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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吧?”
“我不知道,但有这种感觉。”今枝微微耸了耸肩,“这就真的是我的直觉了。”
“什么?”
“我听说一直到去年,即使是普通外行散户也赚了不少,可上面写她投资了两千万元买理卡德的股票,是真的吗?”
“你没有告诉他是我亲戚?”
“发生过好几次,男方上当的几率是百分之百。”
“看来只能说她在股票方面的直觉很准了。”
“是啊。大概是因为店里很忙,暂时没法专心在这方面。不过,她手上好像还持有好几支强势股票。”
“你是指……”
“看得出出身不好?”今枝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叼上一根万宝路,点了火,他往马路上看去。这几分钟人似乎更多了。据说各行各业都削减了交际费,但他怀疑那是否只是一小部分。或者,这是蜡烛将熄前最后的光辉?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锁定一个男子。那人手上拿着米色西装,大步前行。时间是五点五十五分。今枝再度见识到,一流的人果然准时。
“你在她面前戴这只表的时候,她应该还不是精品店的老板。”
“真是你的直觉吗?”
今枝的问题让筱冢陷入沉默。今枝又问:“超过一年了吧?”筱冢微微点头。
“哦。”筱冢的视线在空中游移了一下,才说,“既然她做那一行,对这些东西应该很清楚。”
“可以先让我看看吗?”
高宫不是唐泽雪穗最中意的人——今枝还记得川岛江利子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很显然,她感到无比后悔,有所畏惧。今枝与她面对面,发现了她畏惧的原因。她害怕的是“那么,唐泽雪穗最爱的人是谁”这个问题。想到这里,好几片拼图似乎组合起来了。
今枝伸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背往后靠,忽又叹了口气,再度像刚才那样挺起上身。“你说过,你和唐泽小姐是大学时代认识的?”
“看了一下,真亏你找得到证券公司的承办营业员。”
“强暴案。不对,有没有发生强暴并不确定。”
“其他还有很多类似例子。虽然不知道唐泽小姐基于什么根据,但凡是她买进股票的公司,不久都会有惊人表现。营业员说,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最后一次去是什么时候?”
“没有。”今枝笑着说,“因为没有工作的时候就等于是放假了。更何况,中元扫墓可说是进行某一类调查的好时机。”
“我等你下一份报告。”
“正是。因为没有具体数据,要正确追溯很难,但以营业员的记忆来推测,她应该从一开始就有一笔不小的资金。而且,绝不只是主妇的私房钱。”
“我也准备这么做。可以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吗?”
“谁?我认识吗?啊,若是不方便,不说也罢。”
筱冢站起来,要拿放在桌边的账单,今枝却抢先一步按住。“如果我发现了证据,能够证明刚才所言不是假想,而是事实,你有勇气告诉令堂兄吗?”
“真有这种事?”
“你不认为很像吗,和你大学时代经历的那件事?”
“这个……”说完两个字,筱冢没有再接下去。
“也许只有你的巧克力里有特别的含意。”
“一点不错,所以女人实在可怕。”
“我想原因不止如此。”今枝意味深长地说。
“你说过,她的养母唐泽礼子并没有多大的资产。至少,要动用几百万元并不容易。”
几乎在肤色黝黑的服务生端咖啡上桌的同一时间,筱冢一成举起手打了招呼,向桌边走来。筱冢一边就座,一边点了冰咖啡。“真热!”筱冢以手掌代替扇子在脸旁扇动。
“这一点你可以设法调查吗?”
“可是,”今枝回想起唐泽雪穗那双令人联想到猫眼的锐利眼睛,说,“有时这种特色反而是一种魅力。”
今枝的语气令筱冢也严肃起来。其实,他应该也不是真以为侦探突然开起这种不识相的玩笑。只是太过突兀,他不知如何反应。
“我有同感。”今枝喝了一口水,“股票交易的部分你看到了吗?”
“卖掉了?全部?高宫先生确认过吗?”
筱冢沉吟了一会儿。“奇怪。”
“手表也一起快递就行啊。”
“这实在太……”筱冢苦笑。
筱冢无声地笑了,似乎多少缓和了紧张的气氛。他走进咖啡馆时,表情有点僵硬。服务生把冰咖啡送上来。筱冢没有用吸管,也没加糖或奶精,便大口喝了起来。
“我小时候养过好几只,全是捡来的,不是那种有血统证明的猫。我自认为是以同样的方式来饲养,但猫对人的态度,却因为它们被捡回来的时期不同而有很大区别。如果捡回来的是小猫,从懂事起就待在家里,在人的庇护下生活,对人不会太有戒心,自会天真无邪,喜欢撒娇。但是,如果大二点才捡回来,猫虽然也会跟你亲近,却不会百分之百解除戒心。看得出来,它们好像对自己说:既然有人喂我,那就暂时跟他一起住,但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什么?”
