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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泽雪穗像穿梭于衣饰间一般,缓缓向他们靠近,露出微笑,笑容一点都不做作,真正是温柔的光芒,竭诚款待来店顾客的真诚,像光晕般自她全身散发出来。“欢迎光临。”她微微点头说道,其间视线没有离开过两人。
公寓四周有不少又小又旧的房子,应该是战前便有了。住户中有好几个人还记得当初住在吉田公寓一。三室的母女。这家人姓西本,西本雪穗是她的本名。
一桩杀人案。
“哇!”绘里发出赞叹,“果然每一件看起来都贵得要命。”
“哦,原来是这样呀,我太冒失了。”雪穗微笑着,垂下长长的睫毛。这时,刘海飘然落在脸上,她伸出无名指撩起。这个动作着实优雅,今枝不禁想起老电影里的贵族女子。
雪穗再度点头,但今枝觉得她脸上浮现的微笑改变了。一时之间,今枝还以为露出了马脚,被她看出这只手表是向筱冢借的。筱冢出借时曾告诉他:“别担心,我没在她面前戴过这只表。”不可能露出马脚的。
“你这家店真是不错。要备齐这么多一流商品,想必需要相当的经营管理能力,你还这么年轻,真了不起。”今枝环视店内说。
今枝通过微缩胶卷查阅这桩杀人案的报道。文代死前一年是一九七三年,而且他知道是在秋天。
不久,两人来到精品店“R&Y”门前。精品店的门面全是透明玻璃,从外头看,只见店内摆满了各式女装、饰品。
“你太谦虚了。”
“别抱怨了,都说会付你钟点费了。”
“好,还是一样忙。”
“今天您要找什么样的衣服?”白衣女子问道。
“欢迎光临。”一个年轻女子从后方出现。她穿着白色套装,露出空姐般的职业笑容。她并不是唐泽雪穗。
“适合她的。”今枝说,“夏天到秋天都可以穿的,要有型,但不要太花哨,穿去上班也不会太惹眼。她刚入社会,要是太出风头,怕会招欺负。”
“不好意思,方便请教您和筱冢先生的关系吗?”
“您是菅原先生吧,听说是筱冢先生介绍您来的?”
今枝打开玻璃门走进店里。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却不流于低俗。
“我们是朋友,高尔夫球伴。”
女孩或许就着暖桌,权充书桌做功课,母亲则一副极度疲惫的模样准备晚餐……
白衣女子拿着好几件衣服出来,向绘里介绍,问她的意见。
“好的,”白衣女子点头表示明白,“我们有衣服正好符合您的要求。我现在就去拿。”
“小心你的用词。”他用肘轻顶绘里侧腰。
“西本太太好像吃了药,而且听说还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她先生死得突然,日子过得很苦。不过最后还是没搞清楚,好像就当作意外了。”在当地住了三十几年的主妇悄声说。
今枝也默默朝她点头。
唐泽雪穗应该刚满二十九岁,这么年轻,她是如何培养出这种气质的呢?今枝感到不可思议。他现在能够了解筱冢康晴对她一见钟情的心境了,但凡男人,大概没有人能不受她吸引。
“是。”今枝说。预约的时候,对方便问过介绍人了。
菅原绘理是在今枝事务所旁一家居酒屋工作的女孩,白天在专科学校上课,今枝不清楚她在学些什么。不过她值得信任,遇到最好携伴同行的场面时,他有时会付钱请她帮忙。绘里似乎也喜欢帮今枝一把。
今枝把脏脏的本田序曲停在距离精品店稍远的路旁。若被看穿了连换新车的余力都没有,特地向筱冢借的高级西服和手表就失去意义了。“我问你,真的什么都不给我买吗?连便宜的也不行?”走在他身旁的菅原绘里问。她把她最好的一件衣服穿在身上。
“那么,请给我咖啡,热的。”
“筱冢先生还好吗?”雪穗问。
“什么嘛,小气!”
今枝上周去过那里一趟,因为唐泽雪穗曾住过那里。听了筱冢的叙述,他决定先查明她的身世。
若西本文代真的经常出入那家当铺,受到警方注意也合乎情理。既是熟面孔,当铺老板自然不会防备,而即使是女人,要趁隙刺杀一个人也不无可能。但是,只要被警察找过一次,来自社会的目光自然有所不同。这么看来,西本母女也算是这起命案的受害者。
“尽管向小姐请教,选适合你的衣服。”今枝对绘里说。
“今天是为夫人置装?”
