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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存折在仓桥学姐那里呀?”
雪穗闻言垂下眼睛。睫毛真长。有些社员认为她像法国洋娃娃,如果眼睛再圆一点,倒是一点都没错,一成想。
一成含糊其辞。事实上,一成是极力拜托出入家中的三协银行的人调查的。“结果,”他压低声音,“上上星期二,用银行卡取了十二万。今天早上再次确认,这个星期一开始也领了十三万。”
“我也一样。”
“发生了什么……就是那么一回事,江利子突然遭到袭击……”
“江利子家附近……上上个星期四。”
“没错。”
唐泽雪穗比约定时间晚了五分钟。一成朝她稍稍举手,她立刻看到,走了过来。“对不起,我迟到了。”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
“哪里,”雪穗轻轻摇头,“不过,我在电话里说过,如果是江利子的事,我无可奉告。”
“别,让我见她一面。”
“唐泽……”
“没错。”一成只说了这两个字,便避开雪穗的眼睛。
“你说天底下有这么不自然的巧合吗?我想应该报警。只要警察彻底调查,一定查得到证据。”
雪穗倒吸了一口气。“你是说,她用社费付钱给歹徒?”
“没有。”
一成捶了一下餐桌。心里虽然愤恨难平,但他能够理解她父母的心情。“歹徒把照片寄给我和江利子,可见不是突发事件。这一点你明白吗?”
女服务生过来招呼,雪穗点了奶茶。因为是非假日的白天,平价西餐厅里人不多。
“请别提无理的要求,稍微体谅一下她的处境。”雪穗站起来,奶茶几乎没有碰过,“这种事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做。但是为了她,我才勉强答应。请你也体谅我的难处。”
雪穗掩住嘴,眼里似乎随时会掉下泪来,但女服务生正好送奶茶过来,她总算忍住了。一成松了口气,要是她在这种地方哭出来可不太妙。
“那种东西我实在不想让你看,但是……”一成把手伸进上衣口袋。
“江利子家,寄到她家去的。太吓人了,那么悲惨的模样……”雪穗哽咽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有人寄了一张照片给我,匿名,而且是限时专送。”
一成取出记事本,翻开日历。一如他的推测,就是江利子最后一次打电话给他的第二天,她说要去买衣服的日子。
“怎么会这样!”一成在桌上用力握拳,手心里冒出又湿又黏的汗水。为了让情绪冷静下来,他望向窗外。外面不断飘着绵绵细雨,还不到六月,但可能已经进入梅雨季了。他想起第一次带江利子上美容院的事,那时也下着雨。
“根据我的调查,过去这三个星期,除了她,没有人碰过那张卡片。最后碰过的是你。”说着,他往雪穗一指。
“你看过这张照片了?”他问。
“为什么?”
“你说的难道是……”
“哦?”她惊呼一声,抬起头来。
“是仓桥学姐要江利子记账那次对不对?两三天后,我就把存折和卡片交还给学姐了。”
她也意会到了。“不会吧……女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雨依旧下个不停。
“接到电话后就看到那张照片,我马上把这两件事联想在一起。还有,那个男的在电话里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说社交舞社的社费是香苗在管理。”
“不是,我有其他办法。我知道账号,请银行调查是否提过款就行。”
“是,不过还是有办法。”
“口信?”
“报警了吗?”
“但是,只有在我一无所知的前提下,这种做法才有意义吧。”
“男人做的,找了一个做得出这种下流事的男人。”
一成把上星期五接到不明男子电话一事告诉了雪穗。
“这,”雪穗凝视着一成的眼睛,“就是学长的问题了,不是吗?”
一句话登时让一成无言以对。他惊愕地屏住气息,回视雪穗端正的脸孔。
“什么?”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我还是查过了。”
“没关系,我也刚到。”
“光是这样我不明白。在哪里?什么时候?”
雪穗的表情明显反对这个提法。他一说完,她便开了口:“就像我一开始说的,江利子家不希望事情闹大。即使像学长说的报警调查,查出是谁作恶,江利子受的伤害也不会愈合。”
“可那未必就是仓桥学姐领的呀,也可能是其他人。”
“我想到一个可能。”
“是的。”
“江利子?”
“失陪了。”雪穗走向出口,随即又停下脚步,“我不会退出社交舞社,要是连我都退出,她会过意不去的。”她再度迈开脚步。这次完全没有停下。
“这我知道。我想,她一定有很大的秘密。”
“我明白。但是,谁会做这么过分的事……”
“请等一下。”雪穗急忙打断他,“是那个……卡车车厢的?”
