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可是……”
“嗯。”
“那好,我有事找你商量,奈美江的事。”
听着听着,友彦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心跳更加剧烈。“哦……”
“没错。”说着,桐原喝干啤酒。
“这也办得到?”友彦问奈美江。她仍垂着头。
“怪不得他们慌了手脚,到处找奈美江。要是她不见了,杀了那个真壁就毫无意义。”
“你也不必说得这么难听。”友彦体贴她的心情,说。
“可以,既然她自己都这么说了。可是,有人察觉奈美江挪用公款,就是那个真壁。”
“嘿!为什么?”友彦朝奈美江看去,想起刚才的新闻,“跟同一家银行的人遇害有关?”
听完,友彦的心情有些复杂。那家酒店就是高二时发生那件事的地方。“好,我马上过去。”友彦把房号复述一遍,挂掉电话。
吃完晚餐,友彦准备回房间。这时,传来播报新闻的声音,原来职棒转播结束了。
“也是,”友彦抓抓头,“接下来怎么办?”
接着,电话响了起来。友彦条件反射般弹起,对父母亲说声“我来接”,来到走廊。他拿起听筒:“喂,园村。”
自首这个提议,在这个节骨眼不能提,友彦在心里盘算。
西口奈美江也一样。虽然他们委托她处理会计工作,但友彦几乎从未听过她提起自己的私生活。听说是在银行上班,但负责哪方面业务他也不知。竟然有流氓找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友彦心里浮现出奈美江那张小而圆的面孔。
“今天上午八点左右,一名中年男子胸口流血,倒在昭和町路旁,经路人发现报警后,立即送往医院急救,但随即宣告不治。该男子为居住于此花区西九条的银行职员真壁干夫,四十六岁,胸口遭利刃刺伤。在路人发现死者前,有民众在现场附近目击一名持刀的可疑男子,警方分析该男子与本命案有关,现正追查此人行踪。遇害当时,死者正准备前往距离命案现场约一百米的大都银行昭和分行上班。接着播报下一则新闻……”
“她跟你联系了?”友彦握紧听筒。
“奈美江不能随便外出,要买东西什么的只能找人帮忙,能拜托的就只有你。”
桐原点点头。“真壁好像没想到就是奈美江干的,向她提起疑虑。奈美江知道大事不妙,跟梗本联络说事要败露。梗本当然不想失去这棵摇钱树,就叫他的同伙或手下杀了真壁。”
“嗯。”
“我可以想办法出来。”
“这样啊……”
“我刚打电话给你。”友彦降低音量。
“不愧是奈美江,她可不是只会当梗本的傀儡。”桐原单手拿着啤酒罐说,“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开了五个秘密户头,暗中把公款转进去,真令人佩服。”
“他做了不少事,可没有一样成功。”奈美江低声说。
门朝里开了。脸上冒出胡楂的桐原拇指朝上,示意他进门。
“别说了,又不是什么体面事。”奈美江伸手贴住额头。
友彦拨了拨刘海,看着奈美江。她眼里带着求救的眼神。“行,包在我身上。”他坚定地说。
“对。”
“你好。”友彦回应,环顾室内,在没有一丝皱褶的床上坐下。“呃,那,”他看着桐原,“怎么回事?”
母亲趁着洗餐具的空当,为他将烤鱼、卤蔬菜和大酱汤摆上餐桌,友彦自己盛了米饭。吃着母亲亲手做的饭菜,他想,桐原该怎么解决晚餐?
“只能想办法逃。”
“也许吧,可是……”友彦说不下去了。他看着桐原,要他继续说。
“可现在连去哪里藏身都还没定。一直待在饭店迟早会被找到。就算逃得过梗本这一关,警察可没那么容易糊弄。今明两天,我去找能长期藏身的地方。”
桐原两手插在棉质长裤口袋里,在墙边一张书桌上坐下。“你走后大概一小时,奈美江打来电话。”
他和父亲看了一阵电视,友彦假装专心看电视,以免父亲找他说话。父亲有个毛病,只要一开口,无论话题为何,都会扯到儿子的将来上。
“嗯。”
“多少?”
“见面再说,你马上过来。不过不是办公室,在酒店。”桐原把酒店的名称和房号告诉他。
友彦对母亲说打工的店里出了点问题,需要人手,便出了门。母亲没有起疑,只是体贴地说句“真是辛苦”。
“哪位?”是桐原的声音。
“啊?”友彦回头看了客厅一眼,“现在?”
