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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啊,很普通。”
他的手尚在半空,把手便转动了。接着,门打开了。桐原就站在门外。他一脸惊讶,应该是看到面前有人的缘故。
“哦。”不知道哪里好笑,男人无声地笑了,“普通,真是太好了。”
“这样的话,我建议您用文字处理机。虽然电脑也可以进行文字处理,但用起来还是不太方便……NEC?是的,NEC也推出了。高级机种有文豪5V或5N……档案储存在磁盘里……平价的机种一次能显示的行数很少,要储存的时候,比较大的文件有时候必须分成几个档案来存……是的,如果您的工作是以书写文字为主,我想高级机种更适合。”弘惠对着听筒说话的声音,整个店里都听得到。友彦听得出来,她的声音比平常更快更响。他明白她的用意是想向男子表示店里很忙,没时间应付你这种莫名其妙的客人。
“是啊。”男子笑着回应。
男子转向他:“什么时候回来?”
“很抱歉,没有。”
友彦不理他,开始整理传票,却因为在意他的视线而弄错了好几次。弘惠背对着那男子确认订单。
“谢谢光临。”友彦说道,男子却一言不发地伸手拉把手。
男人随后盯上了架上堆的电脑和相关配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打算买,对电脑也不感兴趣。
半价买了旧款电脑的客人离去后,那个男子进来了。他中等身材,似乎不到五十岁,额际的发线有点退后,头发全往后梳。他穿着白色灯芯绒长裤和黑色麂皮运动夹克,一副金边绿色墨镜挂在夹克胸前的口袋。他脸色不好,两眼无神,嘴巴不悦地闭紧,嘴唇两端有点下垂,让友彦联想到鬣蜥。
男子看看手表,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看来他一时不会回来,我下次再来。”
“亲戚?”
他一进店,先看向友彦,接着以加倍的时间观察正在通电话的弘惠。弘惠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可能是觉得不舒服,便把椅子转到一侧。
“哦。”男子直视友彦的眼睛,那是想看穿这个年轻人的话语背后有何含意的眼神。友彦很想把脸扭开。
“不清楚,他说会晚一点。”
“嗯?”友彦发出一声疑问。
“好久不见,你好吗?”
“出去办事了。”友彦回答。
友彦思忖着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同时提高了警觉。他显然不是一般客人,从他嘴里听到“超级马里奥”,使友彦更加不安。这个人和上星期金城提的那件事有关吗?
“老相识了,”男人露出令人厌恶的笑容,“我从他小时候就认识他了。不但认识他,也认识他爸妈。”
弘惠挂上了电话,男子似乎就在等待这一刻,再度将视线投注在友彦他们身上。仿佛不知道该向谁开口似的,他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转来转去,最后停在弘惠身上。
友彦和桐原谈论“超级马里奥”的隔周星期一,那个男子来了。桐原出去进货了,友彦一个人招呼顾客。中岛弘惠也在,不过她的工作是接听、电话。他们在杂志和广告上刊登广告,所以打电话来询问和下单的人不少。“MUGEN”是去年底开张的,那时弘惠还不是员工,友彦和桐原两个人忙得晕头转向,她今年四月起才加入。友彦一开口,她便答应了。弘惠说原来的工作很无聊,正考虑辞职,她前一份工作就是在友彦工作到去年秋天的那家店。
“亮司,桐原亮司。”男子冷冷地说,“他是这里的老板吧,他不在?”
“不用了,我想直接跟他说。”
友彦抬起头来,“从小”这字眼让他感到好奇。“您跟桐原是什么样的朋友?”
“您要找什么样的?”友彦程序化地问道。
然而,桐原这些变化只发生在刹那之间。下一刻,他竟然露出了笑容。“松浦先生?”
他整张脸都扭曲了,接着变得像水泥面具般僵硬。阴影落在他的脸上,眼里没有任何光彩,嘴唇抗拒世上的一切。友彦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是,也差不多吧。”说完,男子好像很满意自己的回答,嗯嗯有声地点头。他停下动作,反问道:“他还是那样阴沉吗?”
“真可惜。”和说的话相反,男人丝毫没有失望的模样。他露出不明所以且令人反感的笑容,继续四下瞅。
两人当着友彦的面握起手来。
“若需要留言,我可以转告。”
“没有游戏吗?”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沙哑。
“很好。”友彦看也不看,直接回答。
友彦说了假话,按照预定,桐原应该快回来了。但是友彦下意识地认为不能让这人见到桐原,至少,不能就这样让他们见面。称呼桐原为亮的人,据友彦所知,只有西口奈美江一个。
“那好,”男子说,“我就等他一下。可以在这里等吗?”
“那就好。不过,他从小就很少生病。”
“当然可以。”他不敢说不行,也认为桐原一定能从容处理这一场面,把此人赶走。他恨自己不能像桐原那样,把事事处理妥当。
“我说了不用。”男人瞪了友彦一眼,走向玄关。
“我问他是不是很阴沉。他从小就阴森森的,脑袋里在想什么让人完全摸不透。我在想他现在是不是好一点了。”
男子坐在椅上,本来准备从夹克口袋里拿出香烟,好像是看到了墙上贴着禁烟的字条,便又放回口袋。他手上戴着白金尾戒。
“亮?”弘惠疑惑地看向友彦。
“那么我把您的大名转告他好了。”
友彦想,就算这人真是桐原的亲戚,桐原也绝对不想和他有所来往。
“亮呢?”
