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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这样。”
她下车时,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他想抓住她的手,抓住她,把她拉过来,吻她。但,这些只停留在想象之中。
“是啊,所以我才向你道歉。是我出的主意,自己却不能去。对不起。”雪穗双手在身前并拢,深深低头。
“我常想,最好改变一下,不能再过这种浮萍般随波逐流的生活了。”
她似乎接受了这个答复。
诚回到公寓时,雪穗的鞋子已经放在玄关,屋内传来炒菜的声响。他走进客厅,穿着围裙的雪穗正在厨房里做菜。
“今天我跟纪子商量,以后我星期六也尽可能去上班。我想应该不至于每个星期六都要——”
“大概一个小时之前。我想得回来准备晚餐,就急忙赶回来了。”
“你怎么会想学高尔夫球?为了美容?”用餐时,他问道。
“好。”诚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把频道转到棒球赛转播。王贞治率领的巨人队在今年刚刚落成的东京巨蛋球场,与中日龙队陷入苦战。但是,他眼睛看着电视,心里想的既不是谁要补上去年退役的投手江川的空缺,也不是原选手本赛季能不能拿下全垒打王。他在想何时才能背着雪穗打电话。
“啊?”诚转头看她,“有困难?怎么了?”
雪穗的手停了下来,举到脖子附近。“啊……”
“分店不是要开张了吗?我们正在招聘店员,可一直找不到适当的人。你也知道,最近就业市场完全是劳方市场,新人根本不肯来我们这种小店。”
“高尔夫球课怎么样?”
“嗯,我不会为这事生气。”
“高宫先生为什么想学呢?”
或许是他多心,但她的口气听起来有点不自然。他说:“她工作很忙,经常不在家。”
“抱歉,我本该想办法和你联系。”
“我以为你今天也会很晚才回来,因为你店里好像有麻烦。”
“可以呀。”她边说边点头。
“哦,然后呢?”
说明会结束后,诚鼓起勇气邀她一起吃饭。“我回家后也没的吃,本来就准备在外面吃完再回家。但一个人吃实在没什么意思。”他编了这样的借口。她的神色似乎有些犹豫,但旋又笑着回答:“那就由我作陪吧。”他看在眼里,并不认为她是碍于情面不得不奉陪。
“嗯,我知道。”
“嗯……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不一定会去。”他说。当时,他并不打算报名。
“所以呢?”
“嗯。”
“哦。你一定很忙。”她露出遗憾的表情。
“我?”诚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不便说是出于妻子的提议,“嗯,因为运动不足啊。”
离开餐厅后,他送她回家。她曾一度婉拒,但看来并非出于厌恶,在他坚持下,她爽快地答应了。
“唔……这个嘛……”该怎么解释呢?诚盘算,既然三泽千都留在那里上课,他不想和雪穗同去,只好决定放弃那里的课程,问题是怎么说服雪穗。
“你回来啦,这么晚。”她一边翻动平底锅,一边大声说。已经过了八点半。
“唉,”诚双手抱胸,走向沙发,“真没辙。”说着,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那我自己去上吧,既然说明会都参加了。”
他翻个身,才注意到身旁的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今晚,他丝毫没有拥抱妻子的念头。
“对了,”他还在思索该怎么开口,雪穗先说话了,“明明是我提出来的,现在要反悔实在很过意不去,可状况实在有点糟糕。”
“我跟你说,”他望着利落地做着色拉的雪穗的侧脸说,“今天,我在练习场遇到了以前的朋友。”
“好。”
以后每个星期都能见到她。光是这么想,他的心就像少年那般雀跃不已。下个星期六真令人万分期待……
“你还喜欢吗?”
“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偶尔见个面。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他问。用餐时,他问过她的电话了。
“就快好了,稍等一下。”
“你不生气?”雪穗似乎对丈夫的反应感到意外。
“哎呀,是吗?我不认识的人?”
“有必要吗?”
