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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氰化钾有一种怪味,鼻子灵的人可能还没喝就发现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瓶子里的白色粉末。“致死量大概是多少?”他问。
“不,也许就像你说的这样。”秋吉双手盘在胸前,“那就得花点心思,让马桶盖密合度高一点。”
“最好能借一下。”
秋吉默默思考片刻,然后看着典子点点头。“好!就这么办!幸好我找你商量。”
“氰化钾本身是一种很稳定的物质,但若到了胃里,会跟胃酸反应产生氰化氢,这样才引起中毒症状。”
典子略作思索,说应该还不错。“我觉得基本上没有问题。反正是小说,这样就差不多了,要讲究细节就没完没了了。”
“别!”耳边传来他冷冷的声音。典子一回头,他转过身朝向她:“无不无聊?”
“为什么?”
“你满意了吗?”
“跟我讲一下地点有什么关系?”
“你有其他的渠道?”
“氰化氢会漏出来,就算把马桶盖盖上,也不是密闭的,整间卫生间会充满漏出来的氰化氢,再慢慢跑出去。这样一来,想杀的人还没进卫生间,可能就发现情况异常了。不对,说发现不太贴切,应该是说,可能会吸进一点点氰化氢,出现中毒症状。如果这样就一命呜呼当然是很好……”
“明天就出发。”
典子真的动气了。她有种被愚弄的感觉,既可悲,又凄凉,只觉万分羞耻,一想起以前和他的性事就羞得无地自容。她这么歇斯底里地逼问,其实是一种遮羞的举动。
典子把氰化钾带出医院时,心里本有一抹不安,但这时那份不安也烟消云散了。她觉得自己帮了他,心里非常高兴。
“很重要!”她一丝不挂地在他面前坐下,“怎么回事?跟我就不行吗?跟我做爱一点快感都没有?”
“我还没有决定要怎么用,想等看过实物再说。我想请你帮我弄一点。如果你实在不愿意,也不必勉强。我再去找别的渠道。”
典子进一步查看,看到最下面的东西时,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是那瓶氰化钾。
“你看过医生吗?”
“是为了写小说,”他说,“我想写推理小说,总不能一直闲混不做事。我想在小说里用氰化钾,可没亲眼见过,也不知道性质。所以我想,不知能不能拿到真东西。典子,你们医院那么大,应该有吧?”
“因为之前的工作,我跟各行各业的公司都有来往。利用这点关系,应该不至于弄不到。”
“这个……不查一下不知道呢。”典子先搪塞过去,其实她知道那东西放在一个特殊的保管库里,不是用来治疗,而是作为研究用的样品。只有少数几个院方的人能进入保管库。“你只是要看看吧?”
“你烦不烦啊!我觉得好就好,不要你管!”他再度背向她。
“借……”
她很在意他带出门的包,翻看背包是不是就能知道他的去处?浴室里传来水声。没时间犹豫了,她走进里面的房间,打开他刚才放下的运动包。
典子觉得秋吉不会把当晚的行踪告诉她,他身上的气场也让典子难以开口询问。她的直觉告诉她,搜集小说资料云云一定是谎言。
当时,他们一如往常在薄薄的被榻上缠绵,典子二度迎向高潮,然后秋吉高潮,这是他们做爱的模式。
他完全疲软了。
“啊?”
“别!”说着,他扭过身子,背向她。
她无法从他口中问出明确的理由,他只说是想休息一下。“我有存款,可以撑一阵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去搜集小说的资料。那里刚好没有公共电话,没法跟你联系。”
“你等一下,我去放洗澡水让你泡澡。”
“应该不会。”典子说。
“绝对不能打开盖子,如果只是要看,这样就可以。”
“杏仁味?”
