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那真是太好了。”
“你口渴啊?”她问。
“哦,”男子点点头,“难怪。”
“不知道,”男子看看表,“我来的时候好像是六点。”
“好吧,既然见到了你,那都无所谓了。”男子站起来,“去吃个饭吧。”
男子依然皱着眉头,坐在垃圾筒上跷起脚,手伸进夹克的内口袋,拿出一盒烟。他叼住一根,准备用打火机点燃。
“被留下来了。你饿了吧?我现在马上做晚饭。今天也是汤豆腐,可以吗?”
栗原典子走进西武池袋线练马站前的商店街,商店前的通道盖有天棚,从车站到公寓步行约十分钟。
“都行。”
“我不想到太远的地方去,我累了。”
男子点点头,缓缓站起。他按着腹部,想绕到公寓后面。
典子快步走近,一把抽走他嘴里的烟。男子手里还拿着打火机,惊愕地看着她。
相反,他却对典子工作的细节十分好奇,举几工作形态、薪资、津贴,和每天的工作内容等,都仔细询问。典子以为这些一定会让他觉得无聊透顶,但听她说话时,他的眼神却显得无比认真。
就这样,她被紧紧抱住,无法动弹。男子吸吮她的耳垂,他熟知她的敏感部位。他粗野却又灵巧地操纵着嘴唇与舌头,典子感到背后有如一阵电流窜过,使她无法站稳。“我……站不住了。”她喘息着说。
开了锁,打开门。室内一片昏暗,一进门的厨房与里面的和室都没有开灯。
旧公寓的外墙被雨打湿,变成泥土般的颜色。典子小心不让衣服被墙壁的雨水沾湿,爬上公寓的户外梯。这幢建筑的一二楼各有四户,她住的是二楼最里面的那一户。
“你老家在哪里?”典子发问。
男子还是挥手,同时摇了摇头。
“你家在这附近?”
进了门,秋吉在室内到处打量。典子冲着咖啡,一颗心七上八下。因为她怕他会发现“上一个”男人的痕迹。
“别胡说八道了,那样会伤到胃的。你先喝了这个再说。”典子再次递过杯子。
一走出商店街,就没有东西遮雨了。典子只得取出蓝灰相间的格子手帕盖在头上,再度迈开脚步。再往前一点有一家便利店,她走进去,买了豆腐和葱。本来也想买透明雨伞,看了价钱便打消了念头。
他的指尖停在按钮前,并没有特别惊讶的样子,不发地取回硬币。
男子仿佛没有听见,手从她的脖子移到肩膀。透过针织布料,典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握力。
他津津有味地喝着咖啡,称赞她房间整理得很干净。
“把这个喝下去。”她把马克杯端到男子面前,“不管怎么样,都要先把胃清干净。”
“哦。”
典子听到是他,惊呼出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问题。托你的福,已经不疼了。”男子站起身。
“那个……不是因为没有打扫。”
典子把抢来的烟折成两截,寻找丢弃的地方,却发现垃圾筒在男子的屁股底下。
“在等你,我想为上次的事道谢。”
“因为上次遇到你是六点。”
“那你等一下哦。”
典子无力地撑起身子,穿好衣服。“我去准备晚饭。”她扶着墙站起来。
“你自己走得回去吗?”
“帝都大学附属医院可真会压榨员工。”男子对她说。
“你是医生?”他问。
典子是在今年五月中旬遇见秋吉的。那天天气微凉,她回到公寓附近时,看到一个人蹲在路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瘦削男子,穿着黑色丹宁布长裤,上身是黑色皮夹克。
“现在这附近没的吃了。”
“对。”
“有点。”
男子终于出来了,表情看起来比先前轻松了几分。他在路旁的垃圾筒上坐下。
“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反正就是专门承包计算机方面的工作。”对于自己的公司与工作,秋吉只向典子作了以上说明。此后,他绝口不提这方面的话题。
“好一点了。”男子口气很冷。
“两年前,我交过男朋友。”
“医院在哪里?”