“那事很快就解决了。”雪穗擦了擦脖子,接着露出无力的笑容,“也是,谁叫我老是晚回来呢。”
“算了,别提这件事了。只是即便你改变心意,还是想学,也赶不上我那一班了。”
千都留是搭电车再步行来高尔夫球练习场的,诚让她坐上车,驱车前往去过几次的意大利餐厅。这家店他从未带雪穗来过。
这天夜里,诚辗转难眠,一想到与三泽千都留重逢,身体就莫名发热。她的笑容在脑海中闪现,她的声音在耳内回荡。说明会安排了参观实际教学,他去观看千都留他们在教练的指导下击球。注意到他在场的千都留可能因为太紧张,失误了好几次。每次失误,她都会回头朝他吐吐舌头。
“是啊。”雪穗缩着肩,抬眼看诚,显然是怕他生气。
但他并没有生气,他的心思完全被别的事情占据了。“这样,你就没法去上高尔夫球课了。”
从后视镜看到她目送着自己,诚发动了车子。要是告诉她我要报名上高尔夫球课,她会感到欣喜吗?他把头埋在枕头里,想。真想早点告诉她,因为今晚没有机会打电话。
“也没有为什么。一定要说原因,算是为了改变自己吧。”
“哦。”
“嗯。”她轻轻点头。
“因为很久没见,便说一起吃个饭,就在附近的餐厅随便吃了。”
“唔。”
“你不能去了?”
“别放在心上。那我还是把饭做好,要饿了就一起吃吧。”
不知她是否刻意为之,用餐期间,她没有问及他的家庭。他当然也没有说出让她意识到雪穗存在的话。但车子开动后不久,她问:“你太太今天不在家吗?”
“谢谢你。下星期见。”下车前她说。
“哦,”诚含糊地点头,“也没什么,只是说他们排了课程表,会按照课程安排一步步教。”
她的公寓位于沿铁路兴建的一座精致漂亮的三层建筑。
她默默地轻轻点头,之后再没提起类似的问题。
“拜拜。”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诚站在厨房门口问。
在照明刻意昏暗的店内,诚与千都留相对用餐。仔细回想起来,他们在同一家公司共事时,甚至不曾相偕进过咖啡馆。他心情十分放松,隐隐觉得他们天生即十分契合,和她在一起,话题便源源不绝地涌现,甚至觉得自己能言善道。她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间或说几句话。在各家公司辗转来去的她,提及自己经历时,有一些见识甚至令他感到惊讶。
“这么说,你确定能休息的就只有星期天了?”
“啊,我还以为又会惹你生气,心里正七上八下的呢。别的问题都还好解决,可是,人手不足实在没办法……”
警察提出问话的要求,寺崎相当配合。问他是不是要找家店坐,他说在车里更好。于是,四人坐进了小货车。寺崎坐驾驶座,前座是笹垣,后座是古贺与金村。
“西本太太?别傻了。”寺崎露出仅有嘴角上扬的笑容。
“我们是认真交往的。”寺崎的声音有点尖。
一个男子从驾驶座下车,他身穿灰色夹克,体型矮壮,年龄看去约四十岁。夹克里穿着白衬衫,打领带。他略显匆促地走进菊屋。
中冢默默地听部下的话。两端下垂紧闭的嘴唇,证明他认同这个意见。
“你不认为桐原先生别有用心吗?”
到了一点半,一辆白色小货车停在离店门稍远处。车身以粗黑体漆了“扬羽商事”的字样。
“西本太太是怎么跟你说桐原先生的?”