“但这只是学长的推测,没有证据呀,就算是账户那些,也许只是刚好提领了同样的金额。”
“直接问仓桥学姐吗?”
雪穗长出一口气。“我实在无法相信。”
“话是这么说,但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对。”一成点点头,省略了“全裸模样”。
“再见,我很快乐,谢谢你——这就是她要说的话。”雪穗公事公办地说。
“江利子的父母说,要是采取行动,让这件事公开,造成的影响反而更大……我也这么认为。”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上个星期四?”
“今天我来这里,也是为了传达江利子的口信。”
“对,地点是在卡车车厢上,拍的是……”
“在哪里?”
“照片?”
“不好意思,还特地请你出来。”
“从那时起,卡就一直在她那里。绝对错不了,是她找人报复江利子。”
等她的身影从视野里消失,一成叹了口气,转眼望向窗外。
“那为什么……”
笹垣从衬衫胸前口袋拿出已被压扁的Hilite烟盒。抽出来的香烟有点弯曲。他衔着烟,用火柴点了火。那火柴看来是从“波丽露”拿的。
“我也知道有人和唐泽小姐论及婚嫁。”今枝考虑后回答,“但是,如果你问我这件事与我的调查有没有关系,我既不能回答有,也不能回答没有。”
“这就难说了,你有印象吗?”
“什么?”今枝再次看着笹垣。老刑警嘴角别有意味地撇了撇。
把最后一口热狗塞进嘴里,他一边端起咖啡杯,一边偷瞄。男子正好转动脑袋,面向前方准备喝咖啡。刚才他一直看着我,这是今枝的直觉。
笹垣笑了,脸上的皱纹形成复杂的图案。“今枝先生,可以请你先回答问题吗?等你回答后,我会礼尚往来的。”
“一组?这么说,是调查凶杀案了?”真令人意外。这一点今枝倒没想到。
今枝打开钢架上的迷你音响开关。惠特妮。休斯敦的CD一直放在唱盘里。不一会儿,架在墙上的两个喇叭便传出极具穿透力的歌声。
仿佛要表示自己时间充足,警察缓缓地抽着,吐出来的烟摇晃着上升,在空气中散去。
“这个就任你想象了。”
“可以借给我看吗?”
今枝喝完咖啡,站起来,手伸进牛仔裤口袋,掏出千元钞放在柜台上。老板默默地找回四百五十元。
“超级马里奥兄弟,小朋友的玩意儿。不过,听说最近连大人都很着迷。”
男子看到今枝,露出浅浅的笑容。他左手持伞,右手拿着收费员常用的黑色手包。
“我要怎么使用我的时间跟你无关,请你回去。”今枝想关门。男子将手上的雨伞插进门缝。“热爱工作是很好,不过我这边也是工作。”男子把手伸进灰色长裤的口袋,掏出一个黑色证件,上面印着“大阪府”的字样。
“笹垣先生,既然你的朋友也从事这份工作,你应该明白,我们不能透露委托人的姓名。”
“电视游戏机那个啊,我当然记得。”
“如果纯粹是调查结婚对象,还真是特别。比如,为什么连唐泽雪穗进出银行都要拍呢?我实在不懂。”
“有帮得上忙的吗?”
“要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调查唐泽雪穗出生、成长的环境,那真是求之不得。”笹垣用他的三白眼看着今枝,语调黏稠得似乎字字句句紧紧纠缠在一起。
“是谁?什么时候?在哪里被杀?”
笹垣再度打开手包,拿出一张照片。“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赶时间还在咖啡馆看报纸看得那么悠游啊。”男子的嘴角向上弯。
“你当然有这个权利,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吧。”男子打开证件,翻到身份证明那一页。名叫笹垣润三,照片上的脸稍瘦一些,但看来是同一个人。
这里是他的卧室,也被当成暗房。若要冲洗黑白照片,在这里便能进行。他从排列在架上的摄影器材中拿起可近距离拍摄的拍立得。那是一台显像后必须把正负层剥离的撕开式相机。
吃热狗时,今枝刻意不去看那男子。他担心两人的视线不免再度交会。
那个男子站在门外。
今枝伸手拿起他放在办公桌上的照片。里面的男子正对镜头,可能是驾照的照片。大约三十岁左右,下巴很尖。
今枝的视线在照片与签垣满是皱纹的脸上来回。“那么,请告诉我一件事。”他说。
“什么资料?”
