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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诚睁大了眼睛,“我没有!”
诚一回到客厅,雪穗便说:“啊,对了。今晚我叫夏美来我们家过夜,这样明天我们一起出门更方便些。”
“昨天晚上我睡了之后,你突然掀开我的被子……”雪穗咽了一口唾沫才继续,“不知道吼了什么,就动手打我。”
一醒来,诚便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他皱着眉头,揉揉视线模糊的眼睛,看到了雪穗坐在梳妆台前化妆的背影。他看看闹钟,差不多该起床了,身体却像铅一样重。
“我已经整理好小房间了。”
“T恤和牛仔裤都不需要,我们不是去玩,不用带去。”雪穗的声音很严厉,诚从未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雪穗叹了口气,“真羡慕你。”
“店是谁的?那是我买给你的!”
“你回来了。”她说,但并没有看他,而是面向桌上打开的记事本。
“我们付了房租呀,而且,你不是用卖掉家里地产的钱买的吗?有什么好骄傲的!”
“等等,”诚叫住她,“我真的不记得了。”
“听得到。正因为听得到,才请你把音量调小。”
“别走,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就直说!”
“没有……”说完,雪穗转身面对诚,“我是在想,你难道没有梦想、没有抱负、不求上进吗?难道你打算就这样放弃一切努力,不再磨炼自己,每天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年华老去?我只是这样想。”
你什么都先斩后奏!诚忍住这句刻薄的话。
“你吼着,就动手了。我的脑袋、我的脸……才会变成这样。”
“晚餐呢?”诚问。
“你不记得了?”
“晚安。”雪穗一边的眉毛挑了一下,消失在卧室里。
这种说法很冲。诚听了很不高兴,但仍默默拿起遥控器,降低音量。
诚没说话,努力想唤起昨晚的记忆。他和雪穗吵了几句,然后多喝了一点酒。到此时他都还记得,但之后发生了什么却想不起来,只恍恍惚惚记得非常困倦。但那之后他完全没了印象,头痛也让他无法回想。
“也难怪,你好像醉了。”雪穗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门口。
他觉得最近雪穗变了。不久之前,对于无法把诚照料得无微不至,她会流着泪反省,而现在却叫他“随便吃”,说起话来语气也很冷淡。
“你的左眼,为什么戴着眼罩?”
“是你找我吵的。我问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用你管。”
“我做了什么?”诚问。
“雪穗,”他试图调整呼吸,脑中一片混乱,“如果我动了手,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因为你每天可以这样过呀,喝你的酒,看你的职棒报道……”
“啊?”他转头看她,“什么?”
她们在客厅讨论起来,诚去冲澡。等他从浴室里出来,客厅已空无一人,她们似乎转移了阵地。
“哪件事?”
定是事业上的得意所产生的自信,以致表现在态度上。但是,诚认为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也不再要求了。以前一有什么不满,他立刻火冒三丈,但现在连大声说话的情绪都没有,他只求每天平安度过。诚自我分析,认为他与三泽千都留的重逢改变了一切。自那天起,他不再关心雪穗,也不再渴望她的关心了。所谓情淡意弛恐怕就是这种情形。
“声音不要这么大,会被听到。”雪穗皱起眉头。
与千都留约会的日子定于七月第三个星期五,因为次日是周末,不必急着回家,而且千都留说她那天可以早点离开公司。
“那个房间听不到吧。”
“是……”夏美小声回答。
雪穗出发的前一天,也就是星期三晚上,诚回到家,雪穗在客厅摊开行李箱,为旅行作准备。
雪穗依然站着。诚感觉得到她的目光,也察觉到她似乎有话想说。是三泽千都留的事吗?诚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但不可能。
雪穗站着俯视他片刻,说:“我下星期六回来。”说完便开门离去。
“夏美?”
