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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真的是普通的卡带。”她把记录了程序的卡带拿在手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一定吓坏了吧?”正晴说。他认为应该说些什么,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不该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雪穗拿起茶杯。她喝了两单色书三口红茶,长出一口气。
只是,这个想象撇不开一个可怕的疑问。那便是——雪穗最初发现出事时,她母亲已经气绝,还是尚有一线生机?
原来程序也是一种财产啊——正晴再次这么想,以前他鲜少意识到这一点。到目前为止,由于这程序对他而言非常重要,存放处置都很小心,却几乎从未想过会有人偷。
“真可惜。”
“没事。”
“真的?好高兴哦。”她在胸前轻轻拍手。
“五月二十二日,”她说,“我母亲去世的日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真相似乎不是自杀。
美浓部提议,每个人把自己曾对其展示、提及“Submarine”的名单列出来,理由是“会想到剽窃‘Submarine’的人,一定对它有所了解”。大家都把想得到的名字列了出来,人数多达数十人。研究室的人、社团伙伴、高中时代的朋友等等,什么人都有。
就算找到剽窃者,顶多也只能揍他几拳吧。正晴甚感无力,脑海里浮现出同伴的脸。到底是谁这么粗心,让人偷走了程序?他真想数落那家伙一顿。
“好。”正晴深以为然,便离开房间,把单色书网卡带收进放在一楼的包内。雪穗和程序的关系仅止于此。此后,她和正晴都再没提起“Submarine”。
“那时候要是我带了钥匙就好了。那我就不用去找物业,就可以早点发现了。”
糟!他心中暗自着急。
正晴默默点头。他也只能点头。
“对,把卡带里存的程序输进去就行。”
“没错。”美浓部冷冷地说,“这个领域迟早也需要著作权的保护。其实,我把事情告诉了懂法律的朋友。我问他,如果能证明他们偷了我们的程序,可以要求什么赔偿。他的回答是‘No’。换句话说,非常困难,因为没有先例可循。”
“只要有个人电脑就可以玩了?”
“好,你一定有点累了。”
“有什么关系,借我看看嘛。”
正晴一动也不动,听着她的声音转成哽咽。他想掏手帕,却不知该何时掏。
正晴能够理解他叹气的原因,即使有所关联,也不见得是直接的。这数十人当中,不乏再延伸出更多分支的可能性。果真如此,要实际追踪调查谈何容易!
“是。”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看着室内。书架前有一台粉红色的小型录音机,旁边堆着几卷卡带。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好,从卡带联想到全然无关的事——“Submarine”。他们今天再次在美浓部主导下交换消息,但对于程序从何泄漏仍无头绪。另外,美浓部打电话到出售卡带的“无限企划”公司,也一无所获。
这段经过他并没有告诉美浓部他们,因为没有必要。他确定雪穗偷窃程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开始他就完全没有将她列入考虑。
“每个人去问自己提过‘Submatine’的人吧,一定可以找到线索。”
田川说,听说只要早三十分钟发现,便能捡回一命。
正晴明白她话里的含意,那一个小时意义重大。
“当然可以,可是看也没用,那就是普通的卡带,跟你的一模一样。”
正晴分析,实际上是自杀,但有人把锅里的大酱汤泼了出来,把现场布置成意外。而且,此人除了雪穗不可能有别人。而她会针对感冒药和酒的疑点加以解释,也就说得通了。
当时,雪穗有唐泽礼子这位可以依靠的人。或许,雪穗早已在与唐泽礼子的往来中,感觉出万一亲生母亲发生意外,这位高雅的妇人可能会收养她。这么一来,当雪穗发现母亲处于濒死状态,她会采取什么行动?
“这当中应该有人和‘无限企划’有所关联。”美浓部注视着抄录了名字的报告用纸,叹了口气。
“老师,你怎么会去那里呢?去找房子?”