“可有钱总比没钱好。”友彦说。
“哦,我没这么想。”
“动手的好像是傍晚来办公室的那帮人。”
奈美江仍低头不语。看到她这样,桐原向友彦说:“穿深蓝色外套那个块头很大的流氓,叫梗本,奈美江在倒贴他。”
“你好。”奈美江先出声招呼。她脸上虽带着微笑,却显得颇为憔悴。原本圆圆的脸蛋,现在连下巴都尖了。
“她……”
园村友彦回到家时,家人已经吃完晚饭。从事电子机械制造工作的父亲正在和式客厅看职棒晚场比赛直播,读高中的妹妹躲在自己房里。
友彦虽然这么说,其实这个想法的确曾在脑海里闪过。
友彦随即出门,还有电车可搭。他回想起和花冈夕子约会时的事,沿着当时的路径前进。无论是换车出入口、月台上等电车的位置,尽管免不了微微的苦涩,却也令人感喟。那个有夫之妇是他的第一个异性伴侣,她死后,一直到去年和联谊认识的某女子大学的学生上床为止,友彦甚至没有和女人接过吻。
“可以这么说,”桐原说,“不过人不是她杀的。”
“没关系。”奈美江开口了,眼皮虽然肿着,但眼里似乎已有了决心,“那是事实,亮说得没错。”
“倒贴……钱?”
“找得到吗?”
“她就在我旁边。”
“我希望你这两天在这里陪奈美江。”
“哦。”
听到桐原这么说,奈美江开始啜泣,细瘦的肩膀微微颤动。
“这种事说得再好听也没有意义!”
“……”
桐原的话让友彦倒抽一口气。“他们为什么要……”
“对,”桐原缩起下巴,“银行的钱。奈美江利用在线系统,私下把钱打进梗本的户头。”
“奈美江由此认为必须跟梗本断绝关系。”桐原指着书桌旁,那里有两个塞得鼓鼓的大旅行袋。
这是一间有两张小床的双人房。窗边有茶几和两张椅子,一张上坐着身穿格纹连衣裙的西口奈美江。
节目接近尾声时,总算播出了那起命案的相关新闻。但内容与先前听到的无异。节目主持人进行推理,认为是无特定对象的凶杀案。
“那我该做些什么?”友彦的视线在奈美江和桐原之间来回,问道。
“平安京外星人。”友彦回答,那是电脑游戏的名字。
“是我。”听筒那端传来他预期的声音。
“真壁……刚才新闻里的那个?”
“她说,没办法再帮我们工作了,想把账簿等还给我们。”
“当然是钱,只不过不是自己的。”
“她准备逃走。”
“怎么会?”
一直到新闻中段,友彦都以为不过是桩最近猛增的暴力犯罪。但听到最后,他心头一惊。大都银行昭和分行正是西口奈美江供职的地方。
“总金额连奈美江也不清楚。但多的时候曾经一次转过两千万以上,持续了一年多。”
“我刚才在这边也看到了。”
“你有钱吗?”友彦问。
“不光是这样,梗本急需一大笔钱。本来说好昨天白天,奈美江用老办法打钱给他。”
“我对不起你们。万一被警察抓到,我绝对不会说出你们帮过我。”奈美江很过意不去。
“嗯,这倒还好。”她的口气有些含糊。
最近,友彦的父母完全不干涉他的生活。他们对儿子考进名校电机系欣喜万分,对于儿子和一般大学生不同,认真上课,该拿的学分一个不缺,也感到十分满意。协助桐原的工作,友彦对双亲解释为在个人电脑店打工,他们自然没有反对。
“找不到也得找。”桐原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
“现在问这些有意义吗?”桐原冷冷地说。
“嗯?这么说,难道是……”
“可奈美江一点也不感到庆幸。因为说起来,真壁算是被她害死的。”
友彦来到走廊,拿起放置于走廊中央的电话,心急地按下号码。但应该在办公室的桐原却没有接。响了十声后,友彦挂上听筒。思索片刻,他回到客厅,他知道父亲会看十点的新闻节目。
友彦一抵达那令他感慨的酒店,便直接走向电梯。他对这家酒店的内部设置相当熟悉。他直奔二十楼,在走廊最里边找到了二。一五号,敲响房门。
“这边?”
“你怎么会跟那种人——”
“说来话长,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哦,你看到新闻了吧。”
他们认识三年了,但对桐原的身世和家庭状况仍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桐原的父亲曾经营当铺,已经去世了。没有兄弟姐妹,母亲好像还在世,但是否与他同住也不甚清楚。至于好友死党,似乎一个都没有。
风暴何时离去,她不知道,也许那时她失去了意识。
她撑起上半身,全身疼痛,有割伤,也有撞伤。而身体中心有一种不属于割伤、撞伤,像是内脏被翻搅后闷闷的剧痛。
“你出去的时候会锁门吧?”
