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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次雪穗主动对他说,有一个舞步她怎么也学不会,希望他能教她。对诚而言,这可谓天赐良机。他以一对一特训的名目,成功取得与众人的偶像独处的机会。
诚叹了口气,视线回到窗外。母亲似乎从第一次见到雪穗便喜欢上她了。或许是命运的线将自己与唐泽雪穗绑在一起,而且,也许只要顺着这条线走,一切都会很顺利。但是……
“她有钥匙。”说着,诚拿起装设在客厅墙上的对讲机听筒。
他说出这件事,她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搬家的日子穿裙子、高跟鞋,不就什么事都做不了了吗?”
“整整四年啊。”诚喃喃自语,他指的是与雪穗交往的时间。
雪穗早已穿上围裙,开始擦拭隔壁和室的榻榻米。即使一身居家打扮也丝毫无损她的美,她是真正的美人。
“应该是雪穗吧?”
“这孩子一直就是这样,从没打扫过自己的房间,完全不知道又擦又扫的有多累人。以后雪穗可辛苦了,你要多担待啊。”
“何必在乎这些。”
“可是,毕竟还没有举行婚礼。”
“您好。”雪穗低头行礼。
诚也是其中之一。那时他刚好没有女朋友也是原因之一,但自第一眼看到她,他的心就被她夺走了。即使如此,若是没有后来的机缘,他大概也不会追求雪穗。他知道有好几个社友都被她拒绝了,以为自己也只有吃闭门羹的份儿。
赖子和雪穗一进客厅,便开始决定打扫的顺序。诚听着两人的对话,像刚才一样站在凸窗边,看着下方的马路。家具应该快送到了,电器送达的时间指定在一个小时后。
“嗨!”诚笑着招呼。
同时,另一位女社员退社,也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影响。事实上,诚也注意到另一位新社员。当时他视雪穗为高不可攀的对象,曾考虑过追求那位女孩。那个名叫川岛江利子的社员,虽然不像雪穗般美丽出众,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似乎和她在一起便能安心。然而,川岛江利子不久便突然退出社交舞社,与她非常亲近的雪穗也说不清她退社的真正原因。
“上星期不是打扫过了吗?”
他们去看了音乐剧,在意大利餐厅用餐。然后,他送她回家。
雪穗定定凝视着诚,这样回答:“你要带我去哪里?”
“台风是例外,现在都十月了。”
“会是谁呢?”
“嗯,我先开门。”
赖子再度动手的时候,对讲机的铃响了。
“不是……”
“已经过了一个星期,而且等家具搬进来以后,一定到处都脏兮兮的。”
“一点不错。”里面传来声音,赖子卷起袖子笑着走出来,“你好呀,雪穗。”
诚认为,如果那时她没有主动请他教舞,他们多半不会展开交往。因为翌年他将毕业,此后想必也不会再见面。一想到这里,他真是抓住了唯一的机会。
听到这里,赖子插了进来:“这就是为婚前婚后划清界限呀!”说着,对两个星期后即将成为媳妇的女孩微笑。雪穗也对两个星期后即将成为婆婆的女人点头致意。
从凸窗吹进来的风充满秋天的味道。第一次来看房子的时候,还飘着梅雨时常见的绵绵细雨。高宫诚想起短短三个月前的事。
听到电梯停止的声音,有脚步声接近。不久,唐泽雪穗的身影出现在走廊转角,她穿着浅绿色线衫和白色棉质长裤。可能是因为今天特别暖和,她把外套拿在手上。
“十月也有可能下大雨呀。”
诚按下开门钮,走到玄关,开了锁,打开门等着。
她的话让诚大摇其头。“原来女人都会说一样的话,妈也这么说,还带了一套扫除用具过来。”
现在却有另一个女孩的脸孔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即使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每每一回过神,却发现想的都是她。诚摇摇头,一种类似焦躁的情绪支配着他的心神。
“啊!那我得赶快帮忙。”雪穗急忙脱掉运动鞋。看到她穿运动鞋,诚感到意外,她总是穿着很高的高跟鞋。想到这里,他才发现自己第一次看到雪穗穿长裤。
接下来四年多的时间,他们两人一直都在一起。
“对不起,我买了好多东西,来晚了。”雪穗把手上的超市袋子拿给他看,里面有清洁剂、百洁布和塑料手套等物品。
在好几个新生当中,雪穗显得特别耀眼。精致的五官,匀称的身材,简直就是流行杂志的封面女郎。许多男社员都为她倾倒,梦想着能成为她的恋人。
“真是个适合搬家的好天气。”原本在擦拭地板的高宫赖子停下手边的动作,“本来担心天气不好,像现在这样,搬家的人好做事多了。”
就快到了,诚想。再过两个星期,他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在这之前,都不太有现实感,但是现在距离如此之近,他又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在大四的时候认识了雪穗,当时他参加的永明大学社交舞社与清华女子大学社交舞社举办联合练习,她也加入了社团。
“是我,雪穗。”
“因为不能擅自进来呀。”她手也不停地回答。
“哪里,您不用担心。”
“是你,忘了带钥匙?”
