‘多往坏处想没有坏处’这个格言吧!”奥国将军说,显然想结束玩笑,言归正传。
“把那封信拿来,”库图佐夫对安德烈公爵说,“请看!”于是库图佐夫嘴角露出微笑,用德语向奥国将军念了斐迪南大公来信中的一段话:
“元帅有事。”科兹洛夫斯基镇定地又说了一遍。
他低下头,像孩子学跳舞那样,忽而并起左脚,忽而并起右脚。
将军皱起眉头,转身走开了。
“来了!……来了!……让开,让路!请让路!”
安德烈公爵是司令部里少数几个真正关心战争大局的军官之一。他一看见马克,听了他覆没的详细情况,知道这次战役已输掉一半,俄军处境十分困难。他清楚地想象着俄军的前途,以及他在军中应起的作用。他想到高傲自大的奥地利遭到可耻的失败,想到也许一星期后他将看到并参与苏沃洛夫以后俄法两军的第一次对垒,不禁心潮澎湃。他担心拿破仑的天才会胜过俄军的高昂士气,同时他又不愿看到他心目中的英雄丢脸。
我们已集中将近七万兵力,敌人如强渡莱希河,我们就进攻,并把他们击败。既然我们已控制乌尔姆,我们就具有控制多瑙河两岸的优势;敌人如不强渡莱希河,我们就可随时渡过多瑙河,冲破他们的交通线,再从下游班师回防;敌人如妄想全力攻打我们忠实的盟友,那就不让他们的企图得逞。这样,我们就可以安然等待俄皇军队准备就绪,然后两军会师,轻而易举地给敌人以应得的可悲下场。
将军皱了皱眉头。虽然还没有奥军失利的正式消息,但有许多情况证实这种传闻,因此库图佐夫说奥军获胜的话,听来就像是一种讽刺。但库图佐夫温和地微笑着,脸上的表情仿佛说,他有理由作这样的假定。的确,他最近收到马克部队来信,向他送来捷报,并报告最有利的战略形势。
陌生的将军轻蔑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身材不高的科兹洛夫斯基,弄不懂他怎么会不认识他。
两个将军走过来,他们的神态似乎希望避免麻烦的礼节。爱开玩笑的热尔科夫脸上突然现出无法克制的快乐蠢笑。
将军沉下脸,嘴唇抖动起来。他拿出笔记本,用铅笔迅速地写了些什么,撕下一页,交给科兹洛夫斯基。接着快步走到窗前,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扫视了一下屋里的人,仿佛在问:大家为什么这样望着他?然后,他抬起头,伸长脖子,似乎想说话,但只漫不经心地低声哼了些什么,嘴里发出古怪的声音,接着又停止了。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库图佐夫出现在门口,头扎黑布的将军好像逃避危险,弯着身子,迈开瘦腿快步走到库图佐夫面前。
聂斯维茨基呵呵笑着搂住安德烈公爵。安德烈脸色更白,愤怒地把他推开,转身对热尔科夫说话。马克的出现、他失败的消息、对俄军前途的估计,使他心里烦躁。这会儿,他就把火气发泄在热尔科夫头上,因为他开了不合时宜的玩笑。
库图佐夫鞠了一躬,没有改变笑容。
“正好相反,”他用埋怨和愤怒的语气说,这语气同他那阿谀奉承的话很不协调,“正好相反,陛下极其重视阁下参与我们共同的战斗;但我们认为,目前的缓慢行动会使光荣的俄军及其总司令丧失他们在历次战争中获得的荣誉。”他用事先准备好的措词结束说。
“马克没有消息吗?”科兹洛夫斯基问。
“没有。”
“库图佐夫元帅吗?”新来的奥国将军带着很重的德国腔急急地问,眼睛朝两边看,一起向办公室走去。
他等了一会儿,看这个骑兵少尉有没有回答。但骑兵少尉转身走出了走廊。
安德烈公爵在波兰赶上库图佐夫。库图佐夫很亲切地接待他,答应照顾他,在副官中特别器重他,把他带到维也纳,不断委以重任。库图佐夫从维也纳写了封信给他的老同事,也就是安德烈的父亲。
“哦,老弟,你这是怎么了?”聂斯维茨基劝慰他说。
“可我充分相信,根据斐迪南大公殿下的来示,我相信,像马克将军这样干练的副总司令所指挥的奥军现已获得决定性胜利,不再需要我们的帮助了。”库图佐夫说。
“令郎,”他写道,“能干、坚毅、勤奋,可望成为一名出色的军官。我有如此助手,深感幸运。”
“奉命写个备忘录,说明为什么我们不能前进。”
聂斯维茨基和热尔科夫看到安德烈发火,大为吃惊,都默默地瞪着他。
安德烈公爵离开俄国还没多久,但他在这段时间里起了很大变化。从他的表情、举动和步态上几乎已看不出原来那种做作、疲倦和懒散的样子。他无暇考虑他会给别人什么印象,一心忙着一件愉快而有趣的事。他的神色表示他对自己和周围的人都很满意;他的微笑和眼神快乐而迷人。
“大人,”热尔科夫上前一步,用德语对奥国将军说,“我谨向您祝贺。”