诚在沙发上坐下,抓住酒瓶,往只剩一小块冰的酒杯里猛倒。他喝了一大口,味道比平常辛辣。
雪穗缓缓转过身来,像能剧面具一般面无表情。“因为昨晚那件事。”
“我完全……没印象了。”
他想和雪穗说话,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不知为何,她的身影感觉非常遥远。但一看到她映在镜中的面孔,他不禁觉得奇怪,因为她一只眼睛上戴着眼罩。
诚默默进了卧室,换上T恤与运动裤。
诚从客厅的橱柜中取出玻璃杯和苏格兰威士忌,用冰块调了一杯,坐在电视机前啜饮。他不太喜欢啤酒,想独自小酌时,一定会喝加冰的苏格兰威士忌。这也是他每晚的享受。
还有一件更方便的事。从星期四起,雪穗便要前往意大利大约一个星期,不过不是去旅行,而是采购。每隔几个月,她便会去一趟意大利。
门开了,雪穗进来。诚没有看她,眼睛盯住体育新闻。“老公,”雪穗说,“把电视的声音关小一点,夏美会睡不着。”
“你那是怎么了?”他问。
“我可是认真在做。”
“没有说你不对,只是说很羡慕。”雪穗掉头走向卧室。
诚的神经很难不受到这几句话的刺激,他陡然间感到全身发热。“你是想说,你有抱负,又求上进?你也不过是在装女强人的样子!”
诚站起来,瞪着雪穗,她还以凌厉的眼神。“我要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她说,“你最好也早点睡,酒别喝过头了。”
“你没见过?从开张就在店里工作的女孩呀,我这次和她一起去。”
涂完口红、正在整理化妆包的雪穗停下手上的动作。“什么怎么了?”
“我做好了奶油烩饭,随便吃吧,你一看就知道。我现在不太方便。”说这些话的时候,雪穗仍没有看丈夫。
“这有什么不对?”
夏美在十点多到达,她二十出头,五官清秀。
“哦,你让她睡哪里?”
诚倒回床上,凝视着天花板,试着再度回忆。但他仍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是吗?我却忘不了。”
“夏美,你该不会打算这身打扮去吧?”看到夏美穿着红色T恤和牛仔裤,雪穗问。
“我明天才换成套装,这身衣服就收进行李箱。”
“可以吗?”
典子没有说谎。有好几次她想两人一起合照,但都被秋吉拒绝了。所以当他失踪后,典子只能靠回忆还原他的身形样貌。
典子这么一问,他迟疑片刻后,说:“其实,这也是一件怪事:今枝先生也失踪了。”
“那么,有没有任何秋吉先生写下的东西?笔记或是日记之类。”
“他会有今枝侦探事务所的空资料夹,实在很奇怪。你没有任何线索吗?你和他的朋友或家人联系过吗?”
“怎么了?”退休警察敏锐地发觉她的异状,问道。
先吃饭吧,正当她这么想,要奋力抬起沉重的身躯时,玄关的门铃响了。
笹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照片狠看。良久,才把摊开的相册朝向她。“你曾经去过这家当铺门前吧,为什么要拍它?”
“可以,不过里面没有拍人。”她把相册递给他。
“大阪?”笹垣双眼发光,“可以让我看看吗?”
典子回到厨房,整理买回来的东西。生鲜、冷冻的东西放进冰箱,其余的放进旁边的橱柜。关上冰箱前,她拿出一罐三百五十毫升装的啤酒。
“哦,”笹垣仔细地看着电脑及其周边,“请问,有没有秋吉先生的照片?”
她接过照片,只一眼便差点失声惊呼。虽然年轻了几分,但分明就是秋吉雄一。
典子继续喝啤酒,叫自己不要想他,但脑海中浮现的仍是他面向电脑的背影。这理所当然,因为这一年来,她心里想的、眼里看的都是他。
她调高电视的音量,房间里没有声音,感觉更冷。她稍微向电暖炉靠近。原因她很清楚,寂寞。待在安静的房间里,似乎会被孤独压垮。
来到和室,打开电视,又扭开电暖炉。等待房间变暖的间隙,她把在角落窝成一团的毯子盖在膝上。电视里,搞笑艺人正在玩游戏,成绩最差的艺人被迫高空弹跳作为处罚。她想,庸俗的节目。以前她绝对不会看这个,现在,她反而庆幸这种愚蠢的存在。她才不想在如此阴暗冰冷的房间里看一些会让心情沉重的节目。
“不好意思没帮上忙。”她说。
典子抱着膝盖,想,要吃晚饭才行。不需任何精心调理,只要把刚才在便利店买回来的东西微波加热一下就好。但是,连这样她都觉得麻烦,整个人有气无力的,其实最主要是因为她没有半点食欲。
“哦。请问,今枝先生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很多。尤其是关于你到今枝侦探事务所的事。”
“请问,笹垣先生到底在调查什么?”
