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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开后不久,弘惠回来了,说在下面看到了桐原和松浦。桐原一直站在路边,直到松浦搭的出租车开走。
“听那些八百年前的事无聊吧。”说着,桐原取下围巾。
“他是在附近的废弃大楼里被杀的,胸口被刺了一下。”松浦的嘴角扭曲了,“钱被抢走了,警察以为是强盗干的。他那天身上偏偏带了一大笔钱,警察还怀疑凶手是不是认识他的人。”不知道有什么好笑,松浦说到一半便邪邪地笑了起来。
店里没有客人,桐原却每天忙进忙出,肯定是为了制作盗版“超级马里奥”。对于弘惠提起桐原究竟去了哪里的疑问,友彦绞尽脑汁找理由搪塞。
“你们说?”这种说法引起了友彦的注意,“什么意思?”
友彦也有同感,听了刚才的话,他更加迷惘。如果松浦和桐原的母亲关系不单纯,桐原那么精明,不可能没发现。既然发现了,实在很难相信他会用现在这种态度对待松浦。
“嗯,‘马里奥’的事。”
“不知是不是路煞,因为一直没有捉到凶手。”
这是他好几年前听说的。我爸是在路上被刺死的——对父亲,桐原说过的只有这么多。这句话激起了友彦强烈的好奇,但不敢多问,桐原身上有一种不许别人触碰这个话题的气场。
“我跟他讲那天的不在场证明。”松浦说,“你还记得那个姓笸垣的刑警吗?那家伙真够难缠的。他到底来对我、你和你妈确认过多少次不在场证明啊?同样的话要我们讲一百遍,烦得要死。”
“哦,”松浦开口了,似乎有点犹豫地摸摸下巴,才回答,“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关系。”
“没什么,只是想在过年前来看看你。”
“啊!那你可得好好干!还顺利吧?”
友彦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正想问——“你们在说书啊!”突然间传来桐原的声音,他站在门口。
“那我送你出去。不好意思,今天有很多事要处理。”
松浦这次的脸色还是一样暗沉,眼睛也一样混浊。仿佛为了加以遮掩,他戴着浅色太阳镜。一听说桐原出门,他照例说声“那我等他好了”,便在椅上坐下。
“MUGEN”十二月三十一日照常营业。对此,桐原列举了两个理由:第一,一直到年底最后一天才准备写贺年卡的人,可能会抱着有文字处理机便可轻松完成的心态上门;第二,年底必须结算各种款项的人,可能因为电脑临时出故障而冲进来。
“就是。”就算是目送松浦搭上出租车,也早该回来了。友彦有点担心,便来到外面,正准备下楼,却停下了脚步。桐原就站在一层、二层之间的楼梯间。人在二楼的友彦正好俯视着他的背影。
友彦吃了一惊,视线再度回到眼前这人脸上。他们怀疑这人和桐原母亲的关系?“事情到底是怎样?”他问。
“警方也调查了你的不在场证明?”
“哦。”
“哪里的话。”
一听友彦这么回答,松浦微微耸肩,笑了。“真是遗传。他爸爸也一样,主张大年夜开店开到晚上,说什么年底正是低价买进压箱宝的好机会。”
桐原坐在置于店内一角的电热风扇前暖手。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把脸转向松浦:“今天来有什么事?”
“哦。”
“是的。”
“桐原真慢啊,”坐在办公桌前的弘惠抬起头来说,“在做些什么?”
“呃……他说您是他的恩人,说是您养活了他和他妈妈。”
“没什么。”松浦露出泛黄的牙齿,“我问你,亮是怎么跟你说我的?只说我是以前他们家雇用的人吗?”
楼梯间有个窗户可以眺望外面。快六点了,马路上的车灯像扫描一般一一从他身上闪过。
友彦蹑手蹑脚地回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闪进店内。
桐原站起来,再次围上围巾,松浦也起身。“刚才那些下次再继续聊吧。”他对友彦说。
“你不相信?”
“有事?”
“哦……”友彦想,简直就像推理小说。“桐原那时怎么样?”
松浦于二十九日再次露面。弘惠去看牙医了,店里只有友彦在。
“桐原的父亲去世时的事,您知道吗?”‘友彦一问,松浦骨碌碌地转动眼珠看他。“亮没跟你讲?”
“没说详情,只提了一下,好像是被路煞刺死的……”
友彦看出了他笑容背后的含意。“松浦先生也被怀疑了?”