“我记得高宫是在……”
“没有,绝对没有。”筱冢摇头。
“高宫那里……”筱冢的脸色微微一暗,那是种种忧虑在脑里交织闪过的表情,“这次调查,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筱冢呼出一口气,抓住玻璃杯,一口气喝掉一半。冰块在杯中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想不出任何迹象。她从没向我告白过,生日或圣诞节也没送过我礼物。勉强算得上的,就只有情人节的巧克力吧。可全体男社员人人有份。”
“没有。”今枝摇摇头。
“去了。但你不必担心,我完全没有提起你,没有丝毫令人起疑的举止。”
“他说,但愿她能够找到好人家。”
“如果我说是直觉,你会笑吗?”
爬楼梯经过店里一楼的蛋糕房时,手表指着五点五十分,已经比他预定的时间晚了。比约定时间早到十五至三十分钟是他的信条,同时也是一种在心理上占上风的技巧。只不过,对今天要见的人无需这种心机。
“没有,但是他似乎隐约察觉到是你委托的。这也难怪,虽然我与高宫先生只有几面之缘,但如果说正好有个不相干的人委托我调查唐泽雪穗,也未免太巧了。”
今枝稍微把身体前移,双手在桌上交扣。“筱冢先生,你说唐泽雪穗小姐对于令堂兄的求婚一直不肯给予正面答复?”
今枝喝着咖啡,观察委托人的反应。对于调查唐泽雪穗的身世、经历和目前情况这几项,他有把握已全数完成。
“嗯,”今枝点点头,“不错。”
“我想,”今枝注视着筱冢的眼睛说,“她心中可能另有其人。”
“的确。”
“现在在她店里提到筱冢先生,应该是大主顾筱冢康晴先生才对。如果她对你没有特殊感情,在那种场合不可能会提起你的名字。”
“我想也是。”
“怎么可能?”筱冢的笑容登时消失了,“她这么说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筱冢问道。
“我知道他们离婚前,雪穗小姐就已经开始玩股票了。但我听说,后来因为她忽略了家事,便自己决定全卖掉了。”
“她背后有鬼……你是这个意思?”
筱冢微微偏着头,视线再度转向档案夹,“还有一点让我感到不解。”
“但是,”今枝说,“川岛小姐似乎是这么认为的。”
笑容顿时从筱冢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学者般的冷静。点了好几次头后,他才开口:“这一点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虽然只是胡乱猜测。听你的口气,对于那个人是谁已有头绪了?”
“因为高宫先生那里还留有一点资料,我就是从那里找出来的。”
“光凭感觉来判断是很危险的。”
“只是巧合吧,她应该是不好意思,才没提起康晴的名字。别忘了,我堂兄是向她求婚的人哪。”
“高宫先生可能不是唐泽雪穗最中意的人——这是川岛小姐的看法。换句话说,她心中另有其人。”
令营业员诧异的,是唐泽雪穗购买股票时,理卡德的研发状况尚未对外公开,甚至业界对理卡德进行哪方面研究都一无所知。国内数一数二的氟氯碳化物厂商太平洋玻璃,数名长期从事氟氯碳化物开发的技术人员被挖走一事,也是在宣布研发替代品的记者会结束后才曝光。
“请便,我手边有副本。”
“这个还你。”今枝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个纸包。一打开,里面是只手表,他把手表放在桌上。“上次向你借的。衣服已经请快递送了,应该这两天就会到。”
“我想她真正喜欢的不是令堂兄,而是你。”
约好碰面的咖啡馆朝向银座中央大道。正值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刚下班的男女与购物者熙来攘往,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满足的表情。也许泡沫经济破灭的影响还没有波及一般市井小民,今枝有这种感觉。
“我们大致明白了她的资金运用。只是,最重要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那个人就是我?真是太可笑了。”筱冢笑着在面前挥动手掌。
筱冢双手抱胸,低声道:“高宫也说摸不清她有多少资金。”
今枝点点头:“知道了。”
筱冢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她好吗?”
“还有,我去精品店时,被问到介绍人,我便回答筱冢先生,她首先就说出你的名字。照理说,她应该会提到令堂兄筱冢康晴才对吧?因为康晴先生年纪比你大,在公司里的职位也比你高,而且最近经常造访那家店。”
“不,我有根据。一个就是那只表,唐泽雪穗小姐很清楚地记得手表的主人。你戴这只表的时间短得连你自己都不记得,但她只看了一眼便至今不忘。这难道不是因为对表的主人怀有特别的感情?”