“最近我很少打扫。”
不久,如浪潮由远而近般,她再也站立不住,双腿猛烈颤抖,跌坐在地板上,双手撑地,双肩上下起伏,喘着气,脑袋里阵阵耳鸣。
“啊……对不起。”
听典子这么说,男子再度坐上垃圾筒,稍感兴趣地看着她。
“那最好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吐得出来吗?”
“酒……最好是威士忌。直接灌下去就不疼了。从前有一次,我就是这样治好的。”
“哦,那就没办法了。”男子稍稍举起双手,“下次吧。那我走了。”说着,男子掉头迈开脚步。看着他的背影,典子有些着急。
男子正在键盘上输入的手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了一眼书架上的闹钟,再转头看她。“真慢啊。”
“请多保重。”典子说。男子举起一只手算是招呼,再度前行,就这样消失在夜晚的街道中。
“等等!”她叫住男子,说,“那边应该还有。”她指着马路对面的一幢建筑。
即使如此,男子依然不作答,用力支撑着想往地上坐的她。不久,他放松了手臂的力道,把她的身子转过去背向他。接着撩起她的裙子,把丝袜与内裤往下拉。褪到膝盖下方后,右脚一踩,一下子全部脱掉……
途经电器行门前,店内正播着“恰克与飞鸟”的《SAY YES》。听说这首歌是当红连续剧的主题曲,CD也跟着大卖。典子这才想起,同事提到今天好像是最后一集。她几乎不看电视剧。
“知道。”男子迈开脚步,却又停了下来,回头说,“谢谢你。”
男子皱着眉头注视马克杯,不情愿地接过,喝了一口。
男子并没有伸手来接,反而说了一句令人意外的话。“有没有酒?”
“哦。”典子点点头,“帝都大学附属医院,在荻湟那边……”
她的公寓位于西武池袋线旁,两室一厅,月租八万元。一个人住是太大了点,但当初找房子时,她本打算和某人同住。事实上,那个男子也曾住过几次,但也仅止于此。那“几次”过后,她便形单影只,宽敞的房间变得多余。但她没有搬家的心力,便这么住了下来。现在,她庆幸当初没有搬家。
典子才讲到一半,男子便摇头:“我是说你上班的医院。”
秋吉雄一,便是当时他报上来的名字,他的名片上也这么印着。那时,典子完全没有怀疑他会使用假名。名片上印着Memorix的公司名称,他说那是开发电脑软件的公司,典子自然没有听过。
除了里面那间和室,还有一间西式房间。她打开西式房间的门,这个房间也是暗的,但里面有个东西在发光,是放在窗边的电脑屏幕。“他”就盘坐在屏幕前。
九月的雨比梅雨更没完没了。天气预报说入夜雨便会停,但如粉末般细微的雨幕仍包围着整条街道。
喝着啤酒,男子说,他已经五年没进这种大众化平价西餐厅了。他面前摆着盛了香肠和炸鸡的盘子,典子点了和风套餐。
“嗯,书架上的烟灰缸有一层灰,是因为这样吗?”
“想喝咖啡。”他把硬币投入机器,瞄了陈列的商品一眼,准备按下罐装咖啡的按钮。
男子拉上长裤的拉链,然后宛如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回到电脑前,盘腿坐下,敲击键盘。从他手指的节奏里,感觉不出丝毫紊乱。
“要是有时间,最好去医院让医生看看,急性胃炎其实是很可怕的。”
“我上星期值白班。”
“烟盒。”
“盒子?”
“怎么样?”典子问道。
“你怎么了?”她边查看男子状况边问。男子面容扭曲,刘海覆盖的额头冒出黏湿的汗水,右手按着腹部,挥动左手,似乎在说没事。但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从他按住的腹部位置推测,似乎是胃痛。
她犹豫了一会儿,说句“你等一下”,便爬上公寓的楼梯,进了住处,用最大的马克杯装了热水瓶里的热水,加了一点冷水后,拿到男子身边。
男子继续摇头。
那天,她晚上十一点多回到公寓。典子的工作有白、夜班之分,当时她轮值夜班。男子和上次一样,坐在垃圾筒上。因为天色很暗,典子没有认出他,准备装作没看见,赶紧走过。说实话,她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秋吉从椅子上站起,典子以为他要走了,也跟着起身。她刚站起来,他的手便伸过来。她还来不及发出声音,便被他紧紧抱住。
男子露出苦笑,伸手进内袋,拿出烟盒。典子接过来,扔进垃圾筒,盖上盖子,拍了拍手。“请,可以坐了。”
“六点?”典子睁大眼睛,“你等了五个钟头?”