“我们认为,西本太太可能跟命案有关。”
“我以为联系好了。我事先打电话说十二日要过去,却扑了空。”
“不错,不过我留下了名片。”
“我们依常理推论,有个男人经常出入和你交往的女子家,这女子因为经常受到他的照顾,不能随便敷衍。后来男人得寸进尺逼迫她,她的男友要是知道这种状况,一定相当生气——”
“我想,到那边差不多是六点整。”
“只说他是她经常光顾的当铺老板。”
“我是把她买的东西送过去,像化妆品和清洁剂之类的,如此而已。”
寺崎踱出菊屋,但并没有立刻回到车上,而是站在店门口。这也和金村等人的报告相同。不久,围着白色围裙的文代从店里出来。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文代返回店内,寺崎走向汽车,都没有表现出在意旁人目光的样子。
“一半一半吧。”笹垣如实回答,“没有不在场证明,又有动机。要是和西本文代联手犯案,应该可以顺利进行。只是有一点比较奇怪:如果他们真的是凶手,那他们后来的行动也太过轻率了。一般应该会认为在命案风头过去前,尽量不要接触才对。可是寺崎却和之前一样,一到中午就到文代工作的店里去吃乌龙面。这一点我想不明白。”
“听到她这么说,你怎么想?”
“连这个都非说不可?”
经过确认,证实寺崎没有不在场证明。调查人员到他宣称留下名片的人家调查,查出该户人家当天外出拜访亲戚,直到晚上将近十一点才返回。玄关门上的确夹了一张寺崎的名片,但无法判断他何时前来。此外,该户主妇对于十二日是否与寺崎有约的问题,回答:“他说会找时间过来,可是我不记得跟他约好十二日。“她甚至还加了这么一句话:”我记得我在电话里跟寺崎先生说过,十二日我不方便。“
寺崎刚打开车门,古贺便叫住了他。寺崎惊讶得双眼圆睁,接着又看到笹垣和金村,表情都僵了。
如果这是事实,那么他便有不在场证明。这个也落空了,笹垣想。“你把货交给客户了?”
“哦,亏他吃不腻。”笹垣将视线转回菊屋。提到乌龙面让他饿了起来。
笹垣的问题让寺崎不悦地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这么说,你谁也没有见到就回来了,对吗?”
“我并没有帮她说话。”
寺崎沉默了一段时间。笹垣不再说话,静观对方如何反应。
“几点?”
“对方不知道你要过去吗?”
“我说寺崎先生,你现在说谎,这个谎就得一直说下去。我们会继续牢牢监视你,直到你跟西本太太见面。这样你怎么处理?你一辈子不跟她见面了吗?你办得到吗?请说实话,你跟西本太太的关系怎么个不寻常?”
“工作?”
“大概是半年前。”寺崎板着脸回答。
“但是,西本太太似乎受到桐原先生不少照顾,说不定也接受他金钱方面的资助。这么一来,要是对方强行逼迫,不是很难拒绝吗?”
警察之所以会盯上寺崎,出于在西本文代住的吉田公寓附近打听出的闲话。附近的主妇几度目击驾驶白色小货车的男子进入文代的住所。一个主妇说,小货车上似乎写了公司名字,只是她并未仔细端详。警察持续在吉田公寓附近监视,但传闻中的小货车一直没有出现。后来,在另外一个地方发现了疑似车辆。每天到文代工作的菊屋吃午饭的男子开的便是白色小货车。从扬羽商事这个公司名称,立刻查明了男子的身份。
然而,没有任何物证。现场采集的毛发当中,没有任何一项与寺崎一致。此外没有指纹,也没有有力的目击证人。假如西本文代与寺崎是共犯,两人应该会有所联系,却也没有发现这样的形迹。有些经验老到的警察主张先行逮捕再彻底审讯,也许凶手会招供,但这种情形下,警方实在无法申请逮捕令。
“什么机缘下开始的?”
“寺崎先生,别再说谎了。这种事一查便知。目击者说,你去她那里相当频繁,不是吗?化妆品和清洁剂有必要那么常送?”
“调查不在场证明吗?”寺崎气得眼角都吊了起来。
“我想桐原缠着文代不放,固然引起他的杀机,而当时桐原身上的一百万元,也极有可能让他眼红。”调查寺崎经营状况的警察在调查会议上如此分析,获得了大多数人的同意。
“可以解释成男女关系?”