今枝没有点餐。静静地坐上几分钟,老板就会送上夹着粗大香肠的热狗和咖啡,热狗里还夹着炒高丽菜丝。就在他身旁的报刊架上放了好几份报纸。吧台的客人在看运动娱乐报,只剩下一般报纸和财经日报。今枝无奈地抽出《朝日新闻》。店里也有《读卖新闻》,但那他也订了。他正准备打开报纸,忽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他条件反射般朝门口看,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不知道。”
笹垣第一次露出犹豫之色:“如果你看到他,到时候他的资料你要多少都给你。”
“真是远道而来。不过很抱歉,我接下来有工作,得立刻出门。”
“几年前真是疯狂啊,玩具店前面还有人大排长龙呢。”
看完,笹垣抬起头来。“真有意思。”
今彼明白掣他果然是从这条线追查过来的。思考着他是如何查出自己,不禁想起昨天的窃听事件。
翌日,小雨转为持续的阴雨,气温也因此下降了一些,使得这天早晨在持续酷热的八月里感觉分外舒适。
“有人和松浦一起消失了,”笹垣说,“这人极可能参与了盗版制造。而他大概……”他好像为了选择用词,略微停顿才开口,“就在唐泽雪穗身边的某个地方。”
“哪里。”今枝想,你明明看穿了我不准备工作。“嘿,你怎么知道我在调查唐泽雪穗呢?”
“什么?”
“是,”今枝只好承认,“你还真清楚。”
一瞬间,今枝恍然大悟。一个办凶杀案的刑警不可能单单追查一个电玩软件盗版嫌疑犯。笹垣认为松浦被杀了,他在找松浦的尸体,以及杀害松浦的凶手。
笹垣的嘴角扭曲。“最好不要娶那女人,她可不是普通的狐狸精。”
“你一定是因为有什么根据,才会这么想象?”
在对好焦距的位置按下快门,镁光灯闪了一下。
“我会拿过来,请稍等。”今枝不等笹垣回答就站起来,匆匆走进隔壁房间,上了锁。
“桐原亮司……MUGEN是什么?”
他脱掉T恤,准备淋浴。昨晚从绘里那里回来后,他径直睡了,头发油腻腻的。他刚拉下牛仔裤的拉链,玄关的门铃就响了。
“你在追查那个姓松浦的人?”
笹垣把伞立在身前,双手放在伞柄上。“今枝先生,大约两个星期前,你去了大阪,在生野区大江那一带徘徊,是不是?”
“你的工作好像很有趣啊。”笹垣望着摆满档案的钢架,“我朋友也在大阪开业,不过,赚不赚钱我就不知道了。”
“嗯,”今枝点点头,“我知道。”
“也可以这么说。”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今枝把照片拿在手里,故意喃喃说着,“我要确认一下,可以到隔壁房间去一下吗?我想对比一下资料。”
男子看来将近六十岁,小平头上已见白发。体格很健壮,穿着白衬衫的胸膛很厚实,短袖里露出的手臂也很粗。身高在一百七十厘米以上,姿态如古代武士般挺拔。然而,最吸引人注意的并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一踏进店里,锐利的目光便朝今枝射来,仿佛他在走进之前,就已知道他坐在那里。其实这只是一眨眼间的事,男子立刻把视线转移到其他方向,人也移动起来。他在吧台边坐下。
“不好意思,花了一点时间。”今枝把档案放在办公桌上,“我以为见过,结果是我弄错了。很遗憾,我不知道。”
笹垣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是我的想象,什么证据都没有。”
“请等一下,”今枝微微伸出左手,“你是说,唐泽雪穗小姐有这样一个共生的人吗?”如果有,事情就不得了了,但今枝无法相信。截至目前的调查中,完全没有此人的任何蛛丝马迹。
“没有。”
“是。”
这段期间,男子的姿势几乎没变,背脊挺得笔直地喝着咖啡,有如机器设定一般,节奏相同,动作也相同,看也不看今枝。
“就是婚事啊。”笹垣嘴边露出令人不舒服的笑容,他的视线往办公桌上移动。“可以抽烟吗?”他指着烟灰缸问。
今枝把照片放在地上,手拿相机,一边从取景窗查看,一边调整距离对焦。因为调整镜头更花时间。
“名字。请告诉我这人的名字,另外,他最后的住址。”
“在大阪,有人想卖那个游戏的假货,东西已经做好,只等出货销售,却在最后阶段被警方查出。假货被扣押,人却没了,失踪了。”
两人目光交会的时间其实非常短暂,可能不到一秒。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数秒后,今枝看着报纸社会版的标题,一则大型拖车在高速公路上肇事的报道。但是,他无法忽略那男子。他究竟是何方神圣?这样的思绪如撇不清的丝絮棉屑般,紧黏着意识不放。
今枝要求对方出示名片,男子却称没有单-色-书。这肯定是谎言,今枝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和他争论,便要求再看一次证件。“我应该有这个权利吧,你又不能证明你真的是警察。”
“哦。”
“我现在就想要。”
“哦,工作。什么样的工作?”
