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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一切?”
“……几点开始?”
“上次是你说,即使是前一天,你也会取消。”
“不会,”筱冢顿了顿才说,“我想,这一点心机确实不能少。最重要的是选择你不会后悔的路。”
诚坐在她对面,假装看杂志,其实在注意时间。他准备十一点打电话。
“吃饭?”
“我也是,没法不紧张。”
“表明之后呢?向她求婚?”
“嗯,那孩子好,年纪虽轻,却很懂事。”
“要结婚的是诚,你打扮得再美又有什么用。”沙发里的外公仁一郎说。他面前摆着西洋棋盘,左手握着烟斗。年过八旬的他走起路来背脊仍挺得笔直,声音也很洪亮。
“就是那位派遣人员,姓三泽的?”
双方再度陷入沉默,只有噪声在电话线之间来去。
“干吗自作主张啊?”诚的声音提高了。
“我是觉得,要结婚,他们两个都太小了,不过都交往四年了,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说着,赖子看看诚。
这几句话似乎让筱冢猜到了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他并未立刻回应,诚也保持沉默,耳边只听到电话的噪声。这时,诚想起大约三个月前,通话质量变差了,不容易听清对方的声音。
参加三泽千都留等人的欢送会后,高宫诚回到成城的老家。
“现在方便吗?”
“哎哟,不行吗?反正你明晚本来就要跟雪穗碰面嘛。”
“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把心情告诉她,也想知道她的心意。就这样。”
“对,就是那件事。”
“对。”诚咽了一口口水才继续说,“明天,我想向她表明心意。”
外公的西洋棋、外婆的毛线,以及母亲朝气蓬勃的话音,自诚的孩提时代,这些便构成这个家独特的世界,即使他后天就要结婚,今晚这一切仍旧没有改变。他深爱这个家不变的一切。
耳边听到呼的一声叹息。“高宫,这可不是一桩小事。你明白吗?这会给多少人带来麻烦,会伤多少人的心?别的不说,唐泽会有什么感受……”
看着贴在墙上的号码,他按下按键式电话的数字键。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
最后那句是朝坐在仁一郎对面织毛线的文子问的。娇小的外婆默默地微笑。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一定是痛下决心了,我不再说什么。”
“可是,参加孩子婚礼的机会,这辈子就这么一次,稍微打扮一下有什么关系,对不对?”
“我也是,从诚第一次带她到家里,我就很喜欢她。教得好的女孩儿家果然不一样。”赖子把切好的苹果装盘。
“也难怪。”
“方便。”筱冢一个人住在四谷。
吃了两片苹果,诚站起来,快十一点了。“我上楼了。”
“对了,我有件事想拜托你,明晚有空吗?”
“明晚要跟雪穗她们吃饭,可别忘了。”赖子突然说。
“到时候……”
“我是说过。”筱冢的呼吸有点乱了,“你是认真的?”
“我会补偿她,尽我所能。”
家里目前住着母亲赖子与外公外婆。已去世的父亲是赘婿,赖子才是代代均为资本家的高宫家嫡系传人。
“你不用对我觉得过意不去,反倒是你,看来,后天可能会有一场大骚动。连我都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然后你准备第二天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跟唐泽举行婚礼?”
“哈!”听筒里传来轻笑声,但是,恐怕并非真笑。“后天就是你的婚礼了吧?”
“我预约了七点,那家酒店的法国菜可是出了名的。”
诚想起第一次带雪穗见赖子他们的情景。赖子首先便对她的容貌十分欣赏,接着对她与养母两人相依为命的境遇感到同情,后来知道养母不但教导雪穗大小家事,甚至指导她茶道、花道,更是佩服不已。
“抱歉,让你担心了。”
“哦,”声调变高了些,“怎么?”
除了最近刚买的衣服,所有东西几乎都原封不动地留在这里。诚坐在学生时代便爱用的书桌前,拿起桌上电话的听筒。这是他的专线电话,现在依然保持通话状态。
“那就一切到此为止。”
“只剩两天了,明天可够忙的,得上美容院,还得去取定做的首饰。得起个大早才行。”赖子在古色古香的餐桌上摊开报纸,削着苹果皮说。
“是。”
“雪穗那孩子非常好,这样我也放心了。”文子说。
“上次那件事的后续?”筱冢总算开口问道。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稍微轻松一点了。”
“不过,没想到诚要娶媳妇啦,那就表示我真的是个糟老头子了。”仁一郎颇有感触地说。
“筱冢?是我。”
“雪穗和她妈妈明晚不是住酒店吗?我打了电话过去,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问题是,”筱冢压低声音,“如果那女孩也喜欢你,你怎么办?”
诚一语不发地离开客厅,爬上楼梯,走向自己的房间。
“如果她说对你没意思呢?”