“没有,不巧跟客人错过了。”寺崎突然含糊起来,“对方不在家,我便把名片插在玄关门上就回来了。”
寺崎吐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我想这应该没什么关系,我单身,她老公也死了。”
“所以我一时气昏了头,就杀人,对吗?请别胡说八道了,我没那么蠢。”寺崎扯高嗓门,震动了狭小的车内空间。
“从什么时候开始?”
回专案组汇报后,中冢照例问笹垣的看法。
“想那些又有什么用?文代小姐又不可能理会他。”
调查人员对寺崎的怀疑,可说是到了几近黑色的灰色地带。
“还有个附带消息,他正在里面吃天妇罗乌龙面。”说话的是坐在笹垣斜对面的刑警金村。他微笑着,清楚地露出嘴里缺了一颗门牙。
“当然,她怎么可能跟那种命案有关。”
警方针对寺崎展开了彻底调查:他独自住在平野区的公寓,结过婚,于五年前协议离婚。客户对他的评价极佳——动作利索,任何强人所难的要求都会照办,价格还很低。对零售店老板而言,他是求之不得的供货商。当然,并不能因此就认定他不会犯下杀人案。不如说,因为他的生意只能勉强支撑,挖东墙补西墙的经营状态反而引起警方的注意。
入口装了白木条门的菊屋是一家清爽整洁的乌龙面店。店门挂着深蓝色的布条,上面用白字写着店名。生意颇为兴隆,不到中午便有客人上门,过了一点,来客依然络绎不绝。
寺崎取出小小的记事本,打开日程那一栏。“十二日傍晚在丰中那边,因为要送东西给客人。”
“这纯粹只是猜想,要是让你心里不爽快,我很抱歉。对了,这个月十二日星期五下午六点到七点,你在哪里?”
“这事我从来没听说过。请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机缘。在店里常碰面,就熟了。”
“她说他去过几次。”
寺崎双手抱胸,闭上眼睛,大概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有人经常在吉田公寓旁看到白色小货车,还说驾驶员经常进出西本太太家。寺崎先生,那就是你吧?”
“是啊。”笹垣对他笑。因为警匪片走红,“不在场证明”一词也成了一般用语。
笹垣首先问他是否知道大江发生当铺老板命案,寺崎目视前方点头。“我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了。但是,这件命案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走吧。”在烟灰缸中摁熄了和平牌香烟,笹垣站起身。
“不好意思,作个参考。”笹垣露出和气的笑容。
看得出寺崎咽了一口唾沫,他正在思考应该如何回答。“西本太太……你是说,在那家乌龙面店工作的女人?对,我算是认识她。”
“嘿,出来了。”古贺说。
这一句证言具有重大意义。寺崎可能明知该户人家出门不在,却于犯案后前往该处留下名片,意欲制造不在场证明。
“消息果然没错,真的在一点半左右现身了。”笹垣看着手表,佩服地说。他在菊屋对面的咖啡馆,从那里可以透过玻璃眺望外面。
笹垣一边点头,一边思索,这种事在事后怎么布置都行。向寺崎问过他拜访的客人的住址与联系方式后,笹垣放他离开。
“哦,很傻?”
笹垣的话显然让寺崎狼狈不已。他舔舔嘴唇,说:“我是为了工作才去找她的。”
“西本太太跟你提过他常到她家去吗?”
西本文代虽有不在场证明,但她的嫌疑并未完全排除。由于桐原洋介生前最后见到的是她,专案组始终对她存疑。若她与桐原命案有关,首先想到的便是她必然有共犯。守寡的文代是否有年轻的情夫——警察们以此推论为出发点撒下调查网,网住了寺崎忠夫。寺崎以批发贩卖化妆品、美容用品、洗发精与清洁剂等为业。不仅批发给零售店,也接受客人直接下单,并且亲自送货。公司虽叫扬羽商事,但并无其他员工。
“遇害的桐原先生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西本太太的住处。你认识西本太太吧?”
“你们的交情只不过算是认识,你却这么帮西本太太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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