“我母亲去世的事,老师知道吗?我是说我生母。”她的声音很平静,听起来比平常低。
“田川不动产?是在生野区的那家吗?”她的表情有点僵硬。
“呃……”
“喏,老师,可不可以让我看看那卷卡带?”
“怎么?”
“是呀。这个,那时候也串了家里的钥匙。可是偏偏就在那一天,我放在家里忘了带。”说着,她把钥匙放回口袋。
求空间中两个面相交时的直线方程式——雪穗正在解这一问题。解法-已经教过,她也懂了,她手里的自动铅笔几乎未曾停过。
但她拿了又能怎样?光偷出来是没有用的。要瞒住他,必须在两小时内复制卡带,再把原先的卡带放回背包才行。当然,只要有设备就办得到。但她家不可能有个人电脑,复制卡带可不是翻录OFF COURSE的录音带。
“我问他们是怎么拿到程序的,对方坚持不肯透露。接电话的是个女人,我请她叫技术人员来听,也不得其门。他们一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勾当,我看目录上其他商品的程序一定也是偷来的。”
同伴们纷纷对美浓部的指示颔首赞成。正晴虽然点头,心里却不禁怀疑:这么做真的能找到剽窃者吗?
“正因为这样,我巴不得找到罪魁祸首,找到以后,绝对要他好看。”美浓部恶狠狠地说。
“哇!听起来好有趣哦,你们做的是什么样的游戏?”
“就是普通的磁带。”
“这是大吉岭哦。”
“不过,我想那里应该是生野区的田川不动产的分店或姐妹店。那家店是一对父子开的,大概是儿子在打理吧。”
“好像在做梦,当然,是噩梦。”雪穗不自然地笑了,然后又回到原本悲伤的表情,“那天,学校放学后,我跟朋友一起玩,比较晚回家。如果我没有去玩的话,也许可以早一个小时回家。”
“这个掉了。”说着,她捡起那张纸,在看到内容的一刹那,她的一双杏眼睁得更大了。
距离正晴规定的时间还有很久,她便抬起头说:“写完了。”正晴仔细检查她写在笔记上的公式。每个数字和符号都写得很清楚,答案也正确。
“我想没有用,”美浓部当下便驳回,“你去指责说他们的程序是从我们这里剽窃的,他们也不会理你。”
“不,不是生野区,是东成区。你看,上面写着深江桥。”正晴指着地图。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卡带也有这种用途。谢谢老师。”雪穗把卡带还给他,“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吧?忘了带走就糟了,最好现在马上收进包里。”
他几乎没有和别人提过“submarine”,对他而言,制作游戏也是研究的一环,这种专业的话题,外行人多半感到枯燥乏味,而且游戏本身的趣味性也远不及“太空侵略者”。
“所以还是很厉害呀!”
“不能怪你,”他说,“你再说这种话,天国的妈妈也会伤心的。”
雪穗微笑着从椅子上站起,离开房间。
“好旧的钥匙圈啊。”正晴说。
“怎么这样……”
正晴仍坐在书桌旁,环视房间。她去泡茶的时候,他都单独留在房里,但这段时间总是让他坐立难安至极点。坦白说,他很想探索房间的每个角落,想打开小小的抽屉,也想翻开书架上的笔记本。不,即使只知道雪穗用的化妆品品牌,一定也会得到相当的满足。但是,如果他到处乱翻,被她发现了……一想到这里,他只得安安分分地坐着。他不想被她瞧不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妈妈为了不让我过苦日子,吃了很多苦,那天累得筋疲力尽,才会出事。如果我更懂事一点,不让妈妈吃苦,就不会发生那事了。”
略带棕色的长发遮住了雪穗的侧脸。她用左手中指把发丝挽在耳后,但仍遗漏了几根。正晴非常喜欢她这个撩头发的动作,看着她雪白光滑的脸颊,便会忍不住生出一股想吻她的冲动,从第一次上课便是如此。
“那天天气有点凉,我穿着妈妈为我织的开襟毛衣上学。那件毛衣我现在还留着。”她的视线望向五斗柜,那里面多半收纳了充满心酸回忆的物品。
“我也好想玩玩看哦。”她说。
“哦……”她露出遥望远方的眼神,“我想起一些特别的事。”
在雪穗的注视下,正晴感觉心头火热起来。听到她说赞美的话,是他无上的喜悦。
“答对了,非常好,无可挑剔。”他看着雪穗。
“我不是说过了吗?”
