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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婚事有关?”笹垣突然问。
“你的工作好像很有趣啊。”笹垣望着摆满档案的钢架,“我朋友也在大阪开业,不过,赚不赚钱我就不知道了。”
“枪虾会挖洞,住在洞里。可有个家伙却要去同住,那就是虾虎鱼。不过虾虎鱼也不白住,它会在洞口巡视,要是有外敌靠近,就摆动尾鳍通知洞里的枪虾。它们合作无间,这好像叫互利共生。”
“不好意思,花了一点时间。”今枝把档案放在办公桌上,“我以为见过,结果是我弄错了。很遗憾,我不知道。”
“你是说,你受托调查唐泽雪穗?”
今枝伸手拿起他放在办公桌上的照片。里面的男子正对镜头,可能是驾照的照片。大约三十岁左右,下巴很尖。
“电视游戏机那个啊,我当然记得。”
“有些人不喜欢警察在门口表明身份——可以请教你几件事吗?”
“哦,工作。什么样的工作?”
“怎么了?我没听说身边发生了凶杀案。”
“听说有人想向唐泽雪穗提亲。作为男方的家人,得知他要娶一个似乎在从事投机事业的女人,当然会仔细调查她的身家。”
“请进。”
“收音机?你在说什么?”笹垣露出惊讶的表情。如果是演戏,他的演技也太逼真了。今枝认定他应该不是在装傻。
他显然是要给今枝考虑的时间。自己先出几张牌,看对方如何反应,这种做法可能是他的拿手好戏。故意在咖啡馆现身,暗示“你一直在我的监视之下”,也是要让自己手里的牌显得更强势的手法。他毫无表情地看着烟的去向,眼睛似乎隐藏了无尽的狡猾算计。
“你是今枝先生吧?”男子说,果然是关西口音,“今枝直巳先生……没错吧?”
今枝要求对方出示名片,男子却称没有单-色-书。这肯定是谎言,今枝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和他争论,便要求再看一次证件。“我应该有这个权利吧,你又不能证明你真的是警察。”
“这个就任你想象了。”
笹垣笑了,脸上的皱纹形成复杂的图案。“今枝先生,可以请你先回答问题吗?等你回答后,我会礼尚往来的。”
“那时警方是这么想的,现在也是。在通缉他。”笹垣打开手包,拿出一张折起的传单类的纸,展开给今枝看。在“若发现此人”这几个熟悉的字眼下,是一个头发全往后梳的男子,看来年约五十,叫松浦勇。“我还是问问好了,你见过这个人吗?”
“到大阪调查唐泽雪穗就是你的工作?”
笹垣把伞立在身前,双手放在伞柄上。“今枝先生,大约两个星期前,你去了大阪,在生野区大江那一带徘徊,是不是?”
“有人和松浦一起消失了,”笹垣说,“这人极可能参与了盗版制造。而他大概……”他好像为了选择用词,略微停顿才开口,“就在唐泽雪穗身边的某个地方。”
今枝脑筋快速转动,回答:“工作。”
“请。不过我不能针对照片说明,还请见谅。”
“这就难说了,你有印象吗?”
“是我。”
“我打扰很久了,又在你正准备出门工作的时候,真是不好意思。”
这家店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和吧台。其中两张桌子有人,吧台也坐了一个客人。秃头老板在吧台内向今枝点头。今枝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在最里面的桌位就座。他估计这个时间应该没什么客人了。要是位子真的不够,到时候再移到吧台就好。
“嗯,”今枝点点头,“我知道。”
笹垣一一仔细查看档案里的照片。有些拍的是唐泽雪穗娘家附近,有的是偷拍证券公司的承力、营业员。
今彼明白掣他果然是从这条线追查过来的。思考着他是如何查出自己,不禁想起昨天的窃听事件。
“没什么说得上是根据的东西,只是老刑警的直觉,当然也有猜错的可能,实在不能当真。”
“怎么样啊?”笹垣又问了一次,但他脸上却一副知道答案的表情。
笹垣也点点头,开门走出。
“没事,没事。”
“没有。”
今枝看着他。来自大阪的老刑警在椅子上微微摇晃着身体,表情却丝毫没有动摇。
今枝走出店门,伞也不撑便跑过马路,疾奔上楼。进屋前往下看了看“波丽露”,那上了年纪的男子并没有出来。
把最后一口热狗塞进嘴里,他一边端起咖啡杯,一边偷瞄。男子正好转动脑袋,面向前方准备喝咖啡。刚才他一直看着我,这是今枝的直觉。
“到处走访?不是听收音机吗?”今枝做了转动窃听设备旋钮的动作。
“抱歉,请问你是哪位?”
