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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来……帮忙。”
一到隔壁,桐原正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友彦马上明白了他为何如此,因为房里烟雾弥漫。就友彦所知,这是桐原第一次准许访客抽烟。便利店买来的锅烧乌龙面的铝箔制容器被当成了烟灰缸。
友彦凝视着桐原认真的眼神,感到绝望。当桐原出现这种眼神的时候,友彦明白自己终究无法说服他。
“对。”桐原点点头。
门再度关上,友彦看看弘惠,她也正看着他。
“他从哪里进‘马里奥’?在任天堂有什么特别的门路?”
“他怎么知道?”
“啊,他要走了?”
“嗯,聊了很久。”
“桐原!”友彦摇头,“太危险了,这事做不得!”
“松浦先生,”桐原说,“从金城那里听说我的事,发现我是他前雇主的儿子,才想来说服我。”
又过了三十分钟左右,他感觉隔壁的门开了。又过了十秒,店门打开了,桐原探头进来。“我送一下松浦先生。”
“我第一次看到桐原那样。”弘惠惊讶地睁大眼睛。
“听没听到松浦找他干吗?”
“啊?”
听到友彦的话,桐原露出苦笑。友彦努力解读这一笑容,却无法明白其中的真意。
“我家雇用的人。”
“但那是事实,我还怀疑我的耳朵呢。”弘惠做了掏耳朵的动作。
“哦。”友彦感到不安。他们究竟在隔壁谈什么?
“哪来那种门路啊,不过他倒是有特别的进货渠道。”桐原别有含意地一笑,“就是一般的小孩,小孩会把东西带到他那里去卖。那些小孩的东西又来自哪里呢?很可笑,有的是偷来的,有的是去从有‘马里奥’的小孩那里抢来的。松浦先生手里的名单上,这种坏小孩超过三百个,他们定期把收获卖给他。他用市价的一到三成买进,再以七成的价钱卖出。”
“不能。”
“什么意思?”
“那你们家的大恩人现在跑来找你做什么?不,等一下,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是你联系他的?”
“怎样?”友彦问。
等室温降到和外面十二月的气温一样时,桐原关上窗户。“若弘惠待会问你我们谈了什么,”他说着往沙发上坐去,“就说松浦先生要我用进价卖两台电脑给他。我想她现在一定在猜我们正说些什么。”
“跟那个松浦有关?”
友彦托弘惠看店,她惊讶地偏着头,友彦只能对她摇头。友彦虽然认识桐原多年,对他的了解却极为有限。
桐原身后的松浦说声“打扰”,挥挥手。
“不。”
“可是,实在危险啊……”友彦咕哝着。
友彦感到疑惑。从桐原露出的笑脸看来,那人应该并非他不想见到的人。这么一来,友彦先前所想就错了。然而,桐原露出笑容之前的表情更让友彦放心不下。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刹那,但桐原全身射出一股由负面能量凝聚而成的暴戾之气。那种样子和随后的笑容实在无法连贯。虽然友彦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虑,但他委实不敢相信那种异常乃是出自于他的误会。
弘惠先歪着头想了想,才说:“看起来好像很开心。我一进去,他们正说着冷笑话,在那里笑。桐原竟然会说冷笑话,你能想象吗?”
她歉然摇头。“我在的时候,他们净说些闲话,好像不想让别人听到。”
不久,桐原回来,一开门便说:“园村,来隔壁一下。”
“他对我有恩,没什么好招待的,我想至少得让他抽烟。”桐原说,似乎是想解开友彦的疑惑。听起来很像借口,友彦反而觉得这不像桐原会做的事。
“哦……好。”友彦回答时,门已经关上了。
“假的‘超级马里奥’他也卖?”
“上次我跟你说过,即使做得出盗版‘超级马里奥’,也不知他们打算怎么卖。现在找到答案了。”
桐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上身微微靠向友彦。“这事我一个人来,你完全不要碰,也不要管我在做什么。弘惠那边也一样,不要让她发现我在做什么。”
“桐原,”友彦微伸右手,“你说过不干的。我们上次说好这实在太危险,不是吗?”
“我说过我家以前开当铺,那时他在我家工作。”
“松浦先生专门经手一些来路有鬼的商品。他什么都碰,只要能赚钱,就进货再转手卖掉。最近努力经营的听说是小孩的游戏。‘超级马里奥’在正规商店里很难买到,价格不必比实际定价低多少,照样大卖。”
弘惠回来了,她刚端茶去了隔壁。
“哦。”这答案超出友彦想象。
“这么说,其实并非这样?”友彦说,“不能让她知道?”
“不。是他知道我在这里做生意,才找上门来。”
“到底怎么回事?”友彦说。
“嗯。”
“没那么夸张,”桐原晃了晃身体,“简单得很。小孩有小孩的黑市。”
“你该不会被说动了吧?”友彦追问。
“嗯,”桐原一边脸颊微微扭曲,“好像是听金城说的。”
友彦双手把头发往后拢。“怎么说呢,我觉得很没意思。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有什么玄机?”