女子转身的同时,绘里也转向今枝,他轻轻向她点头。就在这时,里面出现了另一个人,今枝看向那个方向。
“哦,高尔夫球……哦。”她点点头,那双杏眼的视线落在今枝的手腕上,“好棒的手表。”
在吉田公寓四周打探的结果,让他注意到另一件异事。
“你可以用你自己的钱买啊,那不干我事。”
“不,”今枝笑着摇摇手,“是我侄女。她刚进职场,我要送件礼物。”
经过吉田公寓时,今枝特意走近些,绕到后面。有一扇窗户敞开着,屋内一览无余。屋里的隔间除了厨房外,只有一间小小的和室。老式五斗柜、破旧的藤篮等靠墙摆放,和室中央有一张没有铺上棉被的暖桌,应该是用来代替矮脚桌的,桌上放着眼镜和药袋。今枝想起附近主妇的话:“现在公寓里住的都是老人。”
这时,今枝感到内心深处纠结起来。
由于父亲去世得早,她与生母文代相依为命。文代据说是靠兼职来维持生活。文代在雪穗小六时亡故,据说死于煤气中毒。虽然被视作意外处理,但附近的主妇称“也有人说好像是自杀”。
“啊?哦……”今枝用右手遮住手表,“别人送的。”
听今枝这么说,女子行礼说道:“菅原先生您好,我们正在等候您。”
和绘里一起行动的时候,今枝尽可能用菅原这个姓氏。因为若用别的,有时绘里会反应不及。
文代死前一年左右,附近发生一起凶案,据说她也受到警方调查。遇害的是当铺老板,西本文代经常出入该当铺,因而被列入嫌疑名单。但是她并未遭到逮捕,如此单色书网说嫌疑应该很快便洗清了。
他想象着一个小学女生和年近四十的母亲生活在这个房间里的情景。
“谢谢您的称赞。但是我们还是无法完全满足顾客的需求,还得继续努力。”
今枝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万宝路与打火机,打火机也是向筱冢借的。点着火,让整个肺里吸满烟,感觉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今枝暗想:这是怎么回事?我竟然会紧张,只不过面对一个女人……
“是真的。啊,您要喝点冷饮吗?冰咖啡或冰红茶?也有热饮。”
“我想那里没什么便宜的东西吧,恐怕每件东西的标价都会吓得你眼珠子掉下来。”
这个女人优雅的气质是怎么来的?究竟是如何培养、又是如何磨炼的呢?今枝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幢老旧的两层建筑,吉田公寓。那是一幢屋龄高达三十年的老房子,至今没垮掉令人不可思议。
“好的。请您在那边稍候。我马上送过来。”雪穗指向放置沙发和桌子的角落。
今枝在一张看似意大利制的兽脚沙发上坐下。桌子兼做陈列架,玻璃桌面下精心布置着项链、手环等饰品。上面没有标价,但想必是商品,目的显然是在客人稍事休息时,吸引他们的目光。
“敝姓菅原,我们预约了。”
“您是筱冢……一成先生的朋友?”雪穗微偏着头。
“那若是我想要怎么办?”
“可接受调查的事情一下子就传开了,害得她丢了工作,大概吃了更多苦。”附近卖香烟的老人以满怀同情的口吻告诉今枝。
绘里转身朝着他,挑了挑眉毛,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眼神分明在说:你根本就不肯买给我,还说呢!
“是。”点头应答后,今枝想,为什么她提起的是一成,而不是康晴呢?
很快他便找到相关报道。说尸体是在大江一栋未完工的大楼中发现的,有多处刺伤。凶器推测为细长的刀具,但并未找到。被害人桐原洋介前一天下午离家未归,妻子正欲报警。被害人当时身上持有的一百万元现金不见踪影,警方判断应是见财起意,而且是知道桐原身怀巨款的人所为。就今枝找到的资料,并没有关于这起命案告破的报道。卖烟的老者也说,他记得并没有捉到凶手。
川岛江利子是个独特的女孩,对一成的话作出的反应完全出乎他意料,话语和表情令他极感新鲜。
“是的,我们两个人决定一起加入,以后请学长多多关照。”说着,江利子看着身旁的朋友。
“好棒。”川岛江利子说,双手在胸前握紧,“我一直以为社交舞已经落伍了,但是能跳得那么好,真是太棒了。我觉得他们一定是得天独厚。”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微妙得难以言喻的刺。但那并不是社交舞社社长无视她的存在,只顾和朋友讲话而自尊受伤的样子。那双眼睛里栖息的光并不属于那种类型。
当天晚上,筱冢一成来到大阪城市饭店,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摊开笔记本,上面列着二十三个名字。一成点点头,觉得战果还算不错,虽然不是特别多,至少超过了去年。问题是会有几个人入社。
香苗摇摇头,长发随之晃动。“今天特别兴奋,就为了某一个人。”
“嗯?不是?”
