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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灯影

张牧野惊悚悬疑

三人成倒三角队形,我和胖子在前,大金牙牵着鹅,举着手电在后,一步步缓缓走向东南解的蜡烛。每走一步我握着伞兵刀的手中便多出一些冷汗,这时候我也说不出是害怕还是紧张,我甚至期望对方是只粽子,跳出来跟我痛痛快快的打一场,这么不言不语鬼气森森的立在黑暗角落中,比长了毛会扑人的粽子还他娘渗人。就在对面那个人,即将进入我们狼眼手电的照明范围之时,地上的蜡烛燃到了尽头,噗的冒了一缕青烟,消然熄灭。随着蜡烛的熄灭,灯影身的那张人脸,立刻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我无法分辨对面那张脸的主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这冥殿中没有棺椁,自然也不会有粽子,有可能对方是趁我们在前殿的时候,从盗洞里钻出来的,这盗洞不是谁都敢钻的,说不定对方也是个摸金校尉。想到摸金校尉,我立时便想到那位修庙的前辈,难道……他还没有死?又或者始终找不到路出去,困死在这附近,我们现在所见到的,是他的亡灵?
胖子见对方仍然没有动静,也焦躁起来,喊道:“我们这就要从哪来回哪去了,你再不说话,我们就当你默许了,到时候别后悔啊……”大金牙在后边悄声对我们说道:“我说胡爷胖爷,那边的莫不是墙上壁画上画的人物,咱们没瞧清楚,这蜡烛光线影影绰绰的,我看到真容易看花了眼睛。”他这么一说,我们俩心里更没底了,一时对自己的记忆力产生了怀疑,他娘的,要困真如此,那我们这面子可栽大了,这几分钟差点让自己给吓死,可是确实不象是画,这冥殿,包括整个这座古墓,都邪的厉害,我们刚进冥殿确实是什么都没发现,但是进那盗洞之时,半路上不是也没巨石吗,也难保这冥殿中不会凭空里就突然冒出点什么东西,倒底是人?是鬼?是妖?还是如大金牙猜测的,就是墓壁上的绘画?
要是鬼倒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都有金佛玉观音护身,而且倘若对方真是摸金校尉,跟我们也算有几分香火之情,说不定能指点我们出去。不管对方是人是鬼,总得先打破这种僵局。就象这么一直僵持下去,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想到这里。
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三百六十行,就是指世上的各种营生,人生在世。必须有一技傍身,才能立足于社会之中,凭本事挣口饭吃,不用担心饿死冻西在街头。这三百六十行之外。还另有外八行,属于另类,就是不在正经营生之列,不属工农兵学商之属,这外八行其中就有摸金倒斗一行。国有国法,行有行规,就连要饭花子,都有个乞丐的帮主管辖控制着,倒斗这种机密又富有神秘色彩的行当,规矩更多,比如一个墓,拆开丘门之后,进去摸金,然后再出来,绝不允许一个摸金校尉在一个盗洞中来来回回的往返数次。最多只准进去一次,出来一次,毕竟人家那是安息之所,不是自家后院,诸如此类的种种规矩讲究,不胜枚举。
其中有一条,就是同行与同行这间,两路人看上了一道丘门,都想来搬山,那么谁先到了算谁的,后面来的也可以进去,但是有什么东西,都应该由先进去的人挑选。因为摸金校尉戒规森严,不同与普通的盗墓贼,一座古墓只取一两件东西便住了,而且贵族古墓中的赔葬品都十分丰富,所以互相之间不会有太大的冲突。一座墓仅取一两件东西,这规矩的由来,一是避免做的活太大,命里容不下这种大桩富贵,免得引火烧身。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天下古墓再多,也有掘完的时候,做事不能做绝,自己发了团,也得给同行留条生路。
