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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看报纸?”白衬衫厌烦地说。
“就只喝了茶,离开咖啡馆我就回家了。”
“真的只有那样?”
“她死了,前天晚上死在酒店。”
“关于那个人。”
“什么关系……”友彦故意吞吞吐吐的,“没什么……认识而已。”
“桐原同学?怎么写?”
“你知道她的名字吧?”
“这你就不用管了。”
“天知道为什么。”警察从长凳上站起,“谢谢,你的话是很好的参考,我们可能会再来问点事情,到时候再麻烦你。”
“真的?”
既然是老师找,总不能置之不理。花冈看来虽然有点心有未甘,也只好说:“好吧,没事了。”
“应该是夕子。”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通话?”
“怎么个叫法?”
“九点,然后你做了些什么?”
“喝了茶,然后呢?”白衬衫进一步问。
“0型?你确定?”
“你就老实说吧。”马球衫警察嘴边带着嘲讽的笑容。
“你装傻了?”
“她打电话给我,说她在南那个地方,如果我有空,要不要和她一起喝茶……大概就是这样。”
警察来过的四天后,他走出校门不远,就有人从背后拍他的肩膀。一回头,一个上了年纪、头发全部往后梳的男子,露出暧昧的笑容站在那里。“你是园村友彦同学吧?”男子问道。
“接电话的是你母亲?”
“哦,怎么见的?”
“我们只是边喝咖啡边聊天。”
为花冈夕子之死来找友彦的不止警察。
“七点半左右。”
来公园的路上,友彦尽量不说话。这样看起来虽不自然,但也不必强自镇定,这是桐原的建议。“高中生在警察面前一副坦然无事的模样反而奇怪。”他说。
“桐原,现在事情到底怎样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友彦的回答让警察们互望一眼。
“电话?和谁?”
“老师在办公室等着,你最好赶快去。”
“是的。”
“我们只是在咖啡馆聊天。”
“我们就是要问你们怎么认识的。”白衬衫警察的语气虽然平静,却有些许不耐烦的感觉。
从那之后,花冈夕子的丈夫便不曾出现在友彦面前,南局的警察也没有再来。
“是。”
“没有跟家人以外的人碰面?”
“我确定,我爸妈都是0型。”
“然后你就跟她去了?”白衬衫问。
“那么,我再问你一件事。除你之外,还有没有人像这样和她见面?”
“一个姓森下的,我初中同学。”
“不是,两次刚好都是我接的。”
“是我跟他们提起你的,因为我太太的通讯簿上有你的电话号码。或许给你带来了麻烦,但是有很多事情我实在想不通。”
这件事是有玄机的,因为是友彦先打电话给森下。他知道森下去打工不在家,故意挑那个时间打电话,然后请森下的母亲转告森下回电。这当然是为了确保不在场证明所做的手脚,这一切都是依照桐原的指示进行的。
白衬衫警察先给友彦看一张照片,问他:“你认识这人吗?”
“前天……”友彦舔舔嘴唇,这里是关键,“放学后,我到天王寺的旭屋逛了逛。”
“除我之外?不知道……”友彦微微偏着头。
“看看电视,跟朋友通电话……”
友彦还想说下去,桐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那家伙可能还在看,你先进学校。回家的时候走后门。”
友彦不认为花冈真会顾虑到他,便没做声。
他们把友彦带到附近的公园。太阳已经落山,但长凳上还留有余温。友彦和穿白衬衫的警察坐在长凳上,身着水蓝色马球衫的男子则站在他面前。
“很好,这样就行了。”
警察皱起眉头,问他如何联络森下。友彦记得电话号码,当场便说了。
“我没收。”
“她有没有约你去做其他事?譬如说,去旅馆开房间之类的。”花冈似乎想故作风趣,但他的口气一点也不轻松愉快。
“嗯,花冈夕子太太。”警察收起照片,“你们是什么关系?”
“可是……”
“嗯。”
“他问你什么?”桐原小声问。
“就是啊,就是那样。我喝了冰咖啡,跟她聊了一下就回家了。”
“后来……又见过两次。”
友彦下了车,和桐原并肩走向学校。
“是……花冈太太吧。”友彦回答。
马球衫从鼻子呼出一口气。
“不为什么……我没有收钱的理由。”
“那我走了。”说着,桐原离去。友彦望了望他的背影,照他的吩咐走进学校。
“没有。”
“啊!”一看到桐原的眼神,友彦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友彦转身面向花冈,“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友彦感觉到警察突然对他失去了兴趣,但他不明所以。那天晚上,桐原也问过他的血型,那时也没有告诉他原因。
“我听警察先生说,她找过你好几次,要你陪她解闷。”花冈对友彦笑着,但眼里了无笑意。
“那么在车里谈吧。”男子指着停在路旁的银灰色轿车。
“他大概十一点打过来,我想我们讲完的时候已经超过十二点了。”
“去做什么?又是喝了茶就回家?怎么可能?”