如果江利子没有退社,诚对她展开追求,会有什么结果呢?他想,即使遭到拒绝,事后也不会转而追求雪穗。这样情况便完全不同。至少,他不可能在两星期后,于东京都内的酒店与雪穗结婚。人的命运真是难以预料啊,他不由得发此感慨。
“为什么?就是要让你进来才给你钥匙。”
“哎,你明明有钥匙,怎么还按对讲机?”诚问正在打扫厨房流理台的雪穗。
“喂。”
诚强忍心头的狂喜,回答:“你喜欢的任何地方。”
“哎哟,那可不见得。山下家上个月不是帮媳妇搬家吗?他们说遇到台风,差点搬不成。”
“搬家公司是专业的,天气对他们没什么影响。”
在他们一再单独练习的过程中,诚感觉到,雪穗对自己的印象也不差。有一天,他下定决心找她约会。
几分钟后,家具行的卡车到了。
“当然。”
“你们有什么事?”
“很早嘛。”他转身向友彦说。
“知道我的名字对你也没什么屁用。”男子站起身来。
“请问贵姓?”桐原问。
友彦也走到他身旁,从窗户往下看。公寓前的马路边停着一辆深色奔驰。过了一会儿,那三人出现了。大块头和叫铃木的年轻人坐进后座,穿工作服的男子驾车。
“唉……”友彦叹气。
“什么?”
友彦点点头,用放在厨房的电话打到西口奈美江家,但没人接。他边放下听筒边摇头。
“对,芯片和软件送到了。”
“铃木,”男子朝里面叫,“找到什么了?”
若复制程序不得公开售卖,要在这条路上生存,只有自行开发程序。但是,友彦既无资金,也无技术。
桐原双手灵巧地敲击键盘,他敲的是字母键,但画面显示的却是日文平假名。按了UMA,出现的是“ラギ”。接着,桐原按了空格键。于是,连接计算机的磁盘驱动器便发出咔嗒的声响,画面右下角出现了“马”与“午”的汉字,上面各自编有1与2的号码。桐原按下数字键1,硬盘再度发出声响,“ラギ”的平假名便变成汉字“马”。接着他输入“レガ”,以同样的方式变换成“鹿”这个汉字,这才总算完成了“马鹿”(笨蛋)这个词。前后用时将近十秒。
“一下课就来了。”友彦边脱鞋边回答,“立食面店客满,进不去。”
“要是她在家,那些人也不会来这里。”桐原说。
流理台上放着个人电脑,是NEC的PC8001,绿色画面上排列着文字:“今日晴,您好,我是山田太郎……”
“她今天应该不会来,再说现在她还没下班。”桐原看着时钟纳闷,“算了,你去开门。”
来到三。四室门前,他取出钥匙开门。一进门就是厨房,桐原面向流理台坐着。
友彦点点头,视线转向磁盘驱动器。过去,读写程序大部分是以卡带作为媒介,但实在太费时,容量也小。若改用磁盘,速度和记忆容量都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
友彦站在门后,透过窥视孔观察外面的情况。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灰色工作服的男子,大约三十岁。
看到奔驰开动,桐原才说:“打电话给奈美江。”
“你的烫伤要不要紧?”