视力首先慢慢恢复正常,她看到一整排盆栽,仙人掌盆栽。那是雪穗从大阪娘家带来的。
美佳拿着印章来到玄关等待。单_色_书不一会儿,第二道门铃响了。她打开门,抱着纸箱的男子就站在门外。
“那就好,不管谁来我都不应门。”美佳趴在床上看着杂志回答。
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剧烈的疼痛是唯一确定的感觉。她并没有立刻注意到疼痛来自于身体的中心,因为太过疼痛,全身的感觉似乎都已麻痹。
“啊,您好。我是杜鹃快递,请问筱冢美佳小姐在吗?”是个男子的声音。
“哪里?”她向他走近。
裙子还穿在身上,但不用看也知道内裤被脱掉了。美佳呆呆地望着远方,天空开始泛红。
男子掏出票据:“请盖在这上面。”
听到这几句话,美佳觉得纳闷。送快递的时候会这样先通知收件人吗?不过她以为这是一种特别系统的配送方式,并没有多想,倒是菱川册。子这个名字勾起了她的好奇。朋子是她初二时的同学,今年春天因为父亲工作的缘故,举家迁往名古屋。
美佳转头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雪穗正飞奔而来。她望着这幅景象,恍若身处幻境。
“方便啊。”她回答。
“喂。”
“我就是。”
“您好,我是杜鹃快递。”
这只是美佳本身的认知,她明白自己的身体正在遭受凌辱,心却仿佛在远观。更高一层的意识在观察,在想:我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呢?
男子就在眼前,看不清他的脸。气息喷在她身上,很热。她被强暴了……
这种隋况并不少见。生母去世后,美佳就经常被独自留在家里。一开始还觉得寂寞,现在反而觉得一个人更轻松自在。至少,总比和雪穗两个人单独相处好得多。
男子入内,将纸箱放在那里。男子戴着眼镜,帽子压得很低。“请盖章。”
“好。”她回答,拿好印章。
那段时间有如置身于一股下沉的气流中一般。
她意识到空气冰冷,发现自己几近全裸。身上虽然穿有衣物,但已成为破布。我很喜欢这件衬衫——另一个意识带着冷冷的感想。
突然间,她意识到这里是户外,她在庭院里。她躺在草地上,看得到网,那是康晴练习高尔夫用的。
她正要惊呼,嘴巴却被什么塞住了,好像是布。极度惊愕之下,她吸进一口气。刹那间,意识离她远去。
“美佳!”突然传来人声。
电话挂断后几分钟,门铃响了。在客厅等候的美佳拿起对讲机的听筒,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男子,两手抱着一个水果纸箱大小的箱子。
美佳走出房间,拿起挂在走廊墙上的无线电话分机。“喂,筱冢家。”
另一方面,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包围着她。那是一种即将掉落到一个不明深渊的恐惧,不知这场地狱般的磨难将持续到何时的恐惧。
电话另一头的人说:“那么我现在就送过去。”
接着听觉恢复了,耳里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车辆声,还有风声。
正当她从床上起来,准备换CD的时候,走廊上传来电话铃声。她皱起眉头,如果是朋友打来的,当然很开心,但多半不是。家里共有三条电话线,一条是康晴专用,一条是雪穗专用,剩下的那一条由全家共享。美佳央求康晴早点让她拥有专线电话,康晴就是不肯答应。
“放在这里好了。”美佳指着玄关大厅的地板。
时间感变得很奇怪,耳鸣得厉害,但那也只是有意识的时候,意识像信号极差的收音机,不时中断。全身无法动弹,手脚变得好像不是自己的。
“请问放在哪里?东西挺重的。”男子说。
“当然。”
美佳正要盖章,票据突然从眼前消失。
“啊,呃……有菱川朋子小姐寄给您的东西,请问现在送过去方便吗?”
妙子出门后,宽敞的宅邸里便只剩美佳一个人。康晴去打高尔夫,雪穗去工作,弟弟优大到祖父家去玩,今晚要在那边过夜。
星期六下午,美佳一如往常在房间边听音乐边看杂志。床头柜上放着空了的茶杯,和装了几块饼干的盘子。那是二十分钟前妙子端来的。那时她说:“美佳小姐,我待会儿要出门一下,麻烦你看家。”
“这里。”男子也走近她。
“请进。”美佳按下开门钮,这样便可开启大门旁出入口的锁。
数据加载中...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