“我谨向您祝贺,马克将军回来了,安然无恙,只是这里稍微碰伤了一点。”热尔科夫添上说,脸上露出微笑,指指自己的头。
安德烈公爵点点头,表示他一开始就不仅明白库图佐夫说的话,而且知道他想说而没有说出来的话。他收起文件,向两人鞠了一躬,悄悄地从地毯上走到接待室。
他不以为然地回头看了一眼副官。
当安德烈公爵同聂斯维茨基和热尔科夫相遇时,从走廊另一端迎面走来库图佐夫司令部里掌管俄军给养的奥国将军施特劳赫和昨天刚到的奥国皇家军事参议。走廊很宽,两个奥国将军可以从容地从三个俄国军官旁边走过去,但热尔科夫用胳膊肘推推聂斯维茨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有关奥军失利和全军在乌尔姆投降的消息如今得到了证实。半小时后,几个副官分头到各方传达命令,说明至今尚未打过仗的俄军不久将同敌人交手。
安德烈公爵耸耸肩膀。
“我是不幸的马克。”他断断续续地说。
在库图佐夫司令部里,也像在彼得堡社交界那样,安德烈公爵在同事中和军队中享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名声。有些人,那是少数,认为安德烈公爵比自己优越,也比其他人高明,他的前程远大,因此听从他,钦佩他,模仿他。对这些人,安德烈公爵和蔼可亲,毫无架子。另外有些人,那是多数,不喜欢安德烈公爵,认为他高傲、冷淡,使人反感。但安德烈公爵也能应付这些人,使他们又尊敬他又怕他。
那位皇家军事参议严厉地瞧了他一眼,发现对方一本正经地傻笑着,不禁注意了一下。他眯缝起眼睛,表示正在听。
“什么事这样不高兴?”聂斯维茨基发现安德烈公爵脸色苍白、眼睛发亮,问道。
库图佐夫站在房门口,他的脸好一阵毫无表情。然后他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道波浪似的皱纹,前额舒展开了。他恭敬地低下头,闭上眼睛,默默地让马克先进去,然后关上门。
“没有什么可高兴的。”安德烈回答。
“做什么呀?”
安德烈公爵拿着文件从库图佐夫房里走到接待室,值日副官科兹洛夫斯基正坐在窗口看书。
“阁下,您要是想当小丑,”他下巴颏微微抖动,尖声说,“我无权阻止您;但我警告您,您要是再敢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我就要教您放规矩些。”
“我只想说一句,将军,”库图佐夫带着优美的表情和愉快的音调说,使人不由得仔细倾听他从容不迫说出来的每句话,库图佐夫听自己说话显然也很得意,“我只想说一句,将军,要是事情可以凭我个人的愿望决定的话,那么,弗朗茨陛下的旨意早已实现,我早就跟大公会师了。说实话,要是把最高军事指挥权从我手里移交给比我更有学问更有本领的将军——这样的人在奥国有的是——让我卸下这副重担,我个人是只会感到高兴的。可是形势逼人,我们无可奈何啊,将军。”
“对不起,将军!”库图佐夫打断他的话,向安德烈公爵回过头去,“听我说,我的好孩子,你到科兹洛夫斯基那里去把我们侦察员获得的情报都拿来,这两封信是诺斯基茨伯爵寄来的,这封信单-色-书是斐迪南大公殿下寄来的,还有,”库图佐夫把信件交给安德烈,说,“然后根据这些材料用法文写个简要的备忘录,说明我们获得的有关奥军行动的全部情况。写好后就交给这位大人。”
“天哪,多么幼稚!”他说着,怒气冲冲地走了几步。
安德烈公爵因为想到这些事而心情激动,不能平静。他回到自己屋里给父亲写信——他每天都要写一封信给父亲。他在走廊里遇到同室的聂斯维茨基和爱开玩笑的热尔科夫。他们照例笑容满面。
检阅完毕后,库图佐夫陪同奥国将军走进办公室,叫来副官,命令他把有关到达部队情况的报告和指挥先头部队的斐迪南大公的信件拿来。安德烈公爵就拿着这些文件走进总司令办公室。库图佐夫和奥国御前军事参事一起坐在桌旁,桌上摊着作战地图。
“我不跟您开玩笑,请您闭嘴!”安德烈嚷道,挽住聂斯维茨基的手臂,离开热尔科夫;热尔科夫不知道回答什么好。
“对,你们是没有干涉,”薇拉说,“因为我的行为从来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但你同保里斯的事我可要告诉妈妈。”
“你们干什么都不看时候,”薇拉说,“刚才跑到客厅里,弄得大家都替你们害臊。”
今天娜塔莎对谁都比平时更亲切,更和气。
“像你们这样的年纪,娜塔莎和保里斯,或者你们两人,能有什么秘密呢?无非是胡闹罢了!”