“心斋桥新日空酒店的大厅。”
“哦……”
他们两人站定在学校正门。“知道了。”友彦回答。
“你们真的只是聊天?”他又换了一个方式问。
友彦放在膝头的双手握成拳头。花冈的声音黏黏腻腻的,也像是忌妒从字句间渗透出来。
马球衫撇了撇嘴,哼了一声。
“啊……呃,八点左右有朋友来找我玩。是我同班同学,姓桐原。”
“真的。”友彦重重点头。
“我有事想问你,现在方便吗?”男子一口标准的东京口音,声音低沉,咬字清晰。
“我只是因为很闲才陪陪她。”
“然后就一直待在家里?”
这个问题他诚实地回答了,因为他知道夕子丈夫的朋友曾经看到过他们。
“她问我,如果我有空,要不要跟她去喝个茶。”
“园村,你在干吗?老师在找你。”桐原说。
“你什么血型?”白衬衫问。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白衬衫警察搔着脖子,盯着友彦。那是一种想从年轻人的表情中找出破绽的眼神。“你们学校是男女同校吧,你应该有好几个女朋友,何必去陪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嗯?”
“为什么?”
“大概一个月之前,我路过心斋桥的时候被她叫住了。”
友彦的回答似乎让发问者颇觉无趣,警察嘬起下唇。“你就去了?”
友彦在他的指示下坐在副驾驶座。
“嗯,这我知道。听说是她主动找你的?”
“我们走吧。”白衬衫对同伴说,两人转身扬长而去。
“真的,这样犯法吗?”
“哦,好的。”
“九点左右。”
“是的。”
“酒店?都已经去了那里,真的只喝个茶?你们没开房间?”马球衫粗鲁无礼,大概是从心底瞧不起陪主妇磨时间的高中生。
“是的。”
两天后的傍晚,刑警找上了友彦。他们一行两人,一个是穿白色V字领衬衫的中年人,另一个穿着水蓝色马球衫。他们找上友彦,果然是因为夕子的丈夫发觉了她与友彦的关系。
“什么时候回的家?”
“没印象?”
“哦。不过,你们不止见过一次面吧?”
“是。”
“南局的警察找过你了吧?”驾驶座上的花冈开门见山。
友彦感觉自己的脸色转成铁青,他知道必须装作若无其事,然而却控制不了身体的僵硬。
“是的。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花冈太太塞给我一张五千元的钞票,可是我没有收。”
照片里的人正是花冈夕子,可能是旅行时拍的,身后海水湛蓝。她的笑脸朝着镜头,头发比生前要短。
“我们有点事想请教友彦同学。”穿白衬衫的警察说。他并没有说明有什么事。出来应门的房子光是听到来人是警察,就已惶惶不安。
“方便。”
“哦。”警察点点头,脸上浮现不相信的表情,“零用钱呢?她给了吧?”
“0型。”
“前天晚上,”白衬衫开口了,“放学后你去了哪里?”
“哦。”
“打过来?是他打给你的?”
友彦默默地点头,花冈发出低沉的笑声。“她就是喜欢帅哥,而且偏爱小伙子。都一大把年纪了,看到偶像明星还会尖叫。像你,既年轻,长得又帅,正是她喜欢的类型。”
白衬衫点点头,抬头看马球衫。
“请问,”友彦怯怯地问,“花冈太太怎么了?”
“她说要请客。”友彦说。
“什么?她要给你钱?”
“啊?”友彦故作惊讶,这是他在警察面前表现得唯一像样的演技,“怎么会……”
“是的。”
友彦说出写法,白衬衫记录下来,问道:“你那位朋友在你家待到几点?”
“嗯。”友彦点点头。他知道昨天晚报有小幅报道,但他决定装傻到底。
友彦虽然低着头,却感觉得到花冈正盯着他。那是成年男子的视线,那种带刺的感觉,让人心情跌到谷底。就在这时,友彦身旁发出敲玻璃的声响。一抬头,桐原正看向车内,友彦打开车门。
听到友彦的回答,男子迅速伸出右手,拿出一张名片,上面的名字是花冈郁雄。
“你们在哪家咖啡馆见面?”马球衫问。
“从来没有。”
高宫诚被分配到东西电装东京总公司专利部快三年了。东西电装是制造马达与火花塞等汽车电器零件的公司,专利部管理与公司产品相关的所有工业专利权。具体说便是协助技术人员申请其发明技术的专利,或是在公司与其他公司发生专利纠纷时提出对策。
有如机器被关掉开关一般,千都留的双手停止动作。停了一拍,她转向诚。她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镜片之后的眼睛可能是因为一直盯着屏幕,有点严肃刻板,但一看到诚,顿时放松,变得颇为柔和。
不在电脑前工作时,千都留会把眼镜取下来。这样她的眼睛就显得更大了。
“哦……”诚把空纸杯捏扁,心想应该说些什么,却找不到话可说。
“是这样写的。”诚把拿在手上的文件标题给她看。
对此千都留一脸苦笑。“就是为了削减开支,才会出现派遣员工的情况,说穿了,就像用过即扔的免洗碗筷一样。”
“还没有。”
“我想查一下涡电流探伤这个项目以前提过哪些申请。”
不久,三泽千都留便将打印出来的资料拿了过来。“这样可以吗?”