“据说是一百五十毫克到二百毫克之间。”
首先看到的是几本档案夹,典子拿出最厚的一本,但里面是空的。她又翻看了其他档案夹,都是空的,只有一本贴着一张贴纸——今枝侦探事务所。
“你是说,如果要让人喝一口就没命,一定要加很多?可这么一来味道会更奇怪,被害人可能不会喝下去,直接就吐出来。”
八月中旬,典子把一瓶氰化钾放在他面前。
“不明白。”
她看看自己的手,同时突然惊觉。他是不是拿我跟别人比?是不是有别的女人像这样爱抚他,他才拿我的手跟她比?是不是在那个女子的手与口中,他就能射?
秋吉叹了口气,轻轻摇头:“并不是只对你这样。”
“喝一口就会觉得奇怪呀,听说味道对舌头很刺激,虽然我没喝过。”
“手。你的手真小。”
典子心头一凛,正襟危坐。“说不上是有问题。照你所说的方法,也许会成功。但如果有什么闪失,对方可能不会死。”
“小说里有人用过把氰化钾溶液涂在邮票背面的手法……”
“我好担心。”
“我去冲个澡。”
“没有。”
她无法说明那时为何会发现,只能说是直觉。若一定要解释,勉强可以算是从他的表情察觉。
“那是为什么?你说!”
典子正因这件事开始不安与疑惑的时候,秋吉突然问她能不能弄到氰化钾。
“我去那里没明确计划,也不知道行程会有什么改变,连什么时候回来都没决定。”
“是,可如果你想的办法是在果汁里下毒的话,我想光是挖耳勺一两勺是行不通的。”
“怎么会好?”
“真不敢相信。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怎么说?”
“大阪?”
“你不工作吗?”
“对,你不需要担心。”秋吉把瓶子拿在手上。
“我又不是去玩。”
“既然这样,我再想想。”秋吉说。
“假设想杀的人家里的卫生间是西式的,”晚餐吃到一半时,他说,“在他快到家时先行潜入,把氰化钾和硫酸倒进马桶,盖上马桶盖,立刻离开,这样凶手就不会中毒了吧?”
那天,典子第一次假装自己因快感而痉挛。
“淋浴就好。”他拿着脱下的T恤走进浴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不是要拿去用,对不对?只是要看看,对不对?”她再三确认。
“再打开排气扇,也许更好。”她建议。
于是,典子朝思暮想和爱人双宿双飞的同居生活开始了。早上醒来时,他就在身旁。但愿这样的幸福可以持续到永远。至于结婚,她并不强求。若说不想是骗人的,但她更怕提起这件事会让两人的关系发生变化。然而,不祥的风不久便席卷而至。
“为什么?”
这是什么?典子感到不解。秋吉为什么会有侦探事务所的档案夹,而且是空无一物的档案夹?是基于某些原因,将里面的资料处理掉了?
当然,这次他也没有射精。他们两人做爱,只要典子没有达到高潮就不会结束。
秋吉身穿T恤、牛仔裤,白色T恤肮脏不堪。他把手上的运动包放在计算机旁,脱掉T恤,身体因汗水而发亮。
“排气扇?”
两人住在一起的起因是秋吉离职。
“挖耳勺差不多一勺到两勺吧。”
然而,一星期后,典子从医院回到家,却不见秋吉身影。她以为他到外面小酌,但到了深夜他依然没有回家,也没打电话。她开始担心,想寻找他可能的去处,却发现连一丁点儿线索都没有。她不知道秋吉有哪些朋友,也不晓得他可能会到哪里去。她认识的秋吉永远在房间里面对电脑。
这件事着实让典子感到意外,她没有想到他会写小说。
“也不够。要是太浓,因为氰化钾是强碱,大概会让皮肤溃烂。再说,用这种方法,氰化钾不会进到胃里,无法发挥毒性。”
“对不起。”
“你跑到哪里去了?”典子问在玄关脱鞋的他。
“这是我的推测。”
“我要出去两三天。”秋吉突然说。当时典子刚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
“什么?”