穿好鞋子,笹垣面向她说:“对不起,在你这么累的时候还来打扰。”
遗憾的是她连一丁点儿资料都没有得到。年轻女职员回答,无论是委托人或是调查对象,都没有“秋吉”的相关记录。
“对了,”笹垣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你对这人有印象吗?”
典子先把买回来的东西往冰箱前一放,打开里面西式房间的门。房里漆黑,空气冰冷。在昏暗中,浮现出一台白色的个人电脑。以前它的屏幕总是发出亮光,机体会传出嗡嗡声。现在既不发光,也不出声。
“这个……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用意。”
“不,没关系。”
“八月……”典子想起那时的事,倒抽了一口气。秋吉就是在那时带着氰化钾出门的,而他带回来的资料夹上就写着“今枝侦探事务所”的字样。
“这栋大楼也令人好奇。你喜欢它什么地方,让你想拍下来?”
“栗原典子小姐吧?”男子问道,带着关西口音。
“现在吗?”
“去年夏天,八月。”
拉开罐装啤酒的拉环,大口喝下,冰冷的液体白喉咙流向胃,全身泛起鸡皮疙瘩,窜过一阵战栗,但这也是一种快感。所以即使到了冬天,冰箱里还是少不了啤酒。去年冬天也一样,他在天冷时更想喝啤酒。他说,这样可以让神经更敏锐。
笹垣盯着典子,眼神已转变成警察式的。她不由自主地转移了目光。
他指的是冰箱旁那个小小的柜子,上面杂乱地摆着电话和便条纸等东西。“那是相册吗?”他问。
那是秋吉带她去大阪时,她拍的照片,都是一些大楼和普通的民宅,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风景,是她基于小小的恶作剧心态拍下来的。她没让秋吉看过这些照片。
“哦。”笹垣再度环顾室内,望着典子粲然一笑,“好,打扰了。”
“啊?”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哦。”典子伸手去拿他盯上的东西。那是照相馆送的简易相册。
“我告诉你一件巧事,你拍的这家当铺招牌上写着‘桐原当铺’,嗯?这人就姓桐原,叫桐原亮司。”
典子领笹垣到西式房间,他立刻走近电脑。“哦,秋吉先生会用这个啊。”
她摇摇头。“即使想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关于他我实在一无所知。”
打开门,只见门前站着一个六十开外的男子,身上穿着严重磨损的旧外套,体格结实,眼神锐利。典子凭直觉猜到男子的职业,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典子想,该怎么办呢?要让陌生男子进屋,心里不免有些排斥,但她又懒得出门。“请问是关于哪方面?”她问。
“其实是有些事想请教,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你去过新宿的今枝先生那里吧,我想先向你请教这件事。”自称曾任警察的老者露出亲切的笑容。
“我就是。您是……”
“敝姓笹垣,从大阪来。”男子单色书递出名片,上面印着“笹垣润三”,但没有职衔。他又加上一句:“我到今年春天都还是警察。”
然而,笹垣的样子却变得很奇怪。他圆瞪双眼,嘴巴半开,人完全僵住。
笹垣再次环顾室内,似乎在进行最后一次扫视,突然,眼睛停住了。“哦,那是……”
“真是奇怪。”笹垣似乎相当不解。
“没有,我没见过他。”她一边回答,一边将照片还给笹垣。她知道自己的指尖在发抖,脸颊也涨红了。
“真的连一张都没有,我没有拍。”
便利店的袋子深深陷进手指中,都是宝特瓶装的矿泉水和米太重了。拿着这些,栗原典子费力地打开玄关的门。她很想开口说“我回来了”,却没有发出声音,因为深知里面已经没有听这话的人了。
以前并不是这样。一个人独处既轻松又愉快,就是因为这么想,才会和婚介所解约。但是,与秋吉雄一的同居生活,让典子的想法产生了极大的转变。她明白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喜悦,曾经拥有的东西被夺走,并不代表就会回到原来没有那种东西的时候。
笹垣点点头,但眼神显然有所怀疑。一想到他心里可能会有的想法,典子便感到极度不安。
“是的。那边就有一家咖啡馆,到那里谈谈好吗?”