这次换今枝露出笑容了,他想稍示从容。“笹垣先生,你明知故问。”
“请。”今枝回答。
“啊?”
“没什么说得上是根据的东西,只是老刑警的直觉,当然也有猜错的可能,实在不能当真。”
“你是今枝先生吧?”男子说,果然是关西口音,“今枝直巳先生……没错吧?”
说谎,今枝想。他一定有什么确切的根据,否则绝不会单枪匹马来到东京。
今枝看着他。来自大阪的老刑警在椅子上微微摇晃着身体,表情却丝毫没有动摇。
“那人和唐泽雪穗小姐有关系吗?”今枝问。
今枝极想知道那些牌的内容,为什么负责凶杀案的警察会追查唐泽雪穗?不,“追查”这个说法并不准确,这老家伙一定握有关于唐泽现状的大量资料。
笹垣也点点头,开门走出。
今枝有突然被击中要害的感觉。自从听到对方是大阪府的警察,他就想起去过大阪的事。同时,他也想起当时曾在布施车站搭车。
“敝姓笹垣,从大阪来。”
“是我。”
“枪虾会挖洞,住在洞里。可有个家伙却要去同住,那就是虾虎鱼。不过虾虎鱼也不白住,它会在洞口巡视,要是有外敌靠近,就摆动尾鳍通知洞里的枪虾。它们合作无间,这好像叫互利共生。”
“什么?”
平常听惯的铃声今天听来却别有意味。今枝没有接起对讲机,铃声又响了。他拉起拉链,穿上T恤,一边在心里嘀咕着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冲澡,一边走到玄关开门。
老板送来热狗加咖啡的套餐。今枝在热狗上加了大量西红柿酱和芥末酱,大口咬下。他喜欢门牙刺破肠衣的感觉。
“与婚事有关?”笹垣突然问。
“有什么事?”今枝问。
“这份档案是……”笹垣问。
笹垣注视了今枝数秒,点点头,从办公桌上撕下一张便条,用便条纸附带的笔写了些什么,放在今枝面前——“桐原亮司大阪市中央区日本桥2一×一× MUGEN”。
当他凝视着照片时,雾突然散了。他清清楚楚地想起是在哪里见过。他的姓名、职业、住址,一切全都在瞬间显露出来。与此同时,他差点惊呼出声,因为这实在太令人意外了。他几乎要嚷起来,但强行按捺住。“这人就是唐泽雪穗小姐的共生对象?”他若无其事地问。
“逃走了?”
“也许没有直接的关系。”
“那一带啊,连哪只野猫怀孕我都知道。”笹垣咧开嘴笑了,没发出笑声,却发出漏气般奇特的嘶嘶声。他先把嘴闭起,又开口说:“你去做什么?”
“这样你相信了?”笸垣收起证件,“我现在在西布施警局,刑事科一组。”
“我打扰很久了,又在你正准备出门工作的时候,真是不好意思。”
“今枝先生,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关于唐泽雪穗小姐的调查资料。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照片。”
“我想也是。”笹垣把纸折起来,收进手包。
今枝走出店门,伞也不撑便跑过马路,疾奔上楼。进屋前往下看了看“波丽露”,那上了年纪的男子并没有出来。
“怎么样啊?”笹垣又问了一次,但他脸上却一副知道答案的表情。
听他说话,视线已经回到报纸上的今枝又抬起头来。男子带着关西口音,他感到有些意外。正在这时,男子又朝今枝望来。一瞬间,两人的眼神对上了。男子的眼里并没有威吓的意味,似乎也不带恶意。那是一双看尽人间丑恶的眼睛,一种堪称真正冷静清澈的光静静地栖息其中。今枝感觉到背上泛过一股凉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应该是藏起来了。你知道枪虾吗?”警察又提了一个用意不明的词。
“请。不过我不能针对照片说明,还请见谅。”
“当然,命案也有很多种。有些会被当作话题,有些则无人问津。但不管怎样,都是命案。”
“收音机?你在说什么?”笹垣露出惊讶的表情。如果是演戏,他的演技也太逼真了。今枝认定他应该不是在装傻。
笹垣将伞代替拐杖般拄着走向门口,在开门前回头。“你可能嫌我多事,不过,我有句话很想告诉委托你调查唐泽雪穗的人。”
他抽出底片,把相机归回原位,轻轻挥动底片,另一只手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厚厚的档案,为调查唐泽雪穗所拍的照片都已整理好,放在里面。他快速翻阅,确认给笹垣看是否妥当。他瞄了一下单色书网手表,确定时间已过了几十秒,便撕下底片的正层。翻拍非常成功,连原版照片细微的污渍都复制过来了。他把照片放进抽屉,拿着原版照片和档案离开房间。
“那时警方是这么想的,现在也是。在通缉他。”笹垣打开手包,拿出一张折起的传单类的纸,展开给今枝看。在“若发现此人”这几个熟悉的字眼下,是一个头发全往后梳的男子,看来年约五十,叫松浦勇。“我还是问问好了,你见过这个人吗?”