“三泽小姐。”诚从斜后方叫她。
高宫诚走近她们,不,准确地说,是向最左边的那个背影走去。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是为了避免影响键盘操作,此前他们稍事闲聊时,他听她提起过。
“哪里,这也是我分内的工作。”千都留微笑着回答。“分内的工作”是她的口头禅,或许也是派遣员工的口头禅,但诚几乎没和其他派遣员工说过话,所以并不清楚。
自动售货机在走廊上。诚站在离它有点距离的窗边,喝着咖啡。千都留双手捧着装了柠檬茶的纸杯过来。
“不知道下次会被派去什么样的公司。”千都留唇边挂着笑,望着窗外喃喃道。
“多亏你了,谢谢。”诚边看文件边说,“三泽小姐,你休息过了吗?”
“没办法,为了养活自己嘛。”说着,千都留啜了一口柠檬茶。诚偷望着她嘴唇微微撅起的模样。
三泽千都留交互看着终端机的画面与一旁的纸张,以令人眩晕的速度敲着键盘。因为实在太快,听起来有如生产线机器运作的声响。其他三人也。是如此。
千都留迅速抄下标题。“好。我搜索一下,找到之后打印出来,再送给您,这样可以吗?”她口齿清晰地说。
“每次看你们工作都觉得很辛苦,一直敲键盘,肩膀不酸吗?”诚问。
“肩膀还好,眼睛更累,因为整天盯着屏幕。”
申请书上的标题是“涡电流探伤线圈的形状”,这份专利申请书与寻找汽车水箱排水管缺损的器具有关。通过电话与撰写申请书的技术人员讨论后,高宫诚站起身,向并排摆着四部电脑终端机的墙望去。每部终端机各有一名负责人,此时都背对着他。这四人都是女性,只有最右边一个穿着东西电装的制服,其他三人穿着便服,因为她们是派遣公司的员工。
“涡电流?”
“条件这么苛刻,亏你们能忍耐。”
“是,对眼睛不太好。”
“哦?”诚心下一惊,他第一次听说。
“我们公司怎么样?有没有亏待你们?”
这家公司的专利数据以往均以微胶卷记录,但为了方便电脑搜索,计划改用磁盘记录,她们便是为此中的数据移转而受雇的。最近,以这种方式雇用派遣人员的企业呈越来越多的趋势。严格说来,人才派遣业违反《职业安定法》的色彩相当浓厚,但不久前国会已立法予以承认,但同时也通过了以保护派遣工作者为目的的《劳动者派遣事业法》。
“公司算是非常好的,既干净又舒服。”说着,千都留微微皱起眉头,“不过,能在这里工作的日子也不多了。”
“是啊。不过,和被派去设计相关公司的男同事比起来,我们轻松多了。
“真惨,”诚摇摇头,“不过,待遇相对也更好吧?”
“不了,我等一下再去。”那人便独自离开了办公室。
“那真太厉害了。”
“在不同的公司之间来去,对体力和精神想必都是很大的负担吧。”
“有些系统光是打印程序就要两三个小时。听说他们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带睡袋在电脑前打地铺。神奇的是打印机的声音一停,他们就会醒来。”
他们为了赶交货,加班、熬通宵是家常便饭。白天公司的人要用电脑执行一般业务,检查和修正都只能在晚上进行,我还知道有人一个月加班一百七十个小时呢。“
诚回到座位上,一个男同事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这家公司除了高层主管和会客室等特殊场所,严禁女同事在工作场合端茶倒水。员工休息时都会到自动售货机购买杯装饮料。
“哦,这也算一种职业病吧。”
“不好意思,这么忙还麻烦你。”
“自从我开始做这份工作,视力就变差了。以前我可不戴眼镜。”
“下个星期分派的工作就差不多结束了。当初签的就是半年约,再加上最后的检查工作,我想,顶多下下个星期就结束了。”
“是。”她回答。这时她的嘴角露出笑容,乳白色的细致肌肤与明亮的粉红色口红非常相衬。圆脸让她看起来有点稚气,其实她只比诚小一岁,这一点他也在之前的对话中不着痕迹地打听出来了。
“我请你喝杯茶吧。”说着,诚起身走向出口,走到一半时向后看了一眼,确认千都留还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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