今枝呼出一口气,拉门把的力道减轻了。“既然是警察,一开始明说不就得了?”
老板送来热狗加咖啡的套餐。今枝在热狗上加了大量西红柿酱和芥末酱,大口咬下。他喜欢门牙刺破肠衣的感觉。
吃热狗时,今枝刻意不去看那男子。他担心两人的视线不免再度交会。
当他凝视着照片时,雾突然散了。他清清楚楚地想起是在哪里见过。他的姓名、职业、住址,一切全都在瞬间显露出来。与此同时,他差点惊呼出声,因为这实在太令人意外了。他几乎要嚷起来,但强行按捺住。“这人就是唐泽雪穗小姐的共生对象?”他若无其事地问。
笹垣微微一笑。“这种事到处走访一番就会知道。”
“你在说什么?”
笹垣第一次露出犹豫之色:“如果你看到他,到时候他的资料你要多少都给你。”
“今枝先生,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若是平常,这样的场面应该令人惊讶,但今枝几乎不为所动。从听到第一声门铃,他便有预感。
笹垣从衬衫胸前口袋拿出已被压扁的Hilite烟盒。抽出来的香烟有点弯曲。他衔着烟,用火柴点了火。那火柴看来是从“波丽露”拿的。
“笹垣先生,既然你的朋友也从事这份工作,你应该明白,我们不能透露委托人的姓名。”
笹垣再度打开手包,拿出一张照片。“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什么话?”
男子看到今枝,露出浅浅的笑容。他左手持伞,右手拿着收费员常用的黑色手包。
“真是远道而来。不过很抱歉,我接下来有工作,得立刻出门。”
“是。”
今枝没有点餐。静静地坐上几分钟,老板就会送上夹着粗大香肠的热狗和咖啡,热狗里还夹着炒高丽菜丝。就在他身旁的报刊架上放了好几份报纸。吧台的客人在看运动娱乐报,只剩下一般报纸和财经日报。今枝无奈地抽出《朝日新闻》。店里也有《读卖新闻》,但那他也订了。他正准备打开报纸,忽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他条件反射般朝门口看,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是啊。”今枝疑惑地附和,不知道警察说这些话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就是为了这份工作到大阪去的。”
“我要怎么使用我的时间跟你无关,请你回去。”今枝想关门。男子将手上的雨伞插进门缝。“热爱工作是很好,不过我这边也是工作。”男子把手伸进灰色长裤的口袋,掏出一个黑色证件,上面印着“大阪府”的字样。
“请等一下,”今枝微微伸出左手,“你是说,唐泽雪穗小姐有这样一个共生的人吗?”如果有,事情就不得了了,但今枝无法相信。截至目前的调查中,完全没有此人的任何蛛丝马迹。
“我现在就想要。”
“这样你相信了?”笸垣收起证件,“我现在在西布施警局,刑事科一组。”
“超级马里奥兄弟,小朋友的玩意儿。不过,听说最近连大人都很着迷。”
说谎,今枝想。他一定有什么确切的根据,否则绝不会单枪匹马来到东京。
“有点事情想请教,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发自丹田般低沉的声音响起,以眉间为中心,有如雕刻而成的皱纹布满整张脸庞。今枝注意到,其中有一道是刀刃留下的疤痕。
这里是他的卧室,也被当成暗房。若要冲洗黑白照片,在这里便能进行。他从排列在架上的摄影器材中拿起可近距离拍摄的拍立得。那是一台显像后必须把正负层剥离的撕开式相机。
翌日,小雨转为持续的阴雨,气温也因此下降了一些,使得这天早晨在持续酷热的八月里感觉分外舒适。
“身边的某个地方?”今枝跟着问,“什么意思?”
“那一带啊,连哪只野猫怀孕我都知道。”笹垣咧开嘴笑了,没发出笑声,却发出漏气般奇特的嘶嘶声。他先把嘴闭起,又开口说:“你去做什么?”
“也许没有直接的关系。”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应该是藏起来了。你知道枪虾吗?”警察又提了一个用意不明的词。
“什么?”今枝再次看着笹垣。老刑警嘴角别有意味地撇了撇。
“什么资料?”