看到这两个正在热恋中的女孩子本会使人高兴和感动,但此情此景显然没有使薇拉心里感到高兴。
客厅里大家还在谈话。
“我要求过你们多少次了,别拿我的东西,”薇拉说,“你们自己都有房间。”薇拉从尼古拉手里拿下墨水瓶。
“等一下,等一下!”尼古拉拿笔蘸着墨水说。
接着她对薇拉说:“这种事你永远也不懂,因为你从来没有爱过人;你没有心肝,你是个让理夫人(这是尼古拉给薇拉起的绰号,含有嘲弄的意味)。你最大的乐趣就是破坏别人的情绪。你要同别尔格调情,就尽管去好了。”娜塔莎一口气说。
“再见,我的好姐妹。”德鲁别茨基公爵夫人对送她到门口的伯爵夫人说,“祝我成功吧!”她背着儿子低声说。
“是你们对我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我可没向谁说过什么。”薇拉说。
漂亮的薇拉惹得大家生气,她只微微一笑,对人家的话并不生气。她走到镜子前,理理围巾和头发:她照照自己好看的脸,似乎变得更冷静更沉着了。
“您要是早点说,妈妈,我早就走了。”薇拉说,向自己屋里走去。
“那么,保里斯的事你托了谁啦?”罗斯托夫伯爵夫人问,“你瞧,你的儿子已当上近卫军官了。可我的尼古拉才当士官生。没有人替他奔走。你这是托了谁啦?”
“可我决不会当着客人的面去追小伙子……”
“我要跟你推心置腹谈一谈,”德鲁别茨基公爵夫人说,“我们的老朋友剩下不多了!所以我特别珍重你的友情。”
“娜塔莎待我很好,”保里斯说,“我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他准会给保里斯留下点什么的。”伯爵夫人说。
“你们到别祖霍夫伯爵家去吗,亲爱的朋友?”罗斯托夫伯爵从饭厅来到前厅,说,“他要是好些了,您就叫皮埃尔到我这儿来吃饭。他到我这儿来过,跟孩子们跳过舞。您务必请他来,亲爱的朋友。啊,让我们瞧瞧,塔拉斯今天怎么表演他的手艺。他说,连奥尔洛夫伯爵家都不会有像我们这样讲究的晚餐呢。”
“让理夫人!让理夫人!”门外传来带笑的叫声。
“别说了,保里斯,您真是位出色的外交家(外交家一词当时在孩子们中间很流行,他们使用这个词别有含义);简直无聊,”娜塔莎气愤得声音发抖,说,“她干吗老跟我过不去?”