我心想别再不是行里的人,听不懂我的唇语,当下又用白话大声重说了一遍,结果对方仍然没有任何动静。这下我们可都有点发毛了,最怕的就是这种无志的沉默,不知道戎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如果想多冥殿中离开,就必须走走冥殿蹭的盗洞入口,但是灯影后的那位,直勾勾的瞧着我们,不知道想要做什么,我们也吃不准对方的意图,不敢冒然过去。我心念一转,该不会这张脸不是摸金校尉,而是这古墓中的主人,那到难办了,冲着冥殿东西角喊道:“喂……对面的那位,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我们只是路过这里,见有个盗洞,便钻进来参观参观,并无非份之想。”
摸金一门中并非是需要有师傅传授便算弟子,它特有一整套专门的标识,切口,技术,只要懂得行规术语,并以摸金一门的手法规矩行事,比如说拆了丘门后要点蜡烛摸金,那就皆是同门,象这种从虚位切入冥殿的盗洞,便只有摸金校尉中的高手才做得到,这些事我以前从我祖父那里了解了一部分,也有一部分是从沙漠回来的路上,从Shirley杨口中得知。所以我觉得既然是同门同道,便没什么不好商量的,当然这是在对方还是活人的前提下,倘若是鬼魂幽灵,也多半不会翻脸,大不了我们把他的尸体郑重的安葬掩埋也就是了。
这就是专业摸金校尉同盗墓贼最大的不同,盗墓贼们往往因为一两件明器大打出手,骨肉手足相残的比比皆是,因为他们极少能找到大墓,也不懂其中的厉害,也不晓得明器便是祸头,拿多了必遭报应。三国时曹操为充军饷,特设发丘、摸金之职,其实中郎将校尉等军阶是曹操所设,然而摸金与发丘的名号,以及搬山、卸岭都是秦末汉初之时,便已经存在于世间的四个倒斗门派,不过这些门派中的门人弟子,行事诡秘,世人多不知晓,史书上也无记载,时至宋元之时,发丘、搬山、卸岭三门都已失传,就此断绝,只剩下摸金一门。
双方对峙半晌,对方毫无动静,胖子压低声音问我:“老胡,我看对面那家伙不是善茬,这里不宜久留,咱撤吧。”我也低声对胖子和大金牙说:“别轻举妄动,先弄清楚他是人是鬼再说。”
我说完之后,便等对方回应,一般这种情况下,如果那人也是倒斗的行家,我给足了对方面子,想必他也不会跟我们过不去,就算是几十年前进来的那位摸金校尉亡灵,应该也不会为难我们。然而等了半天,对方没有半点回应,蜡烛已经燃烧了一多半,在冥殿东南方角落中的那个人,仍然和先前一样漠然,好似泥雕石刻一般纹丝不动。
我把先前看过的那些冥殿壁画,默默在脑中过了一遍,那些画都是身穿当时流行胡服的肥胖宫女,绝对没有对面那个模精人影的图案。眼看着地上的蜡烛就要燃到尽头了,这时我们再也耗不下去了,我暗上拔了伞兵刀在手,这种刀是俄罗斯流进中国的,可以用来切割绳索,比如空降丘跳伞后,降落伞挂在树上,人悬在半空,就可以使用这种特制的刀子割断伞绳,这刀很短小精悍,刀柄长刀刃短,非常锋利,戴在身上十分方便,我们这次来陕西,是在内地,没敢戴匕首,所以我们随身戴了几柄短小的伞兵刀防身。我另一只手握着金佛,对胖子和大金牙使了眼色,一齐过去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胖子也拔出工兵铲,把两只大白鹅交给大金牙牵着。
我便对东南角的那人大声说道:“黑折探龙抬宝盖,搬山启丘有洞天,星罗忽然开。北斗秉烛光。”我这几句话说得极客气,大概意思是说都是摸金这口锅里混饭吃的,既然撞到一起,必有个先来后到,我们是后来的,不敢掠人之美,行个方便,这就走。
蜡烛的灯影在冥殿的角落中闪烁不定,映得墙角处忽明忽暗,灯影的边缘出现一张巨大而又惨白的脸,他的身体则隐在蜡烛照明范围之外的黑暗中。我和大金牙胖子三个人,站在连接前殿与冥殿的石门处,冥殿面积甚广,我的狼眼手电照不到那里,由于离得远,更显得那张脸模糊难辩,鬼气森森。我们刚进冥殿之时,曾仔细彻底的看遍了冥殿中的每一个角落,当时冥殿之中空无一物,只有四面墙壁上没上色的绘画,壁画中所绘都是些体太丰满的宫女,绝没有这张脸,虽然距离比较远,我们无法看清,隔着蜡烛出现在角落中的那张脸,究竟是谁的。
Shirley杨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怪鱼。我想这种鱼不是事先装进去的,有可能……有可能这些鱼本身就生长在这地下洞穴的水潭里,有人故意把死尸装进全是细孔的缸中沉入水潭,没长成的小鱼可以从缸身的细孔游进去……”
Shirley杨打断我的话,对我说道:“我发现一个是你,还有一个是那个死胖子,从来不拿死活当回事,什么场合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对了,我问你,你在上边看到什么东西了,能把你吓得掉进水里?孙教授在里面吗?”
