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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都留猜想,今天应该不至于,再怎么说,这是她们的欢送会。
“厉害吧?英文还溜得很咧。可恶!为什么你这家伙就这么走运!”
“你一早出发?”
不知不觉间,话题转到朱美的婚事。有点醉意的主任开起老掉牙的玩笑,说什么很多男同事都想追朱美。
“五十年以后的事,到时候我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呢。”
听到千都留的话,朱美一脸不耐烦地点头说道:“哼!”
“在如此动荡的一年结婚,未来真令人担心。要是生了男孩,我一定要取名为虎男,让他沾沾阪神老虎队的光。”朱美大概也醉了,说这些话取悦大家。
一群人照例说着告别的话,干了杯。千都留看开了,把这当作工作的一部分,露出亲切的笑容,心想散会时一定得提高警觉。非礼公司女同事,事情要是闹开来会很难堪,但对方若是派遣人员便无此后患。有这种想法的男人出乎意料地多,这一点千都留是凭过去经验知道的。
“哪家?”
“高宫先生是在赤坂的酒店举行婚礼吧?那时我大概已经在北海道了。”
“既然要请,不会找好一点的地方啊?”进了电梯,朱美愤愤不平。
“前辈,放过我吧。”
“我看,大概下世纪中吧。”
“那是我妈的房子,我只是借住,跟食客没两样。”
“恭喜恭喜。”
成田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千都留也笑了,偷眼看高宫,一瞬间两人目光相撞。千都留觉得他好像想说些什么,但这一定也是错觉。
“成田前辈。”高宫露出全无招架之力的表情。为了让成田闭嘴,他往成田的酒杯中倒酒。
“这半年来多谢你了。”她双手在身前并拢,低头行礼。
“那不是我的。”
“他啊,不管哪一方面都得天独厚,完全不需要恭喜他。”成田说起话来舌头有点不灵光。
高富闻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这时入口传来叫声:“哎,你们在干什么?大家都已经下去了。”
“公园美景。”
高宫诚坐在她斜对面,偶尔把菜送进口中,用中杯喝啤酒。平常话就不多的他,今天只被当作听众。
“就是后天了,后天。”坐在千都留对面一个姓成田的男子,拍着高宫诚的肩膀说,“后天,这家伙多彩多姿的单身生活就要结束了。”
手绘地图上标示的大楼就在新宿伊势丹旁边,三楼挂着乡土居酒屋的招牌。
高宫稍稍举手,迈开脚步。千都留跟在他身后,想,以后再没机会看他的背影了。
“那么漂亮呀?”千都留问成田,这正是她感兴趣的地方。
“明晚我准备去住品川的酒店,想早一点出发。”
“没办法,欧吉桑主办的嘛。”
店门入口处装有自动式的和式格子门。还不到七点,就听得到喝醉的客人大声喧闹。隔着门,可以看到摘下领带的上班族。
千都留她们一进去,便听到有人喊:“喂!这边这边!”一千人都是东西电装专利部的熟面孔。他们占据了几张桌子,好几个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想暂时回老家休息一阵,后天回札幌。”
“哦,会吗?什么时候?”
“我什么都没做啊。倒是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欢送会在九点结束,离开店时,千都留叫住高宫。“这是结婚礼物。”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包裹,是她昨天下班后买的,“今天本来想在公司里拿给你的,但没有机会。”
“不行,天理不容啊!还没完哩!这家伙要娶的老婆,还是个大美人。”
“谢谢。”高宫小声回答。
“这……你不用破费。”他打开包装,里面是条蓝色手帕,“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
“呃,还好。”
“漂亮,漂亮!漂亮得可以去当女明星了。而且,连茶道、花道什么的都会,对不对?”成田问高宫。
“好了,成田,你就等着看吧,人不会一直走运。不久好运也会找上你的。”坐在边上的科长说。
“要是敢叫我倒酒,老娘立刻翻桌走人。”朱美在千都留耳边悄声说。事实上,她们不管去哪家公司,聚餐场合都经常被迫倒酒。
“就是就是,你命实在太好了。嘿,三泽小姐,你听听,他明明比我小两岁,却已有了自己的房子。这种事有天理吗?”
“哦……”他点点头,收起手帕。
“哪里啊?”高宫虽然露出困扰的表情,仍然保持笑容。
“嗯,是啊……”高宫似乎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怎么不是,那间公寓不必付房租吧?那不叫你的房子叫什么?”成田说得唾沫横飞,就是不放过高宫。
“说到这里,听说高宫先生也要结婚了,对不对?”千都留问,特别留意不让声音听起来不自然。
千都留感觉到他的视线不时投射在自己身上,她朝他看去,他便移开目光,她有这种感觉。不会吧,你想太多了。千都留告诫自己。
“听到没有?他妈妈有房子。你不觉得他命很好吗?”成田一边征求千都留的同意,一边往自己的酒杯倒酒。一口气喝干后,又继续说:“而且啊,平常人家说的公寓,都是指两居或三居的,他可不是,他家有一整栋公寓,他分到其中一套。这种事有天理吗?”