“金城?”友彦内心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知道。”
“松浦先生有他的销售网,说还有好几个跟他差不多的中间商。交给这些人,‘超级马里奥’卖个五六千元,保证几下子就卖光。”
友彦不知该如何回答。从桐原平常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他会讲这种三流小说里的话。友彦想,大概是见到往日的恩人,情绪激动的缘故。
“我爸去世以后,一直到当铺关门,他都在我家工作。实话实说,我和我妈其实是靠他养的。若没有松浦先生,我爸一去,我们或许就流落街头了。”
松浦是那人的姓氏,他们确实早就认识。桐原告诉友彦的只有这么多,交代了这句,两人便到隔壁仓库去了。
这么说,外遇修成正果了,天底下果真无奇不有,今枝默然。
今枝挥了挥手:“不必不必。反正本来迟早会断。要让你赔,我哪好意思?”
“可这是我的球杆,保险能用吗?”
“保险?”
“可以,没问题。”今枝笑着说。要花上两个星期,可能赶不上球场之约,但他并不认为少一根球杆会对成绩造成什么影响,也不想再让高宫过意不去。
“练习结束啦?”千都留问。
“啊,幸会幸会。”
“比如说调查外遇?”千都留问道。
“哦,原来是侦探事务所啊。”看了今枝的名片,高宫一脸不可思议。
“也许哦。”高宫也逗趣地笑着回答。
“哦,这我知道。定是我以前没打好,今天才这样。就算是我来打,也会断。请别放在心上。倒是你,有没有受伤?”
“是啊。”高宫显得有点难为情。
“应该可以。我去问问这里的高尔夫球用品店。”高宫拿着折断的球杆走向大厅,今枝跟在后面。
今枝当场便委托修理,随即离开了用品店。
“两个星期……”高宫为难地回头望着今枝,“可以吗?”
“是,我买了高尔夫玩家保险。只要办好手续,应该可以获得全额理赔。”
“这倒是不用担心。啊,对了,忘了给你我的名片。”高宫从长裤的口袋里取出皮夹,拿出名片递给今枝。“敝姓高宫。”
“可这样我过意不去。更何况,赔偿也不是我自掏腰包,我有保险。”
“这个,必须先找到同样的杆身,可能要两个星期左右。”
“啊,诚。”两人正准备再度前往练习场,有人叫住了高宫。一看来人,今枝不由得闭紧嘴巴,他认得她,是三泽千都留。她身后站着一个高个男子,这个人他不认识。
“是啊,当然。”今枝点点头,“这类业务最多了。”
“嗨。”高宫对两人说。
她嘻嘻一笑,对高宫说:“那这张名片最好还是交给我保管喽!”
“还没,发生了一点小意外,给这位先生造成不少麻烦。”高宫把事情告诉两人。听着听着,千都留现出了担忧的神色。“原来是这样啊。真是对不起,向您借球杆已经不好意思了,竟然还折断……”她向今枝鞠躬道歉。
她的下腹部已经高高隆起。
“麻烦了。请问修好球杆大概要几天?”
店位于大厅一角。高宫似乎是熟客,脸孔晒得黝黑的店员一看到他便打招呼。高宫出示断裂的球杆,说明缘由。
“哦,没问题,保险会理赔。”店员立刻说道,“申请保险金需要损坏地点的证明、损坏球杆的照片和修理费清单。至于球杆是否为本人所有,无法证明。相关文件由我们准备,麻烦高宫先生与保险公司联络。”
不寻常的金属声让今枝回过神来,一抬头,只见高宫诚一脸错愕地站着。“啊,啊,啊……”高宫诚看着手上的球杆,嘴巴张得老大,球杆的前端整个儿断了。
今枝也取出皮夹,他也习惯把名片放在那里。但一时间他犹豫了,不知该给他哪一张。他随身携带有好几种名片,每一张的姓名和头衔都不同。
今枝也想对千都留说,是啊,尤其是现在这个时期最危险了,你最好小心点。
“若有什么需要,请务必光顾。”今枝轻轻施礼。
“怕是所谓的金属疲劳吧,这杆子之前被我用得很凶。”今枝说。
“真的很抱歉,我认为我的打法没错……”
“没有人受伤吧?”千都留身后的男子问。
“哪里,真的没关系。”今枝连忙摇手,向高宫问道,“呃,这位是尊夫人吗?”
“啊!断了。”今枝看看四周,杆头落在高宫前方约三米处。
“啊!真对不起。怎么会这样?”高宫握着失去杆头的球杆,不知如何是好,脸色都发青了。
四周的人也发现异样,纷纷停下看着高宫。今枝走上前,捡起断裂的杆头。
他最终决定给高宫真正的名片。这时候用假名毫无意义,而且谁也不能断定高宫将来不会成为他的顾客。
“没有,我没事。那……请让我赔,球杆是我打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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