我一听这里可就蹊跷了,忙问民兵排长后来怎么样。
我对她说:“你怎么这么见外呢?换做是你掉到水里闭住了气,需要给你做人工呼吸,那我绝对义不容辞啊我……”
她笑道:“你真会联想,不是什么白骨精。刚才我看得清楚,缸中共有三具人骨,都是成年人;底下还有二十多条圆形怪鱼,虽只有两三尺长,但是这种鱼力气大得超乎寻常,缸中的潭水被放光了,那些怪鱼就在里面扑腾个不停,所以才有响声传来。没把这口怪缸吊起来之前,咱们看见铁链在水潭中抖动,可能也是这些鱼在缸中打架游动造成的。”
经过勘察,石碑店地下的地道属于秦代的遗址,这种地方在附近还有几处,都是秦始皇当年派方士炼药引的地方,后来大概废弃了,除了里面还残存着一些石碑外,再没有其余的收获了。不过这些石碑还是有很重大的研究价值的。
Shirley杨无奈的说:“算了,我不听你说了,你就吹吧你,我还是自己上去看好了。”说罢将自己湿漉漉的长发拧了几拧,随手盘住;也同样让两个民兵搭了手梯,把她托上缸顶。
孙教授请村委会的人通知警察,然后带着我与Shirley杨到村长家吃晚饭。我心中很多疑问,便问孙教授这地穴究竟是怎么回事。
民兵排长突然插口道:“一号二号两位首长,我看了半天,这只镯镯我好象在哪里见过,颇象是村里的一个女子戴的。她嫁出去好多年了,也从不同家里来往,前几个月才第一次回娘家。当时她戴着这只镯让我们看,还跟我们说这是她在广东买的,值个上千块,村里的婆姨们个个看着眼红,回去都抱怨自家的汉子没本事,买不起上千块的首饰。”
我一向以胡大胆自居,这一问可揭到我的短处,怎么说才能不丢面子呢?我看着悬在半空的怪缸告诉Shirley杨等人:“这个……我刚一揭开缸盖,里面就嗖嗖嗖射出一串无形的连环夺命金针,真是好厉害的暗器。这也就是我的身手,一不慌二不忙,气定神闲,一个鹞子翻身就避了过去,换做旁人,此刻哪里还有命在。”
孙教授摇头道:“不是,石匣玉兽,还有石屋下的地洞,包括铁链吊缸,与先秦的地道遗址是两回事,都是后来的人放进去的。我在古田县就听说这些年隔三差五的就有人口失踪,很可能与这件事就有关系。我不是做刑侦的,但是我可以根据我看到现场这些东西作出的推断给你们讲讲;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国家机密了,所以对你们说说也没关系。”
Shirley杨对我说:“老胡,你猜猜那口缸里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响声?”
他说:“后来就没后来了,那女子就不声不响的走了,村里人还以为她又和家里闹了别扭跑回外地去了。现在看这只镯镯,莫不是那女子被歹人给弄死了。”
孙教授仔细看了看这洞穴中的情景,对我们说道:“这缸是害人的邪术啊,我以前在云南见到过。看来这件事已经不属于考古工作的范畴了,得找公安局了。此地非是讲话之所,大伙不要破坏现场了,咱们有什么话都上去再详细的说。”
我问孙教授:“那个石匣中的六尊玉兽,以及地穴水潭中悬吊的怪缸,又是用来做什么的?难道也是秦代的遗物?”