“不是,您和桐原的妈妈之间……”
“不会。以前都不知道,实在很惊讶。”
这还是友彦头一次从桐原以外的人口中听到他父亲的事。
“恩人?”松浦耸耸肩,“很好,我的确算是他的恩人,所以他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啊,他是被害人的儿子,社会都很同情他。命案发生的时候,我们说他跟我和他妈妈在一起。”
“什么怎样?我可没杀人。”
松浦把毛领皮夹克脱下,挂在椅背上,环顾店内。“都年底了,还照样开店啊,连除夕都开?”
“是啊。”说完,松浦笑得更厉害了。一脸恶人相的人再怎么笑,也只是令人恶心。松浦脸上带着这样的笑容,继续说:“亮的妈妈那时才三十几岁,还算有点魅力,店里又有男店员,警察很难不乱想。”
“跟计划一样。”
“啊,你回来了。”
“当然。警察很麻烦,随便一点的不在场证明,他们还不相信。不过,他父亲被杀的时候,正好有人往店里打电话找我,那是无法事先安排的电话,警察才总算放过我。”
事实上,圣诞节一过,店里几乎没什么客人。来的多是误以为这里是家庭游戏机店的小学生和初中生,友彦大都和弘惠玩扑克牌打发时间。两个人一边把扑克牌摊在桌上,一边聊着以后的小孩说不定连什么叫接龙、抓鬼都不知道。
友彦决定不再追问此事。但他心中得出一个结论,松浦与桐原的母亲之间恐怕的确有某种关系。至于和他父亲的命案有无关联,就不得而知了。
友彦不敢出声相唤,从桐原凝视外面的背影中,danseshu•com他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和那时一样,友彦想,就是桐原和松浦重逢的时候。
“那就好。”松浦满意地点点头。
“桐原为什么会尊敬那种人?虽然以前受过他的照顾,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他爸爸去世以后,继续在他家工作而已。”弘惠大摇其头,似乎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松浦与桐原的母亲之间是清白的?刚确信的事,友彦却已经开始没有把握了。
看着好友人如其名,拥有雪白的肌肤,她想,的确值得细心呵护。即使她们在交谈,男生依旧如发现蛋糕的苍蝇般前仆后继。网球、滑雪、高尔夫、冲浪——偏偏都是些逃不过日晒的活动,江利子不禁莞尔。自然,雪穗不会给他们机会。
离开体育馆,校园里已经排好桌椅摊位,各社团和同好会都在高声招揽社员。其中也有男生,看样子是与清华女子大学联合举办社团活动的永明大学学生。
江利子说得一本正经,对方却听得笑了出来。“有很多人对社交舞敬而远之,不过这种理由我倒是头一次听到。”
“哦,这样。”
不知道身边那三个男生说了什么,在名单上填完名字的雪穗正在笑。她蓦地看到江利子的手被一个男生拉着,似乎有些惊讶。
平常走路到正门只要五分钟,江利子她们却花了二十分钟以上。只不过,那些纠缠不清的男生的目标都是雪穗,这一点江利子十分清楚。自从初中与雪穗同班,她对此便已习以为常。
体育馆里排列着铁椅,最前方竖立着写有系名的牌子。她们俩在英文系的位子上并排坐下。英文系的新生约有四十人,但位子超过一半是空的。校方并没有硬性规定开学典礼必须出席,江利子猜想,大多数新生的目的大概都是参加典礼之后举行的社团介绍。
“每个人一开始都是初学者,放心,一个月就会了。”
她的话让他皱起眉头:“我不懂这跟跳舞有什么关系?”
“不会啊,我也不想。”江利子连忙摇头。
“那是一定的……”
“我很容易晕车、晕船,我对会晃的东西没辙。”
“可以参观吗?”
“啊,筱冢同学……”负责接待的女社员喃喃道。
“你不喜欢跳舞?”