“哦,那好。”
大概雪穗以为电脑用品或多或少和普通卡带有所不同。明知她会失望,又去上课时,正晴还是从家里把卡带带了过去。
“可不可以休息一下?我买了新红茶呢。”
这正是这个想象最可怕之处。正晴也因考虑至此,没有继续推理下去。但是,这个想法一直挥之不去。但是现在,看着她的眼泪,正晴深深感觉到自己的居心是多么卑鄙。这女孩怎么可能那么做呢?
“卡带?什么卡带?”
她为什么要将自杀布置成意外?应该是为了世人的眼光。考虑到自己以后的人生,母亲自杀身亡只会造成负面影响。
他也想实现她这个愿望,问题是他没有电脑,研究室里虽然有,但总不能带她去。说明了这一点,她露出失望的神情。
“可是,整个架构老师不是都懂吗?”
正晴向雪穗解释卡带可以作为电脑的外接储存装置。不知为何,她对这件事深感兴趣。
她把茶杯移到书桌上,他拿起一杯,啜了一口,又放回书桌,不料一时失手,茶水洒在牛仔裤上。“嘿!我怎么这么笨!”他急忙从口袋里取出手帕,一张对折的纸随之掉落在地板上。
“有时候,我觉得妈妈等于是我害死的。”
听了美浓部的话,正晴越来越懊恼。“照学长的说法,岂不是什么程序都可以偷来卖了?”
正晴稍稍起身,好看清楚卡带的标示。上面有荒井由实、OFF COURSE等名字。
“如果拿‘Submarine’给他们看呢?”
“不是我一个人,是研究室的伙伴一起做的。”
“啊?”
正晴屏住呼吸,看着大滴的泪水从她雪白的脸颊上滑落。他恨不得紧紧抱住她,但当然不能这么做。我这笨蛋!正晴在心里痛骂自己。事实上,从听说事件经过后,他脑海里潜藏着一个非常可怕的想象。
“哦。”正晴回避开她的视线,伸手拿茶杯。
雪穗把那张纸递给正晴,上面写着电话号码,画有简图,还标示出田川不动产。原来正晴把生野店店主写给内藤的便条随手塞进了口袋。
“这种想法不对,你又不是明明知道情况却故意不回家。”
钥匙圈上的小铃铛发出了叮当的声响。
“我知道,上次我迟到的时候,老师和妈妈聊了很久,不是吗?老师是那时听说的吧?”
当然,若雪穗有意,那天完全可以从运动背包里偷偷取走卡带。她只须假装上洗手间,溜到一楼即可。
“呃,嗯,听了一点点。”他放下茶杯,搔搔头。
“还好吗?”雪穗担心地问。
早知如此,就把杂志带上来了,他想。今天早上,他在车站零售摊买了一本男性流行杂志。但杂志在运动背包里,那被他留在了一楼的玄关。背包有些脏,又是他练习冰球时用的大包,他习惯上课时把它留在下面。
“如果我早一个小时回家……”雪穗咬了一下嘴唇,继续说,“这样的话,妈妈可能就不会……一想到这里……”
然而警察说,汤汁虽然浇熄了炉火,锅四周却不太脏。
美浓部依然摇头。“你能证明‘Submarine’是原创作品吗?只要对方说一句你是抄袭‘Marine Crash’的,便无言以对。”
“没有,我只是陪朋友去。”
“以前我住的公寓,就是生野区的田川不动产管理的。我曾在生野区的大江住过。”
正晴在纸上画出“Submarine”的画面,向她说明游戏内容。雪穗听得出神。
听到她这么问,正晴先说起毕业研究的内容,但影像解析和图形理论对一个高二女生自然不是什么有趣的话题。雪穗脸上虽然没有明白表示无聊,但听到一半,显然失去了兴趣。为引起她的注意,他提起游戏。她眼睛随之一亮。
“运气真是不好啊。”
“所以,我现在一定会把家里的钥匙带在身上。看,就像这样。”雪穗站起来,从挂在衣架上的制服的口袋里拿出钥匙给正晴看。
雪穗嫣然一笑:“老师,你真不会演戏。”
“如果有个人电脑就好了。可我朋友也都没有,因为太贵。”
“啊,没什么。”正晴挥挥手,“好香!”