他仍未回答。
“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这句话似乎让秋吉不满,他放下筷子,拿起记事本和笔。“我不想随便。既然有问题,就详细告诉我。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找你商量。”
有一次,他问典子愿不愿意用嘴巴和手试一次。她当然照做,却仍然失败。
典子摇头微笑。“那很不实际。那么一点溶液,离致死量差太多了。”
“收集资料。”
“卫生间的排气扇啊,打开排气扇,让马桶里漏出来的氰化氢排出去,就不会跑进屋里了。”
“没错,可实际要做很困难,因为行凶的人也可能会死。氰化氢可经由皮肤、呼吸被人体吸收,光是屏住气不呼吸可能没有用。”
典子以为,或许他们再也不会做爱了,但三天后,他却主动要求。她任凭他摆布,想着既然他不能达到高潮,那自己也不要有感觉,然而,她却无法控制。羞耻与悲伤包围了她。
秋吉从第一次就没有用保险套。他的做法是在事后排在体外,对此,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雄一,你……”典子撑起上半身,窥探他的侧脸。“你没有射?”他没有回答,表情也没有变,只是闭上了眼睛。典子离开被窝,伸手进垃圾筒,翻找他扔掉的纸巾。
“这时被害人回来,进了卫生间。马桶里已发生化学反应,产生了大量的氰化氢,他打开马桶盖,氰化氢全部冒出来,他吸了进去—_这个手法怎么样?”
望着他面向电脑的背影,典子不安得几乎无法呼吸。她怕自己这个决定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然而,一定要采取什么行动的想法更加强烈。再这样下去,他们的关系一定无法维持——同居才两个月,典子便饱受这种强迫性疑虑之苦。
他没有回答,抓抓脸颊,像是在闹脾气。
“我从来没有在女人体内……就算我想,也出不来。”
她胆战心惊地拿出瓶子。里面仍装着白色粉末,量却比以前少了将近一半。她心里狂潮大作,感到恶心反胃,心跳加剧。
“希望你能写出一部好小说。”典子说。
然而,典子之所以想与他同行,还有一个更重大的理由。她的直觉告诉她,要了解他,那里一定有什么线索。
“你是说,要是吸进去的氰化氢量太少,即使中毒也不一定致死?”
“等等。”典子走过来,面对他坐下,“我也去。”
“算了,别弄了。抱歉。”他说。
“为什么不去?”
这时,水声停了。她急忙把瓶子和档案放回原位,将包收好。
“不。”
典子赫然惊觉。“从一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
“原来不必让被害人喝,只要让他吸进氰化氢就行。”
“应该是,而且很严重。”
“我知道,我不会妨碍你。你工作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在大阪四处看看。”
“够毒!溶于水吗?”
如果不知道他有其他渠道,也许典子会拒绝他的请求。然而,她不希望他和其他人私相授受如此危险的物品,便答应了他。
事实上,他们谈过后,有两天他一直坐在电脑前思考。
“为什么?”她问。
秋吉似乎有点犹豫,但还是一脸厌烦地回答:“大阪。”
完事后,他往床上一躺,典子将手伸到他的双腿之间,想摸他。
“那也没关系。”典子回答。
秋吉没有回答,望着她的手,然后冒出一句:“真小。”
在他们的交往中,典子了解到这个男子这辈子恐怕从没依靠过别人。即使如此,他没有找她商量,仍让她感到失落,她由此才打定主意要尽力帮他,希望能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助力。
天亮时,他回来了。典子一直没有合眼,妆也未卸,饭也没吃。
秋吉皱着眉头考虑了好一会儿,显然举棋不定。若是平常,典子态度不会这么强硬,但她一听目的地是大阪,便认为无论如何都要去,原因之一是她想看看他的故乡。他对自己的家世绝口不提,但典子由这些日子以来的对话,察觉他似乎是在大阪出生。
秋吉突然向典子求爱。他的粗鲁急迫也前所未见,简直就像是想忘却什么。
“请假就好了,我从去年到现在一天假都没休。”
典子不敢发问。她知道如果自己开口,他一定会给出答案,但她害怕他的解释将是显danseshu.com而易见的谎言。他到底把氰化钾用在了什么地方?她稍加想象,恐惧便排山倒海而来。
“为什么不行呢……”
“还有混在口红里的手法。”
“随便你。”他似乎不想再多说了。
“这样就好。”他难得地用温柔的声音说没关系,抚摸她的头发。
“不是杏仁果核的味道,是杏子的味道。我们平常吃的杏仁果是杏仁的果核。”
“不是你的错。”
提议同居的是典子。秋吉起初似乎不怎么感兴趣,但一周后,他搬了进来,一套电脑器材和六个纸箱。
一如典子所料,秋吉对当晚的行踪绝口不提,从浴室出来后便坐在窗边,久久凝视着窗外。他的侧脸显露出典子未曾见过的晦涩阴狠。
“这不重要。”
“你是说……迟泄?”