“不久……哦。”
“哦,那个啊,”弥生子回答,“是为了防小偷半夜从二楼进来。”
这一点在星期一便得到了答案。一个打到西布施分局的电话揭开了谜底。来电的是三协银行布施分行的女职员,她在电话中表示,上星期五营业时间结束前,桐原洋介到过银行。
“皮带?”
笹垣问弥生子有没有想起什么与命案有关的线索。她立刻摇头,坐在椅子上的松浦也没有开口。
“啊,刑警先生。”松浦的表情略显惊讶。
“哪方面?”弥生子皱起眉头。
“老板是那种把做生意当作唯一嗜好的人。”松浦从旁插嘴。
“这算是放心吗……”弥生子句尾说得很含糊,就这么低下头。
“是啊,今天办葬礼。”
“哦……”笹垣翘起嘴唇。这是一笔不像会随身携带的大数目。“桐原先生没有提到要把这笔钱用在什么地方吗?”
“不清楚。”她又偏着头说,“不像是觉得可惜的样子。不过他说,过不久他会再存一笔金额相仿的款项。”
“这么说,晚上楼上都没有人?”
“那桐原先生把一百万元装在哪里?”
没多久便找到了桐原洋介用餐的荞麦面店。弥生子说他经常光顾布施车站商店街那家“嵯峨野屋”,调查人员立刻前去询问,证实星期五下午四点左右,桐原的确去过。
“桐原先生取款时看起来如何?是觉得可惜,还是很开心?”
来电的是负责银行柜台业务的女职员,一张讨人喜欢的圆脸,配上一头短发,非常好看。笹垣和她面对面在用屏风隔开的会客处坐下。
“桐原先生有没有从事很花钱的娱乐?例如赌博。”
“什么事需要松开皮带?”中冢抬眼看笹垣。
“是的,我叫儿子也睡一楼。”
笹垣和古贺一起在稍远的地方察看葬礼的情况,看样子正好赶上出殡,灵车行驶到桐原家门前。
“从二楼进来?”
“来办什么事?”
尸体被发现的翌日下午,解剖报告便送到设于西布施分局的专案组。报告结果证实,被害人的死因和推定死亡时间与松野教授的看法大同小异。
“如果化验没错,那皮带的事该怎么解释?”笹垣低头看着双手抱胸而坐的中冢。
“昨天在报纸上看到名字,我心里就一直在想,会不会就是那位桐原先生?所以今天早上再度确认姓名,跟上司商量以后,我就鼓起勇气打了电话。”她背脊挺得笔直。
“冒昧一问,这个锁是做什么的?”
“桐原先生是什么时候来的?”笹垣问。
“皮带孔放松了两扣,一般吃过饭后才会这么做,既然过了两个小时,应该会扣回来。”
笹垣在柜台旁的脱鞋处脱了鞋,正要跨过门槛,突然看到旁边藏着楼梯的门,门把手旁边挂着铁锁。看来,从楼梯那一面无法开门。
向专案组报告这些情况后,笹垣和古贺赶往桐原当铺,想就桐原洋介提款一事询问弥生子与松浦。然而,来到桐原家附近,两人便停下脚步。当铺前聚集了穿着丧服的人。
“他从来不赌,也没有什么特定的嗜好。”
“不好意思。那我就打扰了。”
穿鞋时,脱鞋处有双脏运动鞋映入眼帘,应该是亮司的。原来他在二楼。
笹垣沉着地说出桐原洋介从银行提出一百万元的事。对此,弥生子和松浦都显得相当吃惊。
“要是小偷来到下面,会损失惨重吗?”
“一百万!这件事我从未听我先生提过。”
桐原亮司(Kirihara Ryouji)今天仍面无表情。阴郁深沉的眼眸没有浮现任何感情波纹。他那双有如义眼般的眼睛看向走在前方的母亲脚边。
灵位设在西面墙边,旁边一个小小的相框里框着桐原洋介身着西装微笑的照片,看上去比现在年轻一些。笹垣上了香,合掌闭目默祷了大约十秒。
“很抱歉,您这么累还前来打扰。”笹垣点头施礼。
笹垣说声“打扰了”,走进店里。屋里弥漫着线香的味道。“葬礼顺利结束了?”笹垣记得松浦是抬棺人。
“原来如此。”笹垣摩挲着下巴点头,“我明白了,可是为什么现在也上锁呢?白天也会锁吗?”
她再度犹豫,舔了舔嘴唇,瞄一眼在远处的上司后,小声说:“一百万元整。”
只是,看了胃部化验的相关记录,笹垣不禁纳闷。记录上写的是“未消化的荞麦面、葱、鲱鱼,食用后2~2.5小时”。
“是不是出门了?”古贺问。
“哦。”她点点头,看来并没有受到刺激的样子,“我不相信他在外面有女人,他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她说得很笃定。
“一时忘了。现在看到才想起,早上听说过。”
笹垣和古贺对视一眼,古贺偏着头。未几,门再度打开。“老板娘说可以,请进。”
拉开格子门,里面是一间六叠大的和室。后面似乎还有房间,但也用格子门隔了起来,看不见。笹垣猜那里应该是夫妇俩的居室。照弥生子的说法,亮司也和他们一起睡,那么夫妇性事怎么处理呢?他不禁感到好奇。
中冢靠在椅子上,铁椅发出嘎吱声。“好好的成年人,会特地到那种满是灰尘的肮脏地方幽会吗?”