男子依然对桐原的问题置若罔闻,向绿西装男子使个眼色。年轻男子一样穿着鞋走进里面的房间。大块头的目光移到流理台上的电脑,扬起下巴,盯着画面。“这什么东西?”他问。
门外突然多了两名男子——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大块头和一个穿绿西装的年轻男子站在前面,穿工作服的退到后面压阵。友彦立即察觉危险,想把门关上,却被大块头挡住了。
友彦看得出来,桐原全身肌肉紧绷,但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也没出声。他就这么伸着左手,瞪着男人。
“对了,这个给你。”桐原突然想起似的这么说,从口袋里拿出信封。
“要是我们不打给你呢?”
“奈美江呢?”男人问桐原。他眼里射出冷酷的光,一头乌黑的头发全往后梳,贴在头皮上。
第四堂课一结束,友彦立刻前往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也没有招牌,只是由旧大楼的其中一户充数。对友彦而言,这地方有着种种回忆。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频繁地在此出入。
男子笑了,从鼻子里呼出气来。“为什么不打?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的确如此。友彦打消主意,决定回家。
继大块头之后,穿绿西装的年轻男子也进来了,此人的右眉旁有一道伤疤。
友彦接过信封一看,里面装了八张万元钞票。
桐原正说到这里,玄关的门铃响了,两人对视一眼。
“奈美江在哪里?”
“这种方式是把系统输入磁盘,每次变换再调出来,当然很花时间。如果把整个系统输入内存,速度就会快上好几倍,不过,这台电脑顶多只能这样。话说回来,磁盘还是很厉害。”
“以后会是磁盘的天下吗?”
“我今晚留在这里,奈美江可能会打电话来。”
“日文文字处理系统。”桐原回答。
“没事。”
“你回家。”桐原立刻说,“这些人的同伙可能在这边监视。要是我们两个都留在这里,他们会生疑。”
“这是些什么人?看起来像是流氓。”
桐原对此的预测是:“如果打官司,他们大概会判定复制的程序违法。”最好的证明是一九八。年美国修正著作权法,明文规定:“程序为书写者个人学术思想的创造性表现,为著作物”。
“不必。”男子作势欲把烟灰抖在餐桌上,桐原迅速伸出左手,准备接住。男子扬起一道眉毛。“干什么?”
“打扰一下。”
“重点就是,最好连用伪卡都不会被发现。”
桐原仍坐在椅子上,抬头看闯入者。“哪位?”
“这个,”桐原双手抱胸,“如果想用那一手捞一票,最好趁早。拖拖拉拉下去,他们会采取防治措施。”
“我不知道,请问找她有什么事?”
桐原朝友彦看去,友彦也正看着他。
“请问你找西口小姐有事?”桐原说出奈美江的姓氏,“能否请你星期六或星期日再来?非假日她不会来。”
友彦开口询问,男子却不发一语,硬挤进来。那宽阔的肩膀让友彦有些害怕,他衣服上带有柑橘的味道。
“只要懂得取巧。”桐原回答。
里面的年轻男子在翻找纸箱里的东西,那间是仓库。
“可能请假了。”桐原打开小冰箱,取出制冰盒,把冰敲进水槽,左手握住一块。
“你以为发现借记卡缺陷的只有我们吗?要不了多久,全国到处都会有人干我们今天做的事。等到那时,再小气的银行也得不计成本,马上更换。”
男子从外套内袋中取出一盒登喜路香烟,叼了一根,用同一牌子的打火机点着。“奈美江有没有联系你?”男子吐了口烟问。
男子耸耸肩,低声笑了。“看样子,小兄弟不太懂,是不是?”
“哼,”男子仿佛立刻失去兴趣,再度环视室内,“这工作赚得了钱?”
“你呢?有什么打算?”