笹垣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是我的想象,什么证据都没有。”
他抽出底片,把相机归回原位,轻轻挥动底片,另一只手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厚厚的档案,为调查唐泽雪穗所拍的照片都已整理好,放在里面。他快速翻阅,确认给笹垣看是否妥当。他瞄了一下单色书网手表,确定时间已过了几十秒,便撕下底片的正层。翻拍非常成功,连原版照片细微的污渍都复制过来了。他把照片放进抽屉,拿着原版照片和档案离开房间。
“逃走了?”
“你在追查那个姓松浦的人?”
今枝极想知道那些牌的内容,为什么负责凶杀案的警察会追查唐泽雪穗?不,“追查”这个说法并不准确,这老家伙一定握有关于唐泽现状的大量资料。
“我想也是。”笹垣把纸折起来,收进手包。
“这份档案是……”笹垣问。
今枝让男子坐在为委托人准备的椅子上,自己也就座。那把椅子稍低一些。光是这么一点把戏,便足以让他在洽谈时处于有利位置。但是看着眼前这张满是皱纹的脸,今枝想,这个把戏对他大概不管用。
男子看来将近六十岁,小平头上已见白发。体格很健壮,穿着白衬衫的胸膛很厚实,短袖里露出的手臂也很粗。身高在一百七十厘米以上,姿态如古代武士般挺拔。然而,最吸引人注意的并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一踏进店里,锐利的目光便朝今枝射来,仿佛他在走进之前,就已知道他坐在那里。其实这只是一眨眼间的事,男子立刻把视线转移到其他方向,人也移动起来。他在吧台边坐下。
他脱掉T恤,准备淋浴。昨晚从绘里那里回来后,他径直睡了,头发油腻腻的。他刚拉下牛仔裤的拉链,玄关的门铃就响了。
“如果纯粹是调查结婚对象,还真是特别。比如,为什么连唐泽雪穗进出银行都要拍呢?我实在不懂。”
“我会拿过来,请稍等。”今枝不等笹垣回答就站起来,匆匆走进隔壁房间,上了锁。
笹垣注视了今枝数秒,点点头,从办公桌上撕下一张便条,用便条纸附带的笔写了些什么,放在今枝面前——“桐原亮司大阪市中央区日本桥2一×一× MUGEN”。
今枝喝完咖啡,站起来,手伸进牛仔裤口袋,掏出千元钞放在柜台上。老板默默地找回四百五十元。
“哦。”
“敝姓笹垣,从大阪来。”
“可以借给我看吗?”
“也可以这么说。”
笹垣又在一张纸上写了些什么,也放在今枝面前。上面写着“笹垣润三”和一串应该是电话号码的数字,大概是要他打这个号码。
“不知道。”
“有什么事?”今枝问。
“你一定是因为有什么根据,才会这么想象?”
“有帮得上忙的吗?”
“桐原亮司……MUGEN是什么?”
“我要咖啡。”男子对老板说。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今枝把照片拿在手里,故意喃喃说着,“我要确认一下,可以到隔壁房间去一下吗?我想对比一下资料。”
“名字。请告诉我这人的名字,另外,他最后的住址。”
“往后你继续调查时,要是看到这个人……”说着,笹垣拿起刚才那张照片,“要是看到这张照片上的人,请务必通知我,越快越好。”
在对好焦距的位置按下快门,镁光灯闪了一下。
今枝第一感觉是见过这张脸。他小心不让表情透露出半点迹象,在记忆中搜索。他善于记住别人的长相,也有信心一定想得起来。
笹垣的嘴角扭曲。“最好不要娶那女人,她可不是普通的狐狸精。”
“桐原以前经营的电脑店。”
“关于唐泽雪穗小姐的调查资料。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照片。”
今枝把照片放在地上,手拿相机,一边从取景窗查看,一边调整距离对焦。因为调整镜头更花时间。
笹垣夹着烟点头,表情显得很满意。他慢慢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熄。“今枝先生,你记得‘马里奥’吗?”
“是。”今枝一边回答,一边思考这位警察连名带姓称呼唐泽雪穗的原因。是因为特别亲近,还是来自警察的职业习惯?或者是……
仿佛要表示自己时间充足,警察缓缓地抽着,吐出来的烟摇晃着上升,在空气中散去。
“是谁?什么时候?在哪里被杀?”