“白班?”
“等等,”她说,“要喝咖啡,我冲给你喝。”
“搭出租车,二十分钟就到新宿了。”
“全部喝下去,要洗胃。”
“你常常这样吗?”她问。
“医院啊,这附近光之丘综合医院就不错……”
他的回答是“没什么”,而且变得有点不快。于是,她便不再提单色书这个话题。不过,从他的口音听得出他来自关西。
“你淋湿了?”
“我这个星期值夜班。”典子向他说明自己的工作有两种上班时间。
她并不认为会再次与他相逢。即使如此,从第二天起,就连在医院上班,她也无法控制地挂念着他。他该不会真的跑到医院来吧?心里这么想,不时到内科候诊室张望。递进药房的处方笺如果与胃病有关,而且患者是男性,她便会边配药,边在脑海里延伸出无限想象。但是,男子并没有出现在医院里,而是再度出现在他们邂逅的地方,时间是整整一周之后。
“我再跟你联系。”分手之际,他这么说。
听典子这么说,男子露出反感的表情。但并没有抱怨,一口气喝光。
他的话让典子心头一震,抬头看那个烟灰缸。那是上一个“他”用的东西,她不抽烟。
但她并没有抗拒。当他的嘴唇靠过来时,她放松了自己,闭上眼睛。
典子并不是没有与男性交往的经验,但过去约会时,她都主要在聆听。她本来就口齿笨拙,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取悦对方。然而,秋吉却要她说话,而且不管她说什么,都显得极有兴趣。至少看起来如此。
离开店后,秋吉送典子回公寓。越接近公寓,她内心越迷惘。应该若无其事地道别,还是该请他上去坐坐呢?正犹豫,秋吉给了她由头。走到公寓旁,他在自动售货机前停下脚步。
“我回来了。”她说着,打开厨房的灯。家里有人,看玄关脱鞋处就知道了。肮脏的运动鞋扔在那边,“他”就只有这双鞋。
他不可能没有听到典子的话,却默默地消失在公寓后方。有好一阵子,他都没有出来,只是不时发出呻吟。典子无法袖手离去,便等在原处。
男子叫秋吉雄一,只不过典子并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本名。既然他本人自称如此,她也只能相信。
“觉得怎样?想吐吗?”
那幢建筑上挂着“Denny's”的招牌。
“一点点,没关系。”
“我帮你叫救护车吧。”
“怎么可能?”她笑了,“不过也不大远。我是药剂师。”
“如果你爱惜自己的身体,最好不要抽烟。你知道吗?抽烟会让胃液比平常多分泌几十倍。饭后一根烟,快乐似神仙,就是这个原因。但是,空腹的时候抽烟,胃液会伤害胃壁,结果就变成胃溃疡。”
“典子。”男子叫住正准备到厨房的她,她回过头来。男子站起来,走近她,用手心抚触她的后颈。
“我不太想听这种告白。”
“在这里吐就好。没关系,我已经习惯看别人吐了。”
三天后秋吉打电话给她。这次,他们来到新宿。在咖啡吧里喝酒,典子又说了好多,因为他接二连三地发问,问她故乡的情形、成长经历、学生时代的事情等等。
“我回来了。”典子朝着男子的背影又说了一次。
“站起来。”。她把烟扔进去,接着朝男子伸出右手,“盒子给我。”
“什么?”
“真的是遭窃了?”比诚大三岁的前辈说。
时间接近下午五点,诚把空纸杯扔进一旁的垃圾筒。老鹰高尔夫球练习场的大厅仍有许多客人排队等候。诚和千都留始终没找到空位,只好靠墙站着聊天。
成田在七月的某一天召集了E组成员。窗外飘着梅雨时节特有的绵绵细雨。空调设定的温度很低,成田依旧把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上。
“东西电装现在用的基本上只是公司的内部网络吧?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公司可以与外部网络联机,这样心怀不轨的人便能从外部侵入,可能会发生更严重的案件。在美国,好几年前就开始发生这种事了。他们把擅自侵入别人电脑搞恶作剧的人称为黑客。”
千都留摇摇头。“没时间。高宫先生呢?”