“哦,”男子的嘴角歪了,“那好,就用这个。”说着,把烟灰抖在桐原的手心。
两人一离开,友彦便锁上门,扣上链条,回头看桐原。“你还好吗?”
“那就拿烟灰缸出来。”
“像今天这种事要是重复做上多次也很危险。就算过得了监控摄像头那一关,也不知道会在哪里露出马脚。”桐原说。
“奈美江?”友彦说。
“文字处理系统?”友彦站在桐原身后问。
“而且要是银行存款莫名其妙短少,谁都会去报警。”
“问题在软件。”桐原冒出一句。
“你在表示你很有种,啊?”
“今天还没有,有什么话要转告她?”桐原说。
“可是,那么做成本太高,大多数金融机构都没兴趣……”
“那也不会在银行吧?”友彦说。奈美江正式的工作地点是大都银行昭和分行。
“就是……”
桐原丝毫未动声色,似乎令男子感到不悦。“你这烟灰缸不错。”说着,他直接把香烟在桐原手掌里摁熄。
“唔……”男子把烟盒和打火机收回口袋,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摊开的文字处理软件使用说明书边缘写了些什么。“要是奈美江跟你联系,打电话到这里,就说是电器行。”
男子默默点头。友彦想,这人态度真冷淡。他把门先关上,取下链条,然后再次开门。
“天知道。”第一块冰块在手里融化后,桐原又握住一块,“你先回家,有什么消息我再跟你联系。”
桐原盯着男子的脸孔看了一会儿,微微点头。“哦。”
“天知道。”桐原用右手摸了摸左手的烫伤,或许造成了剧痛,他的脸痛苦地扭曲。
“那我也——”
“防治措施……密码实时认证系统?”
友彦忍不住苦笑。“用手写绝对更快。”
所谓密码实时认证系统,是指持卡人密码不直接存入借记卡,而是记录于银行的主计算机。每当持卡人使用卡片,自动取款机便要一一向主机查询密码是否正确。因此,他们制造的伪卡便没了用武之地。
“没有,什么都没有。”叫作铃木的年轻男子回道。
“抽风机定期检查。”男子面无表情地说。
“八九不离十。”
“西口小姐也许会让我们别跟你联系。”
桐原没有回答,走进里面的房间,拉开窗帘。
“不是。”
“有什么事?”
“对。”
大块头依然没有回答,穿着鞋径直走进室内四处查看,然后拉开友彦刚才坐的椅子坐了下来。
“没有。”
“这里有很多电子设备,请小心烟灰。”
“奈美江怎么会去招惹这些人……”
“不知道。”桐原歪了歪头,“请问您是哪位?”
友彦再度点头,拿起放在桌上的五点二五英寸磁盘。桐原在想什么,他了然于心。他们经营电脑游戏程序的邮购时,得到的反响非常惊人。有一天,汇款单突然如雪片般寄到,全是订购游戏软件的钱。桐原断定“绝对会大卖”的预测,果然成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销售状况极佳,可以说大赚了一笔。但是走到后来,便逐渐遭遇瓶颈。一方面是竞争对手增加,最大的原因在于著作权。过去,像“太空侵略者”等当红软件的盗版,都可光明正大地刊登广告售卖,但最近有迹象显示,无法再如此随心所欲了,因为政府开始针对复制软件展开取缔行动。事实上,已经有好几家公司遭到控告,友彦他们的“公司”也收到了警告函。
“嗯。”
“这我知道。”
“那就好,小兄弟不是傻瓜。”男子向铃木使个眼色,后者走出房间。男子取出皮夹,递给友彦两张万元钞票。“烫伤的治疗费。”友彦默默收下,他的指尖在发抖。男子一定是把这些看在了眼里,鄙夷地冷笑。
“今天的报酬,你的那份。”
“会不会是银行出了什么事啊?”
“卡?”
“听好了,小兄弟,”男子指着桐原的胸口,“联不联系,你们都不会有好处;但若不联络,我保你吃亏,可能是让你们后悔一辈子的亏。所以应该怎么办,你很清楚。”
友彦丢掉信封,把钞票塞进牛仔裤口袋。“那个,以后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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