“可凭她们当时的处境,自杀不足为奇。”
“营业员似乎也这么怀疑。她说,唐泽小姐的先生好像是在某家制造商工作,或许是通过什么特殊渠道得知其他公司的状况。但她并没有询问唐泽小姐本人。”
“就那个营业员所说,唐泽雪穗小姐从未离开过股市。”
“你是说,唐泽雪穗小姐也有同样的感觉?”
“她有内线?”筱冢放低音量说。
“那就好。”筱冢微一颔首,然后抬起头来,“她说了什么?”
“是,有什么不对?”
“对她为什么会这么做,我想到一个原因。”
提起社交舞社的话题,筱冢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还是去找她了?”他眨了眨眼才说,“川岛江利子。”
“是什么?请务必告诉我。”
“好。”
“这样,如果男方在外面有女人……”
“是吗?别人送的。”筱冢朝手表瞄了一眼,放进西装外套的内袋。
“他怎么说?”
“是啊。可惜负责承办她业务的营业员今年春天结婚离职了,所以得到的资料完全出自营业员的记忆。”今枝想,如果不是已经离职,她应该也不肯透露客户的秘密。
“笑倒不会,但也不信,只是姑且一听。”
“什么意思?”
“这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没有。”
理卡德株式会社本是半导体制造商,大约两年前,该公司宣布开发出氟氯碳化物替代品。自从一九八七年九月联合国通过限用氟氯碳化物的规定后,国内外的开发竞争便日益激烈,最后,理卡德脱颖而出。一九八九年五月,“赫尔辛基宣言”决议于二十世纪末全面停用氟氯碳化物,此后理卡德的股票便一路飚红。
“不,不是。只是跟高宫说的有点不同。”
“像又怎样?”筱冢的语气明显表现出不快。
他飞快扫视一下咖啡馆,筱冢一成还没有来。今枝在一个可以俯瞰中央大道的靠窗位子坐下。店内大约坐满了五成。一个东南亚裔轮廓的服务生走了过来。人工费因泡沫景气高涨之际,雇用外籍劳工的经营者增加了。或许这家店也是这样存活下来的,这样总比雇用一些工作态度不可一世的日本年轻人好多了。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点了咖啡。
“不,是我根据她的样子感觉到的。”
“今枝先生的工作也有中元扫墓之类的假期吗?”
“很好。两年前结婚了,对方是电气工程公司的总务人员。据说是相亲结婚的。”
筱冢盯着今枝,他的眼神可以用恶狠狠来形容。“这种事就算是假想,也不怎么令人愉快。川岛小姐可是她的好友!”
“川岛小姐是这么认为,但唐泽雪穗究竟是否也这么想,就不得而知了。我甚至怀疑初中时代的那件事也是她设计的。这样想,一切就都解释得通——”
“是啊。”
今枝从公文包里取出档案夹,放在筱冢面前。筱冢立刻翻开。
“请你回想当时的情况,有没有令人起疑的地方?也就是可以解释为她对你有好感的细节。”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这份档案可以给我吗?”
“她可不是那种类型的女子,她做生意很精明。请问你到她店里去过几次?”
“要是知道别人用野猫来比喻她,她一定会气得发疯。”筱冢的嘴角露出笑容。
“这份报告说,一直到去年,她都频繁地买卖股票,现在也没有收手的样子。”
“也对。我最好找个机会主动告诉他。”筱冢自言自语,视线再度落在档案夹上,“根据这份报告,她似乎靠股票赚了不少。”
今枝把雪穗同年级的学生遇袭,由雪穗与川岛江利子发现,被害人原本对雪穗怀有敌意等事一一说来。筱冢的表情不出所料地微微僵住了。“这件案子有什么疑点?”他问,声音也生硬起来。
“我是这么认为。”
筱冢张开右手手掌阻止今枝:“别再说了,我只想要证据。”
筱冢用另一只手推开今枝的手,拿起账单。这一连串动作十分缓慢。“当然,如果是事实。”
“可能不止。”
筱冢像是听到什么胡言乱语般皱起眉头,肩膀抖动了一下,轻声笑了,还轻轻摇了摇头。“别开玩笑。”
“啊?报告有什么错误吗?”