“没想到那小子还挺有本事,这店不错啊。”男子环视店内,说,“亮那小子还好吧?”
“‘马里奥’。”男人说,“像‘超级马里奥’那类很好玩的。有没有?”
但他的视线在男人脸上一聚焦,表情突然变了。虽然同样是惊讶,性质却完全不同。
那就算了,友彦想。只要把这人的特征告诉桐原,他一定会明白。再说,现在第一要务是让此人早点离去。
“她刚好出门,到亲戚家去了。”她母亲的声音有点狼狈,这让一成感到焦躁。
“她出去了。”她母亲说,一成也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请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那又怎么样?”听到对方无礼的话语,一成讲起话来也不再客气。
“他没说。”
“是谁?”
“……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总而言之,她不能再和你交往了。对不起,我们有苦衷,请你不要追究。再见。”
“麻烦您了。”
订金十二万,尾款十三万,一共二十五万……仓桥香苗付这些钱,究竟要那个人做什么?照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那男子应非善类。他说由他传话效果最好,这句话也令人生疑。他想稍后再打电话问香苗,但总觉得百般不情愿。分手后,他们再也没交谈过,而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江利子。
看到那张照片的一刹那,一成如遭雷击,脑海里刮起狂风暴雨。
这是本周以来的第三通电话。
一成走到体育馆一楼的办公室,放在门卫前方的电话听筒还没有挂回去。一成征得门卫的同意后,拿起听筒。
对方低声笑了。“一点都不奇怪,由你来传话最有效果。”
“付什么钱?什么事情办好了?”
“怎么?”
“那个……”
“承蒙你的好意,和她交往过一阵子。但是她年纪还小,请你去找别人吧,她也认为这样更好。”
“筱冢同学……对吗?”
“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一成打电话到江利子家。但是,就和今天一样,被告知她去了亲戚家,不会回来。星期六晚上他也打过电话,那时她仍不在家。江利子的母亲明显是在找借口搪塞,语气很不自然,给人一种窘迫的感觉,似乎认为一成的电话是种麻烦。后来他又打了好几次,均得到同样的回答。虽然他留言请对方转告,要江利子回家后打电话给他,但或许是没有顺利传达,她一次也没有回电。
“钱?”
一成离开电话亭,如在云里雾中。
“喂,您好。”
“啊?”
“剩下的钱。事情我都给她办好了,当然要跟她收剩下的报酬。讲好的,订金十二万,尾款十三万。叫她赶快付钱,反正社费是她在管吧。”
“说要找清华女子大学的社交舞社负责人,我说仓桥学姐请假,他就说,永明大学的社长也可以。”
“既然这样,要我传话不是很奇怪吗?”
“清华有个姓仓桥的女人吧,仓桥香苗?”
“喂,您好,敝姓筱冢,请问江利子在家吗?”一成说。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
“那么,可以请她回来之后给我一个电话吗?说是永明大学的筱冢,她应该就知道了。”
“请等一下,请问您是什么意思?是她亲口说不想再和我交往了吗?”
铃声响了三下,有人接起电话。“喂,川岛家。”电话里传来江利子母亲的声音。
社交舞社的练习一结束,一成便开车回家。他房间的门上装了一个专用信箱。寄给他的邮件,下人会放在里面。他打开,里面有两份直邮和一份限时专送。专送没有写寄件人,收件人的住址和姓名好像是用直尺一笔一画画出来的,字迹非常奇特。他走进房间,坐在床上,怀着不祥的预感打开信封。
一成无论如何想不出江利子突然讨厌他的理由。江利子母亲的话也没有这样的意味。她说“我们有苦衷”,究竟是指什么呢?种种思绪在脑海里盘旋的一成回到位于体育馆内的练习场地。一个女社员一看到他便跑过来。“筱冢学长,有一个奇怪的电话找你。”
“知道了。”
此后,江利子始终没有出席社交舞社的练习。不仅江利子,连唐泽雪穗也没有来,想问也无从问起。今天是星期五,她们依旧没有现身,他便在练习途中溜出来打电话,不料却突然听到那番声明。
叫声来不及传达,或者应该说是对方刻意忽视,电话被挂断了。
“你去告诉她,叫她快点付钱。”
“啊!等等……”
听到一成的回应,她母亲没有立刻回答。几秒钟后,声音总算传了过来。“真是令人难以启齿,不过,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你说呢?”电话挂了。
“请说。”
“是。”
“这个,我不太清楚。”
一成只好放下听筒。门卫一脸惊讶,一成立刻离开办公室。
“不好意思,请问她去了哪里?不管我什么时候打,她总是不在家。”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永明大学的社长吗?”一个男子的声音问道,声音很低,但似乎很年轻。
霎时间,对方沉默了。他有不祥的预感。
和江利子失去联络已经超过一周,最后一次通电话是上星期三,她说次日要去买衣服,星期五会穿新衣服去练习。但是,星期五的练习她却突然请假。这事据说曾经与社团联络,是唐泽雪穗打电话来,说教授突然指派杂务,她和江利子都无法参加当天的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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