德鲁别茨基公爵夫人望望薇拉,没把话说下去。伯爵夫人握了握朋友的手。
“只有天知道,亲爱的朋友!这些达官贵人都很自私。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带保里斯去见见他,向他开诚布公地提出要求。这事关系到我儿子的前途,别人有什么想法,我不在乎。”公爵夫人站起来,“现在两点钟,你们四点钟吃饭,我去一趟还来得及。”
伯爵夫人流着眼泪,默默想着心事。
四个人就像一群受惊的鸟,站起来,走了出去。
尽管薇拉的话是对的,或者正因为是对的,谁也没有回答她。四个人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薇拉拿着墨水瓶留在屋里没走。
“他有没有见老,华西里公爵?”伯爵夫人问,“自从我们在鲁勉采夫家一起演戏以来,我就没见过他。我想他把我给忘了。他追求过我。”伯爵夫人想到这事,笑了。
伯爵夫人接待了那么多客人,感到十分疲惫。她吩咐仆人她不再接见任何人,并命令门房务必把贺客都留下吃饭。伯爵夫人很想跟童年时代的老伙伴德鲁别茨基公爵夫人单独谈谈心。自从德鲁别茨基公爵夫人从彼得堡回来后,她还没有同她好好聊过。德鲁别茨基公爵夫人一脸哭相,但强作欢颜,把椅子挪近伯爵夫人的座位。
“各人有各人的秘密。我们也没有干涉你和别尔格的事。”娜塔莎气愤地说。
“托了华西里公爵。他这人心眼好,一口答应了,奏明了皇上。”德鲁别茨基公爵夫人得意扬扬地说,完全忘记她为达到目的而受的屈辱。
“真是胡闹,”薇拉说,“我为你们害臊。你们有什么秘密啊?……”
“啊,薇拉,这关你什么事?”娜塔莎低声反驳。
“还是那个样子,”德鲁别茨基公爵夫人回答,“和蔼可亲,说话风趣。名誉地位并没有使他变样。他对我说:‘我很抱歉,亲爱的公爵夫人,我很少为您效劳,有事您尽管吩咐好了。’哦,他真是个好人,真是个好亲戚。不过,娜塔莎,你知道我很疼爱儿子。为了他的幸福,我什么都干。可是我的境况糟透了,”公爵夫人伤心地压低嗓子说,“糟得不能再糟。那场倒霉的官司使我倾家荡产,可还是毫无结果。不瞒你说,我有时简直身无分文,我不知道拿什么给保里斯置办行装。”她掏出手帕,哭起来,“我需要五百卢布,可是手头只有一张二十五卢布的票子。我现在的处境……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别祖霍夫伯爵身上。他要是不愿帮助他的教子(是他给保里斯施的洗),不给他一点什么,那么,我这阵子的奔走就白费了:我无力替他置办行装。”
“啊,我的好姐妹!”德鲁别茨基公爵夫人回答说,“但愿上帝别让你知道,一个寡妇人家,无依无靠,还带着一个宝贝儿子,过日子该有多难哪!什么事都得学,”她有点得意地说,“那场官司使我长了见识。我要见哪个大人物,就写个条子:‘某某公爵夫人求见某某。’接着我就乘车登门拜访,一次不成,两次,三次,四次,直到达到目的。至于人家对我有什么想法,我才不管呢。”
“薇拉,”伯爵夫人对显然不受宠爱的大女儿说,“你怎么这样不懂事?难道你不知道你在这里是多余的吗?到妹妹那里去,或者……”
“我常常这样想,也许这样想是罪过的,”公爵夫人说,“我常常想,别祖霍夫伯爵一个人过日子……有这么一大笔财产……他活着有什么意思?他活着很痛苦,可保里斯的生活才开始呢。”
漂亮的薇拉轻蔑地微微一笑,显然一点也不感到委屈。
“唉,亲爱的朋友,”伯爵夫人说,“我的生活也不全是一帆风顺的。难道我没有看到,照现在这样过下去,我们也维持不了多久!这都得怪俱乐部和他的好心肠。我们尽管住在乡下,也不得安生。看戏啦,打猎啦,天知道有多少玩意儿。唉,我的事有什么可说的!还是谈谈你那些事是怎么安排的吧。我看到你总觉得惊奇,安娜,像你这样的年纪,一个人坐车,一会儿到莫斯科,一会儿到彼得堡,一会儿找大臣,一会儿见名人,你会对付各种各样的人,我真佩服!哦,这些事你怎么能应付得头头是道的?唉,我可一点儿也不会。”
“哼,这下子你达到目的了,”尼古拉插嘴说,“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把大家的情绪都破坏了。我们到育儿室去。”
她走过起居室,发现两个窗口下对称地坐着两对男女。她停下脚步,轻蔑地微微一笑。宋尼雅坐在尼古拉旁边,尼古拉正在把他初次写的诗抄给她。保里斯和娜塔莎坐在另一个窗下,薇拉一进去,他们就不作声了。宋尼雅和娜塔莎羞愧而幸福地瞅了一下薇拉。
德鲁别茨基公爵夫人像彼得堡能干的女人那样,善于利用时间。她派人把儿子找来,同他一起走到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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