“唔,”笹垣稍微迟疑了一下才问,“那方面呢?”
“这还用问吗?松开皮带,就是要脱裤子。”笹垣笑得很贼。
柜台后的格子门开了,弥生子走出来。她已经换下丧服,穿着一件深蓝色连衣裙,盘起的头发也放了下来。
“这个,的确有些不自然。”
一瞬间,弥生子脸上出现了慌张的表情。她先把目光转向松浦,再回到笹垣身上。“好的,那个,没有关系。”
“有点事想请教,现在方便吗?”
“就我所知,这是第一次。不过,我自去年底起才经手桐原先生的定期存款业务。”
到了晚上,笹垣与古贺再度前往桐原当铺。和上次来时一样,铁门半开着,但内侧的门却上了锁。门旁就有呼叫铃,笹垣按了铃,听到里面传来蜂鸣器的声音。
不久,传来开锁的声音。门打开二十厘米左右,门缝中露出松浦的脸。
听到笹垣支支吾吾的回答,中冢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听起来挺有意思,不过在运用直觉之前,当先搜集资料才对。去查出被害人的行踪,首先是荞麦面店。”
弥生子泡了茶端过来。笹垣以跪坐的姿势行礼,伸手取过茶杯,古贺也照做了。
“哪里。”她微微摇头,“查出什么了吗?”
又问了几个问题,笹垣他们便起身告辞。实在说不上有所收获。
“哦。”笹垣想,也就是说上面没有人。
“因为保险箱在下面,”松浦在后头回答,“客人寄放的东西也全放在一楼保管。”
然而,照松浦勇和弥生子的说法,桐原是两点半时离家。他去嵯峨野屋之前的一个多小时,又去了哪里呢?由他家到嵯峨野屋,走得再慢,用时也不会超过十分钟。
桐原在嵯峨野屋吃了荞麦面。照消化状态倒推,推定死亡时间为星期五下午六点到七点之间。调查不在场证明时,将时间再拉长,以下午五点到八点为重点。
笹垣和古贺立刻赶到位于近铁布施站南口对面的那家分行。
“我们正在搜集信息,发现了一个疑点,遂前来请教。”笹垣指着格子门,“在此之前,可以让我上炷香吗?我想先向往生者致意。”
“大概是忘了,常有的事啊。”
“快三点的时候。”
“唔,那个啊,”弥生子来到笹垣身边,打开锁,“因为锁惯了,顺手锁上而已。”
“这附近住家密集,小偷从二楼潜入的可能性很高,附近的钟表行就是这样被偷的。所以我先生装了这道锁,万一真的被盗,小偷也下不来。”
既然负责人都这么说了,笹垣也不能唱反调,说声“知道了”,行过礼便离开了。
“嗯,还好,虽然有点累。”松浦说着抚平头发。他身上穿着参加葬礼时的衣服,却没有系领带,衬衫的第一、第二颗纽扣松开着。
听到这个问题,女行员略显迟疑,可能是难以判断客户的机密可以透露到什么程度。但是,最后她还是开口了:“他提前取出了定期存款。”
“唔。”中冢含糊地点了点头。他皱着眉头,盯着摆在会议桌上的解剖报告。“如果是这样,笹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松开皮带扣?”
“呃……我看看。我去问问老板娘,请稍等。”松浦说完,关上了门。
“就是那个——异性关系。”
看着挂着锁的门,笹垣想,不知男孩在上面做什么。
店门敞开着,桐原弥生子第一个走出门外。她看起来脸色比上次差,人也小得多,却令人感觉多了几分妖冶,或许是来自丧服不可思议的魅力。她显然穿惯了和服,就连走路的方式也仿佛经过精心设计,好让自己看来楚楚动人。如果她想扮演一个年轻貌美、哀恸欲绝的未亡人,那么她的确将角色诠释得非常完美——笹垣略带讽刺地想。警方查出她曾经在北新地做公关小姐。
“以前,桐原先生曾经像这样突然将定期存款解约,领走几百万吗?”
“我也一样,”松浦也说,“老板虽然独断独行,但若是为了店里动用这么大的金额,应该会告诉我一声。”
“你对你先生很放心啊。”
“要是出门,铁门应该会拉下。”
“金额有多少?”
“我不清楚……好像是放在我们银行提供的袋子里。”她有点困惑地偏着头。
笹垣看看四周,把脸凑到中冢身边:“我看,是被害人到了现场后,做了需要解开长裤皮带的事,在系回来的时候放了两扣。不过,系回来的是本人还是凶手就不知道了。”
“可是,我检查过被害人的裤子,和他的体格比起来,裤腰的尺寸相当大。要是皮带松了两扣,裤子自会往下掉,怎么走路呢?”
“没有,他完全没有提过。”
桐原洋介的儿子抱着加了框的遗照,跟在她身后出来。“亮司”这个名字已经输入笹垣脑海,尽管他们还没有交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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