“直接去他们公司呢?”正晴提议。
雪穗说得很准确。正晴一面注意不露出狼狈的神色,一面说:“哦,这样啊。”
不过,有一次他把“Submarine”的事告诉过一个完全无关的人,那个人正是雪穗。
假设她是嫌疑人,的确是一个有趣的幻想题材……想着想着,正晴不觉露出笑容。门恰好在此时打开。
服用过量的感冒药空药袋,杯装清酒,窗户不合常理地紧闭,这些都应解释为自杀才合理。而与这个结论相悖的,只有浇灭煤气灶的锅。
“老师在大学里做什么研究呀?”
“好厉害哦,原来老师会做这么厉害的东西呀!”
“不知道。”他拿着茶杯摇头。
“空间坐标方面你大概都懂了。只要会解这个问题,其他的都可以当作这一题的应用题。”
“老师,什么事那么好笑?笑得那么开心。”雪穗端着放有茶杯的托盘,笑道。
“谢谢你们。都子有这么好的朋友真是幸福,我会要她一辈子都把你们的恩情牢记在心。”都子的母亲含泪说。
“谢谢。啊!不过,”这时候,都子的母亲突然睁大了眼睛,“虽然遇到了那种事,但她只是被脱掉衣服,那个……她还是清白的。你们一定要相信。”
“伤势很严重吗?”江利子问。
“真的很对不起,难为你们特地来探望她。”
“找到歹徒了吗?”雪穗问,“警察问了我们好多事情。”
“还有,”都子的母亲说,“之前,你们两位好像都把这起事件当作秘密,以后也拜托你们继续保守这个秘密。再怎么说,这孩子往后还有好长的路要走。这种事要是被捅出去,不知道背地里会被说成什么样子。”
“好吧。”江利子准备起身。
“因为是突然从后面被套上黑色塑料袋,什么都没看见。后来脑袋又挨打,昏了过去……”都子的母亲眼圈红了,双手掩口,“她为了准备文化祭,每天都很晚回来,我早就替她担心。这孩子是音乐社社长,放了学总是留在学校……”
“我们没关系……藤村同学没看清歹徒?”雪穗轻声说。
“哪里。希望藤村同学能够早点振作起来,也早日康复。”雪穗说着,站起身来。
事件发生四天后的星期六,江利子和雪穗到藤村都子家去探望她。这提议出自雪穗。但是,她们在客厅等了又等,都子并没有露面,只有她母亲出来,万分抱歉地说都子还不想见任何人。
江利子非常清楚她想说什么,因此有点惊讶地与雪穗互望一眼。她们虽然都没有说出口,但每次提起这件事时,都以都子遭到性侵犯为前提。
看到她哭泣,江利子觉得很难过,甚至想早点离去。雪穗似乎也有同感,看了看她说:“那我们还是先回去好了。”
都子的母亲摇摇头。“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好的,我们知道。”雪穗坚定地回答,“我们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的。即使以后有什么谣言,只要我们否认就没事了。请转告藤村同学,我们一定会保密,请她放心。”
“当然,我们当然相信。”雪穗回答的语气却好像从没那么想过似的。
“伤势其实也还好……只是啊,精神上的打击就很……”都子的母亲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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