“我不参加那种。”雪穗说得很干脆。
社交舞社——海报上这么写着,后面用括号注明:“永明大学联合社团”。
“怎么样?要参加什么社团?”江利子边走边问雪穗。
“真夸张,”江利子说,“好像连别的大学也来拉人呢。”
“当地下社员就好,只要联谊的时候参加,也不必交社费。”类似的话充斥耳际。
“看来,她对社交舞似乎有非常大的误会。”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对江利子微笑。
“一点点。不过我没有跳过,什么都不懂。”
“会晒黑。”
“不用了。”
“好像有很多网球和滑雪的。”江利子说。事实上,光是这两种运动就占了一半。但绝大多数既不是正式的社团,也不是同好会,只是一些爱好者聚在一起的团体。
“因为,”江利子悄声继续说,“跳社交舞的时候,男生不是会牵着女生让她转圈圈吗?《飘》里面,有一幕戏不就是穿丧服的郝思嘉和白瑞德一起跳舞吗?我光看就头晕了。”
整个开学典礼只有校长和院长致辞,无聊的致辞使得抵挡睡意成为一种折磨,江利子费尽力气才忍住哈欠。
“也让她来参观。”高个子男生说。
大学男生竞相散发传单。“××大学网球社,请看一看。”由于一直扯着喉咙高声说话,每个人的声音都又粗又哑。
“嗯。”
“真的?”
“为什么呢?”高个子男生惊讶地偏着头,但眼含笑意。
“哦?”
清华女子大学位于丰中市,校舍建于尚留有旧式豪宅的住宅区中。由于只有文学院、家政学院和体育学院,平常出入的学生人数并不多,加上都是女孩子,不会在路上喧哗。遇到今天这种日子,附近的住户肯定会认为大学旁不宜居住,江利子这么想。与清华女子大学交流最频繁的永明大学等校的男生大举出动,为自己的社团或同好会寻找新鲜感与魅力兼备的新成员。他们带着渴望的眼神,在学校必经之路徘徊,一遇到合适的新生,便不顾一切展开游说。
川岛江利子没有收下半张传单,顺利走出车站,然后与同行的唐泽雪穗相视而笑。
“哦。”他对江利子的招呼似乎纯粹出自礼貌,一说完便立刻回到雪穗身边。他一定很着急,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取得的介绍人身份被其他人抢走。事实上,已经另有三个男生围着雪穗了。
“这个嘛……”雪穗望着各式海报和招牌,看来并非全然不感兴趣。
像雪穗这样的美女一旦驻足,男社员不可能忽略,其中一人立刻走向她。
“因为,我一下子就晕了。”
“你知道吗?人的肌肤拥有绝佳的记忆力。听说,一个人的肌肤会记住所承受过紫外线的量。所以,晒黑的肌肤就算白了回来,等到年纪大了,伤害依然会出现,黑斑就是这样来的。有人说晒太阳要趁年轻,其实年轻时也不行。”
“不过,也别太介意了,如果你想去滑雪或打网球的话,我不会阻止的。”
“呃,不过,我还是不行。”
雪穗停下脚步,一双猫眼微微上扬,望着某个社团的海报。江利子也看向那边。在那个社团摆设的桌前,有两个新生模样的女生正在听社员解说。那些社员不像其他社团穿着运动服。无论是女社员,或者应该是来自永明大学的男社员,都穿着深色西装外套,每个人看起来都比其他社团的学生成熟,也显得大方出众。
“因为……我这种人不适合跳社交舞,要是我学跳舞,家人听到一定会笑到腿软。”
“我可不是开玩笑,我真的很担心会那样啊。”
“晕?”
新社员争夺战在学校正门便告终止。江利子和雪穗走向体育馆,入学典礼将在那里举行。
“啊,不了。”江利子挥手婉拒。
“对跳舞有兴趣吗?”这个轮廓很深、称得上好看的男生以轻快的口吻问雪穗。
“对他们来说,今天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日子呀。”雪穗回答,“不过,可别被发传单的人拉走哦,他们都是社团里最底层的。”说完,她拨了拨长发。
“好,那你就亲自来确认一下,是不是会头晕。”说着,他拉起江利子的手,把她带到社团的摊位前。
“不是,我觉得会跳舞是一件很棒的事。不过,我是不可能的,我一定不行。”
“去参观也好啊。”有人在呆站着的江利子耳边说道。她吓了一跳,往旁边一看,一个高个子男生正低着头看她。
“当然可以。”说着,这名男生把雪穗带到摊位前,把她介绍给负责接待的清华女子大学社员。接着,他回过头来问江利子:“你呢?怎么样?”
“为什么?”男生笑着问道。
“这跟你是哪一种人无关,你朋友不是要参观吗?那你就跟她一起来看看嘛。光看又不必花钱,参观之后也不会勉强你参加。”
喧闹声从出了电车车站检票口便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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