“查到什么了?”筱冢说。他大概一开始就巴不得赶紧提问。
“她虽然有一种出身和教养都宛如千金大小姐的气质,只是偶尔显露出来的表情和动作,该怎么说呢……”
“应该是真的,承办的女营业员说她印象非常深刻。”
“这我知道,所以并没有写在报告里。但我确信是如此。”
一对年轻男女走在他前面,顶多才二十岁,男子身上穿的夏季西装大概是阿玛尼的,刚才今枝亲眼看到他们从停在路边的宝马下车,那辆车想必是景气好的时候买的。乳臭未干的小子开高级进口车的时代最好赶快过去,他暗忖。
“是她说的,唐泽雪穗小姐。”
“请看仔细,上面并没有写自杀。只说可能是,但并未发现关键性证据。”
“东西电装株式会社的专利部。那个部门的确得以掌握其他企业的技术,但仅限于已公开的。不可能得到关于未公开、而且还在开发中的技术的消息。”
“那怎么行?万一出了什么事,快递公司可不赔。听说这是卡地亚的限量表。”
筱冢抬起头来。“我不知道她的生身母亲是自杀身亡的。”
“怎会错过这个机会?做太太的在娘家坐立难安时,我就把她丈夫和情人开车出去兜风、过夜的情况拍下来。”
“怎么?”
“虽然不能跟你比,但我也很忙,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笑话上。”
“外遇。”说着,今枝点点头,“例如,我会向委托调查丈夫外遇的太太这样建议:请向你先生说,中元节无论如何都想回一趟娘家。如果先生面有难色,那就说,要是他不方便,你就自己回去。”
“什么?”
“还不至于。只是有时候觉得她在优雅之外,总有一种随时全神戒备、严密防范的感觉。今枝先生,你养过猫吗?”
“所以我说,这是她的职业使然啊。”
“我等着你下一份报告,查有实据的报告。”筱冢拿着账单迈开脚步。
“我没关系,方不方便是在于你。”今枝喝干杯里的水,直视筱冢,“就是你。”
“看来是这样。”筱冢不快地抿紧嘴唇。
“我明白。”
今枝伸出手指探进烟盒,还剩最后一根。他衔起烟,点燃,用左手捏扁空盒。“还有一点,我也没有写进报告。她初中时代发生的事情当中,有一件让我特别注意。”
“有几百万元?”
“真让人意外。”筱冢立刻又补上一句,“不,也不见得。”
“是,因为社交舞社的关系。”
“你是说,本金来自哪里?”
“进行了很多调查,不过调查报告也许不是你想看到的。”
筱冢带着一个薄薄的硬皮公文包,他收起报告。
今枝也笑了。“太牵强?”
“不,很好。万一真要结婚,他迟早会知道。他作何反应?”
“那个案子最后让唐泽雪穗成功地怀柔了她的对手。学会这招后,为赶走情敌,她让同样的戏码上演——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的确很准。那位营业员说,她抛售股票的时机也抓得很准。在股票还有些微涨势的阶段,她就很干脆地切换到下一个目标。营业员说,一般外行的散户很难做到这一点。不过,光靠直觉是玩不了股票的。”
“单刀直入。我说受希望迎娶唐泽雪穗小姐的男方家人委托进行调查。这样不太好吗?”
“先不说别的,做这种事,肯定会像现在这样露出马脚,哪有人会笨到想不到这一点。”一个四年级学生对美浓部说。
各式个人电脑游戏邮购——行字映入眼帘。下面还有产品名称和该游戏的简单说明,以及售价表。产品共约三十种,价钱便宜的一千多元,昂贵的大约五千元出头。
“有这个必要。马上就要午休了,叫大家吃过饭后到这里集合吧。问过所有人可能会有线索。当然,前提是那人没有说谎。”美浓部嘴角一撇,用指尖把金边眼镜往上推。
“最近有时候会看到,我没注意,不过三研的永田说他早就知道。看到这个‘Marine Crash’的游戏内容跟我们的‘Submarine’很像,他觉得奇怪。后来,他有朋友在这里下订单买东西,他去借来看。结果就像你看到的,内容一模一样。他吓了一跳,跑来告诉我。”
听到正晴的话,美浓部扬起一道眉毛:“什么意思?”
“像这个坐标显示的方式,以及潜水艇的形状也有点不同。”
有没有人曾经把程序借给别人?美浓部提出这个问题。有三个学生回答,曾经借给朋友玩过,但都是在本人在场的情况下,每个人都确定朋友没有时间复制程序。
“很奇怪吧?”
“也可能是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别人偷走了程序。”
“三研的永田借我的。”美浓部说。三研是第三研究室的简称。
“‘Marine Crash’?这是什么?”