事实上,唐泽雪穗在那家银行租了保险箱,今枝是靠跟踪才查明。拍摄她进银行前后的样子,是为了观察她的穿着打扮有没有任何变化,比如若她出来时戴着原先没戴的项链,那就表明东西存放在保险箱里。这虽然是个笨法子,却也是调查财产的手法之一。
“不会花你多少时间,只请你回答两三个问题就好。”
“那人和唐泽雪穗小姐有关系吗?”今枝问。
“当然,命案也有很多种。有些会被当作话题,有些则无人问津。但不管怎样,都是命案。”
今枝打开钢架上的迷你音响开关。惠特妮。休斯敦的CD一直放在唱盘里。不一会儿,架在墙上的两个喇叭便传出极具穿透力的歌声。
“在大阪,有人想卖那个游戏的假货,东西已经做好,只等出货销售,却在最后阶段被警方查出。假货被扣押,人却没了,失踪了。”
“什么?”
今枝有突然被击中要害的感觉。自从听到对方是大阪府的警察,他就想起去过大阪的事。同时,他也想起当时曾在布施车站搭车。
一瞬间,今枝恍然大悟。一个办凶杀案的刑警不可能单单追查一个电玩软件盗版嫌疑犯。笹垣认为松浦被杀了,他在找松浦的尸体,以及杀害松浦的凶手。
“就是婚事啊。”笹垣嘴边露出令人不舒服的笑容,他的视线往办公桌上移动。“可以抽烟吗?”他指着烟灰缸问。
“那为什么……”
两人目光交会的时间其实非常短暂,可能不到一秒。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数秒后,今枝看着报纸社会版的标题,一则大型拖车在高速公路上肇事的报道。但是,他无法忽略那男子。他究竟是何方神圣?这样的思绪如撇不清的丝絮棉屑般,紧黏着意识不放。
“要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调查唐泽雪穗出生、成长的环境,那真是求之不得。”笹垣用他的三白眼看着今枝,语调黏稠得似乎字字句句紧紧纠缠在一起。
“啊?”
“哪里。”今枝想,你明明看穿了我不准备工作。“嘿,你怎么知道我在调查唐泽雪穗呢?”
“好吧,你先问。要问些什么?”
看完,笹垣抬起头来。“真有意思。”
“什么?”
听他说话,视线已经回到报纸上的今枝又抬起头来。男子带着关西口音,他感到有些意外。正在这时,男子又朝今枝望来。一瞬间,两人的眼神对上了。男子的眼里并没有威吓的意味,似乎也不带恶意。那是一双看尽人间丑恶的眼睛,一种堪称真正冷静清澈的光静静地栖息其中。今枝感觉到背上泛过一股凉意。
笹垣将伞代替拐杖般拄着走向门口,在开门前回头。“你可能嫌我多事,不过,我有句话很想告诉委托你调查唐泽雪穗的人。”
平常听惯的铃声今天听来却别有意味。今枝没有接起对讲机,铃声又响了。他拉起拉链,穿上T恤,一边在心里嘀咕着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冲澡,一边走到玄关开门。
“赶时间还在咖啡馆看报纸看得那么悠游啊。”男子的嘴角向上弯。
“什么?”
“我也知道有人和唐泽小姐论及婚嫁。”今枝考虑后回答,“但是,如果你问我这件事与我的调查有没有关系,我既不能回答有,也不能回答没有。”
今枝早上九点多起床,穿着T恤和牛仔裤离开住处,撑起伞骨弯了一截的雨伞,进入大楼对面一家叫“波丽露”的咖啡馆。木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铃,每当门开关时,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每天在这里吃早餐、看体育娱乐报纸已是今枝的习惯。
这段期间,男子的姿势几乎没变,背脊挺得笔直地喝着咖啡,有如机器设定一般,节奏相同,动作也相同,看也不看今枝。
“你当然有这个权利,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吧。”男子打开证件,翻到身份证明那一页。名叫笹垣润三,照片上的脸稍瘦一些,但看来是同一个人。
“一组?这么说,是调查凶杀案了?”真令人意外。这一点今枝倒没想到。
这次换今枝露出笑容了,他想稍示从容。“笹垣先生,你明知故问。”
今枝的视线在照片与签垣满是皱纹的脸上来回。“那么,请告诉我一件事。”他说。
“是,”今枝只好承认,“你还真清楚。”
“请。”今枝回答。
“麻烦你改天再来,我真的赶时间。”
“几年前真是疯狂啊,玩具店前面还有人大排长龙呢。”
那个男子站在门外。
“怎么会?”
