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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还没有,我想先跟您谈完再决定。”
“我明白了。”女律师一边记录谈话内容,一边想,有了证人,要对方就范就太容易了。那种乍看之下像好好先生,却回家欺凌老婆的纸老虎,是她最厌恶的人。
“您心里有没有怀疑什么?”
“真是太过分了。有人知道此事吗?我是说,谁能够作证?”
委托人闻言先是显得有些犹豫,然后才说:“他好像喜欢上了别的女人。这个是我请人调查的。”
“您曾经问过您先生这位小姐是谁吗?”
“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您有了这种想法?”
“我想应该是他和这位小姐交往后才开始的,他有时候会动粗……不过只是喝醉的时候。”
委托人叫高宫雪穗,是个脸蛋漂亮得足以做女明星的少妇,然而她的表情却和其他人一样黯淡。
“明白了。您有分手的意愿吗?”
“是的。”
“有。我想我们已经无法挽回,以前我就这么想了。”
“这么说,是您先生要求您和他离婚了?”
“理由他却不肯明说,是吗?只说没法再和你在一起了?”
她从香奈儿包里拿出几张照片,上面清楚地拍到一对男女在各种不同地方的约会。男方是头发三七分、一脸勤恳老实相的上班族,女方是短发的年轻姑娘,两人看上去显然沉醉在无比的幸福中。
“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不过,有一次刚好我们店里的小姐来我家里过夜。我想她应该记得。”
“我真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这样对我。他以前明明那么温柔……”高宫雪穗用雪白的双手掩住嘴,开始啜泣。
“是啊。”
“你跟三年前一样,没有变。”
“三年前……”
“暂时?”
“金融机构间的汇款,原理是这样:承办汇款的银行先替客户代垫,事后再跟钱汇进去的银行结算。先垫的那笔钱就叫垫付金,无论哪家金融机构都会另外提存起来。我就是看上了那笔钱。”
“有时我会后悔。”
“哦,果然。”看来他的回答一如她所料。“你喜欢她?”
“要骗电脑,最好适可而止。”最后奈美江对友彦说。
“所以,你也想为他做些什么。”
“那时,”她说,“我跑掉了。”
“什么?”
“哦……”友彦注视着桌上的烟灰缸,不知该如何回答。
“嗯,就像……吸毒上瘾吧。”奈美江在烟灰缸里抖落烟灰,“稍微在键盘上敲几个键,就可以把一大笔钱从这边移到那边,让人觉得自己好像有一双会施魔法的手。可是,那完全是陷阱。”
“后悔?”
“那是什么?”
星期六中午,友彦在百货公司地下食品部买了快餐,带回酒店房间。他买的是五目饭配烤鱼、鸡块,加上用酒店附赠的茶包泡的茶,在小桌上吃午餐。
“他的穿着打扮也很得体,说他不是混黑道的,手上有好几桩事业,还给我名片。”
“用这个方法,结算金额会突然减少,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只能盗用垫付金。”
“是啊,不过,那时候已经无所谓了。”
她陷入沉默,友彦还以为自己失言了。但不久她便问道:“像我这种欧巴桑你也愿意?”
“谁?”
“对,和你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时候。因为遇到那种事,觉得活着很没意思,才会想去那种地方。”
“你一定觉得我这女人很奇怪吧?都已经去了,还临阵脱逃。”
“嗯,可以。”
听到友彦的回答,她呵呵笑了。“现在也还很年轻啊。”
“也是。”
“什么?”
“花冈夕子。”
“我不知道,那时还太年轻。”
“我们有一张日报表,是用来算资金余额的。会计部的人负责验算,不过,只要有他们的印章,就可以伪造通过验算的文件,也就可以暂时蒙混过去。”
奈美江没有立刻回答,抽了一会儿烟,视线随着烟流转。“说起来很像借口,但那时他真的对我很好,让我相信他是真心爱我。我快四十岁了,才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是啊,不过……”奈美江歪着头,长叹一声,“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的,就像真壁先生。”
“睡不着?”
“不是那个意思。”
“哦。”的确,友彦想。“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没关系,有人一起吃,也吃得开心些。”友彦一边用方便筷夹开烤鱼,一边说,“而且,这东西还挺好吃。”
“园村,”背后传来奈美江的声音,“你睡着了吗?”
奈美江走出浴室,上了床。友彦听见背后的声音,还闻到香皂的气味。
“那是什么时候?”
“嗯。”友彦想,难怪奈美江睡不着。她得逃命,前途未卜。
“我的意思是不管他是不是流氓,都无所谓了。”
友彦立刻明白:“流氓?”
“简单来说就是那样。像我们银行规定,汇款金额超过一百万元时,要在管核簿上填写收款人与金额,经科长许可,借用钥匙,才能操作电脑终端机。而且,这笔转账的结果,必须在第二天打印成报表,交给科长检查。可是,几乎没有一家银行检查得这么严格,所以只要把盗领的传票和那天的日报表藏起来,只让上司看正常处理的传票和日报表,谁也不会发现哪里不对劲。”
“可是,你早就发现梗本其实也是流氓?”