啤酒很快就完了,她压扁啤酒罐,放在桌上。桌上还有两个同样也被压扁的啤酒罐,是昨天和前天的。最近她连屋子都不怎么打扫了。
“没什么,”典子说,“是我去年到大阪的时候拍的。”
“小的也没有关系,只要拍到面部就可以。”
果然没猜错,典子确认了自己的直觉。
“哪里。”典子说,感觉喉咙似乎哽住了。
唯一能够显示他曾经住在这里的便是电脑,但典子不懂得如何操作。烦恼许久后,她请熟悉电脑的朋友到家里来。明知不该这么做,还是决定请朋友看看他的电脑里有些什么。从事自由写作的朋友不但看过电脑,连他留下的磁盘也看过了,结论是:没有任何东西,什么都不剩。据她说,整个系统处于真空状态,磁盘也全是空白。
“这有什么不对吗?”她的声音颤抖了。
“啊,没有,没什么。”典子急忙摇手。
“啊!”
典子思忖,真的没有办法找到秋吉的去处吗?她能够想起来的,只有他曾带回来的空资料夹,上面写着“今枝侦探事务所”。她立刻翻阅电话簿,很快就找到那家事务所。也许能有所发现?这个念头几乎让她无法自持,第二天她便前往新宿。
“真是遗憾。”笹垣温和地说,收起照片,“我该告辞了。”起身后,像是忽然想起般说:“我可以看看你男朋友的东西吗?也许可以作为参考。”
“然后又发生了许多事情,我在调查他的行踪,但完全没有线索。我才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来打扰栗原小姐。真是不好意思。”笹垣低下白发丛生的脑袋。
典子几乎抑制不住狂乱的心跳,脑海里百感交集。该说实话吗?但老警察随身携带这张照片的事实让她揪心:秋吉是什么案件的嫌疑人吗?杀害今枝?不会吧?
看来没有寻找他的方法了。典子一心这么认为。所以,笹垣顺侦探事务所这条线索找上门来,自令典子惊疑交加。
笹垣将手伸进胸前口袋,拿出刚才那张照片——秋吉的寸照。
“我想应该没有那类东西。就算有,也没留下来。”
“没关系,只是里面很乱。”
“不方便吗?”
“是的,他用来写小说。”
“有吗?”笹垣问道。
典子是九月到今枝侦探事务所的。在那之前约两周,秋吉雄一从她的住处消失了。没有任何预兆,突然不见踪迹。她立刻意识到他并未遭逢意外,因为住处的钥匙被装在信封里,投入了门上的信箱。他的东西几乎原封不动,但原本他就没有多少东西,也没有贵重物品。
不安的思绪在她心中扩大,这个人来问什么?但另一方面,她心里却又生出几分期待。也许可以得到他的消息?她迟疑了几秒钟,把门大大地打开。“请进。”
“请问……有什么不对吗?”她问。
“打扰了。”说着,男子进入室内。他身上有股老男人的气味。
“他的东西?”
“啊……没有。”
笹垣从确认她前往今枝侦探事务所一事问起。典子有些犹豫,但还是概要地说出到事务所的经过。听到和她同居的男子突然失踪,笹垣也显得有些惊讶。
笹垣在玄关穿鞋时,典子内心举棋不定。这人知道秋吉的线索,她真想问问。可她又觉得,如果告诉他照片里的人就是秋吉单色书网,会令秋吉很不利。即使明知再也见不到秋吉,他依旧是她在这世上最看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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