奈美江仍低头不语。看到她这样,桐原向友彦说:“穿深蓝色外套那个块头很大的流氓,叫梗本,奈美江在倒贴他。”
“你也不必说得这么难听。”友彦体贴她的心情,说。
“那好,我有事找你商量,奈美江的事。”
“真壁……刚才新闻里的那个?”
友彦来到走廊,拿起放置于走廊中央的电话,心急地按下号码。但应该在办公室的桐原却没有接。响了十声后,友彦挂上听筒。思索片刻,他回到客厅,他知道父亲会看十点的新闻节目。
“可是……”
听着听着,友彦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心跳更加剧烈。“哦……”
“这种事说得再好听也没有意义!”
“我对不起你们。万一被警察抓到,我绝对不会说出你们帮过我。”奈美江很过意不去。
“没错。”说着,桐原喝干啤酒。
“不光是这样,梗本急需一大笔钱。本来说好昨天白天,奈美江用老办法打钱给他。”
“见面再说,你马上过来。不过不是办公室,在酒店。”桐原把酒店的名称和房号告诉他。
节目接近尾声时,总算播出了那起命案的相关新闻。但内容与先前听到的无异。节目主持人进行推理,认为是无特定对象的凶杀案。
“……”
“你好。”友彦回应,环顾室内,在没有一丝皱褶的床上坐下。“呃,那,”他看着桐原,“怎么回事?”
“那我该做些什么?”友彦的视线在奈美江和桐原之间来回,问道。
一直到新闻中段,友彦都以为不过是桩最近猛增的暴力犯罪。但听到最后,他心头一惊。大都银行昭和分行正是西口奈美江供职的地方。
“嗯。”
这是一间有两张小床的双人房。窗边有茶几和两张椅子,一张上坐着身穿格纹连衣裙的西口奈美江。
“我刚才在这边也看到了。”
“对。”
“可现在连去哪里藏身都还没定。一直待在饭店迟早会被找到。就算逃得过梗本这一关,警察可没那么容易糊弄。今明两天,我去找能长期藏身的地方。”
“是我。”听筒那端传来他预期的声音。
“我可以想办法出来。”
“动手的好像是傍晚来办公室的那帮人。”
“这样啊……”
他们认识三年了,但对桐原的身世和家庭状况仍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桐原的父亲曾经营当铺,已经去世了。没有兄弟姐妹,母亲好像还在世,但是否与他同住也不甚清楚。至于好友死党,似乎一个都没有。
“说来话长,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找得到吗?”
“当然是钱,只不过不是自己的。”
“嗯,这倒还好。”她的口气有些含糊。
“你好。”奈美江先出声招呼。她脸上虽带着微笑,却显得颇为憔悴。原本圆圆的脸蛋,现在连下巴都尖了。
母亲趁着洗餐具的空当,为他将烤鱼、卤蔬菜和大酱汤摆上餐桌,友彦自己盛了米饭。吃着母亲亲手做的饭菜,他想,桐原该怎么解决晚餐?
“没关系。”奈美江开口了,眼皮虽然肿着,但眼里似乎已有了决心,“那是事实,亮说得没错。”
“我刚打电话给你。”友彦降低音量。
“嗯。”
“总金额连奈美江也不清楚。但多的时候曾经一次转过两千万以上,持续了一年多。”
西口奈美江也一样。虽然他们委托她处理会计工作,但友彦几乎从未听过她提起自己的私生活。听说是在银行上班,但负责哪方面业务他也不知。竟然有流氓找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友彦心里浮现出奈美江那张小而圆的面孔。
“这也办得到?”友彦问奈美江。她仍垂着头。
“多少?”
听到桐原这么说,奈美江开始啜泣,细瘦的肩膀微微颤动。
“哪位?”是桐原的声音。
桐原的话让友彦倒抽一口气。“他们为什么要……”
园村友彦回到家时,家人已经吃完晚饭。从事电子机械制造工作的父亲正在和式客厅看职棒晚场比赛直播,读高中的妹妹躲在自己房里。
他和父亲看了一阵电视,友彦假装专心看电视,以免父亲找他说话。父亲有个毛病,只要一开口,无论话题为何,都会扯到儿子的将来上。
“可奈美江一点也不感到庆幸。因为说起来,真壁算是被她害死的。”
“今天上午八点左右,一名中年男子胸口流血,倒在昭和町路旁,经路人发现报警后,立即送往医院急救,但随即宣告不治。该男子为居住于此花区西九条的银行职员真壁干夫,四十六岁,胸口遭利刃刺伤。在路人发现死者前,有民众在现场附近目击一名持刀的可疑男子,警方分析该男子与本命案有关,现正追查此人行踪。遇害当时,死者正准备前往距离命案现场约一百米的大都银行昭和分行上班。接着播报下一则新闻……”
“嘿!为什么?”友彦朝奈美江看去,想起刚才的新闻,“跟同一家银行的人遇害有关?”