“喂。”听筒传来冷淡的声音,对方可能正听着古典音乐以消除工作的疲惫。
“嗯。”
“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多半会吓到你,你要沉住气,听我说。”
“我知道这样很卑鄙。”
“这个,我不太清楚。”
“她出去了。”她母亲说,一成也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此后,江利子始终没有出席社交舞社的练习。不仅江利子,连唐泽雪穗也没有来,想问也无从问起。今天是星期五,她们依旧没有现身,他便在练习途中溜出来打电话,不料却突然听到那番声明。
听到一成的回应,她母亲没有立刻回答。几秒钟后,声音总算传了过来。“真是令人难以启齿,不过,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你去告诉她,叫她快点付钱。”
“请说。”
“她刚好出门,到亲戚家去了。”她母亲的声音有点狼狈,这让一成感到焦躁。
“请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筱冢同学……对吗?”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
“说要找清华女子大学的社交舞社负责人,我说仓桥学姐请假,他就说,永明大学的社长也可以。”
“怎么?”
“既然这样,要我传话不是很奇怪吗?”
“喂,您好,敝姓筱冢,请问江利子在家吗?”一成说。
霎时间,对方沉默了。他有不祥的预感。
“知道了。”
“请等一下,请问您是什么意思?是她亲口说不想再和我交往了吗?”
一成走到体育馆一楼的办公室,放在门卫前方的电话听筒还没有挂回去。一成征得门卫的同意后,拿起听筒。
“付什么钱?什么事情办好了?”
“……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总而言之,她不能再和你交往了。对不起,我们有苦衷,请你不要追究。再见。”
一成离开电话亭,如在云里雾中。
“喂,您好。”
“不好意思,请问她去了哪里?不管我什么时候打,她总是不在家。”
“是谁?”
“清华有个姓仓桥的女人吧,仓桥香苗?”
“你说呢?”电话挂了。
看到那张照片的一刹那,一成如遭雷击,脑海里刮起狂风暴雨。
铃声响了三下,有人接起电话。“喂,川岛家。”电话里传来江利子母亲的声音。
“麻烦您了。”
“什么意思?”
和江利子失去联络已经超过一周,最后一次通电话是上星期三,她说次日要去买衣服,星期五会穿新衣服去练习。但是,星期五的练习她却突然请假。这事据说曾经与社团联络,是唐泽雪穗打电话来,说教授突然指派杂务,她和江利子都无法参加当天的练习。
一成只好放下听筒。门卫一脸惊讶,一成立刻离开办公室。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承蒙你的好意,和她交往过一阵子。但是她年纪还小,请你去找别人吧,她也认为这样更好。”
“那个……”
“钱?”
这是本周以来的第三通电话。
一成无论如何想不出江利子突然讨厌他的理由。江利子母亲的话也没有这样的意味。她说“我们有苦衷”,究竟是指什么呢?种种思绪在脑海里盘旋的一成回到位于体育馆内的练习场地。一个女社员一看到他便跑过来。“筱冢学长,有一个奇怪的电话找你。”
“永明大学的社长吗?”一个男子的声音问道,声音很低,但似乎很年轻。
“那么,可以请她回来之后给我一个电话吗?说是永明大学的筱冢,她应该就知道了。”
“是。”
“啊?”
“那又怎么样?”听到对方无礼的话语,一成讲起话来也不再客气。
“剩下的钱。事情我都给她办好了,当然要跟她收剩下的报酬。讲好的,订金十二万,尾款十三万。叫她赶快付钱,反正社费是她在管吧。”
对方低声笑了。“一点都不奇怪,由你来传话最有效果。”
社交舞社的练习一结束,一成便开车回家。他房间的门上装了一个专用信箱。寄给他的邮件,下人会放在里面。他打开,里面有两份直邮和一份限时专送。专送没有写寄件人,收件人的住址和姓名好像是用直尺一笔一画画出来的,字迹非常奇特。他走进房间,坐在床上,怀着不祥的预感打开信封。
“啊!等等……”
“他没说。”
订金十二万,尾款十三万,一共二十五万……仓桥香苗付这些钱,究竟要那个人做什么?照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那男子应非善类。他说由他传话效果最好,这句话也令人生疑。他想稍后再打电话问香苗,但总觉得百般不情愿。分手后,他们再也没交谈过,而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江利子。
那天晚上,一成打电话到江利子家。但是,就和今天一样,被告知她去了亲戚家,不会回来。星期六晚上他也打过电话,那时她仍不在家。江利子的母亲明显是在找借口搪塞,语气很不自然,给人一种窘迫的感觉,似乎认为一成的电话是种麻烦。后来他又打了好几次,均得到同样的回答。虽然他留言请对方转告,要江利子回家后打电话给他,但或许是没有顺利传达,她一次也没有回电。
叫声来不及传达,或者应该说是对方刻意忽视,电话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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