“嘿!”
另一个人则说:“既然要卖,当然是跟大家商量后我们自己卖啊,这样赚的钱绝对更多。”
话虽如此,这件事却让他有了全然不同的感想。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的游戏之作竟然可以成为商品,或许,这将是一项全新的商机……
他坐在书桌前修改程序时,研究生美浓部叫他:“哎,中道,来看看这个。”美浓部坐在惠普个人电脑前,盯着屏幕。
从事售卖的是一家叫“无限企划”的公司,正晴既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不管怎样,都有必要询问所有人。”说着,美浓部将双手盘在胸前。
“你想得到其他的可能吗?手上有‘Submarine’的,只有参与制作的成员,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也不随便出借。”
“Marine Crash”在表格中段,字体较粗,还附注“娱乐性★★★★”。用粗体标明的还有另外三种,但标示四颗星的只有这个,一看就知道卖方强力推荐。
“要集合大家吗?”正晴提议。
“这么说,可能是有人擅自把程序拿了出去。”美浓部要每一个人交代记载程序的卡带的去向。但是,没有任何人遗失。
“你是说,嫌疑人不是成员,而是他身边的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我们当中有人把‘Submarine’的程序泄漏给这家‘无限企划’。”
“你仔细看,这跟我们的‘Submarine’有点不同。”
“中道,你要相信大家是你的自由,但有人出卖我们,这是不争的事实。”
中道正晴隶属于北大阪大学工学院电机工程学系第六研究室,选择的毕业研究主题是利用图形理论的机器人控制。具体地说,是根据单一方向的视觉辨识,使计算机判断该物体的立体形状。
正晴站在学长身后,看向黑白画面,那里显示出三个格眼细密的方格和一个类似潜水艇的图案。他认得这个画面,那是他们称为“Submarine”的游戏,内容是尽快击沉潜藏于海底的敌方潜水艇。从三个坐标显示的几项数据推测敌人的位置,正是这个游戏的乐趣所在。当然,如果只顾攻击,己方的位置便会遭敌人察觉,招致鱼雷反击。
“有什么不对?”正晴问。
“‘Submarine’,”美浓部说着往椅背靠去,金属挤压摩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是我们的原创作品。没错,说得精确一点,我们是拿麻省理工学生做的游戏为基础,可是,这是靠我们自己的创意开发出来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在毫不相关的地方想到同样的创意,还具体地做出来,这种偶然可以说几乎不存在,对吗?”
参与“Submrine”研制的,包括美浓部在内共有六人,大家在午休时间全部聚在第六研究室。美浓部报告了事情的经过,但所有人都坚称自己一无所知。
“这是什么?竞有人在做这种邮购业务?”
“不会吧?”
“也不一定是蓄意吧?”
美浓部重新启动电脑,按下放置在身旁的录音机按键,取出磁带。这部录音机不是用来听99lib•net音乐,而是个人电脑的外接储存装置。虽然IBM已经发表了使用碟形磁盘的储存方式,但个人电脑的外接储存装置大多仍使用卡带。
“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么说……”
“怪了,”正晴凝神仔细观察,“是啊。”
“因为这个。”美浓部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车票夹,抽出一张折起的纸,看来是从杂志里剪下的。他把那张纸摊开。
“是啊,有人改过程序了?”
“是。”虽然对“嫌疑人”这种说法有点排斥,正晴还是点点头。
对于美浓部的质疑,正晴无话可说。的确,他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事实摆在眼前,酷似“Submarine”的游戏正通过邮购渠道出售。
“大家再想一想。既然不是我们,那么就是我们身边有人擅自把‘Submarine’卖给别人,而出钱买下的人,竞公然拿来兜售。”美浓部心有不甘地依次注视大家。
这个游戏是第六研究室的大学生和研究生利用研究余暇做出来的,程序的编写与输入均以共同作业进行,可说是他们的地下毕业研究。
“我把这个放进去,启动后就是刚才那样。”美浓部把卡带递给正晴。卡带上的标签只写着“Marine Crash”,是印刷体,不是手写的。
“我实在很难想象有人会背着大家,把东西卖给商人。”
“嗯……”正晴一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
解散后,正晴回到座位,再度确认记忆。最后的结论是至少自己的卡带没有被人偷拿的可能。平常,他都把储存了其他数据的卡带和“Submarine”卡带收在家里书桌抽屉里。带出来的时候也随身片刻不离,甚至从未把卡带留在研究室里。换句话说,东西绝对不可能从他这里遭窃。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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