奈美江点点头。“他们把我围住,一时间我以为完了。就在这时,梗本从一辆车里下来,他好像认识那个流氓。就这样,他帮我把事情谈到付修理费即可。”
“操作垫付金需要专业知识,只有具备多年实务经验的职员才能掌握整个局面。在大都银行昭和分行,就是我在负责。所以,本来应该要经过会计部、查核部二重、三重的检查,实际上却由我一手包办。”
“很傻吧?他说新事业需要钱,我一点都没怀疑。”
“呃,没有……”
“没。”他闭着眼睛回答。
“就给他钱?”
“这样不会被发现吗?没有人会检查?”
他感觉到奈美江下了床。
“所以,你喜欢上了他?”
几秒钟之后,“但愿能够重生”,她在友彦耳边说。
吃完饭,友彦从冰箱里拿出布丁,这是他买来当饭后甜点的。看到布丁,奈美江高兴得像个少女。“园村,你真细心,将来一定会是个好丈夫。”
“你是说,我三年前就是欧巴桑了?”
“是很难相信。”
友彦闭上双唇。他明白她这番低语里包含的沉重意味,他不敢贸然回答。
“听起来很复杂。”
“她说比较喜欢更会玩的男生,嫌我太土。”
“反正就是没有按照规矩检查?”
友彦对家人谎称要暂时住在打工的地方,借用了酒店房间里并排的两张床之一。他先冲了澡,穿上浴衣,爬到床上。随后,奈美江进了浴室。这时除了夜灯,所有灯都关了。
看着她的动作,友彦本想问一个问题,但没说出口,觉得问了也没有意义。
用友彦的打火机点着烟,奈美江深深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烟优雅地在空中飞舞。“大概一年半前,我开车出了一场小车祸,”她看着窗外说道,“跟一辆车发生剐蹭。其实只擦到一点点,我也不认为我有错。可倒霉的是遇到了难缠的人。”
“哦。”
“哦。”
那种地方——和小伙子乱来的地方。
“是柔和型七星。”
“园村,你没有女朋友吗?”
奈美江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你想问梗本的事对不对?”她说,“想问我为什么会跟那种人扯上关系,为什么会倒贴他一年多?”
“对不起,要你陪我吃饭。”奈美江歉然道,“你可以在外面吃完再回来。”
“去年交过一个,分手了。老实说,是被甩了。”
“喏,”她再度出声叫他,“你会想起那人吗?”
“是啊。可以再给我一根吗?”她从友彦递过的烟盒里又抽出一根,“我以前的男朋友是个酒保,但从不好好工作。他爱赌,把从我身上搜刮到的钱通通拿去赌。把我的存款用得一分不剩之后,也不管我死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奈美江摇摇头。“我记得好像是十万元左右。不过,梗本还是向我道歉,说他没把事情谈好,觉得很过意不去。你一定很难相信,不过那时候他真的很绅士。”
“是吗?”把布丁往嘴里送的友彦害羞了。
黑暗中,友彦一动不动。他一点都不想睡,情绪很亢奋,也许是必须设法让奈美江平安逃脱的意识使然。然而,今天一整天,桐原都没有消息。
“明知道会有人发现,还是没办法收手啊。”
“哦。听起来好像很难,都是上司太马虎了。”
“嗯。我会想,那时是不是留下更好。待在那里,让一切顺其自然,也许就会重生。”
“哦,为什么?”
“嗯,很好吃。”奈美江眯起眼睛微笑。
“要盗领银行的钱这么简单?”
“她们都没有看男人的眼光。”奈美江摇摇头,随后自嘲地笑了,“我也没资格说人家。”说完,用汤匙挖杯子里的布丁。
“怎么说?”
“其实应该说,我怕梗本对我不再有兴趣,想表示我是个有用的女人。”
“现在全丢了。”她补充道。
“他们跟你索取高额赔偿了?”
“这件事我很久以前跟亮说过。我想,这次他一定很烦我。”奈美江拿起放在桌上的打火机,点着香烟。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奈美江跷起脚,继续抽烟,似乎是在想该如何说明。香烟短了两厘米之后,她开口了:“想来想去,算是很简单吧,不过,这就是陷阱所在。”
“奈美江,”终于,他下定决心,开口叫她,“做吗?”
“啊……”听到这个名字,友彦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他小心不让她察觉自己的情绪波动,答道:“有时候会。”
“因为我重蹈覆辙,亮最恨别人这样,不是吗?”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为什么?”
“简单地说,只要伪造汇票就行。”奈美江用两只夹着香烟的手指摁太阳穴,“在上面填好金额和对方的户头,盖上集中作业科的主任和科长的印章就可以了。科长经常不在位子上,要偷盖他的章并不难。主任的公章我是伪造的。”
“嗯……三年前。”
她问这句话的意思,友彦很清楚。其实他也逐渐被同样的想法支配。
在沉闷的气氛中,她又说:“会不会已经太迟了?”
奈美江在烟灰缸里摁熄香烟。“我总是遇到不三不四的男人,这叫男人运不好吗?”
“没关系,你问吧。因为不管是谁都会觉得我很傻。”奈美江把还没吃完的布丁杯放在桌上,“有烟吗?”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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