典子准备把他的运动鞋摆好时,发现鞋也很脏。不是很旧,鞋边却沾着泥,仿佛在山里走动过。他到底去了哪里?
“去哪里?”她问。
“大阪的夜晚,其实现在才要开始。”雪穗望着车窗外说。
雪穗摇头。她的眼神是那么真挚,夏美的笑容也不由得消失了。
“没错。”
“你要有自信,相信自己是最好的,知道吗?”雪穗摇摇夏美的肩膀。
“是。”回答后,夏美看着雪穗,“可是,其实我很害怕。我觉得很不安,不知能不能做得像社长一样。社长从来都不觉得害怕吗?”
“你说呢?也许夏美以后会有明白的一天。”说着,雪穗朝着前方调整坐姿,“好了,我们走吧。”
不久她们便抵达酒店,雪穗在大门口下车。
雪穗那双大眼睛定定地望过来。“喏,夏美,一天当中,有太阳升起的时候,也有下沉的时候。人生也一样,有白天和黑夜,只是不会像真正的太阳那样,有定时的日出和日落。有些人一辈子都活在太阳的照耀下,也有些人不得不一直活在漆黑的深夜里。人害怕的,就是本来一直存在的太阳落下不再升起,也就是非常害怕原本照在身上的光芒消失,现在的夏美就是这样。”
“我呢,”雪穗继续说,“从来就没有生活在太阳底下。”
夏美听不懂老板在说什么,只好点头。
夏美无法再问下去,发动了引擎。
“怎么会!”夏美笑了,“社长总是如日中天呢。”
“没关系,缺这一分,明天才有目标啊。”雪穗说着盈盈一笑,“好了,接下来就要让身体好好休息。今天晚上,我们喝酒都要有节制。”
“等明天再庆祝。”
“啊,对不起,一时没注意……”
雪穗住在位于淀屋桥的大阪天空大酒店,夏美则已在北天满租了公寓。
“九十九分?还不够完美吗?”夏美问。
“嗯,今晚要是有急事,就打我的手机。”
“社长,明天要请你多关照了。”
“这样就努力到九十九分了。”检查完毕,雪穗说。
“是呀。大阪不缺玩的地方,我以前也玩得很凶。”
“是。”夏美回答后,握住雪穗的手。
“R&Y”大阪第一家店的开业准备,一直进行到将近深夜十一点。滨本夏美跟在仔细进行最后检查的筱冢雪穗身后来回走动。无论是店面的大小,还是商品的种类和数量,这里都远超东京总店,宣传活动也十全十美、无可挑剔。现在只需静待结果了。
“哦。”雪穗微笑。
夏美说完,便听到雪穗轻笑一声,道:“人在这边,讲起话来就会变回大阪口音呢。”
“没关系,这里是大阪啊。我到这里来的时候,也跟着说大阪话好了。”
“我觉得这样很棒。”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你明白吗?我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
“好的,我知道了。”
“真的吗?但愿如此。”夏美有些胆怯。大阪店的经营管理实际上交由夏美负责。
两人坐进红色捷豹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半。夏美握着方向盘,雪穗在副驾驶座做了一个深呼吸。“一起加油吧!别担心,你一定做得到。”
“代替太阳的是什么呢?”
“夏美,”雪穗伸出右手,“胜负从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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