“谁?”
“这么说,你决定入社了?”
她们要离开的时候,一成追上去叫住她,问她作何感想。
“我觉得跟平常差不多。”
“不是得天独厚的人来学社交舞,而是在必要时跳起舞来不至于出洋相的人留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看到唐泽雪穗,真是一张五官端正精致的面孔——他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别这样,我只是偶然想到,随口说说。”
“你没感觉?”
“你不记得了?不会吧?”
像是想摘下小花一般,一成叫住了她。本来,身为社交舞社社长的他,并不需要亲自招揽新社员。
“男生比往年都来得兴奋。”床上有人说道。
“那家伙真是呆瓜一个。”一成苦笑,一面大嚼起客房服务叫来的三明治,一面回忆今天来参观的新生。他真的不太记得唐泽雪穗。她的确给他留下了“漂亮女孩”的印象,但仅止于此。他无法准确地回想起她的长相。只说过一两句话,也没有仔细观察过她的言行举止,甚至连她像不像名门闺秀都无法判断。他记得同届的长山很兴奋,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
“哪种类型?”
“哦?”
“那个姓唐泽的不是要入社吗?”
香苗哼了两声:“因为一成不喜欢那种类型的女生嘛。”
那是更危险的光——这才是一成的感觉,那光中可以说隐含了卑劣与下流。他认为真正的名门闺秀,眼神里不应栖息着那种东西。
“人家长山还说她绝对是处女,兴奋得不得了呢。”香苗吃吃地笑了。
“能说出这种话啊,不是得天独厚的人来跳舞,而是会跳的人才得天独厚,真是至理名言。”
仓桥香苗点起烟,吐出灰色的烟雾。她赤裸着双肩,毛毯遮住胸口。夜灯暗淡的光线在她带有异国风情的脸上形成深深的阴影。
“你错了。”一成摇头否认。
“哦……”川岛江利子有如听牧师讲道的信徒,以钦佩、崇拜交织的眼神仰望一成,“真厉害!”
“忘是没忘,不过长相记得不是很清楚,今天参观的人那么多。”
然而,当时,他对她的猫眼还产生了另一种感觉。现在回想起来,他发现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感觉,才让他认为她不是一般的名门闺秀。
记得应该是在唐泽雪穗填参观名单的时候,川岛江利子站在不远处等待。不管有人从她身旁经过,还是有人大喊大叫,她似乎都不放在心上,仿佛那样的等待对她而言甚至是舒适愉快的。那模样让他联想起一朵在路旁迎风摇曳、无人知其名字的小花。
在参观会期间,他也很留意江利子。也许应该说不知不觉就会在意她,目光总是转向她。或许是因为她在所有参观者中显得最认真。而且,即使其他人都坐在铁椅上,她自始至终站着,可能是认为坐着看对学长学姐不够礼貌。
“请多指教。”她朋友礼貌地低头致意,然后直视一成的脸。
“厉害?什么厉害?”
“哪儿呀。再说,那个唐泽有那么像大家闺秀吗?”
“不,我不会忘记的。我会把这句话当作鼓励,好好努力的。”江利子坚定地说。
“好,那也请你们多多指教。”一成转向江利子的朋友。
“唐泽?”一成的手指沿着名单上的一连串名字滑动,“唐泽雪穗……英文系的。”
留在一成记忆里的,反而是像跟班似的和唐泽雪穗一起来的川岛江利子。素面朝天,衣服也中规中矩,是个与“朴素”这个字眼非常吻合的女孩。
“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你不喜欢那种,反而喜欢有点坏的女生,对不对?就像我这种。”
社交舞社的社团参观活动在下午五点结束,之后,几个永大男生便约他们看上的新生去喝咖啡。为此而加入这个社团的人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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