孙教授带着助手进了单线标注的下面一层暗道,查看里面的古代石碑保存程度。没想到由于这里地势更低,渗水比上面还要严重许多,连接两条地道中间的部分突然出现了塌方,他们二人被困在了里面。
孙教授是这么分析的:这套石匣玉兽价值连城,极有可能是出自云南古滇国。古滇国是一个神秘的王国,史学家称之为失落的国度。史书上的记载不多,据传国中人多会邪术,《橐(旧作“槖”,音驼)(罅的右半边+欠)饮异考》有过对献王六妖玉兽的记载,这是一种古代祭祀仪式用的器物。石碑店村棺材铺的老掌柜是村中少数的外来户之一,是从哪一代搬来的已经查不出来了,他现在已经去世了,所以这套宝贝他是如何得到的,我们也无法得知了。
我们商议着,忽听地穴的坡道上脚步声响起。我以为是外边守侯的两个民兵见我们半天也没回去,不太放心,就下来找我们,谁想到回头一看,下来的几个人中,为首的正是孙教授。
众人一起抬头望向吊在半空中的怪缸,心里都有一个念头:“活见鬼了。”
我又惊又喜,忙走过去对孙教授说:“教授,您可把我吓坏了,我为了一件大事千里迢迢来找您,还以为您让食人鱼给啃了,您去哪玩了?怎么突然从后边冒出来?”
她白了我一眼,指着民兵排长对我说:“想什么呢,要做人工呼吸,我也会请那些民兵给你做。”
我听了她的话,吃惊不小:“你的意思我懂了。你是说这是用死人肉养鱼?等人肉被啃光了,鱼也养肥了,大鱼不可能再从缸壁的孔洞中游出去。不过这样养鱼有什么用呢?这也太……太她妈恶心了。”
于是一众人等都按原路返回,村长等人看所有的人都安然无恙自是十分欢喜。我把事先许给民兵们的劳务费付了,民兵们虽然没吃到仙丹,但是得了酬劳,也是个个高兴。
孙教授对我与Shirley杨讲了事情的经过。原来他先前带着助手下到地穴里,也看到了沉入潭中的铁链,当时他们没有动绞盘,上来的时候,在第一层地道的尽头,又发现了一条暗道,里面有不少石碑。
我对她说:“这就怪了,那些鱼是什么鱼?它们是怎么跑进封闭的缸里的?它们吃死人吗?”
地道的构造是“H(左边一竖为双线,一横为双线,右边一竖为单线)”这种地形,一共有两条道。一条明道配一条暗道,高低落差为两米,双线是明道,单线是暗道,中间有一条横向的明道相连。石碑都在暗道中。所谓的暗道就是比明道低一截,有个落差,不走到跟前看不太容易发现。明道与暗道的尽头各有一间石屋。
我说:“遮莫是骨头架子成精?中国古代倒是有白骨精这么一说。不过那白骨精在很多年前已被孙悟空消灭了呀,难道这里又有个新出道的?想让咱老百姓重吃二遍苦,再受二茬儿罪?”
我在潘家园做了一段时间生意,眼力长了不少。我一眼就能看出这只玉镯是假的,两块钱一个的地摊货,根本不值钱,而且是近代的东西。难道那口怪缸中的白骨是个女子?而且还是没死多久,那她究竟是怎么给装进这口怪缸的?是死后被装进去的,还是活着装进去淹死的?以缸棺安葬这一点可以排除。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绝不会把死者泡在水里,眼前这一团乱麻般复杂的情况果然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下去救援的人们没发现这两条平行的地道,好在塌方的面积不大,孙教授二人费了不少力气才搬开塌落封住通道的石头出来。一出来便刚好遇到留守的民兵,知道有人下到石屋地穴里去救他们,半天没回来,便跟着两个留守的民兵一起下去查看。
怪缸中还在发出声响,民兵们又开始变得紧张起来,惧怕缸中突然钻出什么怪物。我告诫他们千万别随便开枪,接着在下面将手电筒给Shirley杨扔了上去,告诉她那口怪缸里有个死人的骨头架子,让她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别跟我似的从上边掉下来。
Shirley杨在上面看了半天,伸手拿了样东西,便从怪缸上跳了下来,举起一个手镯让我们看。我和民兵排长接过玉镯看了看,更是迷惑不解。
我对Shirley杨说道:“别担心,我再上去一趟瞧瞧,倘若我再掉进水里,你记得赶紧给我做人工呼吸,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孙教授看见我也是一楞,没想到我又来找他,而且会在此相见。听我把前因后果简略的说了一遍,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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