“不会花你多少时间,只请你回答两三个问题就好。”
今枝脑筋快速转动,回答:“工作。”
“听说有人想向唐泽雪穗提亲。作为男方的家人,得知他要娶一个似乎在从事投机事业的女人,当然会仔细调查她的身家。”
“是。”今枝一边回答,一边思考这位警察连名带姓称呼唐泽雪穗的原因。是因为特别亲近,还是来自警察的职业习惯?或者是……
“你在说什么?”
事实上,唐泽雪穗在那家银行租了保险箱,今枝是靠跟踪才查明。拍摄她进银行前后的样子,是为了观察她的穿着打扮有没有任何变化,比如若她出来时戴着原先没戴的项链,那就表明东西存放在保险箱里。这虽然是个笨法子,却也是调查财产的手法之一。
笹垣夹着烟点头,表情显得很满意。他慢慢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熄。“今枝先生,你记得‘马里奥’吗?”
“我要咖啡。”男子对老板说。
“什么?”
笹垣又在一张纸上写了些什么,也放在今枝面前。上面写着“笹垣润三”和一串应该是电话号码的数字,大概是要他打这个号码。
“抱歉,请问你是哪位?”
“怎么了?我没听说身边发生了凶杀案。”
“身边的某个地方?”今枝跟着问,“什么意思?”
“到处走访?不是听收音机吗?”今枝做了转动窃听设备旋钮的动作。
“到大阪调查唐泽雪穗就是你的工作?”
“有些人不喜欢警察在门口表明身份——可以请教你几件事吗?”
“是啊。”今枝疑惑地附和,不知道警察说这些话到底有什么目的。
若是平常,这样的场面应该令人惊讶,但今枝几乎不为所动。从听到第一声门铃,他便有预感。
“什么话?”
“有点事情想请教,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发自丹田般低沉的声音响起,以眉间为中心,有如雕刻而成的皱纹布满整张脸庞。今枝注意到,其中有一道是刀刃留下的疤痕。
笹垣微微一笑。“这种事到处走访一番就会知道。”
今枝早上九点多起床,穿着T恤和牛仔裤离开住处,撑起伞骨弯了一截的雨伞,进入大楼对面一家叫“波丽露”的咖啡馆。木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铃,每当门开关时,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每天在这里吃早餐、看体育娱乐报纸已是今枝的习惯。
这家店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和吧台。其中两张桌子有人,吧台也坐了一个客人。秃头老板在吧台内向今枝点头。今枝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在最里面的桌位就座。他估计这个时间应该没什么客人了。要是位子真的不够,到时候再移到吧台就好。
“麻烦你改天再来,我真的赶时间。”
“我就是为了这份工作到大阪去的。”
他显然是要给今枝考虑的时间。自己先出几张牌,看对方如何反应,这种做法可能是他的拿手好戏。故意在咖啡馆现身,暗示“你一直在我的监视之下”,也是要让自己手里的牌显得更强势的手法。他毫无表情地看着烟的去向,眼睛似乎隐藏了无尽的狡猾算计。
笹垣一一仔细查看档案里的照片。有些拍的是唐泽雪穗娘家附近,有的是偷拍证券公司的承力、营业员。
“好吧,你先问。要问些什么?”
“你是说,你受托调查唐泽雪穗?”
今枝第一感觉是见过这张脸。他小心不让表情透露出半点迹象,在记忆中搜索。他善于记住别人的长相,也有信心一定想得起来。
今枝让男子坐在为委托人准备的椅子上,自己也就座。那把椅子稍低一些。光是这么一点把戏,便足以让他在洽谈时处于有利位置。但是看着眼前这张满是皱纹的脸,今枝想,这个把戏对他大概不管用。
今枝呼出一口气,拉门把的力道减轻了。“既然是警察,一开始明说不就得了?”
“往后你继续调查时,要是看到这个人……”说着,笹垣拿起刚才那张照片,“要是看到这张照片上的人,请务必通知我,越快越好。”
“桐原以前经营的电脑店。”
“没事,没事。”
“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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