“哦,你看到新闻了吧。”
“对,”桐原缩起下巴,“银行的钱。奈美江利用在线系统,私下把钱打进梗本的户头。”
友彦一抵达那令他感慨的酒店,便直接走向电梯。他对这家酒店的内部设置相当熟悉。他直奔二十楼,在走廊最里边找到了二。一五号,敲响房门。
“也是,”友彦抓抓头,“接下来怎么办?”
“嗯。”
“啊?”友彦回头看了客厅一眼,“现在?”
“他做了不少事,可没有一样成功。”奈美江低声说。
“怪不得他们慌了手脚,到处找奈美江。要是她不见了,杀了那个真壁就毫无意义。”
“可以,既然她自己都这么说了。可是,有人察觉奈美江挪用公款,就是那个真壁。”
“她准备逃走。”
“这边?”
“别说了,又不是什么体面事。”奈美江伸手贴住额头。
“嗯?这么说,难道是……”
“不愧是奈美江,她可不是只会当梗本的傀儡。”桐原单手拿着啤酒罐说,“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开了五个秘密户头,暗中把公款转进去,真令人佩服。”
桐原点点头。“真壁好像没想到就是奈美江干的,向她提起疑虑。奈美江知道大事不妙,跟梗本联络说事要败露。梗本当然不想失去这棵摇钱树,就叫他的同伙或手下杀了真壁。”
“她就在我旁边。”
“找不到也得找。”桐原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
“只能想办法逃。”
“哦,我没这么想。”
友彦虽然这么说,其实这个想法的确曾在脑海里闪过。
“我希望你这两天在这里陪奈美江。”
友彦拨了拨刘海,看着奈美江。她眼里带着求救的眼神。“行,包在我身上。”他坚定地说。
“你怎么会跟那种人——”
“奈美江不能随便外出,要买东西什么的只能找人帮忙,能拜托的就只有你。”
接着,电话响了起来。友彦条件反射般弹起,对父母亲说声“我来接”,来到走廊。他拿起听筒:“喂,园村。”
听完,友彦的心情有些复杂。那家酒店就是高二时发生那件事的地方。“好,我马上过去。”友彦把房号复述一遍,挂掉电话。
“哦。”
“她……”
“她说,没办法再帮我们工作了,想把账簿等还给我们。”
“奈美江由此认为必须跟梗本断绝关系。”桐原指着书桌旁,那里有两个塞得鼓鼓的大旅行袋。
门朝里开了。脸上冒出胡楂的桐原拇指朝上,示意他进门。
“现在问这些有意义吗?”桐原冷冷地说。
“倒贴……钱?”
“平安京外星人。”友彦回答,那是电脑游戏的名字。
最近,友彦的父母完全不干涉他的生活。他们对儿子考进名校电机系欣喜万分,对于儿子和一般大学生不同,认真上课,该拿的学分一个不缺,也感到十分满意。协助桐原的工作,友彦对双亲解释为在个人电脑店打工,他们自然没有反对。
自首这个提议,在这个节骨眼不能提,友彦在心里盘算。
“你有钱吗?”友彦问。
桐原两手插在棉质长裤口袋里,在墙边一张书桌上坐下。“你走后大概一小时,奈美江打来电话。”
“她跟你联系了?”友彦握紧听筒。
“可以这么说,”桐原说,“不过人不是她杀的。”
友彦对母亲说打工的店里出了点问题,需要人手,便出了门。母亲没有起疑,只是体贴地说句“真是辛苦”。
友彦随即出门,还有电车可搭。他回想起和花冈夕子约会时的事,沿着当时的路径前进。无论是换车出入口、月台上等电车的位置,尽管免不了微微的苦涩,却也令人感喟。那个有夫之妇是他的第一个异性伴侣,她死后,一直到去年和联谊认识的某女子大学的学生上床为止,友彦甚至没有和女人接过吻。
吃完晚餐,友彦准备回房间。这时,传来播报新闻的声音,原来职棒转播结束了。
“可有钱总比没钱好。”友彦说。
“也许吧,可是……”友彦说不下去了。他看着桐原,要他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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