诚上高尔夫球课已经快满三个月了。他一次都没有缺席。高尔夫球固然比他想象中有趣,能够见到千都留的喜悦更数倍于此。
“还要有用户名和密码啊。”
“其实,关于这一点,”成田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山野提的这个问题,系统开发部也考虑过了。下手的人一定相当精通电脑,否则想得手也很难。坦白说,这是专业人士搞的鬼,所以可能性有两种,一种就是公司有内奸,另一种就是人家通过某种关系,取得了某人的用户名和密码。我想大家都没有认清这两组记号的重要性,我也一样。别人或许就是看准了这个漏洞。”
“关于专家系统,系统开发部那边有了新信息。”确认组员到齐后,成田说。他手上拿着一份报告。“系统开发部认为,如果数据遭窃,应该是有人以不正当的手段侵入了专家系统。在持续调查后,终于在前几天发现了有人侵入的迹象。”
“哦,原来东西电装也发生了这种事。”千都留端着装了咖啡的纸杯,颇感兴趣地点头。
“集合一下。”
“只是刚好抓到了要领。学得稍慢的,最后反而可能打得更好。”
“我也一样,上星期上过课之后就没碰过球杆。”
“应该是。”成田严肃地点点头,“系统开发部说待进一步调查后,才会决定要不要报警。不过,虽然查出这件事,还是无法确认那个上市的专家系统是不是抄袭我们的,这件事必须审慎调查。但是,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可能性已经提高了。”
“可高宫先生很厉害呀,明明是我先学的,现在你却已经在学更高级的课程了。运动神经好就是不一样。”
“练习结束后去哪里?”诚问。上完课一起用餐已成为两人的习惯。
“对了,后来你练习切球了吗?”诚把话题转移到高尔夫球。
“你是在安慰我吗?听起来可不怎么让人高兴。”虽然这么说,千都留却笑得很开心。
“哪里都行。”
千都留毕竟待过各种不同的公司,这方面的知识非常丰富。仔细想想,将诚公司里的专利数据从微型胶卷改存入计算机的正是她。
“那么,等我定好日期跟你联系。”
仅仅是这段短短的对答便让诚激动不已,感觉自己往前跨越了一大步。
“好久没吃意大利菜了,去吃吧。”
“不要把这两组记号放在别人看得到的地方。”诚想起拿到密码时曾被如此叮咛过。他想,最好赶快擦掉。
诚摸摸放在长裤后口袋的钱包,他把工作证放在钱包里,使用工作站终端机需要的用户名和密码,就抄在工作证背面。
“那么,把数据带出去的,果然是我们公司的人了?”诚说话时也注意四周。
“去年二月,好像有人利用公司内部的工作站,复制了整个生产技术专家系统。这么做通常会留下记录,但据说那份记录被改写了,所以以前才找不到。”组长降低音量说。
“请问……”新进职员山野举手发问,“不一定是公司的人吧?只要趁假日潜进公司,操作工作站终端机就可以了。”
“听你这么说,别的公司也发生了?”诚问。
“可以呀。”千都留爽快地回答。也许她是故意表现得很爽快,但她的口气并没有任何不自然,嘴角也保持着笑容。
“最近很多呀,尤其以后的时代,信息就是金钱。现在不管哪家公司,都改用电脑来储存数据,这对想偷数据的人来说,真是正中下怀。因为以前的数据是数量庞大的文件,现在全都装在一张磁盘里,再加上只要操作几下键盘,就能找到自己需要的部分。”
“是。”
“嗯。如果早点说,我可以调整一下工作。”
“嗯。”千都留应声点头,露出撒娇般的表情。
“我说啊,”诚稍稍留意四周,小声说,“下次我们另找时间出来见面吧。偶尔也想不必在意时间,好好聊聊。”他有把握,她不会拒绝,关键在于是否会犹豫。毕竟在其他日子碰面,意义完全不同于高尔夫球课后一同用餐。
“知道了。”
“哦?”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